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前全家背刺我,结果我反手考上清华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冰糖炖土豆的新书《高考前全家背刺我,结果我反手考上清华》,这是一本短篇小说,主角是林浩林微。第1章 1开学第一天,妈妈去给我和弟弟买都需要的复习资料。放学后,我却看见茶几上只放着一本。我愣住了,问她为什么只有一本?我妈在厨房炒菜,头也不回:“这本给你弟的。你照着这本,自己抄一份。”“好记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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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开学第一天,妈妈去给我和弟弟买都需要的复习资料。
放学后,我却看见茶几上只放着一本。
我愣住了,问她为什么只有一本?
我妈在厨房炒菜,头也不回:
“这本给你弟的。你照着这本,自己抄一份。”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抄一遍你还加深印象。”
我抱着希望看向坐在沙发的爸爸:
“抄吧,一本大几十呢不便宜,咱家也不富裕。”
“况且你妈也是为你好。”
后来,我只能咬牙抄了七天七夜。
也在心里,一字一字写下了离开这个家的决心。
1.
我把抄好的七百三十六页复习资料放在桌子上,整整齐齐码好。
第二天早上,我走到桌前,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抄的复习资料上被泼了一大滩豆浆。
几十页纸粘在一起,皱巴巴的。
我想去撕开,刚一动,边缘就裂开了口子。
林浩的杯子就倒在一旁。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哎呀,不好意思啊姐。”
林浩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咬着半油条,斜倚在门框上。
“杯子忘盖了。”
他那漫不经心的语气,瞬间点燃了我。
我转过身,径直冲进他的房间。
一眼就看见他床头放着的那本崭新的复习资料。
我拿起书,走到客厅。
“你拿我书嘛?自己抄的看不了,就想抢我的——”
我没理他,拿起桌上的茶水,对着那本崭新的书浇了下去。
“你疯了!”林浩扑过来抢。
我侧身躲开,当着他的面,手一松。
书摔在满是茶渍和水迹的地面上。
他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林微,你完了。”
然后,他扯开嗓子:
“妈——!”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见地上惨不忍睹的书,又看了看我。
二话不说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是你弟的复习资料!花大几十买的!你居然敢给他毁了?!”
我捂着脸,冷冷地看着她。
“那我的书呢?”
“我抄了七天七夜,他泼了一杯豆浆,全毁了!”
“谁让你不把它收好的?你弟又不是故意的!”
她吼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林浩。
他站在我妈身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我爸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我脸上的巴掌印,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了。
最后就剩我我站在客厅中央,捂着脸。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过。
八岁,林浩抢走我攒了很久都零花钱买的铁皮铅笔盒,踩扁。
我哭着找妈妈,她说:“一个铅笔盒,你当姐姐的不能让着他?”
十岁,林浩把我写完的暑假作业撕了折纸飞机。
我熬夜重写,第二天发烧。她说:“作业而已,再写一遍能有多累?”
十五岁,中考前夕,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去打工。”
最后多亏班主任找到家里,苦口婆心说了许多,我才得以上高中。
我站起来,对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黑夜。
林念,你记住今天。
你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
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2.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指尖触到脸颊时,还能感觉到微肿。
今天是开学考公布成绩的子。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我站在人群边缘,视线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间搜寻。
“林微!在这儿!”
同桌周婷兴奋地拉了我一把,手指点在中上游的位置。
年级六十八名。
比上次前进了二十一名。
“我就说你天天晚上留教室刷题有用!数学提了十五分呢!”
