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负十年情深
强烈推荐热门短篇小说《他负十年情深》,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陈砚洲苏觅,著作者是渡鸭。第1章结婚七周年,陈砚洲看见我的礼服时忽然轻笑了一声。“你这件礼服,上周楚楚拍杂志试过,腰身确实掐得比你好。”他两指勾着我的缎面腰封,漫不经心地往下拽了半寸。“师傅说照她的尺寸裁的,我想着你穿应该也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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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结婚七周年,陈砚洲看见我的礼服时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这件礼服,上周楚楚拍杂志试过,腰身确实掐得比你好。”
他两指勾着我的缎面腰封,漫不经心地往下拽了半寸。
“师傅说照她的尺寸裁的,我想着你穿应该也衬。”
“可惜年龄身材摆在这,还是不如她惊艳。”
程楚楚,他公司的小网红。
直播间喊他“洲哥”,撒娇时喜欢把尾音拖得很长。
我脸色煞白的看着他。
“陈砚洲。”
“你非要今天说这个?”
他目光从我的脸上划过,没什么趣味的耸耸肩。
“我只是突然觉得什么年龄穿什么衣服,你穿确实是东施效颦。”
他顿了顿,接着毫不在意我的态度一般道,
“你要是介意别人试过的礼服可以。介意别人碰过的丈夫......”
他偏头,看向落地窗外。
陆家嘴的灯火铺成一道碎金河,泊在他的瞳孔里。
“也可以不要。随你。”
我感觉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
“......你那年发高烧,我一直记得。”
他忽然又开口。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让你凌晨三点去送文件那次,其实不是人要。”
他顿了顿。
“是楚楚那晚非要闹,我只好玩一玩了。”
我的手指一一攥紧,把礼服扯出一道褶皱。
三年前。
苏州河边那间商住两用的破办公室里。
他发消息说,需要一个文件。
我套上羽绒服就跑出去,太晚了打不到车,就扫了辆共享单车。
十二月。
风刺骨的冷。
文件送到时,我如释重负
可还是被他说我太慢了让我在大堂杵了四十分钟。
回来的路上又淋了雨,高烧三十九度我躺了一周。
我为了不耽误他的工作和公司进度,
硬是撑了三天没告诉他。
“其实那会我看出来你生病了,但是小姑娘缠得紧,不让我过来。”
他没有说对不起,甚至没有停顿。
语气轻慢的仿佛理所应当。
寒意从尾椎骨一节节攀上来,攀到后颈。
“你现在说出来是什么意思?你爱上她了?”
他伸手,把纱帘拉上一半。
“爱谈不上。”
他想了想,“但每天睁眼都是同一张脸,同一种语气,同一套习惯——晚亭,你不觉得闷?”
他转头看我,笑着说:“前段时间早起我看见你对着镜子拔白头发。就那么两,你揉成团塞进抽屉夹层。”
他顿了顿,“你以为我没看见。”
我忽然懂了。
不是白头发,是他从那一刻开始,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我正在老去。
而他不接受自己也会老。
“楚楚不会长白头发。”他说,“她团队每个月花二十万美容、、维持少女感。”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那是假的。但假的......”
他像个被琳琅货架晃花眼的孩子,“至少看着开心。”
我手里拿着的七周年礼物砸在地上,
是我精心为他定制的一对袖扣。
我抖着手去摸自己的眼角。
妆很完美,哪怕眼泪一颗介意了的滚落也没有晕开,
他叹了口气,抽了张纸替我擦去眼泪,“我本来打算瞒你一辈子的。”
“只是刚刚......没忍住想起了她,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你当初选择我不也是因为我年轻长得帅。”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陌生的让我害怕,
“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我也不例外。”
我想不通,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怎么一夕之间就烂掉了。
上一秒我还想着我们相爱十年结婚七年不容易,
想着他对我一心一意,以为自己遇到了一生所托。
哭的几乎晕厥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轻而急的叩门声。
是他特助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总,楚楚小姐问您今天晚上还过去吗,她给您准备了新惊喜。”
他没有应,只是看着我。
甚至带了一丝坦诚的、近乎无辜的征询。
“她年纪小,沉不住气。闹起来无非是要个态度。”
我盯着他,痛意从心脏开始蔓延,“今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你这样对得起我吗!对得起这十年吗!”
