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雪埋葬旧时光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风雪埋葬旧时光》,它的作者是六月,主角是裴寂赵娜娜。1我临近产期时,裴寂带着他的小青梅排队买全城第一台彩电。在产房疼得死去活来时,他更是直接陪着到广州进货赶时髦。刚出月子,离婚协议就送到了我面前。“温瓷,娜娜心气高,受不得半点委屈。我不能让她没名没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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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临近产期时,裴寂带着他的小青梅排队买全城第一台彩电。
在产房疼得死去活来时,他更是直接陪着到广州进货赶时髦。
刚出月子,离婚协议就送到了我面前。
“温瓷,娜娜心气高,受不得半点委屈。我不能让她没名没分地跟着我。”
“孩子归你,娜娜说她不想当后妈,我也不能让她为难。”
我笑着签了字,把他的铺盖卷扔出了大院,连夜去了京城。
两年后,我正在国营饭店商量婚期。
派出所所长满头大汗地跑来找我:“温主任,您得去趟医院,有起严重的道德作风案子得妇联出面定性。”
“说是个女的不知检点,同时和几个倒爷鬼混,搞得下面烂得一塌糊涂,医生都骂街。”
我夹着笔记本赶到急诊科,定睛一看。
病床上那个疼得鬼哭狼嚎的女人,不正是裴寂捧在手心里的“娇花”吗?
1
我低头翻开工作记录本,看了一眼上面刚填好的名字。
赵娜娜。
这个名字在我和裴寂的婚姻里,出现了无数次。
裴寂每次嘴里吐出这俩字的时候,好像含着一块酥糖。
现在看来也就是这么个货色。
脑子里不由得闪回那年冬天,雪下得极大。
我羊水破了,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
大院里的邻居急得去拍裴寂的房门,想让他找车送我去医院。
可是门上了锁,人早就没影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全城百货大楼到了第一台松下彩电。
赵娜娜想要,说想看春晚。
裴寂就带着大衣和热水壶,在大百货门口排了一整夜的队。
我在卫生院鬼门关走了一遭,大出血,差点没下来手术台。
醒来的时候,裴寂终于露了面。
他穿着从广州倒腾回来的时髦皮夹克,一脸的不耐烦。
“温瓷,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疼?非得搞得全大院都知道我不着家?”
“娜娜胆子小,最怕去医院闻消毒水味,你别老拿这种事儿烦我。”
他手里摆弄刚买的大哥大。
还没等我开口,电话响了。
他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娜娜......”
电话那边的声音又娇又嗲,大概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裴哥,你买的那条真丝裙子颜色不对呀,太艳了,是不是把我当那种不正经的女人了?”
“你说好了只是去看看那个黄脸婆一眼就回来的,这都十分钟了。”
“听说她生了个赔钱货?那你可得洗洗手再回来,别把晦气带给我。”
裴寂笑得一脸宠溺,“还是娜娜眼光高,我马上回去给你换。”
“别生气了,我给你带了蛤蟆镜,戴上保准你是全城最靓的妞。”
裴寂一边哄着,一边大步往外走。
从头到尾,没看一眼襁褓里那个还没睁眼的孩子。
好在,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确认孩子没事后,我只觉得解脱。
我给在京城当大官的舅舅发了一封加急电报。
“舅,我要离婚,我要考公,我要进妇联。”
当年为了报恩我才嫁给裴寂这个二流子的。
裴家早些年救过我落水的爷爷,我爸妈老实,觉得裴寂发了财能帮衬家里。
结果呢?
我弟弟在工厂的临时工名额,被裴寂为了讨好赵娜娜的一个远房表哥,硬生生给顶了。
得我娘家差点去要饭。
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舅舅回电报很快:“离,回京城,舅给你铺路。”
签离婚协议那天,裴寂甚至都没有露面。
两年,我咬着牙,一边带孩子一边啃书本。
从一个被人嫌弃的弃妇,考进了体制内,成了管着半个城妇女工作的温主任。
也遇到了现在的未婚夫,我们下个月就要办酒席了。
没想到,老天爷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对狗男女又送到了我手里。
2
赵娜娜的叫骂声,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冷着脸,夹着笔记本走到了病床前。
大概扫了一眼她的状况。
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下身溃烂流脓,隔着两米远都能闻到臭味,大腿内侧全是抓痕。
她疼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嘴里还不不净。
“庸医!一群土包子!”
