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月不及我
强烈推荐热门短篇小说《风月不及我》,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霍惊寒霍景渊,著作者是草山。第1章我是大夏最娇纵的公主。嫁给个冷面侯爷后,生了个冷面嫡子。儿子长到五岁时,我依旧对父子二人呼来喝去,在侯府里横行霸道。我就爱看他们满心厌弃,却不得不俯首伺候我的模样。直到那一,眼前凭空飘过一行行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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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大夏最娇纵的公主。
嫁给个冷面侯爷后,生了个冷面嫡子。
儿子长到五岁时,我依旧对父子二人呼来喝去,在侯府里横行霸道。
我就爱看他们满心厌弃,却不得不俯首伺候我的模样。
直到那一,眼前凭空飘过一行行淡金色字迹。
【恶毒女配要下线了,真公主已入侯府当丫鬟,今还带小世子去踏青,剧情要走上正道了。】
【整磋磨侯爷与小世子,等后父子二人一心护着真公主,定会将她逐出侯府,娇贵公主最终流落街头,被人打断双腿,落得终身残疾。】
【一想到侯爷一家三口去破庙嘲讽她,我就觉得大快人心。】
我猛地一抬脚。
正蹲在一旁为我洗脚的夫君,与跪在脚边替我揉腿的儿子,瞬间被溅了一脸热水。
一大一小两张没有表情的脸,眉头同时蹙起。
我声音发颤,破天荒软了下来。
“这脚,我自己洗....”
1
霍景渊拧着小小的眉头,不懂我为何性情如此多变。
“母亲,是水太烫了吗?”
我尴尬地将脚收回盆中。
“不烫,我已经洗好了,你先起身。”
我咽了咽口水,又看向同样单膝跪地的夫君,“你也起来。”
比起霍景渊,霍惊寒要沉稳淡漠得多。
似是早已习惯我喜怒无常,他平静起身,去取巾。
【侯爷与小世子此刻跪得有多屈辱,后打脸这恶妇就有多解气。】
【让堂堂小世子捏腿,让权倾一方的侯爷洗脚,她真是活腻了。】
我望着那些不断滚动的字迹,心头发凉。
原来我是书中恶毒女配。
我的夫君与儿子,竟是这世间的男主与小男主。
我不过是为真公主铺路的棋子,连霍景渊都是作者为了不让真公主受苦,先让我这个女配生下的工具。
最后真公主风光登场,夺走我的夫君与儿子,用温柔善良救赎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我紧紧攥住衣袖。
霍惊寒也罢,本就是联姻,无甚情深。
可霍景渊......
我看向乖乖立在一旁的小男孩。
他虽生得与他父亲一模一样,却是从我十月怀胎、骨肉相连的亲儿。
我绝不能就这样白白给他人做嫁衣。
于是我轻咳两声,试探着问他:
“乖宝,若是爹娘和离,你会跟着谁?”
霍景渊一怔,小眉头再次拧紧,学着父亲的模样,冷声道:
“母亲,莫要做这般无谓的假设。”
我被他堵得一噎,抬头撞进霍惊寒淡漠的墨色眼眸。
那双眼深如寒潭,不见半分波澜。
他上前一步,再次单膝跪地,将我的脚从盆中抬起。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霍景渊点点头,小大人一般转身向外走去。
“我回房歇息了。”
字迹之上,嘲讽之声一片。
【这恶妇在痴心妄想什么?父子二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厌弃她的心思也是一模一样。】
【霍惊寒还会伪装几分,小世子只差把嫌弃写在脸上了。】
【可笑,她舍不得和离是真,就算真的离了,小世子也绝不会跟她,难道跟着她继续当牛做马?】
【她生来便是为了作威作福,再被弃之如敝履,落得断腿惨死的下场,成全旁人的爽文。】
我心口猛地一缩,二话不说夺过霍惊寒手中的巾。
“我自己来。”
霍惊寒眉心微蹙,最终却未多言。
躺在床上,我拼命消化那些字迹带来的讯息。我撩开裙摆,望着自己修长匀称的双腿。
这般完好,我绝不能接受后残缺不堪!