我端起桌上为了庆祝开的香槟酒,用力泼在他脸上。
他没躲,
酒液顺着他的脸一滴一滴落进西装领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用袖口慢慢擦掉眼睫上挂着的那滴。
“行。你非这么闹就算了,我先走了。”
他从内袋抽出皮夹,抽出一张黑卡放在玄关柜上。
“想离婚还是想凑合过你自己看着办,离婚协议我先让法务拟好,资产对半,该给你的我也不会吞。”
他顿了顿。
“至于楚楚,你要是还想过下去,我可以安排她去杭州分公司待一阵。”
“......只要你还愿意,我可以保证陈太太永远是你。”
门轻轻合上。
我慢慢蹲下去。
一边流泪一边拿剪刀用力划开身上柔软精致的布料,
白色的布料和我的眼泪一同落在深灰地毯上,
像一场不该降在这座城市的雪。
这件裙子他选的蝴蝶兰的暗纹。
他说像我们初遇那年,校园里开的第一茬春。
他那时是县城考来的穷学生,我是多管闲事给他递过伞的学姐。
他追我的方式蠢透了。
每天凌晨六点,在我宿舍楼下大声背英语。
整栋楼都在骂的时候,只有我探出头去砸给他一袋热豆浆。
十年。
从宿舍楼到写字楼,从共享单车到库里南。
有一年应酬喝酒太多胃出血,那一周他没去公司,寸步不离。
喂我喝粥时,眼眶红得像熬了三个大夜。
“晚亭,以后绝不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我疲惫的卸掉了妆,
吞了两粒安眠药,倒在了床上。
如果是噩梦,天亮前请让我醒过来。
可天亮时,噩梦才刚开场。
财经推送。《峰越资本陈砚洲新婚夜密会千万粉网红,女方疑似晒房卡》
八点十七分微博崩了。
热搜第一:#陈砚洲程楚楚#
热搜第三:#陈太太配不上#
热搜第七:#史上最老最丑的豪门太太#
我盯着那三个字。
最老。
三十岁就成了最老。
紧接着他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公关说最好由你出面做一次专访,聊家庭观、婚姻包容力。现在是关键时期,公司不能有波动。”
我读了三遍。
读到看不懂这几个字,
心里只觉的悲凉又好笑。
他第一次被人写成“软饭男”“凤凰男”那年。
我气得把他所有同事拉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
他自己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深夜加班回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让他们写。我这只凤凰,是你一个人的。”
再后来公司慢慢做起来,又开始传出风声说我配不上他,
风言风语说我出身说我样貌,
陈砚洲一怒之下请了半个豪门圈的人,
宴会厅上他拉着我的手,在所有人面前下跪求婚,
“晚亭,嫁给我吧,对我来说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女人,我这辈子只愿意娶你一个人!”
从此豪门圈所有对我不利的留言消失,
所有人都在称赞我们两个人携手走来一路的不容易。
可这些都是假的,不过短短三年,
他便移情别恋,宛如换了个人。
我也忍整整三年,
忍到他花了两千万把和程楚楚的龌龊洗白成商业。
忍到他在这座城市的晚宴上,第一百零七次抛下我带其他女伴入场。
忍到他的私人行程里我的身影逐渐消失。。
我以为这是三十岁该学会的体面。
直到那晚,我从杭州提前回来。
主卧门虚掩着,暧昧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女孩背对着门,骑在他身上,颈后那颗小痣被汗浸得晶亮。
那颗痣我见过。
四年前,我带过的校招生入职晚宴上。
她端着果汁杯,怯生生地敬我,
低头弯腰时,这颗痣一闪而过。
“晚亭姐,谢谢你给我机会。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老家县城的柜台卖手机。”
是我因为她坚韧不拔的模样,把那份简历从废纸堆里捡回来。
是我手把手教她怎么做签合同、怎么读懂合伙人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是我把她从那间漏雨的公租房,带进高级公寓。
她此刻转过头来,隔着两米和满室靡靡的气息,与我对视。
没有躲。
甚至微微扬起嘴角。
像在等我给她这场路演打一个满意的分。
陈砚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事后的慵懒。
“你先去衣帽间。”
她不动,歪着头,仔仔细细打量了我一遍。
“陈太太长的真不像30岁的人呢。”
她伸出手,从他枕侧抽走那件蚕丝睡衣。
是上周我刚替他换的。
“难怪你没兴致。”
陈砚洲蹙眉。
“出去。”
她这才慢慢吞吞起身,赤脚踩过我的影子。
经过我身侧时停了一步。
附耳,热气喷在我颈侧。
“晚亭姐,谢谢你教我的一切。”
她轻笑。
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
是血涌上来,又被什么堵住。
陈砚洲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
“她话多,我回头说她。
他吐出一口白雾。
我忽然笑出来。
笑声很轻,像一口气没续上。
“陈砚洲。”
他抬眼看我。
“苏觅,是你第几个?”
