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为丈夫养老院的模范病人后,我选择成全
主角叫贺裕封桑梅的小说成为丈夫养老院的模范病人后,我选择成全是网络作者点点写的一本短篇小说。1成了失智老人后,我便成了老公贺裕封养老院的模范病人。当天,社区内来给养老院的妇女们送温暖,贺裕封把我从房内带出来,展示我刚大小便失禁的模样。“失智病人的这种情况是普遍的,我们不要怪罪,耐心给她换个尿...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1
成了失智老人后,我便成了老公贺裕封养老院的模范病人。
当天,社区内来给养老院的妇女们送温暖,贺裕封把我从房内带出来,展示我刚大小便失禁的模样。
“失智病人的这种情况是普遍的,我们不要怪罪,耐心给她换个尿片就好。”
他当众扒掉我的裤子,在众人面前尽心的为我擦拭净。
“大家在过程中动作要轻柔,注意保护老人的尊严。”
百只双眼睛落在我的腿上,比尿渍后的冰凉更刺骨。
我迷糊中认出来,今社区里来参观的人中有贺裕封年少的初恋。
她站在最前排,正两眼发红的为他感动。
而他现在,只是在表演给那个女人看罢了。
1
戏演完了。
贺裕封接过护工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底下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贺院长对妻子真是尽职尽责。”
“何止是尽职尽责,这得多爱啊,贺院长一点都不嫌弃。”
“我儿子要是有贺院长一半细心,我也不用来养老院了。”
贺裕封听着,唇角噙着谦逊的笑,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衬得像个圣人。
“大家别捧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桑梅双手捧着锦旗,眼眶里还含着刚才为他感动的泪光。
“裕封,你照顾失智妻子的故事,我们早就听说了,今天亲眼见到更是感动,你配得上这面锦旗!”
贺裕封象征性的推诿,“不不不,我哪能配的上。”
“收下吧!”有人在喊。
“就是,贺院长别谦虚了!”
“您就是咱们这儿的活菩萨!”
活菩萨。
我在一旁听见这三个字,气得颤抖。
凭什么!着我嫁给了他,而如今这样也正是拜他所赐。
贺裕封在我撞破他与桑梅的事后,不愿与我离婚,把我常用的药偷换成了损害精神的药物,害我变成了这样!
可我如今什么也做不了。
大吼大骂,旁人只会认为我又发病了。
桑梅往前迈了一步,把锦旗塞到他手里。
两手触碰到,她又很快缩了回去,耳廓不自觉的泛起红晕。
“来来来,合影了!”社区的人带头喊了声。
合影结束后,贺裕封轻咳一声。
“桑主任,需要带您参观一下我们院的康复区吗。”
“我给您介绍。”
桑梅害羞的答应,而我则被带回了病房。
不一会,便听见了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我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条门缝。
他们见四周无人,在角落里抱在了一起。
“裕封,你受苦了。”
“你给她换尿片的时候,我心疼的不行,你明明值得更好的人生,却被捆在这种地方,伺候一个疯掉的女人。”
“三年!够对得起她了,剩下的子,你该为自己活。”
贺裕封低头在她头顶轻轻叹气,“再等等。”
“还要等什么!”
桑梅有些气急,贺裕封赶忙安慰。
“有个客户的意向很大,在签约前我得保证万无一失。”
桑梅松了神情,“行吧。”
贺裕封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她现在跟死人没区别,咱不差这几天。”
原来是这样。
他数次把我从自边缘救回,让我这样屈辱的活着。
就是为了维护他对外尽心尽力好丈夫的形象,拿我来拉。
2
晚上,贺裕封来探视我,带着一身酒气。
“老伴,多亏了你,我这养老院又来了一大批病人。”
“可惜,你命苦,年轻的时候你独自抚养女儿,现在老了也享受不到我这个贺院长的光荣。”
他说着,用手毫不留情的一下下拍打着我的脸,力度越来越大。
我惊叫着推开,女儿此时推门而入。
“妈!你又发病了,我爸来看你,你还打他?”
“你知道他每天多辛苦吗!今天社区来了那么多人,他晚上应酬到这么晚还惦记着来看你。”
“我爸照顾你这么多年容易吗?你就知道折腾人!”