苦思冥想之后,我决定先不再磋磨夫君与儿子。
按那些字迹所说,我拦不住真公主与侯爷相遇。
即便我命人将她赶走,他们也会在别处重逢。
可若是我温柔一点,或许和离之时,儿子愿意选择我。
2
这般想着,我抬头便看见刚沐浴出来的霍惊寒。
男子只着中衣,墨发微湿,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脖颈缓缓滑落。
我不争气的咽了下口说,下意识将裙摆向上提了提
见我露出白皙的双腿,他擦发的动作一顿,眸色骤然暗沉。
我还在琢磨如何做一个贴心慈母。
一抬头,便见霍惊寒已从柜中取出我曾强他穿过的衣饰。
一手拿着绮丽纹样,一手握着柔纱软缎,耳尖微泛红,面无表情地望着我,似在征询我的意思。
眼前的字迹疯狂涌动。
【怎么忽然暗了?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女配我不骂你了,你让我也瞧瞧侯爷。】
【沈清鸢,侯爷在床上的样子让我们也看看,积点人缘,快让我们看看。】
嬉笑之中,夹杂着几道原著字迹。
【我无法接受,即便知道小世子是如何来的,我仍觉得侯爷是被迫的,这恶妇看不见他每次都冷若冰霜吗?】
【我也觉得,侯爷明明屡次拒绝,她却次次强迫,只为满足自己的怪癖,实在可憎。】
【无妨,想想她那双腿不久便会残废,我便不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望着就要更衣的霍惊寒,一把拉过锦被盖住双腿。
“我......我今无心于此,早些歇息吧!”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字迹一片欢腾。
【哟,这天终于亮了。】
【侯爷脸色这般难看,恶妇又做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强迫人穿衣被拒了,你看他攥着衣物的指节都泛白了,忍辱负重......】
我也察觉到霍惊寒脸色极差。
尤其是“无心”二字出口,他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从前霍惊寒每次更衣都万般不愿,我总要连哄带。
此刻望着那些翻滚的字迹,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知晓了。”
霍惊寒的声音与他本人一般,清冷禁欲。
他随手将衣饰丢回柜中,掀开锦被躺了进来。
我攥了攥被角,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双腿暂且保住了。
3
次醒来,已是上三竿。
我从房中走出,便见客厅坐着一大一小两人。
我刚落座,霍惊寒便起身去膳堂为我取点心。霍景渊则费力地抱起茶水,踩着小凳要为我倒。
字迹又开始讥讽。
【这恶妇死得不冤,府中丫鬟婆子成群,偏要侯爷与小世子伺候,纯属自寻死路。】
【就是,还说要让小世子养成伺候人的习惯,后不至于被人嫌弃,堂堂侯府世子需要如此吗?】
【还美其名曰让侯爷给儿子做榜样,我看她就是存心折磨,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我眉心一跳,伸手握住霍景渊的小胳膊。
霍景渊抬头,疑惑地望着我。
“我这次试过水温了,喝进嘴里刚刚好的。”
我接过茶水,自己倒入杯中,大口饮了两口。
“这点小事,娘亲自己来便好,你快用早膳。”
霍景渊看着我,似是无法理解我为何性情大变,却还是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霍惊寒从膳堂出来,有些为难地望着我。
“杏仁糕已经没了,我已经让人加急去做,这个是别的糕点......”
我一手接过。
“无妨,不是杏仁糕也可以,一样能吃。”
四周一静,连一旁的嬷嬷都诧异看向我。
霍惊寒望着空掉的掌心,眉头越皱越深。
“娘亲,你竟未将糕点摔在父亲脸上......”
儿子眨着眼。
我深吸一口气,我从前竟这般恶劣?
字迹已替我作答。
【恶妇怎么忽然转性了?她不是起床气最重吗?上次没有杏仁糕,她当场就将糕点摔了。】
【看把小世子吓得,高冷小模样都绷不住了,还以为娘亲中邪了。】
我咬了一口糕点,心虚得不敢再看那些字迹。
一片菜叶从糕点中滑落,掉在我的裙摆上。望着弄脏的衣料,我下意识轻蹙眉头。
一方丝帕轻轻覆在我的腿上,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霍惊寒的手宽大温暖,几乎覆住我的腿。我瞳孔骤缩,仿佛看见自己的双腿渐渐透明,最终离我而去。
我飞快抖落菜叶,抬头撞进霍惊寒清冷的眼眸。
“这点小事,我自己来。”
我勉强一笑,又转头对儿子道:
“后不必再为我捏腿倒茶水,娘亲自己可以。”
霍景渊眉头紧紧拧起,声音冷冷:
“母亲,你可是病了?”
我一噎。
这孩子,我待他好,他反倒说我有病。
这一顿早膳,我安安静静,未曾闹腾,也未曾让人伺候。
霍景渊频频抬头看我,小眉头一次比一次皱得紧。霍惊寒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我身上,又缓缓移开。
直到霍惊寒带着霍景渊离开侯府,我才重重跌坐进软榻。
我忽然看到我让人给我和霍惊寒画出的双人画作,亲昵有加。
其实我与霍惊寒联姻之前,便暗自倾慕于他。可他冷如冰山,我身边的女子皆在他那里碰壁。
我心高气傲,做不来低三下四追逐之事,更不必说追逐这样一块难啃的寒冰。
就在我即将掐灭那点心意时,两家联姻,将我们牢牢绑在一起。
我至今记得,新婚之初,我按捺不住心中欢喜,却在书房外听见他与友人的对话。
“沈清鸢在京中素来骄纵,你这一回可是倒霉了。”
霍惊寒的声音很淡,我听得清清楚楚:
“各取所需罢了,联姻本就如此。”
刚刚燃起的小小火苗,瞬间熄灭。
在心上人面前伪装乖巧不过数月,我便彻底死心,破罐子破摔,将最骄纵任性的一面展露无遗。
反正如他所言,不过各取所需。
府中从大件陈设到小件装饰,我都要按自己的喜好来。霍惊寒从不过问。
唯有这幅画,我要挂在厅堂正中时,他轻蹙了蹙眉。
“挂在此处,不搭,难看。”
我当时心头一堵,他哪里是不喜欢这幅画,分明是不喜我。
可霍惊寒冷淡的性子,也造就了他的纵容。
于是我变本加厉,开始指使他为我做这做那,强迫他穿不他不喜欢的衣饰,只为满足自己。
霍惊寒偶尔也会不满,却也只是轻蹙眉头。
他皱眉时极好看,本就貌若谪仙,
我最爱看他蹙眉的模样,仿佛画中清冷仙人落入凡尘,平静岁月里多了几分波澜。
这些年因他纵容默许,我有时甚至会生出他心悦于我的错觉。
可望着那张冰山脸,他对丫鬟与对我并无不同,我便知晓,不过是我痴心妄想。
“王嬷嬷,找人将这幅画像拆下来。”
我抬手指着那幅巨大画作。
这是当年新婚之时,对霍惊寒仍有幻想的少女满心欢喜挂上的。
六年过去,我早已看清,我在霍惊寒眼中,与旁人并无区别。
我可以接受没有感情的联姻,
可眼前的字迹却时时记录着真公主与侯爷的动向,让我心烦意乱。
【真公主给侯爷递了热茶,侯爷抬头看她了,太好磕了!】
【真公主不小心打错文书,真是个小迷糊,侯爷等会儿定会觉得她可爱。】
我闭眼,决定先小憩片刻。
再睁眼时,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忽然有人影走过来,是霍惊寒。
“在厅堂睡着了?”
