
辞旧梦,见青山
强烈推荐热门短篇小说《辞旧梦,见青山》,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秦渡沈昭宁,著作者是旧梦。1情人节当天,热恋五年的男友陪了我整整一天。清晨送花,午后看电影,傍晚还预定我最爱的餐厅,布好了烛光晚餐。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他却语气平淡地让我自己进去。“我得走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我愣在原地,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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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情人节当天,热恋五年的男友陪了我整整一天。
清晨送花,午后看电影,傍晚还预定我最爱的餐厅,布好了烛光晚餐。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他却语气平淡地让我自己进去。
“我得走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见我不动,反倒皱起眉:
“今天都陪你一整天了,别这么不懂事,安分点。”
我看着他驶离的尾灯,手里的花束攥得变了形。
这一夜,我在烛光前坐到天亮。
我以为他会解释,可等来的却是一封邮件。
来自他的妻子,向我追回夫妻共同财产的律师函。
1
律师函十几页,共计六百多万。
可恋爱五年,我一直坚持AA,送礼更是你来我往,这份账单上却只有他的消费,没有我的半点付出。
双腿已经麻木,我起身踉踉跄跄,直奔秦渡的公司。
我得找他说清楚,我得要个交代。
到了公司楼下,保安见我步履匆匆,小声骂了句:
“一个金丝雀,还敢这么光明正大。”
电梯里,身后女生翻着白眼:
“真是世风下,小三穿成这样就来了。”
以前我来公司都有秦渡陪着,员工们满含善意地喊我“沈小姐”。
今天我独自来,才发现那些善意之下,是不屑的鄙视。
我低头抓紧红色长裙,死死咬住了嘴唇。
顶楼办公室,秦渡见到我时有些嫌弃: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这是公司,不是晚宴。”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渍,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为我花的我都等价还给你了,还有五百万明明是给研究院的款......”
“我老婆还真去找你要钱,我以为她是随口一说。”
秦渡轻笑着打断我,言语里带着宠溺:
“我老婆从小就是大小姐脾气,情人节在我口袋翻出你的口红,耍点小性子也正常。”
“别介意,我晚上回家哄哄她,这事就过去了。”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他会把事情说得这么简单。
“秦渡,你明明已婚却骗了我五年,让我在不知情下成了小三,还被你老婆索要六百多万......”
“结果你说,这事就过去了?”
秦渡正在签文件的手顿住,突然不耐烦地扔了笔。
“沈卿,你没完了是吧?”
我嘴唇颤了颤:“什么......”
“你敢说你当初接近我,不是因为我的身份?你敢说你不知道我有家室?”
“往我手上泼的那杯水,提前练习过上百次吧。”
他弯曲手指,露出虎口处的粉色烫伤疤。
五年前我随导师参加学术论坛,不小心把茶水倒在人手上。
那是我和秦渡的第一次见面。
导师当场黑了脸,是他笑着说没事,替我解围。
也是他主动追求我,开启了长达五年的热恋。
我始终觉得我们的相遇是上天注定。
而今天他却讥讽地说,那是我的蓄谋已久。
手指收紧,自尊心让我竭力克制,可说出的话还是在抖:
“秦渡,你有家室这件事,我昨晚才知道,以前你从来没说过......”
我的话还没说完。
秦渡从嗓子眼里嗤出一声嘲弄:
“演多了,把自己都演进去了。”
“你如果真不知道,怎么从不单独来我公司,不就是怕我老婆找你麻烦。”
“还有昨天情人节,你早一个月求我陪你,又偷偷往我身上藏口红,不就是想向我老婆示威?”
他拉开抽屉,拿出我的口红随手一放。
我脑中有弦,好像断了。
不单独来公司,是因为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口红是他看我没有口袋,主动接过去的。
求他陪我过情人节,是因为,我想有个家。
“行了,玩过了,也示威过了,够了吧。”
“我昨天就让你安分点,只要你摆正自己位置,我就让我老婆撤诉。”
“以后也少跟我玩什么AA制恋爱,装清高,想要钱直接说。”
他递来一张副卡:
“去买个包,逛完回去等着,晚上我去找你。”
他三言两语,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脑子一团乱麻。
半晌,他蹙起眉:
“不够?还想要什么?”
