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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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裴济泽一愣,随即猛地挣脱开我的手:
“沈怡你疯了吧!我妈好好的你嘛咒我妈!你妈死了你有气也别冲我撒啊!”
“谁叫你妈早不来晚不来偏要过年的时候来蹭饭!就算过敏死了也是活该!”
“真以为他女儿嫁给我裴家就一天到晚想着来裴家占便宜了!”
我忍无可忍,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你倒是说我占你什么便宜了!我爸妈又占你什么便宜了!”
“这么多年我和我爸妈靠过你裴家哪怕一点嘛!你至于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吗?”
“你裴家是有钱!但也不要把我和我爸妈想得和你一样龌龊!不是我们的钱我们一分都不拿!”
裴济泽没想到我会打他,一时间呆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正要狂怒发作时,我却不给他机会,而是一把把他拉到抢救室门口,指着床上的遗体对他怒吼道:
“裴济泽,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床上躺着的是谁?!”
“那个被你说死了也活该的女人是谁?!你长这么大难道不知道你妈对虾过敏吗?!”
“那床上躺着的是把你亲手养大的亲妈!是你一句想当医生就找遍关系、动用所有人脉给你开了一间医院让你当院长的亲妈啊!”
裴济泽刚准备反驳,可是他余光却突然扫到盖着遗体的白布下露出的手腕。
那手腕上戴着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
那玉镯是他父母的定情信物,是他爸当年在结婚时送给他妈的!他不可能认错!
突然,他全身血液冻僵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遗体,一步一步挪步上前,掀开白布。
在看清白布下的人是谁时,他的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到了地上。
婆婆的遗体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正是过敏休克致死的样子。
她身上穿的红色呢绒大衣,还是裴济泽上周特地寄去国外的。
裴济泽像是不敢相信般,嘴里喃喃道:
“怎么可能是我妈......”
“我妈不是在国外吗......”
就在这时,温若昀也从病房赶了过来。
她还不知道此时的状况,而是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道:
“哎呦,太太,真是对不起呢,我不知道你那个乡巴佬亲妈对虾过敏啊!”
“农村人都皮糙肉厚的,平时也没见农村人会对什么东西过敏的,你妈偏偏是个例外,这可别怪我啦!”
“这大过年去世,得亏不是死在裴家,不然可真晦气的!”
6.
温若昀一边说一边咯咯笑着,可是当她看到跪坐在地上的裴济泽时,突然就哑了声,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这时,裴济泽也通红着双眼,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温若昀。
温若昀结结巴巴说:
“裴先生,您,您这是怎么了......”
“就算太太的母亲死了,您也不用跪在地上呀。”
“太太那个乡下人母亲可受不得你这一跪的呀!”
没想到她刚说完,裴济泽就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力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几乎是咬着牙齿道:
“这床上躺着的是我妈!”
“是我亲妈!”
“是你害死了我亲妈!”
温若昀顿时呆住了,她瞪大双眼,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遗体: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裴老夫人!这不应该是沈怡的亲妈吗?!”
“明明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我突然听到温若昀口中的计划,一下拉住她的胳膊,压着怒气质问道:
“你的计划是什么?”
“是明知道‘我妈’对虾过敏,还特地准备了虾饺‘我妈’吃?”
“还是在‘我爸’不肯吃的情况下,命令保镖对‘我爸’拳打脚踢,就算他不省人事了也不放过!”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谋!!!”
裴济泽突然惊醒一般,他猛然冲进抢救室,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医护人员道:
“对!我爸!我爸还活着,快来抢救我爸啊!”
他一边给病床上的公公做心肺呼吸,一边对医护人员大吼道:
“你们是医生吗?!我爸妈刚才那明显已经濒临死亡的状态你们不知道救嘛?!”
医生们顿时行动起来,各种仪器开起来进行抢救工作。
而一旁的小护士虽然害怕此刻震怒的裴济泽,但还是嗫嚅道:
“是裴院长您亲口命令的呀,不让先治疗沈女士的‘爸妈’的,除非沈女士先排队和缴费才行,说您说的要‘避嫌’嘛。”
“明明只要2000元的费用,沈女士作为你的妻子都要向温小姐申请,而温小姐却只给了20元,这才导致了您亲妈死亡......”
在裴济泽目眦尽裂的表情中,小护士的声音慢慢地小了下去。
眼看医生们都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抢救工作,裴济泽眼眶通红,终于忍不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一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避嫌”、“让太太排队”、“先缴费再治疗”等话,甚至让母仇人先队就医,也不肯给自己亲妈留哪怕一点活着的机会,他就恨不得掐死自己!
他对我千防万防,总担心我占了裴家的便宜,没想到最后却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温若昀这时总算明白了事情经过,她脸上虽然满是惊恐的神情,但还是小心地挪到裴济泽身边:
“裴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那是老太太和老先生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太太......对,是沈怡她故意诱导我,让我以为是沈怡的亲生父母,我才这么做的!”
“是沈怡,她才是罪魁祸首!”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真的是我害死了婆婆一样。
我讥讽地看着她:
“难道如果真的是我的父母,他们就活该被你害死吗?!”
“我早在几天前就一而再再而三提醒过你,妈对虾过敏,你呢!你却故意准备虾饺!你这不是故意谋吗!”
“而且,我再三强调是裴济泽的亲爸妈,是你自己不信的。”
裴济泽缓缓看向温若昀,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他一直欣赏的高知女性一样:
“我虽然不喜欢沈怡的爸妈,但我也没让你害他们吧,我只是让你快点把他们打发走。”
“你怎么会这么恶毒!”