“这破医院连个像样的药都没有吗?信不信我让裴哥把你们这破楼给铲平了!”
“疼死我了......那些臭男人,平时一个个说爱我,出了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我好了,我非得去派出所告他们!让他们把钱都吐出来!”
我从兜里掏出工作袖标,戴在左臂上,一脸严肃。
“赵娜娜同志,据群众举报和派出所移交的卷宗,你涉嫌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甚至可能涉及聚众流氓罪。”
“现在妇联介入调查,你需要配合医生进行全套妇科检查,我们要取证。”
赵娜娜一听要检查,瞬间炸毛。
“检查?你也配查我?”
“谁给你的狗胆!我警告你们,要是敢碰我一下,我让裴寂弄死你们全家!”
“我可是要当首富太太的人!我这身子金贵着呢!哪是你们这些穷酸医生能看的!”
她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我。
但看清我的脸的下一刻,愣了两秒。
“温......温瓷?”
随即,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哟,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个被裴哥甩了的弃妇吗?”
“怎么着?混不下去了跑这儿当那个什么破主任?”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你是嫉妒裴哥现在生意做大了,给我买了金项链,嫉妒我要当阔太太了吧?”
要不是为了公事,我真想直接让人把她扔出去。
但我现在代表的是组织。
我没接她的茬,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赵娜娜,你现在的病情非常严重。如果不及时清创和阻断感染,别说当阔太太,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生孩子,甚至可能会死在这儿。”
我是实话实说。
对于这种把身体当本钱乱搞的女人,同情都是多余的。
旁边的医生递过来强制检查通知单。
赵娜娜一把抢过去,两三下撕得粉碎,扬在空中。
“我不签!我看谁敢动我!”
“你们就是公报私仇!你想害我是不是?你想毁了我的名声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裴寂要是看到你们欺负我,你们一个个都得下岗!”
她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看得旁边的小护士直哆嗦。
我挑了挑眉,心里只有冷笑。
这种仗势欺人的戏码,这两年我见多了。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走程序了。”
“通知家属。既然她说裴寂是家属,那就把裴大老板请进来,让他亲自签这个字。”
我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
赵娜娜一听要叫裴寂,脸色瞬间煞白,比刚才疼的时候还难看。
“不行!不能叫他!”
“我不需要家属!我自己能做主!”
“温瓷你个贱人!你要是敢告诉裴寂,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慌了,当然慌。
她的那些烂事儿,怎么敢让裴寂知道?
我本没理会她的威胁,转身示意门口的民警。
“去,请裴老板进来。”
“另外,把那些从歌舞厅带回来的证词也准备好,一并让裴老板过目。”
民警点了点头,可刚离开不久,急诊室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怒吼声穿透了门板:
“我看谁敢动我的女人!不想活了是不是?”
3
裴寂一脚踹开了急诊室的大门。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敞着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和金项链。
手里攥着大哥大,身后跟着四个剃着寸头保镖。
这架势,不像是个生意人,倒像是个土匪。
裴寂一眼就看见了我。
他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温瓷,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
“才离婚两年,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主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我的家务事你也敢管?”
“怎么着?还惦记着我不放?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回头?”
他连正眼都没看那个病历本,目光直接落在了赵娜娜身上。
赵娜娜着氧气管,瘫在床上。
看见裴寂来了,眼泪直接往下掉。
“裴哥......她欺负我我!”
赵娜娜伸出扎着针头的手,拼命往裴寂那边够。
“温瓷带着人冲进来,非要扒我的衣服,还要拿大钳子弄坏我的身子!”
