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抛弃我后,前任跪在墓前求原谅
主角叫秦子昂钱宝珠的小说《抛弃我后,前任跪在墓前求原谅》是由网文作者可乐所著。第1章 1刚回到阔别多年的青市老宅,隔壁的张婶就一把拽住我:“晚晴!公社那边有你的电话!说是急事!”我匆匆赶去,文书大姐将听筒递到我手里。接通后,那头只有长久的沉默。我以为对方早已挂断,正要放下听筒,...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1章 1
刚回到阔别多年的青市老宅,隔壁的张婶就一把拽住我:
“晚晴!公社那边有你的电话!说是急事!”
我匆匆赶去,文书大姐将听筒递到我手里。
接通后,那头只有长久的沉默。
我以为对方早已挂断,正要放下听筒,一道被我封存五年的声音缓缓响起:
“听说你回青市了。”
五年光阴,我们早已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情:
“在青市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我不会袖手旁观。”
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只让我觉得虚伪又多余。
我一言未发,轻轻扣上了听筒。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听他两句软话就红了眼的小姑娘。
我们之间,就算迎面撞见,也大可以装作互不相识。
1.
刚出公社大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
“晚晴!这儿呢!”
高秀云骑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个大大的帆布包,在大太阳底下冲我招手。
我跑过去,她一把抱住我,力气大得差点把我勒断气。
“可算回来了!你爸在深市给我写信,说你整天忙得不着家,不按时吃饭,你看你瘦的!”
秀云盯着我那身质朴的蓝布褂子,眼神里满是心疼,压低声音问:
“这次回来,是给阿姨扫墓?放下了?”
我点点头,声音平静:
“五年了,总得回来看看。”
秀云没再多说,把我的包往后座上一甩:
“走,我陪你去。纸钱和香我都买好了,就在墓园门口。”
自行车压在青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响。
路边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半,落在车筐里。
到了墓园,天阴沉沉的。
我没让秀云跟着,自己拎着黄纸往山上走。
还没走到我妈那排,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人影突然从松树后面窜了出来,死死地拦在我面前。
是秦子昂。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那身中山装皱得像咸菜。
“晚晴!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
我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侧过身想绕过去。
他却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布包裹,不由分说地往我手里塞。
“晚晴,这钱你拿着。”秦子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大团结,还有一沓全国粮票。我知道你在外面肯定受苦了,拿着应急,别跟我犟。”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裹。
大团结,粮票。
在现在的人眼里,这确实是保命的宝贝。
但在我眼里,这玩意儿比纸钱还晦气。
更何况深市早已经不看重这些了。
“秦子昂,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过得好?”
我把包裹推回去,语气冷得像冰。
“晚晴,你就别嘴硬了。”
秦子昂叹了口气,眼神扫过我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是的了然。
“你看看你穿的,再看看你的脸色。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但钱没罪,你总得吃饭吧?”
“听话,拿着,以后在青市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现在的职位......”
“那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我......我是正式编制的老师,一个月工资加补贴,能有六七十......”
“我在深市开裁缝铺,雇了六个工人。”
我平静地看着他,“每月的纯利润,够买你这种中山装一百件。”
“你觉得,我缺你这点‘补偿’?”
秦子昂的脸僵住了,随即露出一副“你疯了”的表情:
“晚晴,说大话没意思。深市那种地方,哪有那么好混?”
“你要是真发财了,能穿成这样回来?”
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长方形物件。
那是托人从港口带回来的摩托罗拉BP机。
我当着他的面,熟练地按下了几个键。
“你什么?”他盯着那个稀罕玩意儿,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青市能用上BP机的,除了大领导就是大倒爷。
“报警。”
我冷淡地说,“你再缠着我,我就告你扰。秦老师,你也不想让你学校的领导知道,你在墓园里对女同志纠缠不休吧?”