我握紧手机,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没有以后了。”
“秦渡,我们分手。”
那双不耐烦的眸子瞬间冰冷。
他抄起桌上口红,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给你台阶下,你还敢得寸进尺!”
“你那个年薪五十万的工作,是院长看我面子才收了你,不然就凭你这点本事,连研究院的门都摸不到!”
“要跟我分了手,你沈卿就什么都不是!”
2
浑浑噩噩回到住处,已经是正午。
推开门的刹那,微风吹动满屋红色气球,茶几上摆着一枚精致的戒指盒。
我花费一个月,来计划这一份情人节惊喜。
我想说你说不出口的话,我来说。
我想说秦渡,我们结婚吧,我想和你有个家。
结果烛光熄灭,求婚戒指成了笑话。
洗了澡,换了衣服,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忽然间小腹一凉,耳边响起无奈的叹息:
“我明白,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我。”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除了不能娶你,别的我都可以......”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秦渡被我推开,脸色立刻变了:
“你又闹什么,以退为进也得有个限度!”
我理好衣服,声音里透着些凉意:
“秦渡,我说过了,我本不知道你有家室。”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秦渡紧抿嘴唇,眼里盛满怒意:
“这话你自己信吗,还是说这跟当年烫伤我的手一样,都是从你妈那学来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
“你怎么会知道我妈......”
他点了支烟,微微眯起眼:
“我老婆,是沈家大小姐沈昭宁。”
心跳停了半拍,手下的床单被我猛地抓出褶皱。
我八岁那年,有个陌生女人找上门,撕扯妈妈的衣服骂她是小三,骂我是野种。
妈妈这才知道她的丈夫其实有家室。
所谓那些浓烈的爱意,是偷情来的。
她无法接受长达十年的欺骗,情绪崩溃之后,万念俱灰。
于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她把假结婚证撕碎吞进肚子,毅然决然走向滚滚车流。
烟雾层层叠叠,秦渡眉眼轻蔑:
“昭宁说,你妈当年就是这么上位,傍上了岳父,现在又想报复她,所以找上了我。”
“现在你不就是想女承母业,生个孩子好傍我一辈子吗,那还躲什么。”
“但你也不要什么都学,你妈后来贪心不足,遭出车祸死了,你可别重蹈覆辙。”
原来他知道。
那这五年他在背后骂过我多少,和他老婆沈昭宁一起嘲笑过我多少?
我真是蠢到离谱,竟然爱了这么一个男人。
泪水不受控地汹涌而出,我抓着抱枕用力砸了过去。
“秦渡,你!”
他躲闪不及,结结实实遭了这一下。
烟蒂落地,秦渡脸色铁青:
“沈卿,你在我面前装了五年,愤怒的人应该是我!”
“亏我信了你,还想为了你放弃......”
我哭到泣不成声,听不清他说什么,手边有什么就扔什么。
他发了火,上来就死死按住我的手腕,身影压下来那一刻,他的手机响了。
女人的声音温柔如水:
“儿子想你了。”
他的神色缓和下去:“我马上到家。”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你在这好好反省,以后是维持现状,还是要闹到底。”
“我会劝昭宁给你两天时间,要是想不通,那就等着还钱吧。”
他摔门而去,门框上的气球应声而落,炸成碎片。
五彩绚丽的飘带里,藏着我的孕检单。
10周,这是我送他的情人节礼物。
我本以为,我能给我的孩子一个圆满的家庭。
结果到头来,我成了第二个妈妈。
3
情人节后第三天,我刚进研究院,同事们就凑过来:
“沈组长,新还差三百万,你能不能找秦总帮帮忙?”
我加快脚步:
“我还有事,你们可以走申请流程。”
进门的几秒钟里,几声嘲讽清晰可闻:
“装什么啊,她能有今天不都是靠秦总的关系吗,现在倒演起大公无私了......”
