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了十年留守儿童,我不要爸爸妈妈了
主人公叫安安陈安的小说《当了十年留守儿童,我不要爸爸妈妈了》是著名网文作者熊熊所著的一本短篇小说。第一章当了十年留守儿童,过年时爸爸妈妈终于回家了。他们用廉价的公主裙哄我。「安安,当初家里条件差,我们只能把妹妹带身边,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计较了。」我乖巧点头。两人见此纷纷夸我懂事。可当他们想进一步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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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当了十年留守儿童,过年时爸爸妈妈终于回家了。
他们用廉价的公主裙哄我。
「安安,当初家里条件差,我们只能把妹妹带身边,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计较了。」
我乖巧点头。
两人见此纷纷夸我懂事。
可当他们想进一步亲近时,我却后默默退了半步。
妈妈皱着眉头,脸上尽是不满。
「别的留守儿童都知道眼巴巴贴上来,为什么你一点也不亲人呢?」
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亲人。
我只是不要他们了罢了。
1
妈妈以为见到我时,我会痛哭流涕跑过去和她紧紧相拥。
诉说这十年的思念。
可此刻我只是安安静静站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叹了口气。
「算了,毕竟没养在身边,你现在见到我们肯定很局促。」
爸爸在一旁安慰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农村长大的孩子都是这样,畏畏缩缩的,多相处几天就好了。」
话音落下,我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把我抛弃,十年以来不闻不问。
如今却深信血浓于水,觉得我会本能亲近他们。
但我没有质问出声。
因为我答应了阿婆,今天会好好表现。
好不容易熬到年夜饭,为了缓和关系,妈妈特地给我剥了只虾。
周围亲戚们笑着起哄。
「安安,你看你妈对你多好啊,这下该跟她亲了吧!」
「还得是亲母女,一顿饭隔阂就没了!」
我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接着把虾扔地上喂狗。
「不好意思,我对虾过敏,吃了会全身长疹子。」
妈妈脸上闪过丝难堪。
我放下碗筷,朝她和爸爸各鞠了一躬。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们款待,饭也吃了,现在我要回家了。」
今天会来,全是看在阿婆的面子。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
「安安,那是你亲生父母,见一面吧,别让自己留遗憾。」
可此刻我只觉得这里的每一缕空气,都带着让我不适的陌生感。
刚走到门口,爸爸黑着脸将我拦住。
「陈安!我们是你亲生父母!这里才是你家!」
「那老太婆收了钱才会照顾你,说到底生你养你的都是我们,你怎么一点都拎不清。」
我讨厌他们提及阿婆时轻蔑的样子。
「爸爸,那请问你每个月给阿婆多少钱?」
他张了张嘴,可害怕丢面子,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
于是我替他回答,声音清晰得让满桌人都听得见。
「十块。」
其实刚开始,我是待在姑姑家的。
爸爸妈妈承诺,未来赚到钱了一定将我带在身边。
我抱着这句话,在漫漫长夜里数着子过。
可第二年妹妹出生,承诺成了泡沫。
他们开始找借口,拖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甚至连生活费都舍不得给姑姑。
「安安,妹妹在城里用钱的地方多,我们手头紧,你帮姑姑多点活,正好抵你的开销。」
从那时起。
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踩在小板凳上给全家人做早饭。
灶台高,我个子小,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饭做好了,我却不能多吃。
不然姑姑会不高兴。
有次饿极了,我和门口拴着的大黄抢馊馒头,胳膊都被咬了两个血窟窿。
我流了好多血,医生说再不治疗就要截肢了。
可姑姑打电话找爸爸妈妈要医疗费时,他们正忙着带妹妹去迪士尼,没空管我。
姑姑也不愿意垫付,转身就走了。
那时小小的我,蜷缩在走廊里,清楚的感受到身体一点点变冷。
就在我以为死定了时。
打扫卫生的孤寡阿婆突然发现我,将我抱进她温暖的怀里。
2
后来我跟着阿婆生活。
爸爸妈妈象征性地每个月给她十块钱生活费,就当养着我。
我感激阿婆救命,也明白自己花了她很多钱。
为了偿还这份恩情,每天拼了命的活。
可阿婆和姑姑不一样。
她只是心疼地看着我。
「小安安,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就别心了。」
不仅如此。
阿婆还给我买新衣服,买牛补身体。
