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徒夺我金丹献殷勤,重生系统却让我做娇妻
主角叫沈惊寒江芷衣的小说《逆徒夺我金丹献殷勤,重生系统却让我做娇妻》是由网文作者赤小甜所著。1重生后,我回到了一切的原点。沈惊寒正跪在雪地里拜师。前世我见他可怜,捡回来当徒弟。教他剑法,为他寻来各种天材异宝。却养出个狼心狗肺的毒蛇。为了白月光的修为,他将我的金丹活生生剖下。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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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生后,我回到了一切的原点。
沈惊寒正跪在雪地里拜师。
前世我见他可怜,捡回来当徒弟。
教他剑法,为他寻来各种天材异宝。
却养出个狼心狗肺的毒蛇。
为了白月光的修为,他将我的金丹活生生剖下。
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
“师父,你修为那么高。”
“区区一颗金丹而已,让给芷衣吧。”
而此刻,他满眼孺慕地跪在我面前,求我收留。
系统在脑海里激动地尖叫。
【他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男主,前世虐你,今生火葬场!】
【只要你收下他,慢慢感化。】
【男主绝对会慢慢爱上你,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我看着小师弟冻红的指尖。
确实可怜。
于是我蹲下来,轻声道:
“拜师啊?可以。”
系统狂喜。
我把刀进他的锁骨。
“先还我一条命。”
1
我叫云衡,合虚山凌霄宗掌门。
死在腊月二十三。
我的人是我收留了十六年的徒弟,沈惊寒。
那天下着雪,凌霄宗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带着外人攻上山来,我以为是魔道来袭,拼着自爆元婴也要护他周全。
他却从背后一剑洞穿我的气海。
我回头时,他眼眶是红的。
他说,“师父对不起,芷衣需要你的金丹续命。”
他说,“你修为那么高,少一颗也不会死吧。”
他说......
“我会记你一辈子的恩情。”
我当时疼得说不出话,心想记你妈。
那是我的金丹。
我一岁筑基、十二岁结丹、百岁元婴,一步一血脚印走了一百二十年。
不是为了让谁拿去讨女人欢心的。
但我没骂出来。
我低头看着口那个血窟窿,笑了笑,说:“好。”
然后我死了。
再睁眼,系统蹲在我识海里哭。
【你、你前世是虐文女主,这是追妻火葬场剧本......】
【沈惊寒是男主,他后期会后悔的,他为你白了头、终生不娶、在你坟前跪了三年......】
【呜呜呜,好感人,特别是近距离看你俩的爱恨纠缠,求求你,和男主He吧。】
我忍不出笑了出来,“他都把我了,跪三年有什么用?”
系统噎住,我没理它。
我看着窗外,合虚山正值三月,桃花开得像那年他来时一样。
门外有弟子通传:“掌门,山下有个少年跪着求见,说是想拜您为师。”
2.
我披衣起身。
雪地里,沈惊寒跪得笔直。
十六岁的模样,眉眼还没长出前世的锋利,嘴唇冻得发青,脊背却不肯弯一下。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哪儿来的乞丐,也配求见掌门?”
“掌门百年不收徒了,这小子痴心妄想。”
沈惊寒低着头,睫毛上落着雪。
他在发抖。
系统又开始叫:
【女主,收下他!前期受点委屈没什么的,他后期真的会追妻火葬场,他会为你发疯的!】
我没说话。
走过去,蹲下。
沈惊寒抬起头,眼底是小心翼翼的孺慕。
他轻声说:
“前辈,弟子无父无母,愿终身侍奉前辈左右......”
我看着他,看这张我教了十六年的脸。
看他剖我金丹时流的那滴泪。
我从袖中抽出匕首。
系统尖叫:【你什么——!】
刀尖抵住他的锁骨。
轻轻一送,扎进去三分。
血洇出来,洇红了他的白衣。
沈惊寒没躲。
他痛得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甚至往前凑了半寸。
“......前辈若是不喜弟子,”他声音发颤,“弟子走便是。”
我说:“你走不了。”
我把刀又推进一寸。
“这一刀,是你欠我的。”
3.
