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曦光不渡旧人
主角叫盛圳逸路曦的小说《曦光不渡旧人》是由网文作者珍珠小子所著。第1章 1嫁为的第五年,我收到了前男友的短信:【我今天看见你在酒店当保洁了,是子过得不好吗?你还记得当年我送你的那只银手镯吗?那时候你嫌弃它是银的,还跟我大吵一架......其实我没告诉你,那个手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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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嫁为的第五年,
我收到了前男友的短信:
【我今天看见你在酒店当保洁了,是子过得不好吗?
你还记得当年我送你的那只银手镯吗?
那时候你嫌弃它是银的,还跟我大吵一架......
其实我没告诉你,那个手镯是银包金。
你要是现在手头紧就拿去兑了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我愣了很久,从旧物盒里翻出那只手镯。
手镯沉甸甸的,按照当时的金价,至少都值三万。
三万......
正好是五年前,妈妈手术费差的钱。
1.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小曦,你去兑了吗?】
【别逞强,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
【回我一句好吗?我很担心你。】
一条接一条,屏幕上绿色的对话框不断跳出来。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很想笑。
手机又亮了,是老公沈声晏发来的消息:
【我在陪我姐谈,晚点回去给你带桂花糕。】
盛圳逸的消息又跳出来: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当年是我不对,但我现在真的想帮你,你一个女孩子,在酒店做那种工作太辛苦了,听我的,把手镯兑了,找个轻松点的活儿......】
我没回。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闭上眼,好像又回到那条湿狭窄的巷子。
我和盛圳逸的家,只隔了三户。
他爸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他妈,后来他妈跑了,就打他。
我妈心软,常把他叫到家里吃饭,给他补破了的衣服。
他爸死的那年冬天特别冷,尸体在巷口的垃圾堆旁边被发现,醉死的。
没人管,是妈妈掏了钱,给他爸办了场简单的丧事。
灵堂就搭在巷子里,白布被风吹得猎猎响。
十六岁的盛圳逸跪在棺材前,眼睛红得吓人,一滴泪都没有。
我陪他跪着,他忽然攥住我的手,攥得那么紧,我骨头都在疼。
他说:“小曦,以后我只有你了。”
他说:“我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好好对你,让你和阿姨过上好子。”
少年的誓言,在冬天的寒风里,冒着白气。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
“妈妈!”
稚嫩的叫声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睁开眼,柚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举着一幅画,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看!爸爸,妈妈,柚柚!”
我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又在震。
这次是周清雨,沈声晏的姐姐,也是我这些年来唯一能说几句真心话的朋友。
“小曦,嘛呢?出来喝下午茶,我新到了一批大吉岭,给你留着。”
我看了眼时间:“好,我带柚柚过去。”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煮茶了,柚柚熟门熟路地跑去玩角落里的积木。
“盛圳逸联系我了。”
“啪”一声,清雨手里的茶匙掉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谁?盛圳逸?那个杂碎?”
柚柚被吓到,抬头看过来。
清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他找你什么?他怎么有你联系方式?”
“不知道。”
我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发短信,说看见我在酒店当保洁,让我把他当年送的手镯兑了,说银包金,值点钱。”
清雨愣了两秒,然后“哈”地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保洁?他以为你在自家酒店当保洁?”
她抹了抹眼角,又沉下脸,“你别理他,拉黑,他当年怎么对你的,忘了?你妈——”
她没说完,但我懂。
我刚要说话,工作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盛圳逸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和五年前不太一样了,瘦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看人时那种深情的眼神,一点没变。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快速下移,扫过我身上的羊绒开衫,手腕上那只沈声晏去年生送的翡翠镯子。
然后,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小曦,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在我面前停下,声音刻意放得很柔,“我去酒店问了,他们不肯说你住哪儿,只说你可能常来这儿......我打听了很久。”
“我只是看看路曦。”
盛圳逸一步步近我,“我看你穿得这么好,应该是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我还怕你不肯用我的钱,怕你还在怪我当年没帮你。”
怪他?
我别过头,不想看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可他却像是没看见我的抗拒,继续说道:
“你要是觉得现在的工作不好,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比在酒店帮忙强多了,薪资也高。”
“妈妈。”
就在这时,柚柚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软糯地叫了一声:“妈妈。”
2.