秦子昂的手瞬间缩了回去,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晚晴,你变了......你以前没这么狠心的。”
“变的人是你。”我绕过他,头也不回,“滚远点,别脏了我妈的眼。”
我顺着石阶上去,我妈的墓碑在C区。
照片上的她还是那么温柔,穿着她最爱的那件的确良衬衫。
我蹲下身,点燃黄纸。
火苗舔着纸边,黑色的灰烬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妈,我回来了。”我轻声说,“那些欠我们的,我会一个一个,亲手拿回来。”
回到墓园门口,秀云正焦急地张望,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没事吧?我刚才瞧见秦子昂那混球下山了,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我坐上后座,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没事,被我撵走了。”
“呸!真是晦气!”秀云一边蹬车一边骂,“当年要不是他跟钱宝珠那个疯婆子合伙害你,阿姨能走得那么早?他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没接话,风掠过耳边。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1987年的夏天。
那时候,我还是个一心只想考技校的傻姑娘。
而秦子昂,还是那个会在图书馆帮我占座、把唯一的糖糕省给我吃的“好青年”。
2.
1980年的青市,天蓝得透明。
那时候我十九岁,每天怀里抱着厚厚的纺织专业书,往市里的阅览室跑。
也就是在那儿,我遇到了秦子昂。
他那时候长得白净,戴副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亮的白衬衫,坐在我对面看教案。
他想考公办教师编制,我看我的技校课本。
那时候的感情,单纯得像白开水。
他会偷偷在我的书里夹一张粮票,等我发现时,他已经红着脸跑远了。
后来,他约我看电影。
那是我第一次看《庐山恋》,电影院里的冷气吹得人起鸡皮疙瘩,他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却还是大着胆子,悄悄勾住了我的指尖。
我低着头,脸烫得能烙饼。
后来,我考上了深市的纺织技校,他也如愿进了一中。
去深市那天,他在火车站送我。绿皮火车开动的时候,他跟着车跑了好长一段路,边跑边喊:“晚晴,写信!一定要写信!”
那时候我真觉得,只要我们心在一起,两千公里的距离算什么?
我在深市半工半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只要一拆开他的信,闻着那股淡淡的墨水味,我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
有一回,我因为赶工期,突发胆囊炎晕倒在车间,整整一个星期没法回信。
等我出院那天,拖着虚弱的步子走到校门口,竟然看见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他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硬座,从青市赶到了深市。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眼圈直接红了,冲上来死死抱住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晚晴,吓死我了......没你的消息,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在深市住了三天。
临走前,在招待所那盏昏黄的灯光下,他拉着我的手,眼神真挚得让人想哭。
“晚晴,咱们处对象吧,正式的那种。等你在深市毕了业,你要是想回来,我养你。”
“你要是想留下,我就想办法调过来。反正,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我点头,哭得稀里哗啦。
那五年的异地恋,我们攒下了厚厚一叠火车票。
我省吃俭用,给他买上海牌手表,他逢人就夸是女朋友送的;他给我寄青市的桃酥,寄他亲手刻的木头梳子。
我原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直到1985年的那个夏天,我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瞒着所有人,辞掉了工厂领班的工作,带着攒下的几千块钱和个体户执照,坐上了回青市的火车。
我想告诉他:我不走了,我在青市盘了个铺子,我们结婚吧。
可当我兴冲冲地跑到一中校门口,拨通他办公室的电话时,迎接我的,却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子昂!我在你学校门口呢!”
我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晚晴......我在外地培训呢,不在学校。”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很虚。
“你先去国营招待所住下,我明天......不,后天回。”
我当时没多想,傻傻地在招待所等了他三天。
三天后,他确实出现了。
可他带来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催促。
“晚晴,深市那边发展快,你那个厂子不是离不开人吗?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前程。”
他甚至都没抱我一下,眼神躲闪。
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子昂,我辞职了。”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青市。”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张被水浸湿的废纸。
“你......你怎么能辞职呢?”
他猛地站起来,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愤怒。
我心里的不安和疑问扩散开来。
他颓然坐下,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晚晴,我有件事瞒了你......我要订婚了。”
那一刻,我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一烧红的铁棍,狠狠地捅进了我的耳朵。
“订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跟谁?秦子昂,你再说一遍,你要什么?”