我背对着关门,而后抱着双膝,慢慢蹲下了身。
在研究院的四年,我不分昼夜加班做,做实验,写论文,还要抽出时间去帮别的组攻克难关。
我熬坏了眼睛,患上胃病,论文发表数全院第一,做的个个都获得国奖。
有时秦渡心疼我,要去找院长,但都被我拦下了。
我说这是我自愿的,我热爱这份工作。
就在上个月,我终于升任组长,我以为是我苦尽甘来,大家看到了我的努力。
结果优秀毕设得到的入职机会,成了看在秦渡的面子。
我的组长之位,是靠秦渡的关系。
四年努力,一朝梦醒,竟全都成了别人的功劳。
临近中午,秦渡来了,说给我送饭。
他把筷子塞进我手里,神色如常:
“过了一夜,都想通了吧。”
“也好,以前什么样,以后我们还是什么样。”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语气僵硬:
“你打算让我做你一辈子的小三?”
他皱了眉: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轻贱自己,之前我们不也过得很开心?”
“以前我不知道你有家室。”
“又来了。”
淡然的嗓音冷下去,秦渡往后倚着靠背:
“沈卿,有些谎撒多了,就没意思了。”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除了婚姻和孩子,别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孩子。
掌心抚上小腹,我咬紧了牙关,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不想让我有他的孩子。
他不想......
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慌乱地拉开抽屉翻出两瓶营养素。
这是秦渡亲自给我买的,他每天都提醒我吃,说对身体好。
但三个月前我同时接了三个,忙到总是忘,然后就一直没再吃过。
我这个孩子,刚好就是......
“秦渡,你让我吃了五年避孕药?”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而后者神情凝重,别开了眼:
“从你接近我的那天起,就该明白我不可能让外面的女人生孩子。”
是啊,外面的女人。
小时候,沈夫人说我是外面女人生的野种。
现在,我就是那个外面的女人。
妈妈,你说我要善良,要过平淡的人生,要有属于我自己的家,真真正正的夫妻,圆满的一家三口。
可这一切,怎么都这么难啊。
心口痛得厉害,我砸了他带来的饭盒,摔了筷子。
我让他滚,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秦渡就这么坐在原处,硬生生接下一身狼狈,冷了脸:
“沈卿,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抓住。”
“还有最后一天,你别后悔!”
他开门离开,我窝在墙角哭了个天翻地覆。
直到哭到缺氧,我起身擦了擦眼泪。
然后递交辞职信,开车去了妇产医院。
我不能让孩子走我的老路。
宝宝,这世界并不美好。
你还是不要来了。
4
做完手术后我睡了一整夜。
天刚亮,却有许多人闯进来,砸碎了客厅的家具。
为首的许昭宁咬着牙,摔了我和秦渡的合影相框。
我硬撑着身子走出房间: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出去!”
见到我,沈昭宁冷下眼:
“我老公用夫妻财产给小三买的房子,我怎么不能来?”
“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
沈昭宁奚落地抱起双臂:
“你哪有那么大能耐,买得起四百万的大平层?这房子是我老公提前交了三百万,你自己交了一百万。”
“不然就凭你,把自己卖了也买不起!”
四周的人哄堂大笑,我最后的自尊心也被撕碎了。
难怪房子会这么优惠,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
我的爸爸是假的,我的爱情是假的,我省吃俭用攒钱买的房子也是假的。
我这一辈子,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昭宁姐,她偷偷藏了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跑过来,我顿时慌了:“不行,那个不行......”
可沈昭宁已经拿到照片,眼里闪过狠厉:
“你妈都死了十几年,你还留着她照片!”
“你果然是故意接近秦渡,就是为了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们母女俩真是恶心,恶心!”
我想去抢,秦渡却忽然打来电话,我连忙点开:
“秦渡,沈昭宁她要......”
“你辞职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这份工作,搭进去多少人脉,给了多少款!”
他厉声质问,可我却眼看沈昭宁点开打火机,将照片靠近火焰。
那是妈妈留给我的东西,背面有她写的字!
“不要......不要!”
“秦渡我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求你不要让沈昭宁烧了我的照片,那是......”
没等我说完,沈昭宁的怒气就已经达到了顶峰。
“还敢当着我的面,跟我老公求情,你真是不怕死!”