旁边几个女生也凑过来看,有人小声说:
“林微最近确实挺拼的,中午都不休息。”
我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上移,掠过一个个名字,在红榜最顶端那一片区域停留。
第二十名。林浩。
后面跟着的总分,比我高出整整一百二十七分。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他。
羡慕他生来就聪明,随便听听课,就能考出我熬多少个夜晚才能追上的分数。
羡慕他永远轻松,永远被父母用那种骄傲的眼神注视着。
直到那个周五的黄昏。
我忘了拿数学错题本,折室。
路过教学楼后那条僻静的小巷时,我听见了林浩压低的说话声。
他对面站着隔壁班那个外号“老六”的男生。
林浩从裤兜里掏出什么,塞进老六手里。
然后老六从怀里摸出一张叠成豆腐块大小的纸,递过去。
“月考选择题答案,保真。”
“浩哥爽快,下次还找我,包你进前十五。”
“谢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站在阴影深处,屏住呼吸,心跳得厉害。
林浩的好成绩原来是这样来的。
回到家时,天已黑透。
饭菜香飘出厨房。
妈妈在厨房忙,爸爸在看新闻。
林浩早已到家瘫在沙发上玩游戏。
我放下书包,抽出成绩单。
林浩瞥我一眼,慢吞吞掏出他的。
“成绩出来了。”
两张成绩单并排放在茶几上。
一张名次是“20”,一张是“68”。
妈妈一把抓起林浩的成绩单。
“前二十!我儿子前二十!”
父亲凑近:“好!重点大学稳了!”
他们围着那张纸,热烈讨论。
我的成绩单躺在旁边,无人问津。
我看着母亲兴奋泛红的脸,父亲眼里的光。
然后我想起小巷林浩对折的答案纸。
我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客厅瞬间死寂。
母亲笑容僵住,缓缓转头。
“我看见了。”我指尖坚定地指向林浩。
“看见他买答案。”
林浩坐直,眼里闪过惊慌。
“啪——!”
妈妈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扇来。
我头被打偏,耳内嗡鸣,半边脸麻木后炸开剧痛。
“你放屁!林微,我怎生出你这恶毒丫头!”
“技不如人,还不知反省!还污蔑你弟弟。”
母亲猛地抢过我的成绩单,三两下撕得粉碎。
“你看看你考的那点分!六十八名!你还有脸说!”
她脖颈青筋暴起。
“滚回屋!今晚不许吃饭!好好反省!”
我没动,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林浩。
他已恢复悠闲,几不可察地挑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我慢慢弯腰,一片片捡起写着我名字的碎片。
捡完,没看任何人,转身回房。
我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脸上,心里却空洞冰冷。
夜深,客厅重归寂静。
我摸黑拉门,赤脚走进漆黑客厅。
路过父母卧室门缝下,漏出一线微光。
我屏息踮脚,想快速穿过。
就在经过时,里面压得极低的交谈声钻进耳朵。
“......志愿必须得改。”
“分不够掉下来,怪不着我们。亲戚问起,也好交代。”
沉默。
父亲叹气:“......可惜了孩子。”
“可惜什么?”
母亲打断,斩钉截铁。
“省钱才是正经!她早点工作,挣的钱还能帮衬家里。”
“......行吧,听你的。得省钱。”
03
周六一大早,母亲就敲开了我的门。
“小薇啊,你弟这阵子学习辛苦。”
“我跟你爸商量了,今天带他去郊区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我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笔,抬头看她。
“你就安心在家学习。冰箱里有剩菜,中午你自己热热吃。”
说完,不等我回答,她就转身走了。
我听着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关门落锁的轻响。
家里彻底静了下来。
我拿出旧手机,推开父母卧室的门,走到衣柜前。
我把里面的衣服轻轻拨开。
然后,我打开旧手机的录音软件,放入。
隔天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里攥着从爸妈房间里拿出的手机。
我上耳机,打开手机录音按下播放键。
“志愿就填两个。第一个清华。第二个北大。后面全空着!”
“她那个分,填这俩顶尖学校,百分百落榜!”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叹了口气。
我妈继续说:“反正她早晚要嫁人,读那么多书什么?”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手指按在耳机上,把那个小小的白色头慢慢。
爸妈。
既然你们那么费尽心机。
那女儿我就将计就计。
从那天起,晚饭时,我总无意提起:
“班主任说,我最近几次模拟考,分数够得上一些不错的学校了。”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
我垂着眼,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要是我再拼一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冲一冲......更好的学校?”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哟,我闺女有志气啊!”