盛圳逸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殷切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他看看柚柚,又猛地看向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巴巴地笑了一下:
“小曦,你......你不用这样,为了气我,也不用找个孩子来......”
“而且这孩子......怎么长得有点像这位小姐?是你朋友的孩子吧?你借来——”
话没说完,盛圳逸被清雨赶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我还听见他在外面喊:“小曦!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清雨“砰”地甩上门,转身,口还在起伏。
“什么东西!”
她骂道,又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没事吧?别理他,他就是个傻,自我感动癌晚期。”
我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柚柚。
回到家,客厅里很安静,那只银包金手镯还躺在茶几上,冷冷地反射着光。
我走过去,拿起它。
“张姨。”
我叫住正在收拾玩具的保姆,“找个盒子把它装起来,明天......帮我拿给清雨,让她处理掉。”
保姆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但没多问,接过手镯:“好的,太太。”
手镯被拿走了,可那个数字还在我脑子里打转。
三万。
手机又震了。
还是盛圳逸。
【小曦,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当年的手术后来顺利吗?】
【你现在还有钱给阿姨交医药费吗?如果需要,一定跟我说。】
我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手抖得厉害。
杯子里的酒液晃出来,溅在手背上,冰凉。
我猛地将杯子顿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呼啸着冲垮这些年辛苦筑起的堤坝。
十七岁,高三晚自习后的巷子口,盛圳逸把我堵在墙边,眼睛亮得吓人:
“小曦,跟我考一个城市吧。等我毕业找到工作,我们就结婚,把阿姨接过来,我养你们。”
十八岁,大学宿舍楼下,他抱着我,吻我的头发:
“酒吧驻唱太乱了,别去,钱的事我想办法。”
可妈妈医院的催缴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十九岁,我第一次在酒吧登台。
那天晚上,盛圳逸跟我大吵一架,他说:“路曦,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多没面子?别人问我女朋友在哪,我说不出口!”
二十岁,白苏出现了。
后来他总说:“小曦,你该学学白苏,温柔一点,优雅一点。”
二十二岁,毕业。
妈妈病重,我不得不回家照顾,盛圳逸留在学校所在的城市,说找到了好工作,让我等他。我们开始异地。
二十三岁,他向我求了婚。
婚后,他让我辞了工作。
“我养你。”他说,“你以前太辛苦了,在家好好休息,照顾阿姨。”
我信了。
可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心疼我辛苦。
他是嫌弃我在酒吧唱过歌,觉得不体面,拿不出手。
他带我参加同事聚会,有人问起我以前的工作,他总含糊其辞。
有次一个大学同学也在,随口说:“路曦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歌后啊,在酒吧唱一晚能赚不少吧?”
盛圳逸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带我去过任何聚会。
那天晚上,她心脏病发,送进了医院。
盛圳逸只在入院当天来了十分钟,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匆匆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阿姨。”
那是妈妈最后一次见到他。
3.
我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我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是“妈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拨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我挂了电话,把脸埋进臂弯里。
白苏暂时借住的第三周,成了我们家的半个主人。
这个消息传到我妈耳朵里时,她又进了医院。
而我则在年会上被白苏“好心”地喂了芒果。
窒息来得迅猛而剧烈。
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视线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盛圳逸惊愕放大的脸。
醒来是在医院,手上打着点滴,喉咙灼痛。护士说,送我来的先生接了个紧急电话走了。
紧接着,另一个护士告诉我,在我昏迷时,家里护工来电话——
妈妈突发心衰,已送市一院抢救,急需手术,费用还差三万。
我拔掉针头,赤脚冲向我妈的病房。
路上,我疯狂拨打盛圳逸的电话。
一遍,两遍......
直到盛圳逸来到我面前。
可我却只收到了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
他语气生硬,目光游移:
“年会的事......是我不对,没想到你过敏这么严重。这个,算赔礼。”
我打开盒子。
一只银手镯,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廉价的光。
“我不要这个!”
我把盒子推开,掉在地上,手镯滚出老远:
“我要钱,盛圳逸,我妈在里面等钱手术,就现在!”
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皮肉里,像濒死的人抓住浮木。
他吃痛,用力甩开我。
“就三万!”
我哭喊出来,尊严碎了一地:
“你看在我妈当年拿所有钱给你爸下葬的份上,看在我们这么多年——”
“路曦!”