火苗点燃照片,我发疯一般扔了手机去抢,反被几个女人踹到地上。
只几秒钟,照片就成了灰烬。
仅剩的一角落在我手边,妈妈的样子没了,字也没了。
一切都没了。
话筒里,秦渡还在说:
“我警告过让你安分,既然你非要闹,昭宁要带走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电话挂断,沈昭宁得意的笑声压了下来:
“听见了吗,我老公说了,我要带走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把她扔出去,房子清空,我要把我家狗接过来住。”
“但小心点别弄死了,我老公昨天又给研究院三百万,加上这房子的两百万,一共一千一百多万,我还等着她还钱呢。”
我被人扔到了大街上。
路人来来往往,都在看着我两眼空洞,微微出神。
妈妈投身车流之前,在照片背后为我留了话。
“愿吾女卿卿,自在清欢,莫蹈覆辙。”
对不起妈妈,你给我的祝福,我终究还是辜负了。
那我就来找你,亲自道歉吧。
2
5
明明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晚上却忽然下起了雨。
秦渡陪儿子玩了两个多小时,心情越发烦躁。
沈昭宁的电话打不通,沈卿的电话也打不通。
他叫来保姆陪儿子,自己去书房翻着通讯录,却发现沈卿的朋友里,他只认识研究院的那几个。
可她已经离职了,同事本联系不上她。
一想到研究院,他就更加心烦。
那是全省最好的研究院,想入职需要有学历有本事,可进去了想得到重用,就必须背靠大山。
当初沈卿毕业,他看出她想进研究院。
于是他一层层找了近十个人搭桥,又往里不断砸钱,才总算让她一入职就接手重要。
沈昭宁查他的流水,只知道他了几百万。
可实际上他通过其他渠道投进去的,和这四年里为了维护关系而的款项,至少五千万了。
然而他付出了这么多,沈卿却自顾自辞职,说不就不了!
“真是愚蠢。”
秦渡骂了一句,手机锁屏,穿了外套打算去看看。
但他刚开门,沈昭宁就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给她打伞的保镖恭敬鞠了一躬,帮忙关上门。
他皱起眉:
“怎么才回来,我不是给你发了信息,所有钱我会给你三倍,你别太过分。”
沈昭宁脸颊通红,走路踉踉跄跄。
说话时有些大舌头,却明显带着不爽:
“我凭......凭什么要听你的,我们本来就是联姻,你又不爱我,你从来不带我出席活动,你心里只有那个恶心的小三......”
“对,小三。”
“我妈说得对,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她妈爬上了我爸的床,她爬上了我丈夫的床,她们母女怎么这么恶心,就非要缠着我们不放......”
“不过没关系,我比我妈更早发现,这样她就没机会给你生女儿了,免得以后一代一代传下去,我永远不得安宁......”
秦渡听得脸色越发难看。
她酒劲上来,迷迷蒙蒙要往他身上倒,反被他一把推开。
额头撞到墙上,沈昭宁清醒了几分,直勾勾盯着他。
半晌后,她问:
“秦渡,你真的爱她吗。”
秦渡没说话,只是望了一眼外面的倾盆大雨。
不知道会不会打雷,沈卿最怕电闪雷鸣,会做噩梦。
他的沉默让沈昭宁咬破了嘴唇,随后像是发癫一样笑了。
“你爱她又什么用,我们已经联姻这么多年,还有一个儿子,沈家秦家有多少利益瓜葛,本不可能离婚。”
“她沈卿再怎么样,小三就是小三,她一辈子都是小三!”
啪的一声,沈昭宁的脸被打到一侧。
秦渡用了全力,打完口起伏,愤怒到了极致: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沈昭宁愣愣地站在原地,蓦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反问他:
“秦渡,我哪个字说错了吗,她难道不是吗。”
秦渡已经没心情跟她撕扯,他招呼了保镖要出门,余光忽然间瞥到她的裙角,有一抹晕染的红色血迹。
“这血哪来的。”
“你对沈卿动手了?!”