“她说......她说只要把我弄坏了,我就没法给你生儿子了,她就能带着那个野种回来找你了!”
“裴哥,我好怕啊......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裴寂一听这话,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捏碎。
“温瓷!你这个毒妇!”
“当初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住我,现在还想害娜娜?”
“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在这儿废了你!别以为有个破单位罩着你就没事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忍着肩上的剧痛,没有退缩半步。
“裴寂,松手。”
“这里是医院,我是正在执法的国家部。”
“你再动手动脚,就是妨碍公务,袭击公职人员,够你进去蹲几年的。”
或许是我话说得太冷漠,裴寂愣了一下。
但他马上又觉得不屑,反手拍飞了我手里的记录本。
“少拿官腔压我!老子现在有的是钱,局子里也不是没人!”
“我就问你,娜娜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你找人打的?”
赵娜娜见缝针,哭得更惨了。
“裴哥,你看我身上......都是她掐的,还有那个男医生,他们一伙的!”
她故意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圈青紫色的淤青。
是被人用力捆绑留下的痕迹。
我很清楚,这本不是我们弄的。
是她玩那些变态游戏留下的。
裴寂看到那些伤痕,眼珠子都红了。
“好啊!好得很!”
“温瓷,你真是长本事了!”
他猛地转身,指着旁边的医生和护士:
“把你们院长叫来!今天这事儿没完!”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给不了一个说法,我让你们这破医院明天就关门大吉!”
“还有你!”他死死盯着我,“既然你这么喜欢管闲事,那就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到后面的杂物间去!”
“让她清醒清醒,看看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四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我后退一步,厉声喝道:“裴寂!你敢!”
“我是在救她的命!你就不问问她这伤是怎么来的?”
“你最好现在就看看她的检查报告,她没你想得这么好。”
我试图去捡地上的记录本,却被裴寂一脚踩住。
他看着我,脚尖用力碾了碾那个本子。
“救命?我看你是索命吧!”
“娜娜单纯善良,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能有什么病?”
“倒是你,心肠歹毒,满嘴谎话!”
“带走!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保镖上来就要扭我的胳膊。
我挣扎着大喊:“裴寂!你是个瞎子吗?!”
“你就不查查她这几天都跟谁混在一起?倒爷圈子有多乱你不知道?”
“群众举报她上周在红星歌舞厅,和三个男人进了包厢,一夜没出来!”
“她下体那是烂了!是性病!是乱搞弄出来的!”
听完我的话,裴寂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但赵娜娜反应更快。
她发出一声惨叫,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娜娜!娜娜你怎么了?”
裴寂慌了神,一把抱住赵娜娜。
转头冲我咆哮:
“还愣着什么!把嘴给我堵上!拖走!要是娜娜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4
我被架着胳膊拖出了急诊室。
穿过走廊,一直到医院的红砖楼。
这里以前是停尸房的冷冻库前室。
后来废弃了,专门用来堆放报废的医疗器械和冰块。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我拼命挣扎。
但那两个保镖本不听,把我推进了铁皮门的小房间里。
“温主任,裴老板说了,让你在这儿好好降降火。”
“什么时候想通了,写了检讨承认污蔑娜娜小姐,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铁门被重重关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房间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四面不透风。
似乎还连通着隔壁的冰库,冷气顺着墙缝直往骨头里钻。
我身上只穿了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和制服裙,本抵挡不住这寒意。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裴寂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戏谑。
“怎么样?温瓷?这里舒服吗?”
“以前你在大院里不是挺清高吗?不是看不起我倒腾家电吗?”
“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被关在这儿?”
我冲到门口,用力拍打着铁门。
“裴寂!你这是犯罪!我要告你!”
“你赶紧放我出去!赵娜娜的病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传染病!你也跑不了!”
门外传来赵娜娜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刚晕过去的人。
“裴哥......这里好冷啊,姐姐她在里面会不会冻坏了呀?”
“虽然她那么坏,非要编排我跟别的男人睡觉,还要拿钳子捅我......”