沈惊寒还是留在了凌霄宗。
不是我的徒弟。
是杂役。
他锁骨上的伤还没好透,每天凌晨起来扫雪、劈柴、倒恭桶。
前世那些欺负过他的师兄师姐,这辈子依然欺负他。
他把洗冷水的活都揽下来,手指冻得像十胡萝卜。
系统每天都在我耳边念经。
【女主,你这样他会恨你的......到时候女二一出场,他爱上女二了怎么办?】
【你想啊,虐文男主都是有自尊的,你这样打压他,他怎么可能爱上你?】
【你忘了前世的下场了吗?你要感化他啊!】
我放下茶盏。
“我为什么要让他爱上我?”
系统噎住。
我说:“我爱了他十六年,给他缝衣裳、渡修为、挡天劫,他要星星我不给月亮。”
“然后他把我了。”
“这种爱,谁爱要谁要。”
反正,这辈子我是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系统不说话了。
月底,沈惊寒来送这个月的杂役册子。
他瘦了一圈,下巴尖得像锥子,眉眼倒是长开了些。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垂手站着,没有走。
我淡淡撇向他:“还有事?”
他抿了抿唇,“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他改口很快:“掌门,弟子想求您一件事。”
我没应声。
他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
“弟子听闻,凌霄宗的洗髓池能修复灵。”
“弟子的灵驳杂,修炼事倍功半......求掌门开恩,允弟子进洗髓池三。”
我没看他。
“洗髓池的规矩你知道,十年开一次,只对内门嫡传开放。”
他叩首,“弟子知道。”
“那你求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抬起头,眼底有一瞬的茫然。
“......弟子也不知道。”
他走了。
系统幽幽开口:
【女主,他灵差是因为前世芷衣吸了他一半灵......他这时候还不知道,其实他挺可怜的。】
我说:“关我什么事。”
【可是原著里,你这一次让他进了洗髓池,他才会对你改观,才会放弃芷衣爱上你......】
“我不需要他爱上我。”
系统闭嘴了。
4.
当晚我去藏经阁,从禁制深处翻出一面镜子。
鉴心镜,能照出一个人是否转世重生。
我把镜子对准沈惊寒的院子,镜面里雾气翻涌,渐渐凝成一幅画面。
凌霄宗大殿,火光冲天。
沈惊寒浑身是血,抱着我的尸体,跪在废墟里。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他低着头,一遍一遍说:
“师父,对不起。”
“师父,我后悔了。”
镜面暗下去。
系统沉默了很久。
【他......他也重生了。】
我说:“我知道。”
【他知道前世亏欠你,他是来补偿的!】
【女主,这是追妻火葬场的经典开局,只要你给他机会,他这一世会把你捧在手心......】
我把镜子收起来,“所以呢?”
系统愣住了。
我笑了笑。
“他带着记忆重生,明知道前世欠我一条命,今世还要来骗我收他为徒。”
“这叫忏悔?”
“这叫觉得我好骗第二次。”
5.
我没戳穿沈惊寒,只是把他的活计加了一倍。
腊月里他劈柴劈到虎口开裂,血渗进木纹里,他也不吭声。
管事师兄骂他笨,他低着头说是。
晚上我去柴房,看见他把那双裂了口子的手泡在冰水里止血。
听见脚步声,他慌忙把手藏到身后。
“掌门。”
我看着他,“疼吗?”
他摇头。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沈惊寒。”
他睫毛颤了颤。
“我有没有教过你,疼要说出来。”
他猛地抬头,眼底有一瞬的惊惶,又迅速压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掌门......何时教过弟子?”
我没回答,站起身,走了。
身后他跪在原地,很久没有起来。
开春时,山下来了个人。
江芷衣。
前世沈惊寒的白月光,药王谷的大小姐。
她站在山门外,一袭白衣,我见犹怜。
“云掌门,”她敛眉行礼,“弟子久仰凌霄宗洗髓池之名,愿以万年份雪参交换,求掌门开恩。”
我把雪参推回去,“洗髓池不对外。”
她眼眶立刻红了,“掌门可是对芷衣有何不满......”