他声音淡淡,我轻嗯一声,斟酌片刻,他开口道:
“我今要处理公务可能要很久,晚点让景渊陪你。”
我还未答应,眼前字迹飞速飘过。
【侯爷确实在处理公务,可真公主也在府中啊,下雨天,府中只剩几人与男女主,想想便暧昧。】
【我就爱这样强强相对,侯爷清冷自持,真公主也是聪慧坚韧,哪里像某个娇纵妇人。】
【就是,打个雷都怕,夫君不在便折腾儿子,巨婴不成?】
被骂巨婴的我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必,你安心处理事务便是......”
我话音未落,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霍景渊。
他板着小脸,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
我抬头的一瞬,他什么也没说,安静转身入内。
霍惊寒却忽然开口:
“你身后的墙面......”
我转头望去,原来我睡着时,画像已被取下。
“画像呢?”他问。
我如实回答:
“让人丢出去了,你安心忙吧。”
霍惊寒未再说话,脸色骤然阴沉,我却未曾留意,只望着空荡荡的墙面思索。
是不是该挂些什么补上,空着确实难看。
晚膳过后,窗外雷声未歇。我揉了揉发酸的双眼。
再睁眼,小小的男孩一本正经站在我面前。
“走吧,我陪母亲安歇。”
其实我并非那般惧怕雷声,只是厌恶这般压抑的天气。
是以每次雷雨,我都心情极差,变着法子折腾霍惊寒。
【恶妇真是烦人,五岁的小世子还要哄她睡觉,本末倒置。】
【而且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小世子板着脸,只差把嫌弃写在脸上,夫君折腾不到便折腾儿子,男女主的剧情何时才能加快。】
我看了看霍景渊,小男孩面无表情,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不必了,娘亲自己可以安歇。”
我摆手拒绝,霍景渊咬着唇,似有几分委屈。
“可父亲吩咐我陪着娘亲。”
我正头疼,院外忽然传来马车声响。
我愣住,那些字迹也傻了。
【侯爷怎么回来了?那真公主怎么办?】
4
大门被人从外推开,裹挟着一身湿雨气。
霍惊寒出现,黑色锦袍肩头湿了一大片,发梢还在滴水。
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墨眸,此刻却似投入巨石,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死死盯着厅堂那面空荡荡的墙。
原本挂在那里的巨幅画像,此刻只剩下几个突兀的钉孔。
字迹像是卡壳一般,过了几秒才疯狂刷屏。
【不是吧?侯爷竟丢下真公主跑回来了?这不符合高冷人设啊!】
【肯定是回来问罪的!那幅画像即便他不喜欢,也代表侯府颜面,恶妇竟敢丢弃,这是在打他的脸!】
【坐等恶妇被骂哭,这下好了,不必等后,今夜便要争吵。】
霍景渊看了看门口的父亲,又回头看了看我,小嘴抿得紧紧的,默默后退一步,似是为即将到来的风波腾出地方。
我心头发虚,下意识将腿往软榻里缩了缩。
“那个......外面雨太大,画像受了,我便让人......”
“在哪?”
霍惊寒打断我的胡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未换鞋,连湿衣都未曾脱下,径直朝我走来。
我也来了火气,反正迟早要和离,反正他要为了别的女子伤我双腿,我还怕他不成?
我梗着脖子,指向门外:“在那边拆房,想来此刻已经被烧了,你若想捡......”
话未说完,霍惊寒转身便走。
大门再次被甩上,震得我心头一颤。
片刻后,大门再次打开。
霍惊寒提着那幅巨大画框,那是当年我们大婚时专门找画师画的,我很喜欢。
此刻上面沾满泥水,那位身价尊贵、素来讲究的侯爷,此刻却如同拾荒之人,狼狈不堪地将画像拖了回来。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下颌线流入衣襟,那张俊脸阴沉得可怕。
他将画像靠墙放好,拿过一旁巾,不是擦自己,而是一点点擦拭画像上我的脸。
我不解,且大为震撼。
字迹也疯了。
【???我是不是进错书了?侯爷在做什么?】
【这一定是强迫症!对!侯爷有洁癖,见不得东!】
【或是觉得画像丢在外头丢人?毕竟是侯府夫人,即便不喜,也不能当垃圾丢弃。】
我望着他专注的动作,心头莫名酸涩。
“霍惊寒,你疯了不成?”我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很难看吗?既然难看,丢了不正合你心意?”