“钱宝珠。我们要订婚了。”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酷。
“她是机械厂厂长的女儿。晚晴,你理解理解我。”
“一中要评职称,要分房子,我一个没基的农村大学生,我能怎么办?钱家能给我这一切,你能给我什么?”
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我这五年算什么?”
我一把拽住他的领口。
“你每月坐三十六个小时火车来看我,你给我写的那些信,你说要娶我,都是演戏吗?”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理了理被我拽皱的中山装。
“感情是真的,但生活是现实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继续......只要不被宝珠发现,我不会亏待你的。”
“滚!!!”
我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地砸在了门框上。
水花溅了他一身,他狼狈地跑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心里的那个世界,也跟着碎得净净。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钱宝珠。
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前途”,远比我想象的要毒辣得多。
3.
被秦子昂摊牌后的第二天,我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我没回家,就那么在街上瞎转。
我想不通,五年的感情,怎么就能抵不过一套房子、一个职称?
可现实没给我伤感的时间。
当我失魂落魄再次出现在一中门口,我被一群人围住了。
领头的女人烫着浪,穿着时兴的喇叭裤,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响。
她长得不差,但那双吊梢眼里全是刻薄。
她就是钱宝珠。
“哟,这就是那个深市回来的‘狐狸精’啊?”钱宝珠双手抱,斜着眼打量我,声音尖利得刺耳。
周围的老师和学生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我不是狐狸精。”
我强压着怒火,“我跟秦子昂在一起五年了,是你足了我们的感情。”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辣地肿了起来。
“足?”钱宝珠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扬手撒在半空中。
“大家伙瞧瞧!这女的在深市不安分,勾搭老板,被开了才跑回青市来缠着我们家子昂!子昂那是心软,看她可怜才接济她几回,她倒好,不要脸地找上门来了!”
照片落在地上,我低头一看,浑身冰凉。
那是我在深市工厂活时,因为表现好,老板给我发奖金的照片。
照片角度拍得很刁钻,看起来就像我跟老板拉拉扯扯。
“你胡说!这是工作照!”我大声辩解。
“工作照?”钱宝珠近一步,手指戳在我的脑门上,“谁信呐?一个女孩子家,跑去深市那种地方,能什么净活?大家说是不是?”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啊......”
“秦老师平时那么老实,肯定是被这狐狸精缠上了。”
“啧啧,真不要脸,居然还敢找到学校来。”
那些话像是一毒针,扎得我体无完肤。
就在这时,秦子昂从办公室跑了出来。
我以为他会解释,会帮我。
可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厌恶:
“许晚晴,你闹够了没有?我说了,那点钱就算我送你的,你别再来破坏我的生活了!”
“秦子昂,你摸着良心说话!”我尖叫道。
“够了!”他低声威胁,“你爸还在供销社当主任吧?你要是再闹下去,我就去实名举报你作风败坏,到时候看你爸还有没有脸见人!”
我愣住了。
他竟然,用我爸威胁我。
我看着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要守护我一辈子的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学校的。
我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只想躲进那个温暖的小院子。
可刚走到巷口,张婶就急火白白地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晚晴!快!快去医院!你妈......你妈出事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妈怎么了?她早起不是还好好的吗?”
“哎呀!刚才有个烫卷发的女人,带着好几个人闯进你家,对着你妈又打又骂,说你......说你在外面当小三,坏了人家的婚事。你妈气不过,当场就晕过去了!”
我疯了一样往医院跑。
可等我赶到急救室门口时,只看见我爸一个人佝偻着背,蹲在白墙底下。
他看见我,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晴晴......你妈走了。”
心梗。
送医太晚。
我妈心脏一直不好,这几年全靠药吊着,我们全家都小心翼翼地瞒着她那些糟心事。
可钱宝珠,她竟然找上门去,用最肮脏的话,生生断了我妈的生机。
那一晚,我跪在停尸房门口,哭到嗓子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恨。
我恨秦子昂的绝情,恨钱宝珠的恶毒。
更恨我自己的无能和天真。
葬礼后的第七天,秦子昂竟然还有脸找上门。
他站在我家院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一脸的虚伪:
“晚晴,宝珠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脾气急了点,不知道阿姨身体不好。”
“这事儿,咱们私下解决吧,宝珠家愿意赔点钱......”