沈卿低头扫了一眼,不屑一顾:
“她那病恹恹的死样子,哪值得我动手。”
“大概,是我朋友那一脚踹地太用力......”
秦渡倒吸一口冷气,扭头抢过伞就跑了出去。
6
房子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秦渡不敢相信只是两天没来,这里就变了样。
“沈卿,沈卿!”
他喊了几声没人应,脆踩着碎屑往里走。
这一路,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痛苦。
他们一起挑选的茶几,电视柜都砸了,沈卿的手机也四分五裂。
桌上摆放的鲜花被扯下来,花瓣的汁水黏在地上,混进碎裂的相框里。
每一张合影都被烧得七七八八,他亲手挂上去的窗帘也烧了一半。
沈昭宁带了不少人,肯定下了死手。
那沈卿她......
越想越害怕,秦渡推开卧室门,可里面也都被砸了,本没人。
秦渡急忙打电话,伴随着无人接通的忙音,他把整个房子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沈卿的影子。
电话挂断,他找到沈昭宁的号码:
“沈卿在哪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那边的沈昭宁似乎又在喝酒,醉醺醺地冷嘲热讽:
“你的沈卿,我怎么知道在哪儿?”
“无非就是傍不到你,又去找别的已婚男人......”
“沈昭宁!我没跟你开玩笑!”
话筒陷入一阵沉默。
秦渡咬着牙继续翻找,忽然间看到门口碎渣里,有一张叠起的A4纸。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单手翻开,在看到孕检单几个字的刹那间,脑袋一下炸了。
单子的末尾,是几行娟秀的字:
“秦渡,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不拖累你。”
“现在我有工作,有自己的房子,还有了你的孩子。”
“哪怕我依然配不上你,但是我们结婚好吗,我可以签婚前协议,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我只想和你有个家,真正的家。”
电话那边,沈昭宁又喝了几口酒,才说:
“我让人把她扔到大街上了,反正她妈就是出车祸死的,她要是被撞死,那也是!”
秦渡猛地站了起来。
“沈昭宁,你找死!”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们沈家有多少生意,是依附在我秦家手里,你最好是祈祷沈卿没事,否则我秦渡就算是搭上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挂断电话,他冲进雨幕,可大雨早就把所有痕迹冲刷净。
街上空无一人。
秦渡颤抖着手指想找人查监控,但在雨水里,他却怎么都点不亮屏幕。
一股无力感袭来,他用力抓紧了头发。
他好像做错了,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后悔了。
7
我在暴雨里走了十几公里路,才想起我的手机还在家里,而我身无分文。
沈昭宁朋友的那一脚,让我大腿扎在碎片里,出了很多血,走在路上有几个好心人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厚了脸皮,借了五十块钱。
然后靠这五十块打车上山,敲开了寺庙的门。
僧人一看我这幅样子,就马上双手合十,为我准备好房间。
我小腹痛得厉害,弯着腰嘴唇苍白:
“我昨天......刚做了流产手术,我不知道我这种罪人,有没有资格入寺......”