霍惊寒擦拭的手指一顿。
他缓缓转身,那双墨眸深不见底。就在我以为他要骂我无理取闹时,他却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
“是很难看。”
我气结,刚要抓起枕头砸过去,他又补了一句:
“把你画丑了,当时画师手艺不佳。”
5
整个厅堂陷入死寂。
我举着枕头的手僵在半空,霍景渊那张小冰山脸也裂开一道缝隙,惊讶地望着父亲。
字迹停滞两秒,随后炸开了锅。
【?这是情话吗?这是那个素来冷淡的侯爷说出来的话?】
【肯定是反讽!意思是恶妇本来就丑,画师已经尽力了!】
【楼上别自欺欺人了,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反讽......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
霍惊寒未曾理会我们的震惊,脱下湿透的外袍给了丫鬟。
一边解衣带一边走过来,路过霍景渊身边时,大手在儿子头上胡乱揉了一把。
“回房歇息,睡不着便去练两篇字。”
霍景渊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发髻瞬间乱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抱着话本哒哒跑回房间。
我望着霍惊寒上楼的背影,心头乱作一团。
这剧情走向,怎么与字迹所说全然不同?
等我磨磨蹭蹭净身回房,霍惊寒已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翻阅卷宗。
他身着深灰色锦制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结实肌理。
若是从前,我定然早已扑上去动手动脚。
可此刻想着字迹中的“断腿警告”,只觉得双腿隐隐作痛。
我抱着锦被,自觉滚到床最边缘,恨不得贴在墙上。
“那个......今夜雨这么大,你往中间些,我不挤你。”
我背对着他,声音闷闷。
身后传来书页翻动之声,紧接着是熄灯的轻响。
黑暗中,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气并未远离,反而越来越近。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来,极其自然地揽住我的腰,稍一用力,便将我整个人捞入怀中。
我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霍惊寒,你做什么?”
“打雷。”他在我耳边低语,腔震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不是怕雷声吗?”
轰隆——
窗外恰好一道惊雷炸响。
我下意识一颤,他的手掌立刻覆上我的耳朵,将那恼人的雷声隔绝在外。
这种下意识的保护,熟练得让人心惊。
字迹幽幽飘过。
【不过是习惯成自然罢了,同床共枕六年,养条狗都有感情了。】
【侯爷定是将她当成责任,真可怜,还要忍受这般无爱的丈夫。】
【快看!侯爷闭眼时眉头是皱着的!他定是在想真公主!】
我扒开霍惊寒的手,在黑暗中瞪着屋顶。
想真公主是吧?把我当责任是吧?
好。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那条“即将残废”的腿,毫不客气一脚将霍惊寒踹下床。
“滚去睡软榻!看见你就烦!”
第2章
把侯爷踹下床的后果,便是我一夜未眠。
一方面担心霍惊寒真的生气,提前伤我双腿,另一方面......没有他在旁暖着,确实有些冷。
次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餐桌上只有霍景渊一人乖乖用粥。
“你父亲呢?”我拉开椅子坐下。
霍景渊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父亲一早就去衙门了,他说......腰疼。”
我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字迹笑疯了。
【哈哈哈哈腰疼!恶妇昨夜到底做了什么?难道是霸王硬上弓?】
【不像啊,昨夜明明听见咚的一声,估摸着是踹下去了。】
【侯爷真惨,昨夜淋雨捡画像,夜里还要被踹,这子没法过了,赶紧和离,真公主在府中等着给他揉腰呢。】
一提真公主,我瞬间警觉。
字迹说今真公主正式入侯爷府当差,会因这个“腰疼”误会,与霍惊寒生出诸多暧昧。
不行,我得去看看。
就算是为了和离时多争些家产,我也得去现场亲眼看看!
“王妈!给我准备......爱心食盒!”
我大手一挥,既已演戏,便要演全套。
一个时辰后,我提着那只嫩的食盒,踩着繁复裙摆,气势汹汹地往侯府衙门。
霍景渊今不必去学堂,非要跟着我,背着小书箱,一脸严肃跟在我身后。
“娘亲,你确定是去送饭,不是去闯祸吗?”
我看了一眼手里过于的食盒,确实与我一身黑衣不太相配。
“闭嘴,这是夫妻情趣,你小孩子不懂。”
守门侍卫见到我,吓得脸色发白,立刻要去通报。
“不必通报了。”我摘下面纱,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我来给你们侯爷送关怀。”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内院。
刚进院门,便见书房外围了一圈人,里面传来一阵慌乱声响。
“对不住对不住!侯爷,我不是故意的......”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软糯动人。
字迹瞬间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名场面!真公主第一天当差就把茶泼到侯爷身上了!】
【按照剧情,侯爷即便有洁癖,可看见真公主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非但不会生气,还会让她入内擦拭!】
【这是两人感情升温的关键,恶妇这时候来,纯属送人头!】
我冷笑一声,牵着霍景渊大步走过去。人群自动散开,露出里面的场景。
霍惊寒立在中间,那件昂贵的白衫上被泼了一大片褐色茶渍,还在往下滴水。
而他面前,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手足无措地拿着丝帕,想去擦他口的污渍,眼眶红红的,确实像只受惊小鹿。
这便是真公主?