将我从自卑拧巴,养成了会撒娇的孩子。
那时我就明白。
有阿婆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思绪飘回。
妈妈听完这些后,神情越来越不自在。
她走到我面前试图解释。
「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当初我们也有难处。」
「妹被宠坏了,家里突然多一个人她肯定要闹脾气,我不想你们姐妹间有矛盾,才迟迟没把你接到身边。」
「至于被咬伤的事,我承认自己有问题,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别计较了行不行?」
我嗤笑一声。
看似解释,可字字诛心。
空气沉默了几秒。
年夜饭上亲戚很多。
爸爸妈妈难得回家过年,没想到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亲女儿摆脸色。
爸爸强压下火气。
「行了!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引起我们愧疚吗?」
「还使小性子要回别人家,威胁谁呢?」
「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哪有孩子不眼巴巴粘在父母身边的,好不容易能见我们一面,我不信你真舍得离开!」
说着他拿出一双雪地靴。
款式很新,但可以看出是别人穿过的。
「妹穿了两次就不喜欢了,这双鞋你拿去,就当这些年的补偿了。」
「你在农村长大哪儿见过这种好东西,这下高兴了吧!」
他提高了点音量,语气里带着丝笃定与威严。
「还闹不闹着要走了?」
我没有接过鞋子,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放以前。
大冬天我还在穿凉鞋,两只脚上长满了冻疮,风一吹痛的像刀子在刮。
那时我盼望着爸爸妈妈给我寄点双鞋子回来。
哪怕是二手的,我都视若珍宝。
可如今我脚上有阿婆亲手勾的鞋子。
毛绒绒的,暖和的不行。
我已经不需要他们递过来的鞋子了。
见我不动,爸爸又拿出块巧克力蛋糕。
「没想到你心思这么重,不就是还想要更多吗?」
「这蛋糕连妹都舍不得吃,这下总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蛋糕的甜腻气息飘过来,让我有些反胃。
我强忍着不适看了眼时间,快到十二点了。
今天出门前,我跟阿婆保证自己十二点前就会回去。
她年龄大了行动不便,还等着我放鞭炮呢。
我慌忙的表情被爸爸瞧见,他以为我终于忍不住了。
于是笑着跟妈妈说。
「我就说这种留守儿童最好哄了,毕竟血缘在那儿摆着,只要给点小恩小惠就好了。」
可话音落下。
等待他的只有我一字一句的回答。
「我不需要!我要去找阿婆!那儿才是我的家!」
3
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
「看来这孩子真伤心了,不会原谅她爸爸妈妈了。」
「要我说她也可怜,从小就被扔在老家,现在不认人也正常。」
「可毕竟是亲生父母,血浓于水,哪儿会这么容易割舍。」
爸爸没想到我一而再再而三忤逆他,气急败坏。
「给了你这么多补偿,你还在闹什么!」
妈妈拍了拍他的背,让他顺顺气。
转过头来,又盯着我。
「陈安,你明明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是啊。
以往他们每年回来,我都会想方设法讨好两人。
提前把房间打扫净,洗衣做饭随叫随到,甚至在大冬天用冻得通红的手给他们端洗脚水。
只希望他们能多关注我一点,多跟我说几句话。
可当我从阿婆那里感受到真正的爱时,我才懂得,所谓的亲情应该是双向的。
妈妈像猜到什么般,叹了口气。
「陈安,其实你想跟我们回城里去生活可以明说,而不是这样耍心机,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行了别闹了,这次我们会把你带身边的。」
爸爸听后,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弯弯绕绕一大圈,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们压不信我会舍得走。
只觉得我说的想回去找阿婆,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
「陈安,别撒谎了,你心里怎么想的,真以为我们做父母的看不出来。」
「欲擒故纵一两次就行了,再说就过分了!」
我知道他们哪儿来的底气。
五岁那年,他们第一次提出要把我带在身边。
我高兴的每天都睡不着觉。
把为数不多的衣服一件件洗净,整整齐齐的叠进包里。
可到了走的那天。
爸爸妈妈趁我睡觉,偷偷开车走了。
听到汽车的轰鸣声,我以为他们把我忘了,抓起包狼狈的跟在车子后面跑。
一边追一边大喊。
「爸爸妈妈,我还没上车!」
「爸爸妈妈,你们等等我啊!」
那天我跑了三公里,泥泞的路将双脚都磨烂了。
可两人至始至终都没踩下刹车。
等他们到家后才轻飘飘的解释。
「妹受不了家里多个人,我们也没办法,你从小就懂事,肯定能理解爸爸妈妈的对吧。」
从那天开始,我的念想彻底断了。
如今,旧事重提。
他们究竟要怎样才明白。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冒着大雨追车的女孩了。
我有了更亲的至亲。
现在,是我不要他们了!