他没答。
我没有哭,没有砸东西。
没有冲上去扇她。
我只是走到衣帽间,打开保险柜,取出那沓八年前的协议。
我的名字在受益人栏。
下面是他亲笔签名。
他说,晚亭,公司是你陪我拼的,每一股你都该拿。
后来他说,股东层还是简化为好,你的份额我先代持,分红照算。
再后来,他的法务发来一封邮件。《关于林晚亭女士所持激励份额调整》
我把协议一页一页撕成细条,洋洋洒洒的都丢在了他枕边和脸上。
我把东西都收拾好
离开主卧时经过书房时发现灯亮着。
他坐在皮转椅里,屏幕光打在脸上,正在开线上会。
他看见我手里的行李箱,用口型说:别闹太久。
有恃无恐的模样让我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力交瘁。
我按电梯。
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带我去他租的房子。
六楼,没电梯。
他走在前面,三步并作两步,回头朝我伸手。
“晚亭,我们快到家了。”
那天阳光很好。
我握住他的手。
电梯在一楼停住。
门开了。
外面是深秋凌晨四点的冷空气。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去。
没有回头。
后来的事,像一场漫长又失控的噩梦。
我仿佛失去理智一般大闹,
以陈太太的身份,让苏觅在整个创投圈查无此人。
他看着我闹,像看一个不懂事的疯子。
“那你给我挑。”他说,揉着眉心。
“你告诉我,年轻的不行,漂亮的也不行,你带过的更不行。”
他叹气。
“你觉得什么样的行?”
他把田林那套老破小转到了苏觅名下。
那是我和他第一个家。
二十四平米,楼道贴满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我们在这个房间里,用易拉罐拉环当戒指。
他跪在地上,
“晚亭,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这双手——这辈子绝不松开你。”
说这话时,他眼底全是泪。
我以为那会是一辈子的爱。
都是假的,
后来他富了,那枚易拉罐环和老破小就成了污点。
他想扔掉,又不肯担“忘本”的名声。
于是他把它给了别人。
我是从那时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的。
我想起刚毕业创业那会我们四处碰壁,
半夜挤在漏雨的屋子里,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晚亭,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他不知道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现在他三十一岁。
他把这句话忘了。
我开始用尽一切办法,想让他再看我一眼。
像从前那样。
在他公司地库等到凌晨一点。
在他应酬的会所门口站到痛风发作。
甚至下作地,在他醒酒汤里加过助兴的药剂。
他喝完,平静地打电话叫了代驾。
去了另一个地址。
第二天我收到一封邮件。
是三家高端私立精神科诊所的预约通道。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窗外天黑了又亮。
我心里也开始麻木,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我约了其中一家诊所。
在停车场里坐到预约时间过期的第二十分钟。
然后开车回家。
路过高架时我忽然很想把方向盘往左打死,
就这样冲进半空中。
可我只是在匝道口,慢慢把车停进应急车道。
趴在方向盘上哭了二十分钟。
没有人打电话来问我到哪了。
回到家后,也没有人在家等我吃饭。
我用那把拆快递的美工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血冒得很慢,颜色很深。
阿姨吓疯了,电话打给他。
他四十分钟后才到。
进门时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不知道和谁的聊天记录。
“这两周是我疏忽。”他锁屏,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你不想见的人,我让他们以后绕开你出席的场合。”
他顿了顿。
“至于分开——我说过,哪怕不在一起我也会照顾你。陈太太这个名分一定是你的。”
我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
他的话朦朦胧胧在耳边响起,
可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只是恍惚间想起二十七岁那年,我被误诊成胃癌。
他在香港出差,挂了电话就订最近一班红眼航班。
进病房时腿软得扶墙。