他摇摇头:
“施主,寺门大开,从来只为渡苦。”
“跨过来,便是跨过去了。”
我垂下头,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即使外面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我也一刻没有醒来,直至睡到次下午。
我去洗了澡,换了身净衣服。
然后僧人带着我,去见妈妈。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车祸里,只有我知道她奔向车流不是赴死,而是求生。
这十几年我和沈家没有丝毫瓜葛,我独自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进入社会,从来不对外提起妈妈。
但会偶尔来寺庙陪她住几天,吃几天斋饭,聊聊天。
直到五年前我谈起恋爱,妈妈不许我再来。
“卿卿,你有了新的生活,不该总把岁月浪费在我身上。”
“去过你的子吧,等结婚那天,你带他来寺庙烧一炷香,我远远得看一眼,就足够了。”
所以我拼命努力工作,做研究,赚钱攒钱。
我知道配不上秦渡那样好的人,我得付出更多,才不会给他丢脸。
我盼啊盼,想着再努力一点,就能早点结婚。
就能带着他来给妈妈看一眼,让妈妈放心。
但也正是因为过于努力,让我被骗了足足五年。
假如我能看看他的手机,偶尔独自去一趟他的公司,上网搜搜秦氏集团的新闻,是不是我就能早点知道真相。
可,妈妈和丈夫相爱十年,也是在我八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这次如果不是秦渡主动告诉我,我会不会也要等到孩子生了,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才彻底清醒。
恍神间,门开了。
妈妈一身僧袍,明明已经出家,却还是在看到我时红了眼眶。
我也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失声痛哭,不断说着对不起。
可哭完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问我想不想去看晚霞。
我点点头,她像小时候那样,牵着我的手坐在门槛。
我们望着漫无边际的橙红,云朵被烧成耀眼的余烬。
妈妈在医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晚霞,所以她顿悟了。
我静静地等待夕阳缓慢沉入地平线,心绪也逐渐平稳。
她粗糙的手掌拍在我手背,说了同样的话:
“施主,寺门大开是为渡苦。”
“你跨进来,便是跨过去了。”
天黑了,灯光亮起。
我双手合十:
“谢觉非师父为我开悟。”
此后,我安安稳稳在寺庙做起了志愿者。
帮忙打扫,给上山来拜佛的人打粥,盛斋饭。
闲暇时间也会学着念往生咒,希望孩子下辈子能投生到幸福的家庭。
一个月后,我补办的身份证到手,就和妈妈他们告别,下山去云南住一段时间。
我还有家的时候,妈妈念叨过很多次,想我们一家三口去看洱海。
后来妈妈出家,爸爸回归家庭后不过两年就病逝,我又只是个在孤儿院的孩子,谁都去不成。
现在我长大了,总该去一趟。
高铁站里我检票候车,在角落查攻略时,听到身边有人提起了我的名字:
“沈卿,名字倒是蛮好听的,就是不知道跟秦总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小情人,不然他怎么能大费周章发寻人启事?”
“那他原配岂不是要气死,就这么明目张胆出轨。”
“据说是商业联姻,哪有什么真爱。”
“那也不能出轨啊,这个沈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知三当三,破坏别人家庭......”
我按了按口罩,回头看到那人手机上的新闻。
秦渡在找我?
为什么,催我还钱?
可那些账单本站不住脚,只要我去打印我的流水,就能证明他为我花的钱,我都还回去了。
其他的都是,都是真正用在上的,我一分都没见过。
那他找我做什么?
还是说,沈昭宁不肯罢休?
时间到了,我戴上帽子上了车。
高铁刚发动,身边的人才姗姗来迟。
他坐下时扶了扶座椅把手,露出无名指的戒指。
是我准备求婚的那一枚。
8
再次见面,好像打胎的人是他,不是我。
我在寺庙平心静气,已经养好了身体,而他身形消瘦,下巴满是胡渣,眼睛里也布满红血丝。
“卿卿,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他先开口,嗓音沙哑,说完后还偏头咳嗽了几声。
我淡淡等他咳完,才开口:
“秦总,如果你是为了那六百万......不,一千一百万,那拜托你给我两天时间,我需要打印我的流水,以证明......”
“不是,不是为了钱。”
秦渡巴巴说完,有些难堪地叹了口气。
“那些钱本来就是昭宁赌气,故意找你麻烦。”
“我那时候也在生你的气,就没说什么,但其实没打算让你还,你放心,沈昭宁也不会再向你索要。”
我觉得莫名其妙:
“你生什么气?你不是认定我一直都在装吗。”
他越发难堪,十指绞在一起:
“情人节前一天,沈昭宁拿着我们在一起的照片质问我,为什么出轨,是不是想破坏我们两家的联姻。”
“她是大小姐脾气,我怕她找你麻烦,就提出用来封她的嘴,但她收了之后,忽然跟我说,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她给我讲你妈妈和岳父的事情,说你找我,是因为我是她丈夫,而不是真的爱我——”
我听得面无表情,忍无可忍打断他:
“在你主动说之前,我本不知道你结婚,更不知道你老婆是沈昭宁。”
“如果我知道,那场学术论坛我绝对不会去。”
秦渡眼眶通红,他点了点头,而后又用力点了点。
“我现在知道了,那是她胡说八道。”
“可我当时实在很生气,我以为你是故意演了五年,再加上你非要我情人节陪你,我以为你是想挑衅沈昭宁。”
“我......我当时没了理智,才会有后面的事,对不起。”
乘务员推着小推车来售卖特产,我转头望着窗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以为他早就知道我是沈家私生女,所以故意跟我玩了五年。
他以为我是为了报复沈家,故意接近他五年。
可现在说开了,却又都是误会。
乘务员推着小车离开了,车厢恢复喧闹。
我冷下脸,认认真真告诉他:
“秦渡,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误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你隐瞒你的家室,和我谈恋爱,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小三,这就是欺骗,我不会原谅你。”
他慌了,急忙说:
“卿卿你听我解释,我和沈昭宁是联姻,没有爱情的,我追求你是因为真的喜欢你。”
“我不是有意瞒你,我本来打算情人节的时候和你摊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放弃一切和沈昭宁离婚,我可以娶你......”