僵持中。
妹妹从楼上下来,她刚睡醒就听到这样的噩耗,噙着泪委屈道。
「我不要她去我家!我不要我不要!你们要是把她带回去信不信我三天不吃饭!」
妈妈立马服软,卑微的哄着。
「放心,爸爸妈妈绝对不会忽视你的。」
「而且姐姐现在长大了,和我们住一起可以分担很多家务,你也希望爸爸妈妈轻松一些对吧。」
妹妹这才止住哭声,吐了吐舌头同意。
听到他们毫不避讳的算计,即使早已失望至极,但口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
我的爸爸妈妈。
在我需要照顾时,弃我如敝履,
如今有利用价值了,又凑了上来。
只是我有了阿婆,他们凭什么觉得我还需要这点施舍。
4
电视机里零点钟声响起,外面也响起了震耳的鞭炮声。
耽搁了这么久,阿婆肯定急坏了。
没有我,她一个老太太该怎么放鞭炮啊!
我懒得再同他们纠缠,推开围在身边的亲戚往外冲。
爸爸反应过来抓住我的手。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嘶吼出声: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要回阿婆家!」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鞭炮声中格外刺耳。
爸爸将桌子狠狠掀翻,碗碟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狼藉。
他指着我,口剧烈起伏: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到现在了你还在赌气!还在演!你究竟要什么!」
「你心心念念十年的事,今天终于成真了,所有人都让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脸颊辣地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想回怼,想告诉他们我一点都不在乎所谓的「成真」。
可下一秒,屋外突然传来几声呼喊。
声音有点颤音,却无比熟悉与温暖。
是阿婆!
她来找我了!
我踉跄着跑到门口时,看她拄着拐杖站在石板路上。
月光将她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从家到这里足足三公里,这么冷的天,这么黑的路。
我不敢想,她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才一步步挪过来,找到我的。
看到我,阿婆像是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有些小心翼翼:
「安安,我炖了你最爱的猪蹄,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回去吃。」
我和阿婆相依六年。
今天爸爸妈妈回来,她嘴上说着那是我亲生父母让我见见,但心里又担心我真的不回去了。
她不懂说漂亮话挽留,只是做了平常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买的猪蹄。
泪水将眼前模糊。
我快步跑过去,紧紧抱住阿婆单薄的肩膀,感受着她怀里熟悉的温暖与淡淡的皂角香。
爸爸妈妈看到我和阿婆相拥在一起时,脸上滑过丝慌乱。
他们没想到自己女儿竟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这么亲切。
但这份担忧转瞬即逝,变成了嘲讽。
「陈安,够了!你为了让我们多在意你一点,还专门把这个老太婆叫过来演戏,有必要吗?」
妹妹跺了跺脚,又跑到妈妈怀里撒娇。
「都同意她去城里了她还不满足!竟然还要让你们哄着她去!爸爸妈妈你们千万别中计!」
阿婆听到这些诋毁,连忙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安安是好孩子,不会有这些坏心思。」
妈妈像听到什么笑话般嗤之以鼻。
「你别装了,我最后给你次机会,现在过来我就当之前你在闹脾气,照样带你回城里,不然到时候你下跪求我都没用!」
她眯着眼,居高临下。
「选这个老太婆还是选我,你自己心里清楚吧?」
周围亲戚们跟着起哄。
「你以前不是天天念叨着爸爸妈妈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还装模作样嘛?」
「都这时候了还较什么劲啊!把他们惹生气了小心真不要你!」
我拍了拍阿婆的手,慢慢朝爸爸妈妈方向走去。
见状,两人一副胜劵在握的模样。
「果然之前都是口是心非,像你这种留守儿童,做梦都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怎么可能拒绝。」
「是啊,演了这么久不累吗?」
只是话音刚落。
下一秒,我的一个举动。
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第二章
5
「你疯了!你要什么!」
在妈妈的尖叫声中,我拿起桌上剪刀,一把将头发从中间剪断。