那晚他趴在我床边,攥着我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晚亭,没有你我会死的。”
我回过神来,
看着如今三十一岁的他,
问:“你现在能活下去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钟。
“不要说这种话,晚亭,你该好好休息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袖扣。
“下午还有会要开。我让老陈给你安排特护。”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门带上时,走廊的光收成一条细线。
然后消失了。
那道疤结痂、脱落、长成一道粉白色的细线。
它没能拦住他。
他换人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漫不经心。
直到他遇见了何知意。
一家社区咖啡店的老板娘。
眼角细纹比我还多两圈,见了他说话都不敢抬头。
陈砚洲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护在身后。
“知意内向,是我主动招惹的。晚亭,从前你怎么闹都行,这一次——”
他看着我。
“你要是敢动她,从前所有的承诺一笔勾销,公司的股份你一点也别想拿到。”
我看着他护她的姿态。
那是我无比熟悉的姿势。
现在他站在另一个女人身前。
用我曾经独享的姿态,我浑身发冷。
何知意抿嘴时,左颊陷进去一只浅浅的梨涡。
我也有。
年轻时,他说晚亭笑起来像西湖四月化开的水。
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久到我自己都忘了。
何知意确实不一样。
对狗毛严重过敏的陈砚洲,为她养了一只金毛。
哪怕整夜整夜喘不上气,也要抱着它陪她看综艺。
甚至在她生那天,动用人脉加价三倍,在外滩放烟花秀。
那是我随口提过一次的最浪漫的行径。
十年前,路过那里时我说,
“以后有钱了,我们在这里放烟花秀,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们的幸福。”
他说,好,等我。
最终我等到了,却是他给别的女人放的烟花秀。
我远远观望着,看着他们二人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烟花,
我想起二十一岁的自己在校门口,踮起脚递给他一杯一块五的豆浆。
他眼睛亮得像藏了两盏走马灯。
“学姐,等我混出人样,全世界最好的风景都带你看。”
全世界最好的风景。
他给了别人。
我冲上去质问他。
他的安保架住我的双臂。
“她又犯病了。送陈太——送林女士回去休息。”
我从袖口摸出那把一直带着的美工刀抵在自己喉咙上。
“你今天不跟我走,我们就都死在这里。”
他看着我眼神中的不耐转化成一摸冷嘲。
他笑了,“上次不也没死成。”
他低头整理袖扣,“晚亭,你不敢的。”
他太笃定了。
他认识我十年直到我有多爱他。
他知道我是那个大雪天骑车送材料的人。
知道我是那个把自己全部股权让渡给他的人。
知道我是那个连安眠药都只敢吞两粒、怕第二天耽误给他煮醒酒汤的人。
他以为我永远舍不得。
他错了。
我没有割喉咙。
我推开安保,冲向何知意。
他抬手去挡——手肘下意识向外挥。
那个动作他做过上千次。
在会议室,在谈判桌,在无数需要把我推出去充当缓冲地带的时刻。
只是这一次,我站在楼梯边缘。
我滚下去的时候,没有喊他的名字。
腹部涌出来的血,染红了外滩最贵的这层楼的地板。
也是在那一滩红色,我才知道我怀孕了。
第二次流产,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坐在病床边看着我,“怀孕了怎么也不......”
说到一半,他停住。
我知道他记起来了。
记起十九年前,学校后门那间六十块一晚的招待所。
他笨拙、慌乱、语无伦次。
“我会负责的,晚亭,我会娶你,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消失了二十七天。
他好赌博的父亲找上门来,
抓了他想拿去抵债,
我去救他,不惜用身体停了面包车,
他从面包车上跳下来,膝盖磕破一大块皮,
那晚他抱着我一路狂奔到医院,浑身是泥和血。
“我这辈子若负你,不得好死。”
我把脸埋进医院雪白的枕头里没有看他。
陈砚洲站起身,他背对着我。
“我们这样......本来也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没了就没了。”
他顿了顿。
“把身子养好。以后想要,收养一个也一样。”
我忽然笑出声。
从低低的气声,笑到整个腔都在震动。
“陈砚洲。”
他转过身。
“你晚上不做噩梦吗?”我轻飘飘的说着,
他脸色冷下去。
“那两个孩子不来找你索命吗?”