我的嘴张了张,想说我闻出了他酒气里混着女人的香水味,我想吐。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的脑子像团浆糊,舌头像早就泡烂的抹布,在嘴里翻动了几下,只能发出含混的咕哝。
“行了行了。”
贺裕封搀着女儿的肩膀,“别你妈了,她这样咱们做家属的只能多担待。”
女儿抹着泪,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恨。
“我巴不得她早点死,早就受够她了。”
“小时候就你疼我.....”
他们说着离开,病房再次安静下来,我无声的流着泪,为我自己的半生岁月。
二十六岁我便是A大最年轻的教授,学术研究成果硕累。
贺裕封是学校的后勤人员,第一次碰面在教工食堂,他端着餐盘走过来,问我旁边的空位有没有人。
我说没有,他便坐下来,就这么简单。
后来就不简单了。
在他数次偶遇下,流言四起。
有人说看见我们搂搂抱抱,有人说我们已经在校外同居。
甚至有人说我未婚先孕,所以学校才迟迟不给我评正高。
我去找领导解释。
领导笑眯眯地,“陈老师,现在改革开放了,自由恋爱很正常嘛,不过既然大家都在谈论,你们在外也要注意下影响,有些事回家里在做。”
我义正言辞的证明没有。
领导脸色骤变,“没有?那人家小贺天天围着你转,你也不拒绝,你这样可不好。”
我不是没有拒绝,可贺裕封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越贴越紧。
那个年代,他追求的如此热烈,等同于把我架在火上烤。
更何况,我还是个教授。
不得已,只能答应他的求婚。
我曾以为就这样能相敬如宾的过完这辈子,可他惯会在人前装好人。
对女儿的教育是,数年婚姻亦是。
当时我不小心撞见他与桑梅的事,我安静的在门外等他穿好衣服,和他谈论离婚事宜。
没想到他表面答应,实际却换了我的药,让我一步步沦落成这副模样。
往事件件回首,我的意识有些清醒。
我心下顿了顿,起身朝养老院的后门走去。
那里通向海边。
土路很硌,我忘记了穿鞋。
直到冰凉的海水漫过我的脚踝、腰身、脖颈.....
浪拍在礁石上,哗啦哗啦的。
最后的记忆,我只记得天空很蓝,有海鸥在盘旋。
而我的身体轻飘飘,像四十年教学生涯里放飞的每一只纸飞机。
它们随之飘向了远方。
3
可我的灵魂却还不能走。
我飘向了贺裕封与桑梅在外住的公寓,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在外面和你装生疏比我应付工作都还累。”
“瞧见那些女同事巴着往你身上贴的样子,我就烦!”
桑梅躺在贺裕封腿上,男人俯身为她揉着太阳。
“没办法,我们表面不能有接触,不然会被人留下把柄。”
我苦笑着打量着屋里的布局,客厅里挂的画拍卖价50万,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衣帽间里挂得满满当当,桑梅的衣服、包、鞋,看起来都不便宜。
“对了,你们那个老房子还没处理呢?”
桑梅突然提到。
“没呢,那是学校分给陈舒礼的,又破又旧的,墙皮掉渣,窗户漏风,厕所下水道老是堵,不好卖。”
“再说她那堆东西还在里面,没人收拾。”
“有什么好收拾的,到时一起烧给她。”
桑梅笑起来,“啧啧,知书达理的陈教授老了是这副德行,疯疯癫癫的,真令人唏嘘。”
贺裕封接话,“你不知道,她有时盯着我,问我是谁,我说你老公。”
“她就跟个傻子似的摇头,说我没有老公。”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谈着我的事说笑。
婚后我一个人带着女儿,备课、上课、评职的艰辛子,现在沦为了他们的笑柄。
老公这个身份贺裕封从没担起过。
他后来从学校里辞职经商,在外面跑业务,大半年不着家。
熬了五年,等他回来时,却和我分床而睡了。
他说,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可如今,床上的两人抱得如此紧。
我飘走,去找了女儿,她穿着吊带短裙在酒池里摇头晃脑。
没了我在耳边絮叨,她玩的比之前更过火,酒精上头,随便和凑上来的男生拥吻。
贺裕封后来对她完全是溺爱式教育,久而久之,女儿便越反感我。
“说够了没,你这个老古板。”
“爸对我好怎么了?爸给我买东西怎么了?你天天就知道管我,烦死你了。”
她那时候十三岁,第一次跟我吵架。
酒吧里的音乐又换了,黄毛男生拉着她往角落的卡座走,故意凑到她耳边。
“你多大啊,这么晚了你妈不管你吗?”