「老师曾经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天我就把这部分还给你们!」
「从今以后我和你们就像这断发,再无牵连!」
虽然没明说。
但此刻,大家都知道,我选择了阿婆。
爸爸气的将桌子掀翻,哐当一声年夜饭撒了满地。
「你还在胡闹!还在赌气!你究竟想什么!」
看热闹的亲戚们突然小声道。
「建国,我怎么感觉你家陈安不是在赌气呢。」
「她好像一开始就说了,不愿意和你们待一起,更不愿意跟你们回城里,单纯是你们不肯相信罢了。」
「我看也是,现在头发也剪了,这哪儿是小孩赌气,分明是铁了要断绝关系啊!」
此时此刻,爸爸还固执己见。
他不相信也不能接受,我这个讨好了他十年的女儿突然转性。
「不可能!她身上还流着我的血!怎么可能和我断绝关系。」
我将剪断的头发全部甩在他脸上。
「是啊,哪个孩子不爱爸爸妈妈,可前提是你们尽到了应有的责任。」
「生而不养,把我当牲畜一样抛弃,十年以来不闻不问任由我被欺凌,我对你们的爱早在吃不饱睡不暖时消磨掉了。」
「记住,不是所有的血缘都叫亲情,和你流着同样的血我只觉得恶心!」
面对这一声声质问,爸爸听后连连后退。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而这时,妈妈又上前。
她神情自若,似乎很有底气接下来的话能让我低头。
「陈安,别意气用事!」
「你是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跟着这老太婆未来子有多苦,不如去城里享福。」
说着,她拿出妹妹的行李箱,从里面不断掏出各种东西。
「看,最新款芭比娃娃,没见过吧!」
「还有这个公主裙,比你身上洗的发白的衣服漂亮多了,你要是喜欢也可以送你。」
「不仅如此,只要你乖乖听话,并且为刚刚的行为道歉,我还能让你和妹妹读同一个学校,那可是国际学校,比乡下教育资源好多了。」
妈妈说的话确实很让人心动。
连阿婆听了都面露怯色,觉得我还是去城里更好。
妈妈高昂着头,自信地等我像哈巴狗一样点头。
但她凭什么认为被遗弃的十年,能被这点小恩小惠弥补。
我跟着阿婆,子虽苦却是幸福的。
就像这件发白的衣服。
虽然没有公主裙那么华丽,但至少是阿婆攒钱给我买的,而不是妹妹穿腻了的二手衣服。
我还要回家吃阿婆炖的猪蹄,没功夫陪两人争辩了。
于是在妈妈殷切的目光中,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牵起阿婆的手就离开。
这一刻,空气完全沉默了。
爸爸妈妈脸上挂起了慌张。
看着我决绝的背影,两人终于意识到,我这个女儿好像是真的不要他们了。
6
耽搁了一晚上,我总算是回到了阿婆家。
猪蹄热腾腾的,一口下去周身都暖了几分。
阿婆看着我这副样子,眼神却有些黯淡。
「安安,你跟着我确实吃苦了。」
我连忙哄着。
「没有,才没有,和阿婆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子。」
零点虽过。
但按照传统,我还是将鞭炮点燃。
屋外噼里啪啦的响起来,我和外婆捂着耳朵互相祝福新年好。
我想,也许鞭炮就和属于我的幸福一样。
虽然迟了些,可仍然响亮。
未来的子就这样度过也挺好。
可谁知刚许完愿,第二天就有不速之客来打搅这份平静了。
爸爸妈妈提着水果牛上门。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昨的轻视。
「安安,我们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昨天听完你的话,我们回去反思了一晚上,当初确实不该把你一个人扔乡下,害你小小年纪就吃了这么多苦头。」
「爸爸妈妈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们吗?」
我眉头不自觉挑了一下。
「原谅?」
接着捞起衣服裤子,指着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疤。
「这是三岁时,为了给姑姑做饭踩空凳子摔的,我记得血流了一地,姑姑嫌恶心让我擦了一上午。」
「这是四岁时,为了追你们车子被石头划破的,可你们任由我喊的撕心裂肺,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
「而这个,是你们和妹妹在迪士尼吃西餐时,我为了一个馊馒头被狗咬的,到今天这个坑里的肉还没长好。」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换的我的原谅。
他们未免也把我想的太低贱了。
也许是伤口太过骇人。
两人眉头不自觉皱起。
妈妈眼里更是多了几分水汽。
同样十月怀胎,小女儿被她视若珍宝的捧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可大女儿却遭了这么多罪。
但心疼的话到嘴边,又成了推脱。
「说到底还是怪你姑姑!我们所托非人,不知道她会这样虐待你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原以为自己已经走出那段寄人篱下的痛苦了。
可当旧事重提。