他厉声打断我,蹲下来,近我的脸,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厌弃:
“你每次都是这样,除了拿你妈我,你还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小苏在,故意闹,想让我丢下她来管你妈,对不对?”
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在他眼里,我此刻的绝望哭求,竟成了争风吃醋的手段?
“我没有......”
我试图解释。
“行了!”
他不耐烦地挥手,捡起地上的手镯,再次塞回我手里,力道大得我掌心发麻:
“只有这个手镯,要,就拿去。不要,就扔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盛圳逸!”
我对着他决绝的背影嘶喊,声音在空旷走廊回荡:
“我妈要是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脚步未停。
“随你。”
两个字,轻飘飘,却像最后的丧钟。
我瘫坐在地,眼泪流了,只剩下麻木的冷。
不能倒下......妈妈还在等钱......
我哆嗦着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开始打电话。
一个,两个......回应我的只有推脱、沉默,或忙音。
就在我机械地按下下一个号码时,手机一震。
一条新短信,来自市一院的短信号码。
【家属路曦您好,患者路淑兰(病案号XXXXXX)于22:17分,经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请您节哀,并尽快前来办理相关手续。】
4.
沈声晏回来时,已是深夜。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我蜷在沙发里。
过了很久,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声晏。”
“我妈走的那天,也这么黑。”
他侧过头看我。
“她疼吗?”我问,眼泪无知无觉地滚下来,“等不到手术,等不到钱......最后那段时间,她疼不疼?”
沈声晏伸出手,手掌很暖,覆在我冰凉的手背上。
他说:“我不知道。”
“但我想,她最疼的,大概是知道你过得不好,却无能为力。”
我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没有劝,只是移开手掌,轻轻揽住我的肩膀,让在他肩上。
“路曦,”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现在过得很好。柚柚很乖,很爱你。酒店的做得也不错,你妈妈如果知道,会安心。”
我哭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感觉被人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额头上似乎落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触碰,带着暖意,像幻觉。
第二天,我按时去了酒店。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我抬脚要进去,却顿在原地。
盛圳逸和白苏站在电梯里。
看到我,两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白苏最先反应过来,目光像探照灯,飞快地扫过我全身。
“哟,我当是谁呢。”
她松开盛圳逸的手臂,向前一步,走出电梯,把我拦在门口:
“路曦姐,这么巧啊?又‘上班’呢?看来这酒店保洁的活儿,时间还挺自由?”
盛圳逸跟着走出来,眉头紧锁,看着我的眼神复杂难辨。
“路曦,”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刻意放软了语调,“你......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如果缺钱,可以跟我说。”
白苏猛地扭头瞪他,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抿紧了。
盛圳逸没看她,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一个女孩子......这样,我认识几个朋友,可以帮你介绍个正经工作,办公室文员,稳定,也体面。钱的事,你别担心,我......”
“盛圳逸。”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我结婚了,有老公女儿,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结婚?女儿?”
白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目光更加不掩鄙夷:
“路曦姐,为了撑场面,这种谎也编得出来?怎么,自己生不出来,就借别人的孩子来演戏,好绑住不知哪里找来的老公?”
盛圳逸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他上前一步,试图来拉我的手腕,被我侧身躲开。
“路曦,你别这样......”
他声音发紧,带着恳求:“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怪我,恨我,我都认,你不用编这种谎话来气我,也不用作践自己,你跟我走,我照顾你,就像我当年发誓的那样,我一定会......”
“发誓?照顾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
血液猛地冲上头顶,眼睛瞬间充血,视线里他的脸都蒙上了一层血红。
“盛圳逸,”我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气,和几乎压制不住的颤抖,“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涌出。
“一边让白苏登堂入室,一边嫌我丢人现眼?一边在我妈等三万块救命的时候,用个破手镯打发我,一边陪你的白苏喝安心的咖啡?你的照顾,就是照顾得我家破人亡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撕裂,在酒店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几个路过的客人和工作人员惊愕地看过来。
“路曦!”盛圳逸痛苦地低吼,还想上前。
“离她远点。”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突然了进来。
沈声晏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侧。
盛圳逸被他突然出现的气势和动作弄得一愣,待看清他揽着我的姿势,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你是什么人?你想什么?离她远点!”