多么荒唐啊。
我静静听他说完,嗤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话,我孩子时候就听过了。”
9
“爸爸的原配找上门,妈妈才知道他有家室。”
“她找爸爸要个说法,爸爸说他和沈夫人是联姻,他对妈妈才是真爱,还说他打算等过段时间就离婚,正式娶了我妈妈。”
我越说越觉得可笑:
“可是就算他真的离婚,真的和妈妈结了婚,又能改变什么。”
“妈妈永远都带着小三的恶名,我永远都是婚外私生女。”
“秦渡,从你隐瞒家室追求我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在害我,就是在陷我于不仁不义。”
“而现在你又想像他死妈妈一样,死我吗。”
秦渡的嘴唇抖了抖,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和我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可那只手抬起来,又落下。
最后转为更加剧烈的咳嗽。
很久,他才喘过气:
“不是的,我和沈昭宁已经在走离婚流程了,明天就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想要娶你,你是我秦渡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以后我想用所有一切来补偿你,为你赎罪......”
我从包里翻出耳机,一边戴一边说:
“但我已经不爱你了。”
“卿卿......”
“我说,我不爱你了,我不会嫁给你,而且孕检单你应该看到了吧,你不想我生下你的孩子,所以我打掉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什么时候......”
“辞职之后,发现你给我喂了五年避孕药那天。”
“所以秦渡,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所谓的赎罪和补偿都是你对自己的交代,而不是对我。”
“如果你再敢扰我,我就报警。”
说完我点点手机,在热闹的歌声里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身边换了个人。
之前的对话好像是我的一场梦,唯有我口袋里的那枚戒指,在提醒我这都是真的。
落地云南,我用这部妈妈送我的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发给她。
她很忙,到了晚上才回了几个字,嘱咐我注意安全。
我在这边无所事事住了好几天,每天除了吹海风就是走来走去,又或是在民宿里睡觉。
一周后,我的账户冒出两百多万。
说是没结清的研究院工资和分成,以及我所出的房款。
紧接着有个陌生号发来信息:
“卿卿,祝你一切都好。”
我没回复,只是快速给房东转账,决定再续半年房费。
而后喝着咖啡,发起了呆。
这段时间秦家沈家的丑闻满天飞。
秦渡把所有事都迁怒于沈昭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搞垮了沈家,秦家也摇摇欲坠。
沈昭宁回家找她妈妈想办法,却亲眼看到她妈妈和家里的老管家勾搭在一起。
沈家的家业大多被他们败光,就算想反击也没资本,只能认栽。
就在前不久,秦渡查出了肝癌。
当年爸爸也是死于这个病。
大概是隐瞒多年,心里压力过大导致,又或者是命运使然。
就像妈妈说的,凡尘过往,孽缘纵生,都有因果。
感情这道坎,妈妈跨过去了,我也跨过去了。
但爸爸没有,秦渡也没有。
他们都留在原地,一年又一年,直至尽头。
手机再次震动,依然是那个陌生号。
“卿卿,再见。”
起风了,头发盖住眼睛,让我看不清屏幕。
所以我没回。
我只是抬头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秦渡,我不要再见。
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