她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赞许。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又看看我。
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埋头继续吃饭。
为了让我的表演更加真。
我书桌上开始出现我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清华北大状元笔记”的旧书。
草稿纸上,我会地写下对清北历年分数线的估算。
我甚至会在他们经过我房间时。
对着那些分数线皱紧眉头,发出忧心忡忡的叹息。
每一次,都会让母亲恰好看见。
不知不觉,终于到了高考那天。
04
考场里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握着笔,一道题一道题地往下做。
那些深夜熬红的眼,那些磨出厚茧的手指,那些被豆浆泼毁又重抄的笔记。
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笔下沉稳笃定的答案。
我知道,同一个考场里的林浩。
此刻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煎熬。
开考后不到二十分钟,我听见他那边传来焦躁的翻动声。
后半个考场时间,他几乎没再动笔。
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时,我看见他是踉跄着冲出考场的。
回到家,我妈迎上来:“浩浩,考得怎么样?”
他强装镇定,支支吾吾:“还......还行吧。”
我妈没再追问,转头看向我时,脸上竟然挂着笑。
“小薇辛苦了,歇两天,慢慢研究志愿。”
其中几天,她还破天荒地凑过来,跟我一起看那本招生指南。
我知道她在等。
放榜那天,先来的是林浩的成绩。
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母亲抢过林浩的手机。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不......不可能......”母亲喃喃道,猛地抓住林浩的胳膊。
“是不是搞错了?浩浩,你是不是答题卡涂错了?!”
林浩甩开她的手,脸色灰败,眼里是死一样的沉寂。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冲进自己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他们甚至都没有再关心我的成绩。
那晚,家里充斥着的低气压。
父亲一接一地抽烟,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
我以为他们会消停一阵子。
但我错了。
为了他们的宝贝儿子,他们才不会就这么算了。
几天后,我妈捧回来一叠花花绿绿的招生简章。
上面印着各种听起来高大上,学费高昂的民办学院名字。
“浩浩,你看这个工商管理!”
母亲指着其中一页。
“还有这个计算机,出来好找工作!”
“学费是贵点......但爸妈砸锅卖铁也供你!”
我知道,他们的砸锅卖铁里,已经算上了我省下来的那笔大学学费。
以及我“早点打工”能挣回来的钱。
终于,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到了。
下午,我依计划背起书包,对母亲说:
“学校毕业典礼,要求所有人都到。”
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
“好好玩,晚点回来也行。”
我走出家门,在街角拐弯,然后快步走向网吧。
登录报考系统,我果不其然看到清华和北大两所学校写在志愿最顶端。
那之后的一个月,是漫长的等待。
家里因为林浩高昂的学费和惨淡的前景,终愁云惨淡。
母亲变得更加尖刻,常常指桑骂槐。父亲则更沉默了。
直到那天下午,邮递员的喊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林微在家吗?来签收一下你的录取通知书。”
我正在房间整理旧书,听见母亲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的声音。
母亲手里捏着一个深紫色的,印着鎏金大字的特快专递信封,正对着阳光眯眼看。父亲也闻声从里屋出来。
“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
母亲念着信封上的字,眉头紧紧皱起,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诮的弧度。
“现在这些野鸡大学的骗子,可真舍得下本钱,连信封都做得这么像。”
她随手把信封往鞋柜上一扔。
父亲拿起信封,仔细看了看印章和邮戳。
“做得还挺真。不过肯定是假的。小薇怎么可能能考这么高分。”
就在这时,我走了过去。
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我平静地拿起那个信封。
沿着封口,慢慢撕开。
“你拆它嘛?”母亲不满道。
“骗人的东西,赶紧扔了!”