“没有不满。”
我看着她,“只是不喜欢你。”
江芷衣愣住。
周围弟子面面相觑。
她咬住嘴唇,眼泪要掉不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惊寒拨开人群冲进来,看见江芷衣通红的眼眶,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她面前,动作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他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掌门,”他声音发涩,“江姑娘并无恶意,求掌门宽恕。”
我没说话。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江芷衣躲在他身后,睫毛上还挂着泪,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我笑了,“沈惊寒。”
他浑身僵硬。
“让开。”
他没动。
他垂着头,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我绕过他,走到江芷衣面前。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轻声说:“药王谷的大小姐,这辈子还是只会躲在男人身后?”
她脸色变了。
5.
江芷衣没走成,她说要留在凌霄宗修行。
其实是想接近沈惊寒。
我准了。
系统急得团团转。
【女主,你这是引狼入室!前世就是因为她,沈惊寒才背叛你的!】
我说:“我知道。”
【那你还......】
“不让江芷衣来,他怎么会死心?”
系统愣住了。
【你......你想让他亲眼看清她?】
我没回答。
江芷衣来得很快。
她住在西跨院,离沈惊寒的柴房只有一墙之隔。
每天她都会端着点心去找沈惊寒。
“惊寒哥哥,你手又流血了,我帮你包扎。”
“惊寒哥哥,这是我自己熬的汤,你尝尝。”
“惊寒哥哥,掌门为何如此苛待你?你若是在凌霄宗待不下去,药王谷随时为你敞开。”
沈惊寒起初躲着她。
她来送汤,他低头劈柴。
她来包扎,他把手抽回去。
但她不气馁。
第十三次被拒绝后,她站在柴房门口,眼泪滚下来。
“惊寒哥哥,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沈惊寒停下劈柴的动作。
他没回头。
“......你什么都没做错。”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他说:“我只是......想起一些事。”
江芷衣眼底闪过一丝警觉,但很快被委屈掩盖。
她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
“惊寒哥哥,我前世一定认识你,对不对?我第一次见你,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沈惊寒浑身一震。
他回过头。
江芷衣仰着脸,泪光盈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袖子抽回来。
“......江姑娘,”他说,“请自重。”
那天下雨,沈惊寒没有打伞,一个人站在柴房门口。
我撑着伞经过,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停,走出三步,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掌门。”
我停步。
他淋着雨,肩膀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说:“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蠢。”
我没回头。
“是。”
雨声很大,他没再说话。
6.
江芷衣开始在凌霄宗散布谣言。
“掌门对惊寒哥哥那样差,还不是因为爱而不得。”
“听说掌门年轻时爱慕过一个弟子,被拒绝了,从此性情大变。”
“难怪她百年不收徒,是怕再被背叛吧。”
话传到内门,大师姐气得拔剑。
“掌门,我去撕了那张嘴!”
我说:“不用。”
江芷衣见我毫无反应,胆子更大。
她甚至敢在我经过时,不小心把茶水泼在我衣摆上。
“哎呀,掌门恕罪,芷衣不是故意的。”
她蹲下来要帮我擦,眼底带着笑。
我低头看着她,“江芷衣。”
她仰起脸,无辜又乖巧。
“你猜,药王谷护不护得住你?”
她笑容僵住。
那天夜里,江芷衣的院子失窃了,丢的是她贴身携带的香囊。
第二天,那个香囊出现在沈惊寒的柴房门口。
上面绣着两个字。
芷衣。
江芷衣哭着跑去找沈惊寒。
“惊寒哥哥,你若是喜欢芷衣,光明正大告诉我便是,为何要做这种下作事......”
沈惊寒看着那个香囊。
他抬起头,“我没拿过。”
江芷衣眼泪滚落,“香囊在你门口找到的,不是你拿的,难道是它自己飞来的?”
沈惊寒沉默。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倚着廊柱的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了然。
他轻声说:“掌门若想赶我走,一句话便是。”
我走过去。
江芷衣眼底藏着得意,面上却哭得梨花带雨。
我捡起那个香囊看了看,然后把它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腾地蹿起来。
江芷衣尖叫:“你?!”