我的声音里止不住的带上了恨意。
他松开领带。
“是你自己情绪失控非要闹。哪个到我这位置的男人,外面没有几个?”
顿了顿,他又说,“再说,你清高。你清高当年没结婚就跟我去开房?”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心里一阵一阵的闷痛,
“你说......什么?”
盯着这张我看了二十七年的脸。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可哪怕哭出来了心里还是好痛,
“我就是为了你这么个人......”
疼的我喘不上气。
“为了你这么个人......”
他始终没有接话,就这样沉默的看着我。
过了很久,他才冷淡的说,“哭够了吗?”
他看了一眼腕表。“我下午还有会。让护工进来给你换药吧。”
他转身离开,
门合上前,我听见他对门口的秘书说。
“她情绪还是不稳定。苏梅岛的行程提前。我出去散心几天。”
他离开后,我立刻拔掉针管,赶回来了家。
整理好自己所有的东西,我签了那张离婚协议。
随后,打了一辆车便离开了。
陈砚洲去苏梅岛玩了一周,心想,这下我总该不闹了。
于是,他连忙买了票赶了回去。
谁知,家里只是一片冷寂。
房间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只剩下桌子上那张签好的离婚协议。
陈砚洲愣在原地,
一种说不清的恐慌,瞬间裹挟了他的身体。
第2章
他在客厅坐到了半夜,才把心里的不安压了下来。
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然而一连打了十几个,都是嘟嘟的忙音,
他这才意识到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没事,没事。
他心想,
反正我老了,外面的新鲜的有活力的女人一抓一把,
我放手了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没闹大还不影响公司。
他甚至把何知意接进了家里来,
让她住进了我们的主卧。
一切明明都如他所想,
偏偏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脏,让他怎么也松不下这口气。
子一天天过着,
某陈砚洲应酬回来,喝了很多酒。
司机扶他进门时,他已经站不太稳。
何知意接过来,把他扶到主卧。
他倒在床上,阖着眼。
她替他脱外套、解领带、褪腕表。
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力道很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截浮木。
“晚亭。”
他没有睁眼。
喉结滚动,又唤了一遍。
“晚亭。”
何知意僵在原地。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迷蒙的眼神慢慢清醒过来,
“知意。”他喊到,
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空洞。
又过几月,何知意收拾衣柜时发现了一整排女装。
按色系排列,从浅杏到灰蓝。
每件都套着防尘罩。
何知意站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取下了那件羊绒开衫。
燕麦色,软得像云。
她套在身上,站到全身镜前。
尺寸居然刚好。
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晚陈砚洲回来得很晚。
十一点,玄关亮灯。
何知意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
她穿着那件开衫。
陈砚洲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何知意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某种她无法定义的神情。
他走过来,伸出手握住她领口,
五指收紧,把那片柔软的羊绒攥进掌心。
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颈侧。
何知意的心脏几乎停跳。
可下一秒。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闯入禁区的贼,
冷的吓人。
“脱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温柔。
可何知意后背的汗毛,一一竖了起来。
“我......我以为你不要了......”
“脱、下、来。”
他一字一顿。
眼眶红了,“我让你脱下来听不懂吗!”
接着他指着门口,一字一顿道,“现在,给我滚。”
等何知意从房子离开,他才瘫软了似的滑落到地板上,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他哽咽着,
“我错了,对不起......”
......
我从虹桥飞喀什。
登机前,我把那张用了十五年的手机卡掰成两半。
扔进航站楼垃圾桶。
旁边一个小姑娘正在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登机啦!回去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她笑得很大声。
我把外套帽子拉上来,盖住脸。
喀什。
我跟一支探险队伍走了三个月。
学会在零下二十度的夜里用粪生火。
学会从星位的偏移判断沙暴。
队伍里有个蒙古族大姐,叫萨娜。
她离过两次婚,有天夜里,我们围着篝火喝兑了羊的茯茶。
她问我:“你跑这么远来受这苦,何必呢?”
我说:“我一无所有了,受苦反而让我感觉自己活着。”
她笑起来,火光填满了她脸上所有的沟壑。
“傻丫头。是不是做生意失败啦?”