“但是咱们还是放了她吧,万一她以后利用职务之便报复咱们生意怎么办?”
这女人,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每一句话都在往裴寂的火头上浇油。
裴寂冷哼一声,把大衣披在了赵娜娜身上。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她就是欠收拾。嫉妒你年轻漂亮,嫉妒我宠着你。”
“我也正好让她看看,我裴寂现在的女人,是谁都动不得的!”
赵娜娜还在那装好人:
“可是裴哥,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说别人会不会信啊?”
“她说我在歌舞厅......人家明明那天是在等你谈生意......”
裴寂瞬间温柔开口:
“傻瓜,我能信她那个疯婆子?她是想男人想疯了,看谁都脏。”
“乖,别理她。刚才吓着了吧?我现在就带你去最好的病房,让院长亲自给你看。”
我贴着门板,牙齿开始打颤。
寒气像是无数针,扎进我的毛孔里。
我强忍着眩晕,对着门缝嘶吼:
“赵娜娜......你敢把你的传呼机拿出来给裴寂看吗......”
“你敢让他去查查那几个倒爷的名字吗......”
“裴寂!你个蠢货!你头顶都绿得发光了还在那儿装情圣!”
“闭嘴!”
裴寂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狠狠地踹了一脚铁门。
“把暖气阀门给我关死了!把通风口也堵上!”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这零下几度的天硬!”
“温瓷,你就给我烂在里面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
温度降得极快。
我感觉手脚开始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当年的画面。
那个大雨夜,他为了买彩电把怀孕的我扔在家里。
今天,他为了给小三出气,把我关在这个像冰窖一样的地方。
这个男人,真的从来没把我的命当回事。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
我的孩子怎么办?沈郁怎么办?
我不甘心,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我能感觉到,视线开始发黑,身体变得沉重。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突然,走廊尽头的大铁门被猛地撞开了。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响,是检验科的老主任!
“都别走!把人给我拦住!”
“出大事了!”
“那是二期梅毒!而且高度疑似艾滋病前兆!”
“血液样本刚刚复核了三遍!全是阳性!”
“快!所有人立刻停止接触!那个赵娜娜是个超级传染源!”
2
5
走廊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裴寂原本搂着赵娜娜的那只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他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赵娜娜神情慌张,拼命想要解释。
“什么梅毒?你个老不死的咒谁呢?”
“裴哥,他在胡说八道!这是温瓷那个贱人买通了医生来害我!”
“我清清白白的,除了你我从来没有过别的男人!”
她伸手去抓裴寂的衣袖,想寻求安慰。
可裴寂猛地往后一跳,差点把身后的保镖撞倒。
“别碰我!”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刚刚搂过赵娜娜的那只手。
然后在大衣上疯狂地擦拭。
一下,两下,三下。
把羊绒大衣都擦起球了,他还在擦。
“裴哥......你什么呀?”
赵娜娜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
“滚开!离我远点!”
裴寂又退了好几步,直接退到了墙。
“二期......艾滋......”
他嘴里念叨着这几个词,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字跟判没什么区别。
赵娜娜这才慌了。
她看着周围医护人员眼神和裴寂嫌弃到极点的表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化验单搞错了!我要重新验!”
她挣扎着想去抢医生手上的化验单。
可本就有伤在身,她的裤子瞬间红了一片。
鲜血顺着腿落在地板上。
颜色发黑,带着脓。
裴寂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呕起来。
他看着地上那摊脏血和赵娜娜手腕上露出的淤青。
对赵娜娜瞬间没了信任。
脑海里全是刚刚我对他说得话
他裴寂,全城有头有脸的大倒爷。
竟然把这么个万人骑的货色当成宝,还带回家供着。
甚至为了她把自己的前妻关在冷库里。
老主任举着化验单,轻声说道:
“裴老板,这淤青一看就是长期捆绑造成的陈旧伤。”
“而且她这情况至少乱搞了两年了。”
那是裴寂刚把她接到大院的时候。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戴了一顶绿帽子。
还当了接盘侠。
“啊!!!”