我看着她,“香囊烧了,失主也没了苦主。”
“还是说,”我顿了顿,“你想告我毁坏你财物?”
她脸色铁青。
沈惊寒站在原地,看着火盆里卷曲成灰的香囊。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7.
江芷衣收敛了很多,但她没走。
她在等,等沈惊寒心软。
前世她等了三年,沈惊寒就把我的金丹送到她手里。
这一世她觉得也不会太久。
四月,凌霄宗试剑大会,各峰弟子都要上台比试。
沈惊寒是杂役,没资格报名。
江芷衣却主动找到我。
“掌门,惊寒哥哥骨不差,只因身份低微便不得入场,岂不可惜?”
她顿了顿,温婉一笑。
“芷衣斗胆,愿以药王谷客卿的身份,荐他参赛。”
周围弟子窃窃私语。
“药王谷的客卿?她什么时候......”
“听说她父亲已经把她名字写进药王谷族谱了。”
“啧,这是铁了心要压掌门一头啊。”
我没说话。
沈惊寒站在人群边缘。
他低着头。
不是谦逊,是觉得丢人。
我看着他,“你想参赛?”
他沉默片刻,“......想。”
“为什么?”
他抬起头,“弟子想赢。”
我说:“好。”
江芷衣脸色微变,她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试剑大会当天,沈惊寒上台。
他对阵的是内门第三,筑基中期。
他练气八层,没有人看好他。
比试开始,他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剑招全是搏命的打法。
不防守,不退后,一剑换一剑。
内门师兄被他吓住,露出破绽。
他把剑抵在对方喉前三寸,赢了。
全场寂静。
他站在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观礼台,看向我。
那眼神太复杂,有邀功,有委屈。
有十六年沉甸甸的、从未被接住的孺慕。
他没说一句话,但我看懂了。
他在说:“师父,我赢了。”
我没有回应,移开了视线。
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2
8.
沈惊寒连胜四场。
第五场,他对上大师姐,元婴之下第一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输,他却一剑刺穿了大师姐的肩胛。
剑尖停在心口前三寸,他收手了。
台下欢呼如。
沈惊寒站在台上,喘息着。
他转过身,隔着山海般的人,再次看向我。
这一次他眼里没有邀功了,只有疑问。
他在问,“这样够不够?”
“够不够还债?”
“够不够让你原谅我?”
我站起身,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走下观礼台,穿过人群,走上擂台。
沈惊寒仰头看着我,他的嘴唇在抖。
我抬手。
他下意识闭眼。
我把一颗丹药放进他掌心,“......续灵丹。”
他睁开眼,怔怔看着那颗药。
我说:“你灵裂了。”
他这才感觉到经脉里火烧一样的疼。
他捏着那颗丹药,指节泛白。
“......掌门,”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您还是在乎弟子的,对不对?”
我没回答。
江芷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她冲上台来,拉着沈惊寒的袖子。
“惊寒哥哥,一颗续灵丹而已,药王谷有的是!你若需要,我把整瓶都给你——”
沈惊寒把袖子抽回来。
他看着江芷衣。
第一次,眼神里没有回避。
他说:“江姑娘。”
“惊寒哥哥!”
“你前世是不是叫芷衣?”
江芷衣脸色刷地白了。
沈惊寒没有看她。
他看着我。
“掌门,”他说,“弟子想单独和您谈谈。”
9.
藏经阁。
沈惊寒跪在我面前。
夕阳从窗棂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开口:“弟子......做过一个梦。”
我没应声。
他低着头。“梦里弟子背叛了师尊,剖了师尊的金丹。”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弟子以为那是为了救很重要的人,可那个人拿到金丹之后,再也没有看过弟子一眼。”
“弟子的师尊死在腊月二十三,弟子抱着她的尸体坐了三天。”
“......她的身体冷了,弟子才发觉,弟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已经被弟子亲手了。”
他说完。
沉默。
阁楼里只有暮鼓的余音。
他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师尊,”他轻声说,“您能不能告诉弟子......”