生得确实清纯柔弱,与我这般张扬性子截然不同。
霍惊寒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少女纤细的手指即将碰到霍惊寒口的一瞬,霍惊寒猛地后退一步,避如蛇蝎。
“滚开。”
7
只有两个字,冷漠厌弃,没有半分怜惜。
那少女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刷地落下。
四周一片死寂。
字迹瞬间静止,随后是一连串问号。
【???剧本拿错了吧?说好的心动呢?说好的怜惜呢?】
【侯爷怎么让她滚?这可是真公主啊!】
【完了完了,定是恶妇气场太强,影响了侯爷,侯爷这是在避嫌!】
我挑了挑眉,避嫌?
我松开霍景渊的手,踩着裙摆走上前,清脆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怎么了侯爷?”我走到霍惊寒身边,故意挽住他的胳膊,还顺手在那块茶渍上抹了一把,“这便是你要熬夜相伴的新侍女?”
霍惊寒见到我,紧皱的眉头瞬间松了些,可随即又皱得更紧。
“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一眼我挽着他的手,没有推开,反而将身子往我这边侧了侧,似是在躲避那少女。
“来给你送饭啊。”我晃了晃手里的粉色食盒,“怎么?打扰你与小美人调情了?”
那被称为真公主的少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声音颤抖:
“夫......夫人,我是新来的侍女苏晚,我真不是故意的,地面太滑......”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若是男子,也会心动。
可惜我是恶毒女配。
我低头看了看地面,青砖铺地,平整净。
“地滑?”我嗤笑一声,“这青砖防滑耐磨,你是穿着冰刃来当差的吗?”
苏晚脸色一白,咬着唇不再说话。
霍惊寒似是极不耐烦,对身旁随从挥了挥手:“将她辞了,后选人,把眼睛擦亮。”
8
苏晚被随从毫不留情地带走,哭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字迹虽然还在嘴硬,却明显底气不足。
【这定是欲扬先抑!侯爷这是在保护真公主,不想让她卷入侯府纷争!】
【对对对,定是觉得时机未到,不能让心爱之人受委屈,所以先让她离开是非之地。】
【即便被辞退,真公主那般坚韧的性子,也会在别处发光,再与侯爷偶遇!】
我望着这些自我安慰的字迹,心中冷笑连连。
都让人滚了,还保护?脑补是病,得治。
进入书房,霍惊寒将那件沾了茶渍的长衫脱下,精壮上身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如雕塑,看得我脸上一热。
可我立刻想到那个“腰疼”传闻,视线不由自主下移,落在他劲瘦的腰上。
那里贴着一块白色药膏,在麦色肌肤上格外显眼。
“看什么?”
霍惊寒正在换备用长衫,察觉到我的视线,动作一顿。
“看你的腰啊。”我没好气地把粉色食盒往桌上一放,“怎么?昨夜那一脚把你踹伤了?还得贴药膏?”
霍景渊爬上一旁软榻,晃着两条小短腿,凉凉补刀:“父亲说是搬重物闪到的,娘亲,昨夜你在房里放了重物吗?”
我一愣。重物?
昨夜房里除了那幅沉重无比的画像,还有什么重物?
霍惊寒系衣带的手一滞,耳泛起一丝可疑红晕,他未接话,只是冷冷瞥了儿子一眼:“食不言寝不语。”
字迹又开始疯狂分析。
【搬重物?定是借口!侯爷是为了掩饰昨夜被恶妇虐待!】
【也可能是为真公主搬家?对!真公主刚回京,侯爷定是偷偷去帮忙了!】
【楼上的,你这脑洞不去写话本可惜了,侯爷昨夜明明一直在家被恶妇折腾。】
我望着霍惊寒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心头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该不会......是因为把那幅画像搬回来,又擦又洗,才闪了腰吧?
“用膳。”
霍惊寒系好腰带,走到桌边坐下,视线落在那食盒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9
那食盒是我特意让嬷嬷选的最“少女心”的样式,里面装着心形点心与切成小兔模样的鲜果。
与霍惊寒这间冷色调、满是威严的书房格格不入。
我本是想恶心他一番,顺便在他面前立一个“贤妻良母”的人设,好让他后别伤我双腿。
霍惊寒盯着那食盒看了足足十息。
就在我以为他要连食盒带人一起丢出去时,他却拿起了筷子。
“你做的?”他夹起一块有些歪的点心,问道。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嬷嬷指导,我......我亲手摆的。”
其实全是嬷嬷做的,我只不过往里面塞了一张写着“夫君辛苦”的字条。
霍惊寒看见了那张字条。
上面画着一个丑丑的笑脸,字迹也是我一贯的张扬。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我以为是眼花。然后,在字迹一片【不要吃!定有问题!】【侯爷快吐出来,这是恶妇的糖衣炮弹!】的尖叫声中,他将那块点心放入口中。
慢慢咀嚼,缓缓咽下。
“味道不错。”
我惊了。
霍景渊也惊了,瞪大眼睛看着父亲:“父亲,你不挑食了吗?这点心都软了。”
霍惊寒未理儿子,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将那一整盒充满恶趣味的爱心膳食吃得净净。
甚至连那个被我不小心切掉一只耳朵的兔子鲜果都没放过。
用膳完毕,他抽出丝帕擦了擦嘴,那双深邃眼眸看向我,语气虽依旧淡淡,却少了几分往冷硬。
“后不必再送。”
我心头一喜,正要答应,他又补了一句:
“这种事让下人送便可,不必你亲自跑一趟,外面热。”
字迹彻底死机。
好半天,才飘过几行颤抖的小字。
【系统......系统在吗?我要查询侯爷好感度,是不是显示错误了?】
【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侯爷这是在麻痹恶妇,好让她放松警惕,再一击必!】
【对!一定是这样,这般隐忍的男子最可怕,恶妇你完了,你就笑吧,过几你便哭不出来了!】
我望着霍惊寒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心头也直打鼓。
难道真如字迹所说,他在憋大招?
