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难窥山外山

1

整个圈子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海城首富的夫人虞青意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结婚七年，她为了能怀上一个孩子用尽了所有办法。

民间黑糊糊的汤药偏方不知道喝了多少，扎了五年针灸，做了十二次试管。

九次失败，两次流产，一次胎停。

她的丈夫沈相臣因为心疼她，曾红着眼求她放弃，

“不生了，宝贝，咱们不生了。”

“将来领养一个也是一样的，看你这样受罪，老公都要心疼死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间断地喝中药调理身体，

直到那天，她去医院取药，看见沈相臣和医生推着病床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进了妇产科的病房。虞青意下意识跟了上去，在病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沈相辰好友的贺喜声，

“恭喜啊！相臣！这一下生了对龙凤胎可真有你的！”

“我就说引溪行吧，一次就中。她可是斯坦福的高材生，就这基因配你，生出来的孩子也绝对是天才，集团的继承问题这不就解决了！”

“要我说，嫂子漂亮是漂亮，但毕竟没念过什么书，万一拉低了你们沈家的智商水平，那可就......”

“闭上你的臭嘴！”

沈相臣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截断了后面更不堪的话。

“青青再怎么样也是我的妻子，你也配议论她？!”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刚才附和最起劲的几个人，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所有人缄默不语。

“再让我听到一句对她不敬的话，以后就别说是我兄弟。”

刚才说话的人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连声道歉。

沈相臣没再多看他们一眼，他转向病床上面容清冷的女人，声音带笑。

“想要什么礼物？珠宝、房产，还是......”

“我什么都不需要。”

女人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

“合约上写得很清楚，我提供卵子，完成孕育，换取足够我完成学业的资金。至于孩子，给你太太养，我没兴趣。”

沈相臣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谁告诉你任务完成了？”他声音一沉，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孟引溪，你以为我是什么？用完即弃的工具？”

看到气氛瞬间不对，一旁有人立刻附和，

“不是我说，相臣为了让你怀孕，这两年天天晚上往你那儿跑，连家都很少回。”

“为了让嫂子怀不上，他偷偷把嫂子的中药换掉，故意把她的身体调成气血亏虚的体质整整六年。”

“嫂子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不行呢，天天跑医院。”

门外的虞青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两千多个夜，她吃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泪，到头来，竟然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

她不是生不出，是他不让她生。

病房里一片死寂，这时门突然被推开，虞青意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沈相臣猛地松开孟引溪，皱眉，“青青，你怎么在这里？”

虞青意没理，而是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女人也看着她，没什么表情，“沈太太，我想你误会了。我和付先生之间只有商业合约，以及他单方面的纠缠。”

“如果想质问我，你或许更应该管好你的丈夫。合约结束后，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

虞青意听完，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沈相臣脸上，然后抬手重重给了他一耳光。

沈相臣偏着头，脸上浮起红印，眼神一暗，却见虞青意转身朝孟引溪走去，手再次扬起。

可这一次，手腕在半空中被沈相臣死死攥住。

“虞青意！”他厉喝一声，下意识猛地将她往后一甩。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撞上的柜角。

“砰”的一声闷响，她额角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

沈相臣箭步冲过去，却不是扶她，而是挡在了孟引溪的病床前，脸色阴沉。

“她才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你有什么脾气冲我来，为难一个不相的人算什么？”

为难？

虞青意扶着柜子慢慢站起来，血模糊了视线，却比不上心口传来的剧痛。

这六年，沈相臣一直都是这么维护她的。

她出身普通，第一次陪他参加商业晚宴，被名媛嘲讽“山鸡也想攀高枝”，是他当众冷脸，直接将那家公司弄得家破人亡。

她曾以为那是爱，现在才知道，那或许只是掌控欲，是圈养。

回忆被沈相臣冰冷的命令打断，

“来人，太太情绪不稳，先带她回去，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打扰。”

两个保镖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了虞青意的胳膊，几乎是拖拽。

“松开！”她一声怒吼。

沈相臣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脸上，但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被冒犯的不耐。

“你先回去，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

病房门却在下一秒被狠狠关上，两个保镖一路将她塞进车里，送到沈家。

被扔到院子里时，她额角的血迹已经涸，抬起头，正对上站在台阶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沈母。

“妈。”虞青意直接地说，“我同意跟沈相臣离婚。”

沈母一愣，她一直不喜欢这个不能怀孕的儿媳妇。

但上次他们离婚，沈相臣直接当着她的面在自己手腕划了一刀，血染红了半块地毯。

从那以后，沈母再不敢明着提，只敢暗地给虞青意施压。

“你说真的？”

“但我有条件，”虞青意闭上眼，“沈相臣一定不会放我走。请您帮我弄个假身份，我要彻底消失，让他找不到。”

2

“好！我立刻安…“

沈母的话被刹车声打断。

几辆黑色轿车径直开进庭院，只见沈相臣自己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竟直接俯身，将里面的人打横抱了出来。

女人身上裹着沈相臣的西装外套，清冷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怒意。

“沈相臣，你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协议已经完成，你无权扣留我，我可以报警！”

“报警？”他低头看她，嘴角微勾，“孩子才出生几天，怎么能断母？”

“房间都安排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再换。”

孟引溪别过脸，显然不吃这套。

“你这是强盗逻辑，把孩子交给专业母或者使用配方，办法多的是！”

沈母已经快步迎了上去，低声询问孩子的情况。

那慈祥的语气，显然早就知情，原来只有虞青意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这时才像是终于注意到还站在院子里的她，沈相臣叹了口气。

“我知道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孩子，你可能一时还不习惯。”

“以后这两个孩子的母亲就是你。他们只会认你。至于引溪......”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她刚生产完，你这段时间就辛苦点，帮忙照顾一下她。”

沈相臣见她没反应，只当她是闹别扭，抱着孟引溪转身进了屋。

沈母赶紧示意助理抱着孩子跟上去，自己则落后一步，眼神锐利地看向虞青意，压低声音。

“记住你说过的话。搞清楚什么话不该说，别节外生枝。”

虞青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血痕。

脚边传来一声细软的猫叫，她低头。

是她偷偷养在花园角落的流浪猫，正用脑袋蹭她的小腿，小猫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苍白失魂的脸。

她扯了扯嘴角，蹲下身触到温暖柔软的皮毛时，才找回一点真实感。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尝试自救，偷偷学习，想去找工作提高技能。

当年她高中没读完，不是因为成绩不好，相反，她一直是年级前三。

只因高三那年父母意外车祸双亡，留下巨额债务。

沈相臣找到她时，她正同时打三份工，是他替她还清了债，给了她一个看似安稳的庇护所。

代价是她辍学，跟着他进了公司，他说，他需要完全信任的人。

她用自己最好的几年，帮他坐稳了那个位置。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她不死心，最后终于找到一份普通的公司文员工作，入职当天，刚要出门，沈相臣的助理带着两个保镖拦在了门口。

她只能又被请回了房间，那家公司也被沈相臣临时收购。

当晚，沈相臣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走到坐在窗边的虞青意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青青，”他像在安抚一件不听话的宠物，“你的价值就在这里，在这个家，在我身边。别想些不该想的。”

“你就好好照顾孩子们，当好你的沈太太，不行吗？”

就在这时，婴儿房传来刺耳的啼哭和孟引溪惊慌的求救。

“有人吗？小宝发烧了！”

沈相臣脸色骤变，猛地松开虞青意走出房间。

推开婴儿门，只见孟引溪满眼通红地看向冲进来的沈相臣，以及他身后跟来的虞青意。

下一秒，她竟放下孩子，几步上前，抬手重重给了他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