我没说话,从里面抽出一个硬质对折页。
深紫色的封面,烫金的校徽和“清华大学”四个大字。
在午后阳光下,流转着沉静而耀眼的光泽。
我翻开。
内页,是我的名字。
第2章 2
05
“这......这不可能啊......”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清华的录取通知书,怎么会寄到咱们家......”
父亲往前凑了半步,又退回去,目光在我和那张通知书之间来回游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巴巴地问:“小薇,这......这是真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通知书翻到有公章的那一页,平举着递到他面前。那枚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清晰得刺眼。
父亲接过通知书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眯着眼凑近看了半天,又抬头看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那大概是......敬畏?
“真是清华?”他喃喃道,“咱们家......出清华大学生了?”
母亲忽然一把推开他,夺过通知书,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她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关节都凸了起来。半晌,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薇啊!妈妈的好闺女!你......你怎么不早说呢?害得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目光大概让她想起了什么。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提高声音道:“我就说嘛!我闺女从小就聪明!你看,这不就考上了!清华!那可是清华!”
她转身冲进林浩的房间,用力拍着门:“浩浩!快出来!你姐考上清华了!”
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拍了几下,回头看我,脸上堆着笑:“小薇啊,你别跟你弟计较,他这几天心情不好......你看看你,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得好好庆祝!晚上妈给你做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最爱吃的?
我看着她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红烧肉?我什么时候最爱吃红烧肉了?明明林浩才是顿顿离不开肉的那个。从小到大,只要他在家,桌上的肉菜就永远摆在他面前,我的筷子伸过去,她就会咳嗽一声,或者把菜往他那边挪一挪。
我吃了十八年的青菜豆腐,什么时候成了“最爱吃红烧肉”的人?
“不用了。”我说,声音很淡,“我约了同学。”
母亲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笑起来:“好好好,去吧去吧,跟同学们好好玩!妈给你留着,晚上回来热热吃!”
我低头把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转身往门口走。
“哎,小薇!”母亲追上来两步,“那个......通知书给妈看看呗?妈想再看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眼神落在我手里的信封上,热切得近乎贪婪。那目光我太熟悉了——每次林浩拿回奖状,她看那张纸的时候,就是这种目光。骄傲的、炫耀的、恨不得立刻贴到墙上让所有人都看见的目光。
而现在,那张纸换成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把信封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去,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遍一遍地看。然后她抬起头,眼眶居然有些泛红:“小薇,妈就知道,妈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表演。
她大概自己也觉得尴尬,把通知书递给父亲,又凑过来想拉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落空了。
“小薇?”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走了。”我说,拉开门。
身后传来母亲急急的声音:“那你早点回来啊!妈等你吃饭!”
门在我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我站在电梯口,等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本没有按电梯按钮。墙站着,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考上清华了。
十八年来,我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幻想他们震惊的表情,幻想他们懊悔的眼神,幻想自己扬眉吐气地站在他们面前,把通知书甩在他们脸上,然后转身离开。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我本不想甩给谁看。
我只想走。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用看见他们。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门缓缓合上。透过最后那道缝隙,我看见我们家那扇门还开着,母亲探出半个身子,正朝这边张望。
她的嘴在动,但隔着门,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也不想听见。
手机震了。班级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都是恭喜。我一条都没回,只是盯着那个“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快递单号发呆。
十八年。
我把所有的委屈都熬成了通知书上的那几个字。
06
毕业典礼那天,我去了。
不是因为想参加,是因为班主任王老师打了三次电话,说我是学校十年来唯一考上清华的学生,校长要亲自给我颁奖。
王老师最后那句话让我改了主意:“林微,你得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看看,你到底是谁。”
我到学校时,场上站满了人。主席台上拉着大红横幅:“金榜题名,梦想起航”。
刚走到班级队伍旁边,周婷就冲过来抱住我:“林微!你太牛了!清华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站着的林浩。他一个人低着头,周围空着一小圈。他穿着那件母亲花三百多块买的名牌T恤——够我三个月的早餐钱。
典礼开始了。
“下面,有请被清华大学录取的林微同学上台领奖!”