裴寂发出一声嘶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变得扭曲。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如果赵娜娜是这种脏货。
那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而此时此刻,我还在那个零下十几度的房间里。
“温瓷!”
裴寂疯了一样冲向禁闭室。
“快!把门砸开!快点!”
他颤抖着手去抠门缝。
刚才的嚣张全没了。
如果我真的死在里面,他就背上了人命官司。
再加上赵娜娜这个大雷。
他裴寂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保镖们也被吓傻了,拿着铁棍拼命砸锁。
“温瓷!你别死!你千万别死!”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那个贱人的话!”
“你答应我不死的,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他在门外嚎叫。
在冰冷的墙角,意识已经游离。
听着外面那个男人的哭嚎,我只觉得讽刺。
原来,他也知道怕啊。
“咣当”一声。
铁门终于被踹开了。
寒气瞬间涌了出来,扑在裴寂的脸上。
我蜷缩在装满废弃针头的纸箱旁边。
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脸色青紫,嘴唇发黑。
“温瓷......”
裴寂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手,想要过来抱我。
想要用他的体温来确认我是否还活着。
“别碰她!”
一声厉喝响起。
老主任带着几个穿防护服的护士冲了过来。
将裴寂推了个跟头。
“你也可能是传染源!离她远点!”
“温主任免疫力现在极低,你身上的病毒会害死她的!”
裴寂被推得滚了两圈,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我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
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如今却因为他的“脏”,连碰都不能让他碰一下。
走廊另一头,赵娜娜正被强行带走。
“裴哥!救我!我不想去隔离!”
“裴哥!我是爱你的呀!”
她的尖叫声凄厉刺耳。
裴寂坐在地板上,两眼空洞。
6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大雪纷飞的冬天。
我躺在四处漏风的卫生院产房里,身下全是血。
无论我怎么喊裴寂的名字,都没有人应。
只有窗外鞭炮声和人们庆祝买了新彩电的欢呼声。
“瓷瓷,别怕。”
“我在,我一直都在。”
一双温暖燥的大手握住了我。
源源不断的温暖顺着指尖传递过来。
我费力地睁开眼。
入眼是天花板,还有消毒水味。
视线慢慢聚焦,我看清了守在床边的人。
是沈郁,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
平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看来是守了我很久。
见我醒了,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堂堂七尺男儿,眼圈竟然红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端起床头早就晾好的温水,用棉签一点点润湿我裂的嘴唇。
“我睡了多久?”
一开口,嗓子沙哑。
“两天两夜。”
沈郁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严重失温引发了肺炎,还好送医及时。”
“你要是再晚醒半天,我就真的要把这医院掀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笑。
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裴寂呢?”
我问。
提到这个名字,沈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组织上已经介入了。”
“非法拘禁,再加上流氓罪的包庇嫌疑,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他花了大价钱,交了巨额保释金,暂时取保候审。”
沈郁削着苹果,淡淡地说。
“他这两天一直在病房门口守着,赶都赶不走。”
“说是要赎罪,要见你一面。”
我冷笑一声。
赎罪?
是怕我死了没人原谅他,他的良心过不去。
更怕他的名声臭了。
“让他进来。”
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沈郁连忙把枕头垫在我身后,“见他什么?也不嫌晦气。”
“有些账,得当面算清了,才能翻篇。”
我看着沈郁的眼睛。
他知道我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沈郁叹了口气,起身打开了病房门。
门外,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蹲在地上。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
是裴寂。
才两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沈郁,他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温瓷!”
裴寂连滚带爬地冲进病房。
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温瓷,我对不起你!”
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用力极狠,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我是畜生!我是王八蛋!”
“我不知道娜娜......不,赵娜娜那个贱人是那种货色!”
“我是被她骗了啊!她跟我装纯,装可怜,我才一时糊涂......”
“温瓷,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抓我的被角。
沈郁眼疾手快,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脏。”
沈郁只说了一个字。
裴寂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手忙脚乱地倒在床上。
存折、房产证、车钥匙、金条。
“这些......这些都给你!”