沈声晏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微微侧头,低声问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靠在他身侧。
这细微的互动彻底了盛圳逸。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沈声晏:“我问你话呢!你谁啊?你凭什么碰她?”
沈声晏这才缓缓转回目光。
“我是她丈夫,沈声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已然呆住的白苏,又落回盛圳逸难以置信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又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扰我太太?”
“丈......丈夫?”
盛圳逸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掼了一拳。
他猛地摇头,眼神慌乱地在我和沈声晏之间来回移动:
“不可能,路曦,他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会嫁给他?妈怎么会同意?”
最后那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妈?”
我轻轻重复这个字,从沈声晏身后走出来。
眼泪已经停了。
我看着盛圳逸,看着这个我曾掏心掏肺爱过的男人。
“盛圳逸。”
“我妈已经死了五年了。”
“就是你给我那个银手镯的当天晚上,死的。”
“现在,你满意了吗?”
第2章 2
5.
我的话切开了盛圳逸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屏障。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灰败。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开合,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不......不可能......”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小曦,你骗我,怎么会......”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真相,目光仓皇地投向白苏,仿佛在寻求一丝否认或安慰。
白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盛圳逸的视线。
“圳逸......”她试图去拉他,声音发虚。
盛圳逸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她的手。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求证欲:
“小曦,你说清楚,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妈她......手术费......我给你的手镯......”
“手镯?”
沈声晏此刻终于再次开口。
他向前半步,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我半挡在身后:
“你是指,五年前,在市中心医院急诊走廊,你塞给我太太,号称是赔礼的银包金手镯?”
“你......”
盛圳逸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沈声晏:
“你怎么知道?”
沈声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的纸条。
他将纸条展开,递给盛圳逸。
盛圳逸颤抖着手接过来。纸条上是褪了色的蓝黑墨水字迹,工整却略显稚嫩:
【今欠路淑兰阿姨人民币伍仟元整,用于先父盛建国丧葬事宜。立据人:盛圳逸。XXXX年X月X。】
是少年时,在妈妈掏出所有积蓄帮他父亲下葬后,他红着眼眶,坚持写下的欠条。
妈妈当时接过,摸了摸他的头,说“傻孩子,阿姨不要你还”,随手塞进了装钱的铁皮盒底层。
我后来整理妈妈遗物时发现了它,一直留着,和那些破碎的过往锁在一起。
结婚后,不知怎的被沈声晏看见,他默默收了起来,从未提过。
“这张欠条,是路曦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
沈声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路阿姨当年拿出全部积蓄,替你父亲体面下葬,没想过要你还,她临终前,等三万手术费救命的时候,你给了她女儿一只手镯,告诉她‘只有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钉在盛圳逸骤然惨白的脸上。
“盛先生,我来告诉你我是谁,我是沈声晏,沈氏集团的执行董事,五年前,路曦的母亲路淑兰女士病危时,是我旗下的慈善基金会在接到医院紧急联络后,特批了专项医疗救助金,虽然最终......没能赶上。”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当晚值班的基金会负责人,在试图联系病人家属,也就是你无果后,最终通过医院辗转联系到了当时正在为路阿姨病情奔波的路曦,我接到汇报时,救助金审批流程刚刚走完,而噩耗已经传来。”
沈声晏微微俯身,靠近了浑身开始控制不住颤抖的盛圳逸,字字诛心:
“我的助理后来调取了当晚医院部分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你在22:05分将手镯塞给路曦,22:08分转身离开,而市一院发出的患者路淑兰临床死亡通知短信,时间是22:17分。”
“这九分钟,”沈声晏直起身,重新揽住我的肩膀,“是你这辈子,永远也追不回的九分钟。”
“轰”的一声。
盛圳逸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他抱住头,手指深深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我真的不知道那么严重......白苏她跟我说......”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一旁面无人色的白苏:
“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小曦妈妈是老毛病,住几天院就好了,你说小曦是故意装可怜,想把我从你身边拉走!”
白苏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又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脸上闪过慌乱,但很快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怨毒取代。
“是,我是说了!那又怎么样?”
白苏尖声反驳,精致的面孔扭曲着:
“盛圳逸,你自己就没责任吗?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但凡当时打个电话问清楚,或者去医院看一眼,会是这个结果吗?”
