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相思误平生

6

温以柠只是沉默了短暂的一秒，就迅速做出了决定。

“好。”她说，“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她看向裴淮聿，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理所当然。

“阿宸有幽闭恐惧症，怕打雷，从小就怕，我得回去陪他。”她说，“你自己去医院，没问题吧？”

裴淮聿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无数个雷雨夜。

他一个人缩在婚房的床上，捂着耳朵，蜷成一团，闪电划过的时候，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浑身发抖。

他最怕打雷，从小就怕，感觉像无数的藤蔓死死勒住他脖子。小时候打雷，妈妈会抱着他，捂住他的耳朵，后来妈妈不在了，就只剩他自己。

娶了她之后，他以为终于有人陪了。

第一个雷雨夜，他去敲她书房的门，门开了一条缝，她皱着眉看他：“有事？”

“打雷了…要不要一起睡？”

她沉默了一秒，说：“不用，你回去睡吧，我还有工作。”

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键盘敲击的声音，站了很久。

后来他再也没去敲过门。

他以为自己可以习惯，可以克服，可以一个人熬过所有打雷的夜晚。他以为自己只是不够好，所以她不愿意陪。

但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他才知道原来不是的。

她不是不陪人过雷雨夜，她只是不陪他。

“你知道吗？”裴淮聿开口，声音很轻。

温以柠愣了一下：“什么？”

“你知道我也怕打雷吗？”

温以柠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裴淮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算了。”他说，“你走吧。”

推开门，外面的雨已经落下来了。

裴淮聿自己开车去的医院。

过敏症状越来越严重。手背上的红疹蔓延到了小臂，喉咙里又痒又肿，呼吸开始变得费力。他握着方向盘，努力保持清醒。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飞快地摆动，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个天空。

裴淮聿身体一僵，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紧接着是雷声，轰隆隆的，震得车窗都在抖。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开。

上辈子那些雷雨夜忽然涌进脑子里。他一个人缩在床上，捂着耳朵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她会不会突然推门进来，问他一句“还好吗”。哪怕只是问一句，他都会觉得值得。

可她从没来过。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些夜里她在做什么了。她在陪宋宸。在另一个男人脆弱的时候，抱着他，捂住他的耳朵，轻声哄他“别怕”。

那些温柔，从来不属于他。

车子终于到了医院。裴淮聿把车停在急诊门口，踉跄着走进去。

挂号，排队，看医生。他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等着叫号。走廊里人来人往，家属扶着病人，护士推着担架，有小孩在哭。

唯独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手背上的疹子越来越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是温以柠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裴淮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到了吗。就这三个字。

没有问他怎么样，没有问他严不严重，没有说一句“对不起”。

他把手机扣在椅子上，没回。

轮到他了，医生看了看他的症状，皱起眉：“过敏这么严重怎么现在才来？再晚点呼吸道水肿就危险了。先，留院观察一晚。”

护士过来给他。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他没觉得疼。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音。裴淮聿靠着椅背，看着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

窗外又是轰隆一声雷。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忽然想起上辈子临死前，护士说的那些话。她给宋宸生了一儿一女。她每个月都会去看他们，陪着孩子长大，陪着那个男人变老。

而他呢？他一个人在婚房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以为她是工作忙，性格冷，以为总有一天会好的。

可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对他好。

眼泪忽然涌上来。裴淮聿仰起头，努力不让它流下来。

不是为温以柠哭的，是为那个傻了一辈子的自己哭的。

裴淮聿打完针，拿了药，从急诊室出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妈，帮我个忙。把我楼上那两个行李箱拿下来，叫个车送去私人机场。对，现在。”

“先生，这么晚了......”

“不晚。”裴淮聿说，“正好。”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刘叔，能麻烦您跑一趟吗？送我去我家的私人机场。对，现在。”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医院门口。裴淮聿拉开车门坐进去，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雨水顺着车窗流下来，模糊了外面的一切。

手机又响了。还是温以柠的消息：【怎么不回消息？】

然后是第二条：【雨这么大，你别自己开车，叫个车。】

第三条：【看到回我。】

裴淮聿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忽然笑了。

以前他多想要她的关心啊。哪怕只是一句“路上小心”，他都能高兴一整天。他会给这些消息截图，存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来看。

现在这些消息躺在手机里，他只觉得讽刺。

他没回，把她拉黑了。

他想起上辈子那些夜里，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女人。

这辈子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