“这是我的一半身家!只要你别告我,只要你......不跟这个姓沈的结婚。”
“我们复婚吧温瓷!我保证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孩子不能没有亲爹啊!他沈郁就算再好,那也是个后爹,能真心对咱儿子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两年前,我为了给孩子买粉,求他给一百块抚养费。
他搂着赵娜娜,说我贪得无厌。
现在,他像条狗一样把全副身家捧过来。
我只觉得恶心。
“裴寂。”
我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赵娜娜骗了你?”
裴寂愣住了,“难道不是吗?她烂成那样......”
“她烂,是因为她贪。”
我盯着他的眼睛。
“而你烂,是因为你坏。”
“当初我难产,赵娜娜没拦着你回来吧?是你自己要在广州喝早茶。”
“孩子发高烧,我抱着去敲门,是你嫌烦让人把我轰走的吧?”
“把我关进冷库,也是你下的命令吧?”
“裴寂,你脏的不是身子。”
“是心。”
“你的心,比赵娜娜那个得病的身体,还要脏一万倍。”
裴寂的脸瞬间煞白。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拿着你的臭钱,滚。”
我指了指门口。
“我和沈郁下周结婚,你要是还想当个人,就别来恶心我。”
裴寂还想说什么。
“温瓷,我是真的......”
沈郁没给他机会。
他上前一步,揪住裴寂的后衣领。
裴寂一米八的大个子,在当兵出身的沈郁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没听见我媳妇的话吗?”
沈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滚。”
裴寂被扔出了走廊。
沈郁整理了一下袖口,冷冷地抛下一句:
“她是我的妻子,也是军属。”
“你再敢来扰一次,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还有,别拿你那个当倒爷赚的几个臭钱来显摆。”
“在我眼里,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说完,沈郁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看着沈郁的背影,眼眶发热。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不是靠钱堆出来的,是靠脊梁撑起来的。
7
裴寂被赶走后,消停了几天。
听派出所的小同志说,他去做了全面体检。
艾滋倒是没得,算他命大。
但是二期梅毒确诊了。
身上开始长红斑,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医生说,这病能治,但是那个脏名声,是洗不掉了。
我出院那天,天朗气清。
沈郁开着部队借来的吉普车,把我接回了大院。
我们要结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胡同。
大家都说,温主任这是苦尽甘来,好人有好报。
婚礼定在国营第二饭店。
那天,我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
沈郁一身笔挺的军装,前别着大红花。
几十桌酒席,热热闹闹。
大家都在笑,都在祝福。
发自内心的善意,把这两年的阴霾都冲散了。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温瓷的婚礼。”
沈郁牵着我的手,站在台上。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显得有些紧张。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
“但我沈郁今天在这儿发誓,这辈子,只有温瓷负我,绝无我负温瓷。”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着这个憨厚正直的男人,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司仪准备喊“礼成”的时候。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我不同意!”
一声咆哮,打破了喜庆的气氛。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冲了进来。
那个身形,大院里的人太熟悉了。
是裴寂。
他手里捧着一束快要枯萎的玫瑰花,跌跌撞撞地往台上跑。
“温瓷!你不能嫁给他!”
“你是我的!我们还没复婚呢!”
几个维持秩序的亲友想要拦他,却被他发疯一样地推开。
他冲到台下,一把扯掉脸上的口罩。
前排的女宾客吓得尖叫起来。
裴寂的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铜钱斑。
有些地方已经溃烂结痂,看着触目惊心。
原本茂密的头发,现在稀稀拉拉的,露出了大块的头皮。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全城首富的风采?
裴寂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温瓷,你看,我也受苦了,我也遭了!”
“我已经治了!医生说传染性已经很弱了!”
“我会好的!你等等我好不好?”
“别嫁给他!他就是个穷当兵的,给不了你荣华富贵!”
“我可以把生意都给你,把命都给你!”