“是你自己心里早就嫌弃她了!嫌她家里穷,嫌她在酒吧唱过歌丢你的人,你潜意识里巴不得甩掉她们家这个包袱,我说的话,不过是给了你一个顺理成章走开的借口,你少在这里全怪我!”
是啊......是他自己。
“包袱......”
盛圳逸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是......我他妈是这世界上最该死、最眼瞎的......”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我。
他手脚并用地想朝我爬过来,却被沈声晏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小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涕泪横流,昔英俊的脸庞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了我给妈偿命都好,求求你,别这样......别嫁给别人......我知道你还恨我,恨我就是还在乎我,对不对?”
“我们重新开始,我用一辈子赎罪,我当牛做马照顾你,求你了,小曦,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他语无伦次,卑微到了尘埃里,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白苏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毫无尊严的样子,先是震惊,随即露出浓浓的鄙夷和愤怒。
“盛圳逸,你疯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她尖声叫道,上前试图拉他起来: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至于吗?她早就跟别人睡了,孩子都有了!你还在这里犯贱!我才是你老婆!”
“老婆?”
盛圳逸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之大,让白苏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和灰土,眼神却空洞地落在白苏脸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离婚。”
白苏愣住了,似乎没听清:“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盛圳逸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一直想要钱吗?不是嫌我穷,没本事,给不了你白大小姐想要的生活吗?我们离婚,你就能拿着钱,去找你的体面和优雅了。”
“盛圳逸,你王八蛋!”
白苏彻底撕下了伪装,指着他的鼻子骂:
“当初是谁像条狗一样追在我后面,说非我不娶?是谁说会让我过上好子?现在你后悔了?想起你的旧情人了?我告诉你,离婚可以!房子、车、存款,还有你公司那点股份,我要一半!不,我要七成!”
她的叫嚣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充满了市侩和算计,与几分钟前那个温柔解语花的形象判若两人。
盛圳逸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神里的最后一点波澜也沉寂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灰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和他记忆里那个月光般皎洁美好的影子,没有一丝一毫的重合。
他这五年,到底爱了一个怎样的幻影?
又为了这个幻影,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好。”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都给你,只要你能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白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噎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狂喜。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又充满嫉恨地剐了沈声晏一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声晏不再看盛圳逸,揽着我的肩膀,温声说:
“我们回家。”
6.
我点点头,任由他带着我转身。身心俱疲,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小曦......” 身后传来盛圳逸嘶哑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呼唤。
我没有回头。
沈声晏的脚步顿了一下,侧首,留下最后一句:
“盛先生,好自为之,不要再出现在路曦面前,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情面。”
白苏的行动力惊人。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地快。
当盛圳逸拿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白苏头也不回地登上路边一辆陌生豪车时,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里,他和路曦领证的那天。
那天阳光很好,路曦穿着简单的白裙子,笑容有些羞涩,眼里却满是星光和对未来的憧憬。
妈妈坐在轮椅上,拉着他们的手,一个劲地说“好好过”。
好好过。
他把子过成了。
离婚三天后,盛圳逸再次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正带着柚柚在花园里玩新买的泡泡机。
夕阳的余晖给草坪和女儿的笑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柚柚追着五彩的泡泡,咯咯笑着,不小心摔了一跤,自己拍拍土爬起来,声气地喊:
“妈妈!泡泡飞好高!”
我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擦掉膝盖上的一点草屑:
“柚柚真勇敢,摔跤都不哭。”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一道令人极其不适的视线。
抬起头,正好对上栅栏外盛圳逸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我,又看向柚柚,眼神剧烈地颤抖着。
柚柚也看到了他,好奇地歪了歪头,往我怀里缩了缩,小声说:
“妈妈,那个怪叔叔又来了。”
我心头一阵烦恶,抱起柚柚,转身就想回屋。
“小曦,等等!”
盛圳逸嘶哑的声音响起,他双手抓住冰冷的铁艺栅栏,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求求你,听我说几句,就几句!”
我脚步不停。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该死,我下一万次都不够!”
他语速飞快,声音因为激动和绝望而扭曲,“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离婚了,我把所有东西都给她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了,这都是我应得的!”
“我不在乎你嫁给了谁,你有孩子......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司机,当佣人,我不要钱,我只要能看到你,能替你妈妈照顾你一点点......”
他的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却透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执拗。
我终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赎罪?”