女儿笑了声,“我妈?她现在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黄毛闻言,手开始在她的腰上游走。
“怎么了,小宝贝?”
“不想提她,扫兴。”
女儿叫来服务生,又叫来一打酒。
“行行行,不提不提。”黄毛识趣地换了话题。
“那你爸呢?
女儿语气里都是得意,“我爸啊,我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我要旅游,他就立马给我买机票,我想买包,他就给我打钱,从来都不问我原因。”
黄毛眼睛亮了,听出来这是个有钱的主儿,越发捧着她。
几个回合之后女儿就被灌醉,黄毛见时机成熟,扶着她心怀不轨的往厕所走去。
年级第一的女儿变成这样,叫我怎么不痛心。
以前无论多晚,我都会每家酒吧内挨个找她。
久而久之她越来越反感,后面直接把我拉黑索性离家出走,再也不和我联系。
可是女儿,你不知道。
你爸早就和桑梅有了私生子,在国外接受精英教育。
4
一大早,护工小周推开我房门。
“陈姨,起床了。”
“人呢!我天。”
小周把屋内找了一圈,没发现我的人影。
她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大喊。
“陈舒礼不见了!310的陈舒礼不见了!”
值班护士的脸色变了,她跑过来,看了眼空荡荡的床立刻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贺裕封的声音哑着,带着被吵醒的烦躁。
“贺院长,您夫人不见了,养老院都找了没发现身影,您先别担心,我们正准备调监控.....”
“行了行了,你们找吧。”
贺裕封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她能跑哪儿去?那个样子,路都走不稳。”
护士愣住,“您不过来看看吗?”
“我过去嘛,你们先找,找到了好好教训她一通,让她长长记性。”
与此同时,沙滩上遛狗的老头路过,它的狗忽然挣脱了绳子,朝海边漂浮的我不停大叫。
“回来,小迪。”
老头追过来,看清后吓得瘫在地上。
“来人啊!有人淹死了!快来人啊!”
周围的人被吸引过来。
我浮在浅滩上,病号服被水泡得鼓起,头发散开在水里,像要来索命的女鬼。
警察很快就到,他们通过我的病号服联系上了养老院。
“喂,裕丰养老院吗?我们在海边发现了一位死者,请你们速速过来。”
护工脸色煞白的挂了电话,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她跌撞的从后门跑过来,确定是我后,颤抖的说不出话。
“陈姨!怎么会?”
“你认识死者,她是谁,请你配合调查。”
另一位护工声音发虚的给贺裕封打去电话,“院,院长。”
贺裕封吃着早餐,漫不经心的交代。
“找到了就送回来,教训她两句,别老给我打电话。”
“不是。”
护工声音崩溃,“她死了!您夫人的尸体出现在海边,我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贺裕封手边的牛翻倒,泼了一身。
“你说什么?”
#裕丰养老院的院长夫人意外死在海边,这一消息迅速在周边掀起议论。
我的得意门生陆萍晚听到消息,瞬间红了眼眶。
她猛地踩下刹车,停靠在路边大口喘着气。
后排座椅还放着今要来看望我的礼物,她记起老师嘱托过自己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为什么这么快。
许久她平复好心情后,对着前方喃喃。
“老师!”
“我必定不会让你就这样草草离去,您嘱托过我的事,我一定会替你完成。”
2
5
下午三点,裕丰养老院门口围满了人。
记者、抢夺流量的自媒体、附近的居民,这架势更加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
摄像机架了一排,话筒伸得老长,都在往大门里挤。
保安拦不住,也不敢拦。
“请问贺院长在吗?”
“她夫人的死因查清楚了吗?生前那么恩爱,为什么会自?”
“莫非陈教授生前遭受过你们的虐待?”
养老院的护工没人敢站出来回应,巴巴等着贺裕封来。
贺裕封开着车赶到,他看见门口的人群,暗自咒骂了一下,然后迅速换上了难过的神情。
“贺院长来了!”
贺裕封迅速被围住,他被推搡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我爱人的事情,我也很难过。警方初步判断为自,请大家不要乱传谣言。”
但今这些人显然并不好轻易打发。
“请问陈教授是怎么从养老院出去的?”