台下一片哗然,大家的眼神里更多的是看笑话。
沈郁刚要动手。
我按住了他的手背。
这一次,我要自己来。
我提着裙摆,走到台阶边缘。
看着这个丑陋的男人。
“裴寂,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荣华富贵?你所谓的荣华富贵,就是在我怀孕的时候,带着小三去买彩电?”
“就是在这一群老街坊面前,显摆你的大哥大,却连孩子的一罐粉钱都不给?”
“各位街坊,当年我难产,大家都在。”
“是谁帮我叫的车?是谁给我凑的医药费?”
“是他裴寂吗?”
台下的张大妈站了起来,啐了一口:
“裴寂,你还要不要脸?”
“当年温瓷疼得在地上打滚,我们在你家门口拍门拍得手都肿了!”
“你呢?你带着那个狐狸精在百货大楼排队买那个破电视!”
李大爷也拍着桌子骂:
“就是!这种陈世美,还好意思来抢亲?”
“也就是现在法治社会,要是搁以前,早把你浸猪笼了!”
群众的怒火被点燃了。
大家把裴寂当年的烂事儿全都抖搂了出来。
有人拿桌上的瓜子壳、橘子皮往他身上扔。
“滚出去!”
“别脏了温主任的婚礼!”
“我们要脸,不像你!”
裴寂站在烂菜叶和瓜子壳中间。
曾经巴结他、羡慕他的邻居,如今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我不吃回头草。”
我冷冷地说。
“裴寂,从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现在有爱我的丈夫,有光明的前途。”
裴寂的身体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沈郁朝着门口招了招手。
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裴寂,有人举报你扰乱公共秩序,跟我们走一趟吧。”
手铐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被拖走的时候,裴寂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他看见沈郁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彻底把我弄丢了。
“温瓷——”
他的哭喊声随着警车远去,消散在风里。
婚礼继续。
沈郁替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声说:
“手疼不疼?以后这种脏活,我来。”
我笑着摇摇头,握紧了他的手。
“不疼。”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8
裴寂的,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那场闹剧之后,他的名声彻底臭了大街。
没人愿意跟一个得了脏病、抛妻弃子的人做生意。
紧接着,刚好赶上国家严打投机倒把。
裴寂的公司因为账目不清,加上作风问题被人举报,直接被工商查封了。
仓库里的那些彩电、冰箱,全部被充公抵债。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跑得比谁都快。
裴寂破产了。
不仅破产,他的病情也恶化了。
梅毒侵入了神经系统,让他开始出现幻觉,变得疯疯癫癫。
他从大院里搬了出去,住在桥洞底下。
靠捡破烂为生。
但我总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每天下班,我带着孩子回家。
路过大院门口那棵老梧桐树时,总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缩在树后。
一个深秋。
孩子突然发起了高烧。
我和沈郁急急忙忙抱着孩子往医院跑。
刚出大门,就被那个身影拦住了。
沈郁下意识地护住我和孩子,一脚就要踹过去。
“别......别打!”
裴寂缩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个东西。
是一块金表。
这可能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当年他戴着这块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黄脸婆。
“给......给孩子看病......”
他说话已经大舌头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这是......这是爸爸......给的......”
他讨好地看着沈郁怀里的孩子。
那眼神卑微到了尘埃。
孩子被他那副鬼样子吓哭了,把头埋在沈郁肩膀上。
“爸爸!怕!有怪物!”
孩子喊的是沈郁。
裴寂愣住了,手里的表掉在地上。
沈郁看都没看那块表。
“让开。”
然后抱着孩子,上了吉普车。
后视镜里。
裴寂跪在地上,去捡那块没人要的金表。
捡起来,擦一擦,又掉下去。
最后,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之后冬天特别冷。
裴寂是在一个大年夜死在路边的。
听说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冻硬了。
街道办通知我去认领尸体。
毕竟,我是他法律上唯一的“前亲属”。
本来我不想去。
但沈郁劝我。
“去吧,去做个了断。”
“看一眼,以后心里就再也没有这个坎儿了。”
医院的停尸房里。
裴寂躺在铁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掀开白布的一角。
那张脸已经瘦脱了相,满脸的冻疮和溃烂。
眼睛却还是睁着的。
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是死不瞑目。
旁边的护工大爷叹了口气:
“这人死前一直念叨着什么‘彩电’,什么‘不买就好了’。”
“也不闭眼,怪渗人的。”
我看着那张脸。
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寂。”
我轻声开口。
“你到死都在骗自己。”
“你以为如果不买那台彩电,我就不会跟你离婚吗?”