“你拿什么赎?你的命,能换回我妈吗?”
盛圳逸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一滞。
我缓缓转过身,隔着栅栏和几米距离,看着他。
夕阳的逆光让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细节,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剪影。
“盛圳逸,你知道我大学在酒吧驻唱,一晚上能赚两百,周末三百。”
我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他,也像在凌迟我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你知道那些钱,除了给我妈买药、付透析费,剩下的都去哪了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一部分,给我妈。另一部分,” 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攒起来,给你交学费,给你买参考资料,给你充饭卡,给你买像样的衣服,让你在你那些体面的同学面前,不至于太丢人。”
“你身上那件你曾经很喜欢的衬衫,是你拿到第一个offer时,我用了整整一个月的驻唱收入买的,你说穿着它去面试,感觉有底气。”
“盛圳逸,” 我看着他的身影开始剧烈地摇晃,像风中残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看不起的,觉得丢了你人的,恰恰是曾经托起你、让你有机会去遇见你的白月光的东西。”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怎么赎?”
盛圳逸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不、不是的,我......我不知道......”
他徒劳地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涌出,混合着鼻涕和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
“小曦,我......我真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你......”
“你以为那是我自甘堕落,是我贪图来钱快,是我配不上你益体面的生活和圈子,对吗?” 我替他说完,语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嘲讽。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沈声晏走了出来。
他走过来,将披肩轻轻披在我肩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我怀里的柚柚。
“外面凉,带柚柚进去吧。”
他对我说,声音温和。
我点点头。
沈声晏抱着柚柚,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他淡淡地扫了盛圳逸一眼。
“盛先生,” 沈声晏开口,“路曦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的出现,对她和我的家庭,都是一种困扰和伤害。请你有最后一点自知之明,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出现。”
“如果你所谓的赎罪,还包括丝毫的良知,”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就别再用你那些自我感动式的纠缠,来反复撕扯她的伤口,那只会让她更恨你,也让逝者更难安息。”
“你的痛苦,是你自己选择的代价,自己受着。”
说完,他不再看盛圳逸一眼,抱着正好奇张望的柚柚,转身进屋,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7
我以为,那晚之后,盛圳逸会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直到那个周六的清晨。
手机被无数个信息和未接来电轰炸,屏幕疯狂闪烁。
我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点开清雨发来的一个直播链接。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背景是极高的天台边缘,狂风呼啸着刮过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噪音。
镜头中央,一个穿着单薄衬衫、头发凌乱的男人背对着深渊坐着,手里拿着一个酒瓶,脚边散落着更多空瓶。
是盛圳逸。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直播间的标题触目惊心:
【谢罪直播,欠你的,用命还。】
观看人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弹幕疯狂滚动。
“!真的假的?要跳楼?”
“这不是前几天网上那个渣男吗?”
“作秀吧?想红想疯了?”
“看起来不像演的......脸色好吓人。”
“地点好像是XX大厦天台!有人报警了吗?”
“为了那个前任?至于吗?”
“呸!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嘛去了!”
“不管怎样,先救人啊!”
沈声晏也被动静吵醒,看到我手机上的画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拿过自己的手机,开始拨打电话,语气冷静却急促:
“林助理,立刻查一下XX大厦天台现在的情况,联系物业和警方,封锁现场,疏散人群,阻止任何直播信号扩散......对,用一切手段。”
他安排的同时,直播画面里的盛圳逸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短短几天,他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胡子拉碴,只有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和死志。
他对着镜头,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小曦......”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我知道,你在看,或者,你本不屑看......”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酒液顺着下巴流淌,浸湿了前襟。
“我没想打扰你,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我试过了,去找你,你不见,把钱都转给你,你可能看都不会看......”
“我每天一闭眼,就是妈的脸......”
“我知道我死了,也换不回妈,也消不掉你的恨......”
他放下手,脸上涕泪纵横:
“但是这是我唯一还能为你做的了......”
“用我这条早就该烂掉的命,给你和阿姨谢罪。”
他说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天台边缘。狂风将他单薄的衬衫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形销骨立。
弹幕炸开了锅。
“不要啊!”
“快拦住他!”
“警察呢?消防呢?”
“虽然他是渣男,但罪不至死啊......”
“路曦到底是谁?真就这么恨他?”
