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 你搁这打发叫花子？！章
第15章 你搁这打发叫花子？！
这俩人一唱一和，摆明了是想把李援朝当成没见过世面的棒槌，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要是换了旁人，没准儿真就让他们这阵势给唬住了，心里一慌，价钱就松了口。
可李援朝是谁？
他上辈子在商海里浮沉多少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跟小孩儿过家家没啥两样。
他脸上一点不恼，瞅着霍昆路笑了。
“昆叔，您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拿我当外行了。”
他伸出手指在砚台上不碰那磕坏的角。
“您瞧瞧这鱼脑冻，再看看这火捺纹，这可是正经八百的麻子坑料子，不是那烂大街的货色能比的。这砚台搁在清朝那会儿，也是摆在王公大臣书房里的东西。”
他又把砚台推到霍昆路面前：“至于这磕坏的角，您是行家一眼就能瞧出来，这是老伤，不是新伤。说明这砚台是被人当成废铁压箱底，不知道磕了碰了多少回，可即便这样，它这身子骨还是硬朗的。”
“这恰恰说明了它用料之精，做工之细。真正懂行的人看的是它的骨，不是它这身皮，这破了相是可惜，但没伤着本。”
阿广听得一愣一愣的。
霍昆路一直眯缝着的眼睛，这会儿终于完全睁开了。
他看着李援朝，本以为这只是个走了狗屎运，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个宝贝的穷小子，没想到还是个懂行的。
“那依小兄弟的意思，这方砚台你打算出个什么价？”
霍昆路不再兜圈子，语气郑重许多。
李援朝伸出两手指头。
“二百五？”
阿广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跟着就觉得不对，这不骂人吗？
“二百块。”
“少一分，我立马揣怀里走人，四九城这么大，识货的肯定不止昆叔您一位。”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捧了霍昆路一句，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二百块在这年头可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得攒上小两年。
“二百？”
霍昆路眉头皱了起来，摇了摇头。
“小兄弟，你这个价要得太高了，东西是好东西，可毕竟是残器，我收来也是要担风险的。”
“这样吧，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一手指头。
旁边的阿广立马接上话：“一百！昆叔出一百块！老表，你这回可是撞大运了！一百块够你吃香的喝辣的这一年了！”
李援朝听了，差点没忍住翻两大白眼。
一百？
打发要饭的呢？
李援朝二话不说，站起身就把桌上的砚台用布包了起来。
“既然昆叔觉得这方砚台只值一百，那是我看走眼了，这东西不配入您的法眼，我还是拿走吧。”
他作势就要往怀里揣。
“等等！”
霍昆路终于坐不住了。
他盯着李援朝手里的布包，眼神挣扎。
李援朝说得没错。
这方砚台的料子和做工都是顶级的，就算破了相那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今天要是错过了，再想碰到这么开门的东西，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小兄弟，别着急走嘛，价钱好商量。”
霍昆路脸上挤出笑容，亲自给李援朝续上了茶水，心里骂了句小滑头。
李援朝又把这难题给扔了回去。
开玩笑。
他要是先开了价，那不就让人家捏着鼻子走了嘛。
他摇了摇头，还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昆叔，您是行家，可您这价给的......有点埋汰人了。”
“我那表叔说了，这玩意儿在南边那些喜欢舞文弄墨的老板抢着要，有个姓黄的老板开过五百，我都没舍得卖。”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砚台的身价，又点出了自己还有别的门路，不一定非要卖给他。
霍昆路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知道李援朝这是在漫天要价，可这方砚台的料子实在太好了，麻子坑的鱼脑冻，现在是有钱都难找着的好东西。
别说一百，就是五百拿下来，他转手卖回香港翻一倍都有的是人抢。
“小兄弟，你这就有点不实在了。”
霍昆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压压价。
“五百那是在香港的价，在这边这个数已经顶天了。”
“那成，既然昆叔觉得不值，那我就再拿回去。”
李援朝说着又要收东西，态度坚决得很。
这回霍昆路是真坐不住了。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小子看着年轻，可不好糊弄。
他一咬牙，伸出三手指头：“三百！一口价！小兄弟，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你要是再不答应，那咱们这买卖就算了。”
三百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李援朝知道火候也差不多了，再下去容易把事儿弄僵。
他假装犹豫了半天，最后才长叹一口气，一脸肉疼地点了点头。
“行！就听昆叔的！三百就三百！谁让您是行家呢！”
霍昆路见他答应，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
他从里屋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三沓大团结，数都没数就递给了李援朝。
“小兄弟，钱你点点。”
“不用点，我信得过昆叔。”
李援朝把钱揣进怀里，心里乐开了花。
又是一笔巨款到手！
他站起身，冲着霍昆路抱了抱拳：“昆叔，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霍昆路叫住了他：“等等。”
“小兄弟，我看你也是个懂行的，不知道你手里还有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
李援朝心里一动，知道鱼儿上钩了。
“不瞒您说，还真有一样，不过那玩意儿太扎眼，我不敢轻易拿出来。”
霍昆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哦？有多扎眼？”
李援朝伸出手指在桌上的茶水里蘸了一下，然后桌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头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鸡。
霍昆路一开始还没整明白，看清楚那只小鸡的样儿时，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是......是......是那个东西？”
李援朝笑了笑没吱声，就是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就往外走。
“小兄弟！停一下！你给个地址！我改天亲自上门找你去！”
霍昆路着急忙慌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
李援朝连头都没回，就是抬手晃了晃，人一晃就消失在了院门口。
这事儿妥了。
李援朝怀里揣着三百块钱，这在当年可是一大笔钱。
他骑着二八大杠，从里到外都觉得舒坦。
他没直接回家，先绕到鸽子市，花了五十块钱从一个老头儿手里买了两小黄鱼。
这年头钱揣在兜里不如换成硬通货踏实。
剩下的钱他也没敢往家里搁，找了个犄角旮旯挖了个坑，拿油布包了好几层，严严实实地埋了进去。
等他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慧茹正坐在堂屋的灯下，低着头缝着什么东西，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
“回来啦？饿了吧，锅里给你留了饭。”
李援朝心里一暖，上辈子欠的这辈子他得加倍还。
他从兜里掏出在路上买的一包稻香村的点心，放到了桌上。
“今天发了奖金，给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