“监控显示她凌晨三点离开,怎么到早上六点才发现?”
“她走失的时候您在哪里?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赶到?他可是您夫人,难道没重点看护吗?”
贺裕封蹙眉,他不耐的想甩开。
“我院里还有其他病人,请你们注意好声量,否则你们担当不起。”
“贺裕封。”
陆萍晚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贺裕封循声望去,陆萍晚穿着一身黑,脸色肃静。
贺裕封愣了一下,笑了两声。
“你也来了,正好你帮我跟大家说说,你老师平时在养老院过得怎么样,当初你可是经常来看她。”
陆萍晚冷笑了声,顺着话回答。
“我老师,她过得很不好。”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发出嗡鸣。
贺裕封脑子轰的炸开,“陆萍晚你什么意思?别再这胡说八道。”
陆萍晚不理他的叫唤,对着镜头不急不慢的展开。
“我老师嫁给你四十年。”
“嫁给你前,她是全校最年轻的女教授,你只是个后勤部打杂的。”
“后来你不甘心被她压一头,她才出月子,你就跑出去做生意,留下她一人。”
“她就这样累了一辈子,最后还被你陷害到精神失常,像扔一件旧家具的丢进这家养老院!”
被挖到陈年旧事的贺裕封脸上的面子再也挂不住。
“你个臭女的,少在这胡说八道!我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伺候她,轮得到你在这给我泼脏水!”
“伺候?”
陆萍晚尖声呛到,“你在外面表演伺候她,回到家里伺候另一个女人!”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陆萍晚从包里抽出一沓照片,撒开。
那些人抢着去捡,把贺裕封与桑梅的常相处拍的了无巨细。
随即她掏出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账单。
“这是这么多年贺裕封的银行账单,给那个女人买的房子、车还有每个月转给她的钱,少则三五万,多则十几万。”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各位为我老师评评理,如果这个男人真如表演的那么爱她,我老师会自己走进大海吗?她是被的无可奈何,她是再也不想这样屈辱的活着了啊!”
6
我飘在空中,看着陆萍晚把那些账单一张一张举起来,看着接连不停的闪光灯。
看着贺裕封灰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活着的时候,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些屈辱背叛、复一的等待和失望,早把我磨成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可原来不是,我现在畅快极了。
陆萍晚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朝着镜头嘘了一下。
“各位,这里面有我老师被陷害的证据。”
人群安静下来,她按下播放键,里面窸窸窣窣的,很久才传来声音。
“你现在这样,谁能信你?一个疯女人说的话,谁会当真?”
男人的声音洋洋得意,“你去说啊,说我和桑梅勾搭在了一起,说是我给你下药害你变成这样的,看有人信你不?”
“你现在连吃饭拉屎都要撒一地,而我是不辞辛劳照顾你的贺院长,陈舒礼,认清现实吧。”
噼里啪啦,录音里传来激烈的声响,是我把东西摔了一地。
“贺裕封!你!”
“你放我走,我不住你的养老院。”
录音里的贺裕封不理会我的挣扎。
他冷眼看着我发完疯后,随后拨打内线把护工叫进来。
“舒礼又发病了,过来加大剂量。”
门响,我还是挣扎,大叫着我没病,放开我!
可针孔还是扎进了我的血管,再然后是我破碎的抽泣声。
陆萍晚按下暂停键,人群里鸦雀无声。
“这是前年的录音,那时老师还有清醒的时候,她偷偷叫我藏了支录音笔。”
“一共录了八十七段,这只是其中一段。”
“直到一年前,老师把她给我,念叨着她越来越不清醒了,叫我拿走。”
人群里有个年轻的女记者发问,“这些录音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陆萍晚苦笑了声。
“因为老师不敢,她知道,就算她拿出来,也没人会信。”
“一个失智老人说的话,谁会当真?”
“可是现在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法医说体内有残留药物,不是平时吃的药,我相信警察会给我们一个公平的判断,这不是自,这是蓄意已久的谋!”
“假的!都是假的!这个录音是伪造的!她一个失智的疯子,能录什么音?”
贺裕封失控的要夺走陆萍晚手中的录音笔,却被大家团团围住。
摄像机直接怼到贺裕封脸上,话筒戳到他嘴边。
“贺裕封,这是真的吗?”