“失败了,又不是你这人失败了,不值当的这样。”
我对着火焰,怔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在想起陈砚洲的时候,心口没有抽搐。
第二年初春,我在大理古城深巷盘下一间白族老宅。
有天井,有石榴树,有檐角向上翻卷的灰瓦。
我开了间茶馆。
名字叫“晚亭”。
只卖滇南深山的古树普洱。
过路的旅客偶尔来歇脚。
萨娜寄来一箱她亲手做的肉。
我在廊下铺了草编垫子,养了一只被人丢弃的小土狗。
它的尾巴是卷的,像半轮月亮。
取名叫半月。
有客人问,这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我说没有。
就是它朝我摇尾巴那天,我发现——
我已经连续一周,没在凌晨三点醒过了。
陈砚洲找到我的那天,是立冬。
大理的光薄了,石榴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到墙角打旋。
他站在院门外。
没有叩门,没有出声。
隔着那道半旧的木栅,他看了我很久。
我给半月添完水,一抬头。
第一眼,没认出来。
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鬓边白了一层,不是零星几,是整整一片。
三十三岁。
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哑声开口。
“晚亭。”
我直起腰,“我在。”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寒暄。
他就那样站在木栅外面,隔着三米。
然后忽然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沉一声。
他垂着头。
肩膀在抖。
风把他头顶那压不住的白发吹得一晃一晃。
我站在原地。
半月跑过去,隔着木栅嗅他的手。
他摊开掌心。
那是他求婚时用的戒指。
被他擦得很亮。
“你走之后,我把那几套房子都收回来了。”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过。
“那套老房子,房东要拆。我出了三倍的价。”
他顿了顿。
“里面的墙纸、地板、你贴的那排挂钩——一样都没动。”
我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盯着掌心那圈细小的金色。
“你当年留下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扔。”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以为你在跟我赌气。”
“我以为你像从前那样,闹一阵、跑一阵,累了就会回来。”
“我以为......”
他忽然抬起左手,狠狠压住眼睛。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晚亭。”
他第一次把这两个字喊得这样破碎。
“我痛。”
“我真的......很痛。”
他没有说哪里痛。
他只是把那只空了很久的右手攥成拳,抵在自己心口。
像在按住一个正在汩汩流血的、看不见的伤口。
院子里很静。
远处苍山的索道缆车来来,游客的笑闹被风切成细碎的光屑。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用十年去爱、去恨、去忘记的人。
他跪在我的石榴树下,像一个跋涉过整个荒原、终于抵达圣殿的朝圣者。
只是圣殿里已经没有神明了。
很久。
我开口。
“陈砚洲。”
他肩头剧烈一震。
“你还记得刚毕业你对我说什么吗?”
他怔住。
“没人要我们,那我们要彼此。”
我一字一顿,替他补完。
他眼眶红透。
“......记得。”
“那时候,我信了。”
我顿了顿。
“后来你带很多人去看过风景。”
“但我自己,也走到风景里了。”
我弯下腰。
从他掌心取走那枚戒指。
他抬头看我,眼底全是碎掉的、不成形的光。
我没有看他。
我把那枚戒指放进了屋檐下的青瓷茶罐里。
和萨娜寄来的肉放在一起。
没有戴也没有扔。
我转身进屋。
半月摇着尾巴跟进来。
他在院门外跪了很久。
久到隔壁开扎染铺的阿婆出来收被单,狐疑地打量他好几眼。
久到落从苍山顶坠下去,把天井里的石榴树染成一蓬暗红的剪影。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没有看。
那夜大理落雨。
我坐在灯下,给萨娜写明信片。
写到一半,笔停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本医学科普。
说人在失去肢体后,依然会长久地感觉到那个不存在的部位在疼痛。
学名叫幻肢痛。
那不是他还爱着我。
那是他的戒断反应。
十年的共生。
他以为他戒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没有。
我搁下笔,
半月已经在脚边睡着了。
呼噜声细细的。
窗外雨声很密。
这一夜,我仍然没有梦到十年前的青涩。
也没有梦到陆家嘴七十层那扇没拉拢的纱帘。
我只梦到了那棵石榴树。
它还在。
花还没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