“那不是梦。”
我打断他。
他浑身一震。
“那不是梦,”我重复了一遍,“是你前世做过的事。”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溺水的人看见最后一浮木。
“那弟子今世......还有机会吗?”
“有机会什么?”
他张了张嘴。
“......偿还。”
我说:“没有。”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你欠我的是命,”我说,“偿不了的。”
他跪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
他叩首。
额头抵着地砖,脊背弓成一条脆弱的弧线。
“......弟子明白了。”
他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他停住。
没回头。
声音很低,比往要哑几分。
“师尊......”
他顿了顿。
“弟子还是想求您一件事。”
“说。”
“下辈子,”他说,“您别再捡弟子了。”
他走了。
系统在我识海里哭得抽抽。
【女主......他真的好可怜......】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我说:“他我的时候,我也很可怜。”
系统不哭了。
10.
江芷衣被药王谷接走了。
她走之前来见我,脸上没有伪装的温婉,只有怨恨。
“云衡,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我没说话。
她冷笑,“前世你输给我,今生他还是忘不了你,你觉得你赢了?”
我看着她,“我没和他比。”
她愣了一下。
“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赢他。”我说。
“那你要什么?”
我没回答。
她等不到答案,拂袖而去。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女主,你到底想要什么呀?】
我看着窗外,桃花落了满地。
“我想要我的金丹。”
“想要我一百二十年的修为。”
“想要腊月二十三那天,他没有把剑捅进我后背。”
“这些他给不了。”
我顿了顿。
“所以我什么都不要他的。”
那之后沈惊寒还是每劈柴、扫雪、倒恭桶。
他不再和我说话,也不再叫我掌门。
有时候在廊下遇见,他侧身让开,低着头,像一截沉默的枯木。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
直到腊月二十三。
11.
凌霄宗的雪下得很大。
我站在寝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枯死的梅树。
前世这棵树还活着。
沈惊寒拜师那年,我亲手种的。
他问我为什么种梅花。
我说因为你名字里有个寒字,怕你冬天冷。
他笑起来,说师父在,弟子不冷。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殿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沈惊寒站在门口,浑身落满了雪。
他手里捧着一株梅树苗。
须包在湿布里面,叶子还没长出来,只有几光秃秃的枝丫。
他走进来,跪在窗边。
开始刨土。
他用手把冻硬的土块一点点掰碎,指甲劈裂了也不停。
血混进泥土里。
他把梅树种下去。
然后他就跪在雪里,仰头看着我。
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说:
“师父,你种过的树,弟子帮你种回来了。”
“你教过的弟子,弟子把他带回来了。”
“你还能不能再看他一眼?”
我站在窗前,雪落无声。
过了很久我推开门,走过他身边。
没有停。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碎的气音。
像幼兽被抛弃时的呜咽。
我没有回头。
【女主,】系统轻声说,【他真的在后悔。】
我看着檐角坠落的冰凌。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后悔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我顿了顿。
“它不能让死人复生,不能让碎丹重圆,不能让捅出去的剑倒着飞回来。”
“他后悔他的,我过我的。”
“两不相欠。”
12.
腊月二十三,前世我死在今天。
凌霄宗按照惯例,要在这一天祭奠历代祖师。
我站在祖师堂里,看着满壁的长明灯。
香火缭绕中,门被推开了。
沈惊寒走进来。
他穿着杂役的粗布衣裳,头发被雪打湿,贴在脸侧。
他走到供桌前,跪下。
没有上香,没有叩首。
他就那样跪着,看着满壁的灯。
他说:“弟子的师尊,死在十六年前的今天。”
他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弟子每年今天都会梦到她。”
“梦里她还是三十岁的模样,站在合虚山顶,指着那株梅花说,惊寒,等你结丹了,师父送你一把剑。”
“弟子醒来的时候,枕巾总是湿的。”
他看着某一盏灯。
那盏灯的底座上,刻着【凌霄宗第一百零七代掌门云衡】几个字。
他看了很久。
“师尊,”他说,“弟子今年四十二岁了。”
“弟子比您走的时候,还大了两岁。”
他顿了顿。
“可弟子还是觉得很怕。”
“怕您一个人在这山里冷。”
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我站在他身后三丈处。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我在,他不敢回头。
长明灯的火光跳跃着。
过了很久,他起身走到门边。
雪灌进来,扑在他单薄的脊背上。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师尊......”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下辈子,您别再捡弟子了。”
这句话他三个月前说过,那时候我以为他在告别。
现在我才明白,他在求我。
求我把他忘掉。
像忘掉一片落在肩头、又化掉的雪。
我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13.