“你亲手害自己的妻子?”
“说啊!你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7
贺裕封很快被带走了,吃瓜的群众也跟着追了出去。
警察封锁了养老院,院里的病人都被接了回去。
陆萍晚站在原地,冷眼的看着着一切,她手中的钢琴录音笔,在夕阳下泛着光。
我飘到她面前,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像很多年前在课堂上那样。
那时候她从山里考出来,每次上课都坐在最后一排,不参与任何小组讨论。
我走过去把资料放在她桌上,说,别怕,慢慢来。
她后来真的慢慢一步步,读到了博士,成了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成了我这辈子最后托付的人。
陆萍晚的手在抖,她把录音笔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她说,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摇摇头。
不晚,正好。
女儿找上门时,桑梅正七零八落的收拾东西跑路。
她撞开门,上去就是一顿挠,“你这个贱女人,勾引我爸!”
“是你唆使我爸这样做的对不对!”
桑梅惨叫,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
“我没有,你放开我。”
女儿把她按在墙上,另一只手照着脸就是一巴掌,“你吹耳旁风让他给我妈下药!你让他害死我妈的!”
“凭什么你能彻底摘出去。”
桑梅慌乱中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摆台砸过去。
“砰!”
照片碎了一地,女儿额头渗血,呆呆的望着地上那一家三口的合影。
里面的男生和她一般大,被爸爸和桑梅搂在中间,女儿把照片捏的发皱。
桑梅见状也不在隐瞒,毫不留情的把真相说给女儿听。
“这是我和你爸的儿子。”
“他在美国读书呢,一年学费五十万。”
男孩穿着西装校服,背景是加州的学校,草坪、喷泉、哥特式的建筑,一看就是很贵的私立学校。
而自己初中就辍学,泡吧,喝酒,谈恋爱。
妈妈后来住进了养老院,再也管不了自己。
爸爸永远支持她的决定,说自己的女儿只要开心就好。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她终于明白,这是放弃,让她自生自灭。
桑梅从女儿手里夺走照片,把攥的发皱的照片铺展开,眼里满是疼爱。
“你妈让你读书,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谁叫你不听的。”
桑梅讥讽。
“知道你爸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因为他本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
“你越烂,他越高兴。你越废,他越放心,反正他的财产都是儿子的。”
一滴、两滴.....
女儿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被到发疯的跑回家里,推开门的时候,陈旧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已经五年没人住了。
她跑回我房间里,翻出了我为她制作的纪念相册。
从她刚出生时,我在照片后面写到,
“知意出生了,六斤八两,哭声吵得整栋楼都听得见,医生说这么闹腾的孩子肯定好养活。”
满月时女儿穿着我亲手织的毛衣,躺在小床上睡觉。
我附言:“今天是满月,她睡了一整天,希望她一辈子都这么安稳。”
五岁,知意第一次送我生礼物。
“女儿用零花钱给我买了草莓发卡,两块钱,谢谢女儿,很漂亮。”
直到她十三岁那年,那行字很乱,足以看出我当时烦乱的心情。
“今天她说要退学,我劝了很久,她说爸爸都同意了,为什么你不同意?难道我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往下堕吗。”
二十一岁,我被带进养老院,最后的遗言。
“贺裕封这个人我似乎从来没看透过他,如果我不在了,女儿该怎么办?”
贺知意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完,她抱着相册,哭的不能自已。
“我也有妈妈爱着,我也有....”
8
法医的检验报告出来了,陆萍晚带着律师为我出庭。
“检测结果显示,陈老师体内有高浓度的苯二氮卓类的药物残留,这种药,长期服用会损伤大脑,加速认知功能衰退。”
“法官大人,我是陈老师的学生周明远,现在是原告的律师,我请求播放公共区域的监控。”
“我反对!”
贺裕封的律师站起来,“这段视频的来源....”