“不是彩电的问题。”
“是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和孩子当成人看。”
“你爱的,从来都只是你那个虚荣的面子,和你自己。”
我伸出手,在他的眼皮上轻轻抹了一下。
“下辈子,别再祸害人了。”
他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我走出医院大门。
沈郁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雪地里等我。
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迎上来,把围巾给我系紧。
“冷不冷?”
他握住我的手。
“不冷。”
我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回家吧,孩子还在等我们包饺子呢。”
“好,回家。”
9
裴寂死了。
赵娜娜也没熬过那个冬天。
她病情发作的时候,疼得满地打滚。
只要稍微清醒一点,她就用偷藏的笔头,在烟盒纸上写“举报信”。
字迹歪歪扭扭,内容颠三倒四。
说我和医生勾结,给她注射了毒药。
又骂裴寂是个没良心的,说好了来救她,却把她扔在这里等死。
那些信,被看管人员当成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这种疯话,谁信啊?”
“温主任可是咱们市里的模范部,年年评先进。”
“这女人就是坏事做绝了,得了失心疯。”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夜。
赵娜娜死在了铁架床上。
全身溃烂,没有一块好肉。
临死前,她还抓着床沿,对着门口喊:
“裴哥......你带了大衣来吗......我冷......”
她不知道,心心念念的裴哥,早就成了黄土。
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律师找到我的时候,我也有些意外。
裴寂虽然破产了,但他这种人,狡兔三窟。
他在乡下老家的地窖里,还藏了一批紧俏的录音机和几金条。
他在遗嘱里写得明明白白。
这笔钱,全部留给我的孩子。
作为这么多年的抚养费。
“温女士,这笔钱虽然不多,但在现在也是个万元户了。”
律师把清单递给我,“裴先生最后的意思是,想求个心安。”
我看着那张清单。
心里只觉得可笑。
活着的时候不知道尽父亲的责任。
死了想拿钱来买心安?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钱,我不要。”
我把清单推了回去。
“我的孩子有爸爸,叫沈郁。他不缺这点脏钱。”
律师愣了一下,“那这笔钱......”
“捐了吧。”
我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全部捐给刚刚成立的‘希望工程’。”
“就说是......以此赎罪。”
“希望能帮到那些读不起书的女娃娃,让她们多读点书,明事理。”
“以后别像有些傻女人一样,把命运寄托在男人身上。”
律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郑重地收起文件。
“温主任,您大义。”
两年后。
因为工作成绩突出,我被调往省城妇联任职。
沈郁也申请了转业调令,我们要搬家了。
离开这个充满是非的大院。
收拾东西的时候。
我在抽屉的夹层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裴寂穿着喇叭裤,蛤蟆镜架在额头上。
得意洋洋地站在那台松下彩电旁边。
沈郁正好抱着一箱书进来。
看到我手里的照片,他顿了一下。
“要带走吗?留个念想?”
他问得很随意,但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笑了笑。
随手将照片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不用了。”
“占地方。”
“还是给孩子腾地儿装书吧。”
沈郁的眼睛亮了。
他走过来,一把抱起我转了个圈。
“听媳妇的!装书!”
吉普车载着我们一家三口,驶出了那条老旧的胡同。
大院门口的梧桐树正在发新芽。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那首《春天的故事》。
“一九九二年,又是一个春天......”
窗外阳光明媚。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散了旧时的阴霾。
吹遍了神州大地。
前面的路,宽阔又明亮。
我知道。
最好的子,还在后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