正月十五,沈惊寒来找我辞行。
他说药王谷请他去做客卿。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
“弟子......想下山走走。”
我批着公文,没有抬头。
“随你。”
他站在原地,靴尖蹭了蹭地砖缝。
“弟子可能......很久不回来了。”
我放下笔,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
“掌门保重。”
他转身。
“沈惊寒。”
他停住。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剑,扔过去。
他下意识接住。
剑鞘是旧的,木纹已经磨得温润。
他愣了愣,拔剑出鞘三寸。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惊寒。
他捧着剑的手在抖。
这是他结丹那年,我答应送给他的剑。
前世他背叛我的时候,这把剑还没有铸成。
今生迟到了十六年。
他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说:“剑是师父送徒弟的。”
他一怔。
我继续说:“你早就不是我徒弟了。”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但这把剑铸了十六年,”我说,“扔了可惜。”
他把剑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跪下来叩首。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抵着地砖,很久没有起来。
我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砖缝里传上来。
“......弟子明白了。”
他走了。
剑被他带走了。
系统问:
【女主,你原谅他了吗?】
我看着窗外,雪停了。
那株新栽的梅树,枝丫上顶着一粒极小的、淡红的花苞。
我说:“没有,我只是不想再恨他了。”
14.
沈惊寒走后第三年,凌霄宗出了叛徒。
有人打开了护山大阵。
魔道七宗趁夜攻上山来,我被十三名元婴围在正殿。
为首的魔尊说:“云掌门,交出镇派功法,饶你不死。”
我没说话。
拔剑。
打了一夜。
天亮时我了七个元婴,自己也快油尽灯枯。
最后一剑刺向魔尊口,他躲开了。
剑尖擦着他的心脏划过去,削下一片衣角。
我的气海彻底空了。
魔尊狞笑着,一剑刺向我咽喉。
剑尖距离我喉咙三寸,停住了。
一只手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口。
那只手修长、白皙,虎口有旧年的裂痕,是劈柴留下的疤。
魔尊倒下,沈惊寒站在他身后,浑身是血。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眉眼间那点少年的怯懦彻底不见了。
他没说话,转身拔剑,一个人迎向剩下六名元婴。
我看了一天一夜,看他用命换命,一剑换一剑。
看他浑身伤口三百多处,血流了也不肯倒下。
看他最后把剑进地里,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
他站在尸山血海里,转过头。
隔着晨雾和硝烟,朝我笑了笑。
他说:“师尊,弟子......这次没有逃。”
我走过去。
他倒在我肩上,很轻,像一截烧透了的炭。
15.
沈惊寒没死,他在凌霄宗养了三年伤。
三年里他住在原来的柴房,劈柴、扫雪、倒恭桶。
和以前一样,只是不再躲着我。
有时候我在梅树下喝茶,他会站在三丈外。
不说话,就站着。
某一我放下茶盏,“过来。”
他走过来。
我把另一只杯子斟满,推过去。
他愣住。
很久。
他端起那只杯子,茶汤在他掌心微微晃着,始终没有送到嘴边。
他低着头,肩头轻轻颤抖。
一滴水掉进茶汤里。
不是雨水,是眼泪。
他哑声说:“师尊......”
“这杯茶,”我说,“不是原谅。”
他抬起头。
“是你欠我的一百二十年,还清了。”
他怔怔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释然,没有庆幸。
只有十六年前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终于等来他师父回头看他一眼。
“......好。”他说。
他仰头,把那杯茶一饮而尽。
檐角风铃轻响。
梅树的花苞,又多了几粒。
在他转身后,我伸手接了那瓣落下的梅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