我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滚!带着你的钱,滚出我家!”
“许晚晴,你别给脸不要!”
秦子昂捂着脸,眼神也变得阴狠起来。
“钱家在青市的势力你是知道的。”
“真闹大了,你爸的工作保不住,你也没好果子吃。我是为了你好,才来当这个和事佬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秦子昂,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走了。
我爸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个一夜之间白了头的男人,声音沙哑却坚定:
“晴晴,咱们走。青市咱们待不下去,爸就陪你去深市。咱们不跟这些畜生斗,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一周后,我带着我妈的骨灰和我爸,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一走,就是五年。
4.
从墓园下来,高秀云直接把我拉到了市里的国营饭店。
“今天必须得吃顿好的,给你接风洗尘!”秀云一边张罗着点菜,一边愤愤不平。
“刚才在山上,秦子昂那王八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摇了摇头,坐在长条凳上,看着饭店里那熟悉又陌生的陈旧装潢。
“他能把我怎么样?塞给我一沓大团结,说是‘补偿’。”
“呸!真是没脸没皮!”秀云一拍桌子,震得瓷勺子叮当响。
“他现在倒是在一中混得人模狗样的,可谁不知道他是靠着老丈人爬上去的?”
“钱宝珠那性子,在机械厂也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这两年秦子昂的子,我看也不见得好过到哪儿去。”
红烧肉端上来了,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我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饭店门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哟,我当是谁呢,大白天的在这儿吃红烧肉,原来是咱们青市当年的‘名人’许晚晴啊!”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抬头。
这声音,我记了五年,做梦都想撕烂它。
钱宝珠穿着一件火红的的确良连衣裙,浪卷发别在耳后,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明晃晃的金项链。她挽着秦子昂的胳膊,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秦子昂看见我,脸色变了几变,想往后缩,却被钱宝珠死死拽着。
“怎么不说话呀?许大裁缝,在深市混不下去了,回来要饭了?”
钱宝珠走到桌边,一只手撑着桌面,指甲油涂得猩红。
“瞧瞧这一身,啧啧,还是五年前那身破烂吧?看来特区的水也不养闲人呐。”
高秀云“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钱宝珠,你嘴里塞了大粪了?晚晴回来关你屁事!赶紧带着你这软饭男滚远点,别在这儿倒胃口!”
“高秀云,你少在这儿装蒜!”
钱宝珠眼睛一瞪,嗓门更大了。
“全青市谁不知道许晚晴当年的那些破事儿?”
“勾引人家未婚夫,还敢大闹学校,最后把自己亲妈都给气死了。这种丧门星,回来不是要饭是什么?”
秦子昂在旁边拉了拉钱宝珠的袖子,声音细若游丝:
“宝珠,算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算了?凭什么算了!”
钱宝珠一把甩开他,变本加厉地冲着我嚷嚷。
“许晚晴,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还有脸在这儿吃肉?你妈在底下看着你,她咽得下这口气吗?”
我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
我看着钱宝珠那张因为刻薄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
“钱宝珠,五年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哟,想找我算账?你拿什么算?”她嗤笑一声,扬起下巴,“拿你那双做针线活的手?”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有力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位女士,当众污蔑政法部家属,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第2章 2
5.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对上了一双深邃而温暖的眼睛。
陆明远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部制服,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就那么稳稳地站在我身边。
他的出现,让整个喧闹的饭店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你谁啊?”钱宝珠被陆明远身上的气场震住了,气焰消了一半。
“我是她丈夫,陆明远。”明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青市政法委的。刚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小军装、虎脑的小男孩从饭店门口跑了进来,一把抱住我的腿。
“妈妈!爸爸说你被坏人欺负了,陆屿来保护你!”