为了保住双腿,我决定再试探一番。
“那个......霍惊寒,今夜有一场赏花宴,你要带我同去吗?”
按照字迹之前的剧透,这场宴会是原剧情的小高。真公主会以侍女身份出现,我不小心打碎酒杯,却反咬一口说是真公主推的,结果被霍惊寒当众打脸,甚至为了维护真公主扇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让我在京中贵女圈声名狼藉。
霍惊寒看着我,眉头微蹙:“你想去?”
“你若不想带我去便算了,我在家也无事......”
“让随从送你回去梳妆。”霍惊寒打断我的话,拿起桌上卷宗,“晚间我去接你。”
10
赏花宴在城中最有名的园林举行。
我身着一袭正红长裙,挽着霍惊寒的手臂入场。
不得不说,这男子虽性子冷淡,容貌却是顶尖。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全开,一入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我,作为他身边的“恶毒夫人”,自然也收获了不少嫉妒与探究的视线。
字迹开始兴奋。
【来了来了!经典打脸情节!】
【真公主马上就要出场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恶妇被扇巴掌了!】
【赌一包点心,今夜过后,侯爷便要提和离了!】
我一边保持得体微笑,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侍女。
只要看见梳双丫髻、穿浅碧色衣裙的少女,我便绕道走。
只要我不靠近真公主,这剧情还能如何走?
“怎么了?”霍惊寒似是察觉到我的僵硬,低声问道,“冷?”
他的手很自然地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度烫得我一激灵。
“没......没有。”
我刚说完,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便像脚底抹油一般,直直朝我冲来。
我心头一句脏话险些骂出口,这剧情还有自动修正不成?我都躲到角落了还能撞上?
眼看着托盘上的美酒就要泼在我这身昂贵衣裙上,我下意识闭上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社死与巴掌。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液体并未落下。
我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带入一个坚实怀抱。
“哗啦——”
酒杯碎裂之声响起。
我睁开眼,只见霍惊寒挡在我身前,那几杯美酒全都泼在了他的后背。
而那个撞过来的侍女,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苏晚。
她此刻跌坐在地,满脸惊恐地看着霍惊寒,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侯......侯爷,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了我一把......”
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
四周之人纷纷围拢,指指点点。
字迹再次高。
【看吧!这就是命定的缘分!就算恶妇躲也没用!】
【这次泼到侯爷身上,侯爷定然更生气,可他看见真公主那张脸就会心软,然后把怒火转移到恶妇身上!】
【快打!快打!扇她!】
我紧张地看着霍惊寒,即便他挡住了酒,我双腿依旧隐隐作痛。
霍惊寒缓缓转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都未看地上的苏晚,而是先低头检查我。
“溅到没有?”
我愣愣地摇了摇头。
霍惊寒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又是你。”
苏晚哭得梨花带雨:“侯爷,真不是我,是......”
“哪只手推的?”
霍惊寒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苏晚愣住:“什......什么?”
“我说,是谁推的你,哪只手推的,头顶便是监控,若你指认不出,便是你蓄意伤人。”
霍惊寒冷冷招手叫来护卫,“报官,告她蓄意伤害,另外通知园主,这就是你们的用人水准?”
全场哗然。
字迹彻底疯了,满屏都是乱码。
【系统错误......】
【这不对劲!这时候侯爷不应该温柔扶起真公主,然后质问恶妇为何不躲开吗?】
【侯爷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我望着挡在我身前、如大山一般护着我的霍惊寒,心头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哪里是想伤我双腿?
这分明是......在护着我啊。
11
我被塞进马车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霍惊寒脱掉那件满是酒渍的外袍,只着黑色中衣。因酒水浸透,中衣紧紧贴在他背上,隐约透出肌肉轮廓。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字迹虽然乱码一阵,却很快重整旗鼓,开始新一轮疯狂输出。
【别被骗了!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侯爷现在越冷静,心里火气越大!他定是在想如何神不知鬼不觉除掉恶妇!】
【现在这条路......不对啊!这不是回府的路!天呐,侯爷该不会要把恶妇拉到郊外埋了吧?】
【前面有山崖!预言一波,车祸警告!恶妇的腿就在今晚断!】
我望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条路确实不是回侯府的路。
难道霍惊寒真的......
我下意识抱紧双腿,声音都在发抖:
“霍......霍惊寒,我们要去哪里?”
霍惊寒正闭目养神,听到我的声音,缓缓睁开眼。
昏暗的车灯映照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饿吗?”
我一愣:“啊?”
“宴会上你一口没有吃。”霍惊寒的声音有些沙哑,“带你去吃些东西。”
吃......吃东西?
断头饭吗?