“来源合法,这是养老院自己的监控系统,我方作为名义上的夫妻,有权利查看。”
对方被呛的回不了嘴,贺裕封后背紧张的冒虚汗。
监控中把当时贺裕封与桑梅的盘算拍的一清二楚。
随后,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法官大人,我是陈老师的学生赵静,现在做心理咨询师,这是我据陈老师生前影像的分析报告,我判定陈老师的意识并不是自然病程。如果能及时发现、及时治疗,她完全能恢复常人。”
“法官大人,我是陈老师的学生孙建明,现在在民政部门工作。我调取了贺裕封养老院的审批记录,发现有多处违规作,他利用陈老师的名义申请补贴,三年累计骗取国家资金两百多万。”
一个接一个。
那些人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发声。
有律师,有记者,有医生,有公务员,有大学教授,有企业高管。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话,拿出不同的证据。
但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为我讨一个公道。
为那个二十八岁站在讲台上、给他们绘声绘色讲述文人风骨的女人,讨一个说法。
我洒下的种子,今天全都长成了大树。
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安静。
“被告律师,你有什么要申辩的吗?”
律师张了张嘴,回头看着贺裕封煞白的脸,沉默的摇了摇头。
而桑梅大声嚷着这些事她不知情,并未参与全部。
“裕封,为了我们的儿子。”
桑梅请求的话萦绕在耳边,贺裕封认下了全部罪责。
“被告贺裕封,涉嫌故意伤害罪、诈骗罪、非法拘禁罪等多重罪名。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本庭宣布追回所有不当牟利,并判处。”
“桑梅,十年。”
观众席上响起欢呼,我的学生们雀跃的抱在一起,互相拍着肩膀。
女儿弯着腰向他们道谢,“谢谢你们。”
陆萍晚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贺小姐,这是老师要我给你的。”
“卡里的钱,是她这么多年攒下的稿费、讲课费、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收入,这些钱是她自己的,贺裕封不知道。”
“不多,八十万。”
女儿的眼眶红了。
对贺裕封来说,八十多万不算什么,对那个在美国读书的私生子来说,八十多万也不算什么。
可对妈妈来说,八十多万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是她一场一场讲座讲出来的,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贺裕封之前给她花的钱,沾着妈妈的血,可现在手上的这个,无比净。
9
“还有一件事。”
陆萍晚递给她,贺知意接过去,是一份保险合同。
“这是陈教授二十年前给你买的教育年金险,每年交两万,现在这份保险已经到期了,你可以一次性领取,也可以分期领。总金额连本带利,一百二十万。”
陆萍晚的声音很轻,语气像极了妈妈正亲口交代的话。
“贺裕封的财产基本转移到了国外,私生子也有继承权,她知道你什么都拿不到,所以她提前做了准备,这些钱,便是她能给你的全部。”
贺知意站在原地,愧疚的抬不起头来。
帮妈妈的是她的学生,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还要对自己这么好。
她想起那年妈妈气急,打了她一巴掌。
她大叫着说妈妈本就不爱她,只爱她的成绩,爱她的乖巧。
贺裕封一直在口里念叨爱,却把她养成了一个废物。
妈妈从来没说过爱,却用一辈子,做了爱她的事。
女儿搬回了老房子住,她把吊带裙、化妆品全收了起来,塞进了床底,却把我年轻时教书的照片找出来,放在了床头。
她描摹着我照片上的脸。
“妈妈,我要重新开始读书了,我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八个月后,成人高考的成绩出来了。
女儿考了六百多分,全省排名前一百,她站在电脑前,看着那个成绩,激动的说给我听。
“妈,我考上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
可她觉得,妈妈听见了。
清明节这天,来我墓碑前的人都没停过。
可等了很久,女儿都没有出现,正当我忧心之际,山脚下的背影气喘吁吁的出现。
女儿的衣服满是泥泞,膝盖还流着血,手上的蛋糕却完整的拎着。
“对不起妈妈,我来晚了。”
“电动车爆胎了,害我摔了一跤,不过你最爱的草莓味蛋糕可没摔坏。”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放到我面前。
“我买了两块,你再也不用说你不喜欢吃了。”
她跪在墓前,混着泪大口吃着,还边絮叨着最近的事。
“妈妈,我周末找了一份,在书店打工,钱不多,但够花了。”
“我没用你留给我的钱,我想自己挣,试试看能不能靠自己站起来。”
蛋糕吃完,她抹掉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妈,我走了,你在那边也好好的。”
“下辈子,你还选我做你女儿好不好。”
我飘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风吹过来,带来蛋糕的香气,虽然吃不到,可甜味还是从心里漫出。
其实女儿,你不用道歉,妈妈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妈妈只想让你好好活着,而现在你就像泥泞里开出的花,坚强勇敢独立。
我也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