我才惊觉创伤是不会消失的,它永远存在于我心底的某个角落。
一直以来,我只是假装忘记罢了。
「你们怎么有资格怪她的,一个月给十块钱生活费,她能给我口饭吃我已经很感激了。」
爸爸叹了口气。
「那你早点告诉我们你过的不好,我们肯定会把你接到身边的!」
「是啊,那段时间我天天起早贪黑,捡瓶子换钱给你们寄了三百多封信,求你们给点钱,求你们接我回家,可你们一封也没回过。」
爸爸脸上闪过丝疑惑,而妈妈则如梦初醒般颤抖着回答。
「原来那是你写的信,我还以为是什么骗人的传单,全部拿给妹妹叠纸飞机了。」
泪水已经流。
我擦了擦眼,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示意他们快走吧。
可这时,爸爸突然扯住我袖子,强词夺理。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哪有孩子怪父母的,快跟我们回去,你想要什么以后我们都可以弥补你!」
7
他力气大,我挣脱不开。
眼看着就要被拖走,好在这时阿婆赶来将我拢进怀里。
「老太婆,只要你跟陈安说不要她了,我就给你两万感谢费!」
「那可是两万块,你捡十年垃圾都不一定能赚到!」
爸爸的算盘打错了,阿婆不可能为了钱而放弃我。
果然,见这招没用后,他又嚷嚷着要去法院告阿婆拐骗和囚禁他女儿。
最后还是妈妈受不了了,让他别闹了。
「够了!你还没看出来吗?陈安就是铁了心不愿意跟我们走!再她也没用!」
其实他们心里早就明白这一点了。
只是不愿意相信,曾经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女儿,会真的不要不要他们。
他们以为我是风筝。
放的再远,扯一扯就回来了。
可他们忘了,风筝线也是会断的。
爸爸妈妈这一次走的很狼狈。
他们放下身段却被亲生女儿接二连三的拒绝,也许是想找回些面子,两人走时放狠话。
「陈安,别忘了我们还有妹妹,你并不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们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珍惜,那我们就将全力托举妹妹,几年过后你们肯定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们的威胁对我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
我只在乎自己内心的想法。
当晚两人带着妹妹就开车走了。
看似迫不及待离开。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车子却开的无比慢。
每隔几分钟两人都会盯着后视镜发呆。
他们还抱有一丝希望,说不定我会突然后悔,像当年那样去追车。
可笑。
曾经我念着他们时,他们毫不在意。
现在不要他们了,又眼巴巴上赶着。
时间不停留。
我也不会永远站在原地。
出村的十公里路,爸爸妈妈用了一晚上还是走完了。
我的生活最终归于平静。
春节后,阿婆拿出塑料口袋包着的一千块钱。
这是她攒了一年才攒下来的,让我买些学习资料,毕竟下半年就要升初中了。
她愧疚地说自己只有这点钱,给不了我更好的条件。
可阿婆你已经给了我世上最好的东西了。
没有你,现在我可能已经截肢,甚至命都保不住了。
未来就靠我吧。
我不比任何人差,一定会让你过上好子的。
着这股信念,以第一名考上了当地最好的初中。
并且拿下助学金,未来三年都不用阿婆掏一分钱。
成绩出来那天,阿婆一大早就出门跟同村的人夸赞。
大家都说我有出息。
连远在几千公里外的爸爸妈妈也听说了这件事,立马给我发来消息。
8
【安安,初高中来城里吧,我们可以给你最好的教育资源。】
【妹妹要是有你一半认真懂事就好了,她这次又考了倒数,都是陈家的孩子,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安安,爸爸妈妈之前是因为赌气才说那些重话,我们保证以后不再偏心,会同样的对待你和妹妹。】
【安安,爸爸妈妈这次是真心知道错了,你重新回到我们身边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们是真后悔了。
还是单纯眼红。
觉得我有出息。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他们给我发了上千条消息。
无一例外,我一条也没回复。
直到高考前一天。
妈妈竟直接来学校门口,递给我个状元符。
「这是我和你爸三步一磕头,特意从庙里给你求来的,好好发挥。」
见我接下,她像下了很久的决心般,突然问我。
「安安,你是不是还在恨我和你爸?」
我摇了摇头。
「不恨了。」
她眼里刚亮起一点光,可我的下一句话就将这点光浇灭。
「曾经恨你们,是因为我时时刻刻念着你们,可现在我只当你们是陌生人,不爱当然就不会有恨了。」
妈妈一下子站不稳了,连连后退好几步,要不是靠着墙她估计都瘫在地上了。
我将状元符还给她。
「这个留给妹妹吧,反正她明年也要高考了。」
「我相信自己的实力,不需要这些。」
话音落下,见妈妈没有伸手,我直接将东西扔垃圾桶里了。
接着头也不回离开。
空荡荡的街角。