片刻后,马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老字号馄饨摊前。
这家摊子藏在老街巷中,充满市井烟火气,与霍惊寒这尊大佛格格不入。
“下车。”
霍惊寒率先推门而下,不顾路人惊讶目光,径直走入摊内,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熟练点单:“两碗鲜虾馄饨,一碗不放香菜,多放醋。”
我僵硬地坐在他对面。
我不吃香菜,爱吃醋。
这确实是我的口味。
字迹沉默许久,终于有人弱弱地发了一句。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侯爷记得恶妇的口味?】
【楼上闭嘴!这定是巧合!或是真公主也不吃香菜!】
【对!这是替身!侯爷这是在透过恶妇看真公主!】
【可是真公主明明最爱吃香菜啊......】
我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馄饨,心头五味杂陈。
霍惊寒真的记得我不吃香菜?
那个连归家都懒得说话的男人,居然记得这种小事?
“趁热吃。”霍惊寒把勺子递给我,自己也低头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动作优雅,即便在这种小摊,也如同在顶级酒楼用膳。
我实在饿极,也顾不上形象,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霍惊寒忽然开口。
“苏晚之事,是下人疏忽。”
我差点被馄饨噎住,猛地抬头看他。
霍惊寒放下勺子,抽过丝帕擦了擦嘴,语气平静得如同谈论明天气:
“她是随从远房亲戚塞进来的,我之前从未见过,也不认识。若你不喜,后不会让她出现在侯府五里之内。”
我愣住了。
解释?
那个惜字如金的霍惊寒,居然在向我解释?
12
这一夜,不仅双腿保住了,肚子还填饱了。
回到府中时,霍景渊已经睡了。
霍惊寒去沐浴,我坐在床上,望着那一行行还在垂死挣扎的字迹,心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侯爷这是在示弱!他在麻痹敌人!】
【恶妇你清醒一点!不要被一碗馄饨收买!这是糖衣炮弹!】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真公主肯定还会回来的!】
沐浴水声停下。
霍惊寒穿着中衣走出来,墨发微湿,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揉那贴着药膏的后腰。
我望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很疼吗?”
霍惊寒动作一顿,转头看我,眼神有些奇怪。
“还好。”
“那个......要不我帮你按按?”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可是恶毒夫人!我应该趁机伤口撒盐才对!
霍惊寒显然也有些意外,那双墨眸微微眯起,审视着我。
就在我准备找借口钻进被窝装死时,他居然翻身趴在了床上。
“嗯。”
只有一个字,闷闷的,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我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爬过去,跪在他身侧,双手按在他劲瘦的腰上。
手掌下的肌肉紧实有力,温度透过薄薄中衣传来,烫得我指尖发烫。
我从前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手法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有些像是遭罪。
“轻点。”霍惊寒闷哼一声。
“哦......哦。”我赶紧放轻力度。
字迹已经没眼看了。
【这真的是我看的那本虐文吗?为何画风忽然变成这样......】
【侯爷定是在忍辱负重!他在利用恶妇治疗腰伤!】
【这算什么治疗?这是谋吧!恶妇那手劲像是要掐断侯爷的腰!】
我一边按,一边偷偷观察霍惊寒的表情。
他闭着眼,眉头舒展,呼吸平稳,似乎......还挺享受?
按着按着,我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指尖顺着他的脊柱滑到紧致腰窝,再往下......
“沈清鸢。”
霍惊寒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再乱动,后果自负。”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
“好了好了,按完了!”
我刚想翻身下床,却被他反手一拉,整个人跌进那个宽厚滚烫的怀抱里。
霍惊寒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把我紧紧箍在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发间。
“睡觉。”
这一夜,字迹彻底黑屏。
许是太过震惊,系统直接死机。
而我也在这淡淡的松木香气中,破天荒睡了一个安稳觉。
13
接下来几,子平静得有些诡异。
霍惊寒依旧早出晚归,可每晚都会准时回府用膳,虽话依旧不多,可那种冷冰冰的压迫感少了很多。
就连霍景渊那个小冰山,看我的眼神也没那么嫌弃了。
直到一个午后,我接到学堂先生的传话。
“霍夫人,麻烦您来一趟学堂,霍景渊同窗与人动手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打架?
霍景渊那般性子,如同小大人一般,平连话都懒得多说,居然会与人打架?
字迹复活了。
【我就说嘛!剧情虽迟但到!】
【定是小世子受不了恶妇的虐待,性情扭曲,在学堂发泄暴力!】
【或是小世子为了维护真公主与人打架?毕竟真公主是他在这府中唯一的光!】
我火急火燎赶到学堂书房。
一进门,便见霍景渊立在墙角,小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一块,身上的校服也脏兮兮的。可他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倔强,即便面对先生训斥也不肯低头。
旁边站着一个比他高一头的小胖子,正在嚎啕大哭,家长正指着霍景渊骂骂咧咧。
“这是谁家的野孩子!这么没教养!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我一听这话,火气瞬间上来。
我踩着裙摆冲进去,一把将霍景渊护在身后,冷冷盯着那个家长。
“你说谁是野孩子?再说一遍试试?”
那家长显然认出了我,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霍夫人,是你儿子先动手的!你看把我儿子打的......”
“为何动手?”我转身蹲下,看着霍景渊,尽量放柔声音,“告诉娘亲。”
霍景渊抿着嘴,一声不吭。
“说话!”我急了。
霍景渊眼圈红了红,终于开口,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一股狠劲。
“他说你是恶毒巫婆。”
我愣住了。
“他说你会打断父亲的腿,说你是坏女人,说父亲迟早会休了你,娶新娘亲。”霍景渊握紧小拳头,“我不许他这么说!”