我穿过人群,走上主席台。校长把奖状和奖金红包递给我:“林微同学,好样的!”
我接过奖状,转身面向台下。然后,我看见了他们。
场边缘,母亲和父亲站在那里。母亲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碎花连衣裙,正踮着脚往台上看。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他唯一一件像样的。
母亲使劲朝我挥手。
我移开视线。
典礼结束后,我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刚出校门,就看见母亲和父亲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小薇!妈给你带了肉包子,还热乎着呢!”
她把塑料袋往我手里塞。
我没接。
她的手僵在半空。
肉包子。从我记事起,家里的肉包子就只有林浩能吃。他吃剩了才有我的份。大多数时候,他一个都不会剩。
“不用了。”我说,“我不饿。”
母亲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那行,留着晚上吃。对了,你刚才领奖那个红包......多少钱?”
我看着她。
“五千。”
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么多!小薇啊,这个钱能不能借给妈用用?你弟那个民办学校学费还差一点......”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你看,这是妈给你准备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准备回老家摆酒用的。让亲戚们都看看,我闺女考上清华了!”
我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彩印的纸。印着我清华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但在照片右下角,我看到了熟悉的水印。
拼多多的标志。
这是一张花几块钱就能定制的“喜报”。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脸上那个近乎谄媚的笑容。看着父亲身上那件发白的衬衫。看着塑料袋里那四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妈。”我说,“这喜报,是你自己印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哎呀,那个原件你不是要带去学校吗?妈就复印了一份......”
“拼多多印的。”我把信封递回去,“几块钱?”
她的笑容僵住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当着她和父亲的面拆开。五千块,一沓崭新的人民币。
我抽出两张,把剩下的递给她。
“四千八,够他交学费的零头了。”我说,“剩下两百,我自己用。”
母亲愣住了:“你......你就给这么点?”
我看着她的眼睛:“林浩的民办学校一年两万三。你们让我打几年工,才够填这个窟窿?”
她的脸色白了。
“志愿的事,我也知道。”我说,“你们在卧室里说的话,我听见了。让我落榜,早点打工,帮衬家里。”
母亲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亲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梧桐树上。
“我改回来了。”我说,“在网吧。最后一天。”
我把那沓钱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林微!你给我站住!”她哭喊起来,“我是你妈!”
我停下脚步,回头。
她站在梧桐树下,脸上挂着泪,手里攥着那沓钱。
“你是生了我。”我说,“但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妈了。”
我转身,走进人群。
身后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哭喊声,但越来越远,最后被街上的车流声淹没。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第二天直接去了北京。
清华的录取通知书上写着,新生可以提前一周入住宿舍。我原本想在家待到月底,但现在,我不想再等。
07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我回去收拾东西。
推开家门,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但有什么不一样了。母亲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小薇回来啦?妈给你做饭去?”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门推开,我愣住了。
房间翻新了。新书桌、新椅子、新床单。
“喜欢吗?”母亲跟过来,“这电脑桌是你爸跑三家家具城挑的,坐着不累......”
我拉开抽屉。
空的。
我那些旧书、笔记、写了三年的记,全都不见了。
“我的东西呢?”
母亲的笑僵了一下:“那些旧东西,留着也没用,妈帮你收拾了。”
“扔了?”
“也......也不算扔......收废品的收走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目光躲闪,不敢跟我对视。
半晌,我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小薇!你去哪儿?”
“找我的东西。”
收废品的王大爷住在三条街外的胡同里。找到他时,他正在整理旧书。
“王大爷,前几天我妈卖给您一批书,还在吗?”
他想起来了:“一大摞呢,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带我走到院子角落,指着一个蛇皮袋。
我蹲下来,一本一本翻过去。课本。笔记。错题本。写了三年的记。还有那本——
我抄了七天七夜的复习资料。
它还在。
我把它拿出来,轻轻翻开。被豆浆浸透的那几十页早已透,皱巴巴粘在一起。但后面的几百页还是完好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我的手。我的眼睛。我的夜晚。
我把它抱在怀里,站起来。
“就这一本?”