最后只剩下妈妈的一声声呐喊。
「安安,我和你爸爸真的错了。」
「以前我们仗着血缘,想着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始终是我们女儿,以为给点小恩小惠就能哄好,这才随意将你抛下。」
「可现在我们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
呐喊渐渐变成了哭腔。
「你回头看看妈妈好不好?好不好?」
她念叨了无数遍,可我只是大步往前走,不做丝毫停留。
高考结束,不出意外我拿下全省状元。
庆功宴那天,爸爸妈妈也来了。
阿婆不让我将两人赶走。
我想。
他们只要不闹事,我也懒得去管他们。
席间。
省上记者专程来采访我。
「陈同学,作为今年的黑马以及省状元,打败了无数重点学校学子,你有什么心得吗?」
我停下来思考。
记者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提醒我。
「比如你父母是不是在教育方面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对你学习有什么帮助?」
远处的爸爸妈妈听到这,都放下筷子面带期望地看着我。
但我只是摇摇头。
「不,我是留守儿童!」
「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我的阿婆,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死了。」
今天庆功宴,阿婆专门给我买了新衣服,说要让我风风光光的。
可她身上却还穿着几年前的旧衣服。
镜头对准阿婆时,我看着她眼眶湿润。
「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是阿婆收留了我,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子,现在我终于要做到了。」
我没有述说从前的苦难。
因为塑造我的并不是苦难,而是阿婆舐犊之情。
9
爸爸妈妈听完,两个人不敢争辩,甚至羞愧的连头都没法抬起来。
最后不用我赶。
两人自觉的偷偷溜掉了。
而再听到两人消息已经是一年后的事了。
那时着考上大学的奖金和攒下的钱,已经买了房将阿婆带到城里一起生活。
那天我刚上完家教,就收到通陌生电话。
接通瞬间,那头传来爸爸妈妈的声音。
两人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安安,你现在有出息了,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细听之下才知道。
是妹妹出事了。
这一年来,爸爸妈妈对她没了往的溺爱,反而总是拿我的成绩压她。
责骂她不上进。
给她这么好的资源,却连我这个乡下长大的比不过。
几人吵了无数次架。
终于在高考这天,妹妹为了争口气,剑走偏锋在网上买了特殊眼镜。
可这种东西一过安检就被查出来了。
最后被禁考三年。
爸爸妈妈为这事发了好大一通火,甚至第一次打了妹妹。
而妹妹也彻底爆发,买了张票去国外,扬言除非给她五十万补偿,不然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
好巧不巧,这段时间爸爸的工厂也出了问题,濒临倒闭。
别说拿出五十万了。
现在吃饭都成问题。
每天都有讨债的上门,砸门砸窗泼狗血,两人实在没办法了,才眼巴巴找上我。
「爸爸妈妈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了,我们不祈求得到原谅,只希望你能帮我们这一次,以后我们当牛做马报答你!」
「我们知道你身上有点钱,求你了帮帮我们吧!」
他们带着哭腔和颤抖的语气听着无比熟悉。
当年。
我也是这样求他们的。
求他们给点生活费,求他们把我带在身边,求他们施舍点爱。
可当时他们拒绝了。
风水轮流转,今天我也不可能答应。
我告诉他们未来只会按照法律规定,等年老后给予最低档的赡养费。
其余的免谈。
即使早就猜到了结果,可真正亲耳听到时,两人哭的一个比一个大声。
「还不是我们自己作孽啊!」
「当初就不该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我的安安啊,我的女儿啊,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我挂断电话,不想在听他们聒噪。
再后来,便是我大学毕业那年,见到过两人一面。
四年下来。
两人像老了四十岁般,佝偻着腰,早没了往神气。
同学见我一直盯着那两人,就解释道这是学校新来的清洁工。
听说无儿无女,可怜的很。
我轻轻一笑,他们这一生果真失败。
本来有两个女儿。
可一个如今在国外发誓咋也不回来,一个也早就不认他们了。
我拍完毕业照经过两人时,没停留半步问候。
两人也识趣的没有叫住我。
擦身而过。
远处阿婆正抱着花等我。
我飞奔过去,将学士帽戴在她脑袋上。
阿婆。
我做到了。
我真的带你过上好子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