四岁的陆屿,眉眼长得极像明远,透着股机灵劲儿。
钱宝珠彻底傻了眼。她看看陆明远,又看看陆屿,最后盯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秦子昂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他看着陆明远那身制服,再看看我被明远紧紧握住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结婚了?还有孩子了?”秦子昂的声音在打颤。
“是,四年前在深市结的婚。”我大大方方地挽住明远的手臂。
“这位是我爱人,他在深市政法系统工作了五年,这次是调任回青市任职的。”
陆明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本子,直接拍在了桌上。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他冷冷地扫了钱宝珠一眼。
“另外,这是我的工作证。刚才你对我的爱人进行人身攻击和人格侮辱,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我可以立刻带你去派出所。”
钱宝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条金项链在脖子上颤个不停。
“我......我那是开玩笑......”她一边说,一边往秦子昂身后躲。
“开玩笑?”陆明远冷笑一声。
“死人命这种话,也能开玩笑?钱宝珠,你以为你爸是机械厂厂长,你就能在青市横着走了?”
“走,明远,咱们换个地方吃。”我拉了拉明远的手,没再看那对狼狈的男女一眼,“跟这种人待在一起,肉都臭了。”
高秀云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冲着钱宝珠做了个鬼脸:
“听见没?政法委的!以后说话小心点,别哪天把自己送进去了!”
我们走出饭店,身后传来钱宝珠和秦子昂激烈的争吵声。
“秦子昂!你个没用的东西!刚才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你让我说什么?那是政法委的!你成天就知道给我惹祸!”
听着这些声音,我长舒了一口气。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6.
回到招待所,陆明远把睡着的陆屿安置好,坐到我身边,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档案袋。
“晚晴,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看看。”
我接过档案袋,手有些抖。
“这是什么?”
“这五年,我一直没间断过调查当年的事。”
明远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疼惜。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结,觉得是自己害了妈。其实,真相远比你看到的要黑暗。”
我抽出里面的纸张,第一页就是一张泛黄的电报存复印件。
期:1985年6月14。
内容:【许晚晴在深因作风问题被捕,速来领人。】
收件人:我妈。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不是真的......我当年本没出过事!”
“当然是假的。”明远指着下面的发报人信息。
“发报人是钱宝珠的远房表姐,在邮电局上班。我托深市和青市的同志联手查了,这张电报本没有经过正规审核,是私自发出的。”
我继续往下翻,是一张收条。
【今收到钱宝珠付电报费及酬劳五十元。】
签名:钱大芬。
五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抵得上一个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钱宝珠竟然花了五十块钱,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直接发到了我妈手里。
“我妈心脏本来就不好,看到这种电报,哪里受得住......”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那张收条。
“紧接着,钱宝珠就带人上门闹事。她是算准了时间,一定要置我妈于死地啊!”
“还有这个。”明远又递给我一份材料。
“这是秦子昂当年的职称评定记录。他在申请书里,亲笔写下了‘已与作风不正的前女友断绝关系,坚决维护组织纯洁性’。他不仅知道钱宝珠了什么,他还是帮凶。”
我紧紧攥着那些证据,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里。
“明远,我要告她。”我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狠戾。
“我要让她为我妈偿命!”
“好。”明远坚定地点头。
“证据已经闭环了。明天,我陪你去机械厂。”
第二天一早,青市机械厂门口。
正是上班的点,工人们骑着自行车鱼贯而入。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踩着高跟鞋。
在明远的陪同下,直接闯进了厂长办公室。
钱厂长正坐在大皮椅上喝茶,看见我们,眉头一皱:
“你们是谁?找谁啊?”
“找你女儿,钱宝珠。”我把那一沓复印件重重地摔在他桌上。
“钱厂长,看看你教出的好女儿的好事。”
钱厂长狐疑地拿起材料,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小姑娘,话不能乱说,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件已经在派出所立案了。”
陆明远亮出调查的证件。
“钱厂长,伪造公文、恶意诽谤导致他人死亡,这罪名,你女儿担得起吗?”
就在这时,钱宝珠正好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铝饭盒。
“爸,我给你带了......”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许晚晴?你来什么!”
“来送你上路。”我冷冷地看着她。
“钱宝珠,那张五十块钱的收条,你还记得吗?”