“我去看看。”
沈声晏挂了电话,脸色凝重,迅速起身穿衣。
我也掀开被子下床,手脚冰凉,声音发颤: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赶到XX大厦时,楼下已经被警戒线封锁。
沈声晏亮明身份,带着我从特殊通道直接上了顶层。
天台入口处气氛紧张凝重。
我跟着沈声晏,在警察的示意下,慢慢走到天台入口附近。
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边缘的盛圳逸。
他背对着我们,面对着脚下蝼蚁般的城市和渺远的天际线,背影孤绝而萧索,仿佛随时会随风化去。
“盛圳逸!”
我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喊道。
声音被风扯散,但他听到了,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旁边的警察和心理专家立刻看向我。
我向前走了几步,在离他大约五六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以让他听清我的话,也足以让我看清他侧脸上那种万念俱灰的死寂。
“盛圳逸。”
我又叫了一声,声音在风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看到我的瞬间,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那光亮很快被更深的痛苦和卑微的祈求淹没。
“小曦......”
他喃喃,想朝我伸手,又怯懦地缩回,“你......你真的来了......”
“我来,不是来劝你,也不是来看你表演深情。”
我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过去,“我来,是想亲口告诉你。”
“你想死,是吗?觉得死了就能解脱,就能赎罪,就能让我和我妈安息?”
他颤抖着,看着我,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盛圳逸。”
我提高了声音,带着喷薄欲出的恨意:
“你想死,就安安静静地去死,找个没人的地方,别搞这些哗众取宠的直播,别他妈再出现在我面前,用你的死来恶心我,提醒我过去有多蠢,多眼瞎!”
8.
“你以为你跳下去,一了百了,就很伟大,很悲情,就能抵消一切了?我告诉你,不能!我妈受的苦,不能!我那些年为你流的血汗,不能!你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换不回我妈躺在病床上等那三万块钱时,眼里最后的光!”
我的声音嘶哑了,眼泪不知何时又流了满脸。
恨啊,我恨啊!
“你现在知道痛苦了?知道活不下去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妈死的时候有多痛苦?有多不甘?”
“你的命,不值钱,你的忏悔,更不值钱。”
我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你要死,我拦不住,我只会觉得,你终于做了件正确的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别再污染别人的眼睛和空气。”
“对,你说得对,我不配......我该死......我早就该死了......”
他喃喃着,眼神涣散地看向脚下的虚空。
就在他身体微微前倾的刹那,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消防员和警察猛地扑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从边缘拽了回来,死死按在地上。
他像离水的鱼一样挣扎,嘶吼,但很快被制服,绑上了担架。
大约一周后,我接到律师电话。
盛圳逸委托律师,将他名下仅剩的财产,坚持要全部转赠给我,指定用于“路淑兰女士名义的医疗慈善”。
律师说,盛先生反复强调,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补偿。
我看着文件,沉默了许久。
最后,对律师说:“钱我收下。”
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盛圳逸像一滴水,终于彻底蒸发在了我的世界里。
白苏在舆论反噬和新金主的不满中,据说也过得不太好,灰溜溜离开了这座城市。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个寻常下午。
沈声晏难得提早回家。
他递给我一份密封的档案袋。
“警方上午送来的。”
“在邻市一个废弃的烂尾楼里,发现了盛圳逸......的遗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月,服用过量安眠药结合深度醉酒,现场很净,没有挣扎痕迹,留了遗书,是给你的。”
我的手一抖,档案袋掉在地毯上。
沈声晏弯腰捡起来,没有拆开,只是看着我:
“要看吗?或者,我帮你处理掉。”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少年时巷口的誓言,大学里他意气风发的脸,婚礼上妈妈含泪的笑,医院走廊他决绝的背影,天台他万念俱灰的眼睛......
最后,定格在妈妈病床上,那双逐渐失去光彩、却依旧温柔看着我的眼眸。
良久,我睁开眼,接过档案袋,没有打开,而是走到壁炉边。
我掀开装饰性的盖子,将那个轻飘飘的袋子,丢了进去。
然后,我拿起火柴。
“嚓”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燃起,舔舐着纸袋的边缘。
“不用了。”
我转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我身后的沈声晏,还有不知何时跑过来、好奇地看着壁炉的柚柚。
我走过去,抱起女儿,将脸埋在她带着香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 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