“就这一本。”
付了钱,我抱着那本资料往回走。到家门口,我没进去。把资料放进书包,敲了敲门。
母亲开的门,看见我,松了口气:“快进来,妈煮了鸡汤——”
“我不进去了。”我说,“我来拿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她的笑容僵住:“你......你要去哪儿?”
“北京。提前去学校。”
“提前?”她声音尖起来,“开学还早着呢!你一个人去北京嘛?”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目光在我脸上转了几圈,忽然软下来:“小薇,妈知道错了。妈以前不该偏心浩浩。你原谅妈这一次好不好?”
“录取通知书在哪儿?”
“小薇!”
“通知书。身份证。”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进屋,拿出那个深紫色的信封。
我接过,检查了一遍,放进书包。
“小薇......”她声音带上了哭腔,“妈给你做了饭,你爸一会儿就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一家人?
我抬起头:“林浩呢?”
她愣了一下:“浩浩在他屋呢......”
“他知道我考上清华了?”
母亲不说话。
“他什么反应?”
母亲还是不说话。
我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林微!”母亲的哭喊从身后追来,“妈给你跪下行不行?你不能这样对妈,妈生你养你十八年——”
我停下脚步,回头。
她真的跪下了。跪在门口的水泥地上,仰着脸看我,眼泪糊了一脸。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吹起我额前的碎发。
“你生了我,”我说,“但你没有养我。这十八年,是我自己养大的自己。”
她愣住了。
“八岁,林浩踩扁我的铅笔盒,你说‘让着他’的时候,你在养我吗?”
“十岁,他撕了我的暑假作业,我熬夜重写,你说‘再写一遍能有多累’的时候,你在养我吗?”
“十五岁,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要我去打工的时候,你在养我吗?”
“高考前,你和爸商量改我的志愿,让我落榜好早点挣钱帮衬家里的时候,你们在养我吗?”
我一字一句说着,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你用来给林浩铺路的工具。从小就是。”
母亲的脸色彻底白了。她跪在那里,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转过身,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喊,一声比一声凄厉。我没有回头。
走到巷子口,我停了一下。
那本抄了七天七夜的复习资料硌着我的后背,隔着书包,依然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我摸了摸那个位置,继续往前走。
08
九月的清华园,梧桐叶还没开始黄。
我住进了紫荆公寓,六人间,五个室友来自天南海北。第一个晚上,我们坐在各自的床沿上,互相介绍自己。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叫林微,来自一个小县城,然后就没再说话。
室友们很友善,没有追问。只是后来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她们去图书馆、去社团、去逛街约会的时候,我总是在打工。
我做过很多工作。
食堂的打饭阿姨认识我——不是因为我常去打饭,而是因为我穿着工作服站在窗口后面,一勺一勺地给同学们打菜。最开始有些尴尬,怕遇见同班同学。后来发现,本没人注意打饭的人长什么样,他们的眼睛只盯着餐盘里的肉。
一小时二十五块。每天中午两小时,晚上两小时,一天一百。一个月三千,刚好够生活费。
周末我去做家教。最开始是学校勤工助学中心介绍的,一小时八十,后来家长觉得我教得好,主动加到一百。再后来,有家长介绍家长,我的周末排得满满的,有时候一天要跑三个地方,从海淀到朝阳,坐地铁来回四个小时。
大一那年寒假,我没回家。
我跟室友说家里有事,其实是没有路费。开学时带来的那点钱,交了杂七杂八的费用就所剩无几了。我算过,来回火车票要五百多,够我半个月的生活费。
那年我十二岁,过生那天,母亲带我和林浩去县城。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我站在橱窗外看了很久。那个蛋糕好漂亮,白色的油,粉色的花边,上面还有一个小公主。
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说:“想什么呢?走吧。”
林浩这时候说他想吃蛋糕。母亲二话不说,拉着他进了店,给他买了一个小块的,巧克力的,八块钱。
她就买了那一块。
林浩边走边吃,我在旁边跟着,一路闻着巧克力的香味。到家的时候,他吃完了,嘴角还沾着油。母亲拿纸巾给他擦了擦,说:“好吃吗?”