钱宝珠手里的饭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剩菜剩饭洒了一地。
“你......你胡说八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警察会让你听懂的。”
陆明远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钱宝珠,你涉嫌一起恶意诽谤致人死亡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爸!爸救我!”钱宝珠疯了一样躲到钱厂长身后。
“是秦子昂!是秦子昂让我的!他说只要气死那个老太婆,许晚晴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爸!”
钱厂长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知道,在这个讲究政审和名誉的年代,这几张纸,不仅毁了他女儿,也毁了他的前程。
我站在厂长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钱宝珠被戴上手铐,狼狈地押上警车。
机械厂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厂长家闺女吗?怎么被抓了?”
“听说当年死了人家妈,这心肠可真黑啊!”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说:
妈,你看见了吗?这第一笔债,我收回来了。
7.
钱宝珠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市。
紧接着,秦子昂也出事了。
因为钱宝珠在审讯室里为了立功,把秦子昂当年的那些破事儿全抖了出来。
包括他如何教唆她写电报,如何利用职权侵占学校物资给钱家送礼。
一中的动作很快,毕竟在这个年代,名声比命重要。
我去一中办手续的那天,正好撞见秦子昂被学校保安赶出来。
他怀里抱着个破纸箱子,里面装着几本旧书和一个搪瓷缸子。
那身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中山装,此刻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晚晴......”他看见我,眼神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希冀,快步走过来想抓我的手。
我嫌恶地后退一步。
“秦子昂,别碰我,我觉得脏。”
“晚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噗通”一声跪在校门口的石阶上,引来无数围观。
“都是钱宝珠我的!是她威胁我,说我不按她说的做,就让我丢了工作!我是爱你的啊!”
“爱我?”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卑微的臭虫。
“爱我就是在信里骗我?爱我就是在我妈死后,还想拿钱封我的口?秦子昂,你的爱,比路边的垃圾还廉价。”
“晚晴,你帮帮我,你爱人是政法委的,只要他一句话......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爸妈还在乡下等着我寄钱呢!”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清高才子”的模样。
“你爸妈需要钱,我妈就不需要命了吗?”我冷笑一声。
“秦子昂,你就在这儿跪着吧。”
“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去我妈坟前跪着。不过我想,她老人家应该不想见到你。”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后来听秀云说,秦子昂不仅丢了工作,还因为涉嫌职务犯罪被判了两年。
钱厂长也受了牵连,被提前内退,家里的房子也被收了回去。
钱宝珠在里面待了三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成天在街上游荡,见人就喊:“我是厂长女儿!我是厂长女儿!”
而我,在处理完青市的所有事务后,带着明远和陆屿,回到了深市。
8.
1993年,深市。
特区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钱味儿和机油味儿。
这时候的深市,到处都是推土机的轰鸣声,高楼拔地而起,深南大道上一天一个样。
明远因为在政法系统,我们一家分到了一套带阳台的福利房。
而我,也没打算只守着那间小裁缝铺过子。
“晚晴,你想好了?真要注册公司?”
明远帮我搬着缝纫机,额头上满是汗。
“想好了。”我抹了一把脸,眼神亮得惊人。
“现在满大街都是想穿漂亮衣服的姑娘,光靠我一针一线缝,哪赶得上趟?我要办厂,做咱们自己的品牌。”
借着这股子春风,我的“晚晴制衣”正式挂牌了。
刚开始那半年,我几乎吃住在厂里。
白天跑布料市场,跟那些着粤语的摊主砍价。
晚上趴在样板台上画图纸,陆屿就在旁边的布堆里睡着。
明远只要不加班,准会骑着自行车来给我送饭。
“歇会儿吧,大老板。”
他笑着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陆屿都快成咱厂里的编外小工了。”
我咬了一口排骨,心里甜丝丝的。
1995年,我的第一批成衣进了东门批发市场。
靠着在纺织技校学到的真本事,加上我亲自设计的版型,那款印花衬衫一夜之间成了爆款。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厂里的缝纫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我也从那个拎着帆布包、满眼愁苦的小裁缝,变成了出入写字楼、谈吐自信的“许总”。
这期间,我用挣得第一笔钱。
在深市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洋楼,把爸爸接过来住。
他在后院开了块地,种满了栀子花。
每到夏天,满院子都是清幽的花香,像极了当年青市老家我妈在时的样子。
我爸看着满地的花,感慨地拉着我的手:
“晴晴,你妈要是能看到现在这子,该有多高兴啊。”
我忍住眼角的酸涩,紧紧握住他的手:
“爸,以后子只会越来越好。”
9.