“所以我揍了他。”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我一直以为,这个儿子是被迫生下的,与我并不亲近,甚至如字迹所说,他讨厌我,嫌弃我。
可现在,这个小小的、平总是冷着脸的孩子,却为了维护我的名声,挥起了他并不怎么有力的拳头。
字迹再次陷入混乱。
【这......这不对啊!小世子不是应该恨恶妇吗?】
【怎么会为了维护恶妇打架?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呜呜呜,虽然但是,小世子好帅!这护母模样跟侯爷护妻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胖子家长。
“听见了吗?”我冷冷一笑,“看来没教养的是你儿子。另外,我会请最好的状师与你谈谈,关于你诽谤与辱及我母子之事。”
说完,我抱起霍景渊,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
刚走到学堂门口,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霍惊寒那张冷峻的脸。
他看着霍景渊嘴角的伤,眉头瞬间皱成川字,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谁打的?”
14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胖子家长,一见到霍惊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霍惊寒一身寒气走到我们面前,视线扫过霍景渊脸上的伤,眼神冷得像寒冬冰窖。
“父亲。”霍景渊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霍惊寒伸手,修长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嘴角的淤青,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家长。
“刚才你说,谁没教养?”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压迫感。
那家长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侯......侯爷,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打闹......”
“我不觉得这是打闹。”霍惊寒冷冷打断他,“我的状师稍后会联系你,关于你对我夫人与儿子的侮辱,我会追究到底。”
说完,他一把抱起霍景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我,转身就走。
那背影,简直帅炸了。
坐进马车,霍景渊还在小声吸气。
霍惊寒拿出药箱,动作笨拙却轻柔地给儿子消毒上药。
“疼吗?”
“疼。”霍景渊老实回答。
“下次还打吗?”
我心想,这时候肯定要教育孩子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谁知霍景渊挺起小脯:“打!只要他说娘亲坏话,我就打!”
我心头一软,刚要开口教育,却听霍惊寒淡淡来了一句:
“嗯,打得好。但是下次记住,不打脸,还有,别让自己受伤。”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是什么反向教育?
字迹也是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侯爷彻底崩人设了!他不是应该遵纪守法、冷酷无情吗?怎么变成护犊子的家长了!】
【这剧情已经歪到姥姥家了!真公主呢?真公主去哪了?】
【我看不用等真公主了,这俩冰山父子已经被恶妇彻底拿捏了!】
处理完伤口,霍惊寒转过头看我,目光深邃。
“听说,你是为了维护我?”
我脸一红,别过头去看着窗外:“谁......谁维护你了?我那是维护侯府的面子!”
霍惊寒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心尖。
“沈清鸢。”
“嘛?”
“多谢。”
简单两个字,却让我鼻头一酸。
成婚六年,我们相敬如“冰”,更多的是冷漠与疏离。我作天作地,他隐忍不发。
这似乎是第一次,我们之间有了这种名为“温情”的东西在流动。
字迹上的一行小字弱弱地飘过:
【那个......虽然我是真公主粉,但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家三口有点......甜?】
15
回到府中,用过晚膳,霍景渊早早回房睡了。
我净身出来,发现霍惊寒正站在那面空荡荡的墙前发呆。
那张被他捡回来的巨幅画像,已经被重新装裱好,静静靠在墙边。
“你要把它挂回去?”我擦着头发问道。
霍惊寒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嗯,挂回去。”
“可是......你不是说很丑吗?”
霍惊寒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里的巾帕,帮我擦拭湿发。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是很丑。”他低声说,“因为那时候你不笑,我也没笑。”
我愣住了。
“清鸢,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被迫联姻,不喜你。”
霍惊寒叹了口气,把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其实,当初联姻的人选有好几家,是我选了你。”
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什......什么?”
“你以前在宴会上,总是笑得很张扬,像个小太阳。”霍惊寒的声音有些闷,“我想,若是家里有你在,应该会很热闹。”
“可是成婚后,你好像变了,变得总是想激怒我,我也以为......你只是为了气我。”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我们都像两只刺猬,因为害怕受伤,所以竖起尖刺,却刺伤了最想拥抱的人。
我作威作福,是为了证明自己在他心上;他冷漠疏离,是以为我厌恶这场婚姻。
“那......那个真公主呢?苏晚呢?”我抽噎着问,“字迹说她是你的救赎。”
“什么字迹?”霍惊寒皱眉,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苏晚那种心思不正的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他捧起我的脸,拇指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我的救赎,从来都在家里。”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我眼前那个飘荡了许久的半透明界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警告!警告!剧情严重偏离!人设全面崩塌!】
【系统正在尝试修复......修复失败......】
【检测到侯爷爱意值爆表......检测到夫人洗白成功......】
【系统即将关闭......祝您......幸福。】
最后那行红色的字体慢慢淡去,直到彻底消失。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没有了恶毒夫人,没有了悲惨结局,也没有了所谓的既定命运。
霍惊寒低下头,吻上我的唇。
这个吻,迟到了六年,却依然滚烫如初。
我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这一次,我不再担心腿会不会断,也不再担心会被逐出家门。因为我知道,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月色正好,一室温情。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