他说好吃。
母亲笑了。
我也笑了。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那个橱窗里的蛋糕,想着那个小公主,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我吃了那个蛋糕,很甜。
后来我再也没想过生的事。
大一的春节,我一个人在宿舍过的。室友们都回家了,整层楼就剩我一个。除夕那天,我买了速冻水饺,用宿舍楼公用的电磁炉煮了。我端着那碗饺子,站在窗前看外面的烟花。
手机响了。
是母亲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变成一条短信:
“小薇,过年好。妈想你了。”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饺子。
大四那年,我开始找工作。
清华的牌子确实好用。我投出去的简历,几乎都收到了面试通知。我挑了几家,去面试了几轮,最后收到了三个offer。其中一家是北京的互联网公司,给的薪水最高,一年二十五万。
我签了。
签约那天,我一个人去学校附近的餐馆吃了顿饭。点了一荤一素一汤,还点了一小份红烧肉。
肉端上来的时候,我看着那碗油亮亮的肉,愣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筷子,一块一块地吃了。
很好吃。
原来红烧肉这么好吃。
09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我站在人群里等室友拍照,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见那边传来父亲苍老了许多的声音:“小薇......你妈住院了。腺癌。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光下。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三个月前。”父亲的声音很低,“做了手术,现在在化疗。她......她想见你。”
我沉默了很久。
“我毕业典礼。”我说,“今天。”
父亲也沉默了。
“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我没接。一条短信弹出来:“小薇,妈真的错了。妈想见你一面。就一面。求你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室友喊我:“林微!快来拍照!”
我走过去,站到她们中间。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那一瞬间。
毕业后,我去了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
我租了一间十六平米的小公寓,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九点十点。子就这么过着。
母亲后来又打过几次电话。我接了一次,她在电话里哭,说想我,说她错了。我听着,没说话。
等她哭完了,我说:“好好养病。”
然后挂了电话。
后来父亲也打过电话。他说母亲身体越来越差,化疗很痛苦,头发都掉光了。他说母亲天天念叨我,把小时候我的照片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看。
我说:“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电话。
我不是没有动摇过。
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抱过我。那时候还没有林浩,她抱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给我唱儿歌。
但更多的画面是清晰的——那些年她把肉包子先给林浩的画面,那些我听见他们商量让我落榜打工的画面。每一刀都清清楚楚。
原谅?
我不知道什么叫原谅。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他们。
三年后,我贷款在北京五环外买了一套小房子。签合同那天,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看着窗外的天,忽然很想哭。
房子不大,但它是我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地,都是我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那个小县城的老房子里,坐在那张旧书桌前抄资料。有人敲门,是母亲的声音:“小薇,睡吧,明天再写。”
我没抬头。
门开了。母亲走进来,站在我身后。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我写完最后一页,放下笔,回头看。
身后空无一人。
我醒过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天刚刚泛白。
听说母亲去世了。是父亲发的短信:“你妈走了。今天早上。”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按了删除键。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后海。沿着湖边走了很久,走到脚都酸了。湖边的酒吧亮着灯,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气。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路边有一家小店还开着门,橱窗里摆着一个玻璃做的小房子,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
我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推门进去,把它买了下来。
回家之后,我把那个小房子放在窗台上。关了灯,它还在发着光,暖暖的,小小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
我忽然想起那本抄了七天七夜的复习资料。它还在我的箱子里,和这个玻璃小房子一起,静静地躺着。
那些字迹,那些夜晚,那些眼泪,都还在。
但它们不会再伤害我了。
因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