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
我回了一趟青市。
这次回来,是为了给厂里考察新的布料供应渠道,也是为了带陆屿再次祭拜外婆。
再次踏上青市的土地,这里似乎没怎么变,又似乎全变了。
高秀云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她在国营饭店倒闭后,承包了那一块地皮,开了家规模不小的酒楼。
“晚晴!哎呀,大老板回乡省亲啦!”
秀云还是那副大嗓门,一见面就给了我一个熊抱。
席间,我们聊起了那些“故人”。
“钱宝珠彻底疯了。”
秀云磕着瓜子,语气里没多少同情。
“她爸倒台后,那些以前被他欺负过的人全找上门去了。”
“她受不了落差,成天在街上捡垃圾吃,去年冬天差点冻死在桥底下,后来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说话。
“至于秦子昂......”秀云压低了声音。
“他出狱后,回了老家。听说在乡下小学想当代课老师,结果被人举报有案底,直接给撵出来了。”
“后来他在菜市场摆摊卖菜,因为跟人斤斤计较,被几个混混打断了腿,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他没再找过你?”我问。
“找我啥?他哪还有脸见人呐。”秀云嗤笑一声。
“前阵子我路过菜市场,瞧见他缩在摊位后面,头发全白了,穿件破背心,黑黢黢的。他看见我,赶紧把头低到裤里去了,生怕我认出他来。”
听着这些,我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些曾经让我痛彻心扉的名字,现在听起来,就像是在听一个烂俗的折子戏,戏演完了,台底下的观众也就散了。
第二天,我带着陆屿去给妈妈扫墓。
墓园扩建了,路也修平了。
我蹲在墓碑前,仔细地擦拭着妈妈的照片。
“妈,钱宝珠疯了,秦子昂残了,当年害过咱们的人,老天爷一个都没放过。”
我拉过陆屿的手:
“这是陆屿,都上小学了,年年拿三好学生。明远现在是副局长了,对我好得没话说。爸身体也硬朗,每天还能打两套太极拳。”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妈妈在温柔地回应。
下山的时候,我在墓园门口看见了一个落魄的身影。
那人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装着几捆蔫巴巴的青菜。
他的一条腿确实不利索,走起路来一高一低,背驼得像张弓。
那是秦子昂。
他似乎也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抓着的一捆青菜掉在了泥水里。
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停留一秒。
我牵着陆屿的手,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桑塔纳。
“妈妈,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看着咱们?”陆屿好奇地问。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平静地说:“不认识,大概是个路人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秦子昂像是脱了力一样,瘫坐在那辆破三轮车旁边,掩面痛哭。
那是他的余生。
而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10.
回到深市后,我的事业迎来了更大的爆发。
“晚晴制衣”正式更名为“晚晴服饰有限公司”,并在广州、上海都开了分店。
2000年跨年夜。
深市特区的烟花映红了半边天。
我坐在自家的露台上,闻着满院子的栀子花香。
陆明远从身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当年我没遇到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我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
“傻瓜。”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就算没遇到我,以你的性子,也一定会闯出一番天地的。我只是,刚好有幸陪着你。”
陆屿在客厅里弹着钢琴,琴声悠扬。
我爸正坐在摇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没有欺骗,没有算计,只有柴米油盐的踏实和亲人在侧的温暖。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早就被岁月的洪流冲刷得净净。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复仇,不是要跟那些烂人烂事纠缠一辈子,而是要让自己活得漂亮,活得精彩。
让他们在阴暗湿的角落里,看着你站在光芒万丈的高处。
这才是对他们最狠的报复。
我知道,往后的每一天,都会像这满院的花香一样。
沁人心脾,不负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