“就算是沈怡的爸妈,那也是两条人命!你却一直用积食来骗我!”
7.
裴济泽冷冷看着温若昀,随即吩咐手下:
“报警吧,家里所有的监控全部交给警察,我要这个害死我妈的女人牢底坐穿!”
温若昀一愣,随即不顾姿态地跪在裴济泽的脚边:
“裴先生!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啊!要不是因为有沈怡在,我早就和你在一起了!”
“只有把沈怡的父母弄死,这样您才能和沈怡彻底决裂!到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在一起!”
“您不能这么没良心!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啊!您怎么可以把我送去监狱!”
听着她这番言辞,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可怕的女人。
她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私地为了自己的上位,就可以决定害死两个无辜的老人!
裴济泽也猛地低头看向温若昀,显然也被她这一番言辞震惊了。
他嘴巴动了半天,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而是闭上了眼睛,一脚狠狠踹开了温若昀。
“都是我,是我平时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可以成为裴家女主人!”
“要不是我平时作践沈怡,今天又怎么会间接害死我亲妈!”
说着,他不再看温若昀一眼,任由她被保安压着尖叫求饶,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是,温若昀却突然把矛头对准了我:
“是你沈怡!是你这个贱女人设计陷害我的!”
“要不是你让我误以为那是你亲爸妈,我怎么可能会害死他们!”
“是你!就是你!你明知道裴先生喜欢我,所以你就故意设计陷害我!”
她状若疯狂地对我怒吼着,我平静地看着她,只觉一阵悲哀。
我走到她身前,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你现在这步田地是谁害的你自己清楚!”
“要不是你自己贪婪恶毒,谁也害不了你!”
“哦对,我这个农村来的人,倒要亲眼看看,你今后是怎么在牢里哭爹喊娘的”
这句话,正是几小时前她着公婆吃虾饺时,在我耳边挑衅时说的,如今我原封不动还给她。
果然,她听到这话更加疯狂,拼命挣扎想来殴打我,可是却被保安牢牢控制着动弹不得。
很快,警察就来到了医院。
在对别墅监控进行核实后,警察确定温若昀涉嫌故意人,立刻将她逮捕,她面临的将是法律的惩罚。
而别墅助纣为虐、实施暴行的佣人保镖们也全部被逮捕入狱。
看着一下子空了一大半的别墅,我不禁后怕,如果今天死的是我亲妈,裴济泽也会把温若昀交出去吗?
这几天,裴济泽是非不分害死亲生母亲的事情,被当看热闹的患者们传了出去,一时间全网都在裴济泽和他的医院,医院几乎没人再来看病了。
在等待公公脱离危险的过程中,裴济泽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终于,在半个月后,公公彻底离开ICU,苏醒了过来。
8.
在公公醒来的一瞬间,裴济泽就直挺挺跪在公公床前,眼眶通红:
“对不起,爸......”
公公却够到床边的水壶,狠狠砸向裴济泽的额头:
“畜生,你这个畜生!”
“你就这样任由你那个女管家这样对待你爹妈!”
眼看着公公过于激动,我连忙上前给他顺气。
虽然裴济泽对我不怎么样,但是公婆一向对我颇为照顾,这也是这么多年我不和裴济泽离婚的原因。
公公拍拍我的手:
“沈怡,好孩子。”
“当时我虽然意识模糊,但也是隐约知道一些事情的,多亏你把我和老婆子送来医院了!”
说着,他眼睛朝四周望去:
“老婆子人呢!她那天严重过敏,没事吧?”
这话一出,我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裴济泽脸色瞬间苍白。
公公是人精,他看到我俩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情况,眼眶霎时间就红了。
裴济泽一边哭一边磕头道:
“对不起,爸!都怪我!要不是我平时太纵容温若昀,妈也不会......”
“爸!对不起!!!”
公公脸上陡然爬上怒意,他拿起床边的拐杖,狠狠砸向裴济泽:
“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那是你亲妈啊!你就这样任由外人害死了你亲妈!”
“裴济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妈给你钱办医院是救世济人!没想到你却连亲妈都不救!”
裴济泽头上被砸得鲜血淋漓,却一声不吭,只是一味磕头道歉。
我把当的事情简要和公公说了一下。
公公闭紧眼睛,强行把眼泪收回去,沉默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找律师和公证人来吧。”
“我裴明山今后和你裴济泽断绝父子关系,并且收回裴家给你的一切金钱、资源。”
“你裴济泽以后是死是活,与我裴明山,裴家,毫无关系!”
裴济泽猛地抬头看向公公,不可思议地道:
“爸!!!你我是你亲儿子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公公瞬间暴怒!
“亲儿子?!”
“早在你眼睁睁看着你妈死在你面前的时候就不是了!”
“你说‘你妈死了也是活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亲儿子!”
公公气得狠狠用拐杖锤裴济泽,裴济泽却一点也不敢躲。
这时,公公又看向我:
“沈怡啊,你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裴济泽他配不上你,当初你们的婚事是我做主的,如今我也来做这个主,你和裴济泽离婚吧!”
9.
听到这话,我顿时愣住了。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和裴济泽离婚,但是奈何裴家公婆对我不错,他们一直希望我可以和裴济泽走完一辈子。
所以这么多年,我就算受再多委屈,也不曾离婚。
但没想到现在......
我自然是再乐意不过,本以为按裴济泽这么多年对我的态度,他也会同意,但没想到裴济泽却下意识地道:
“我不同意离婚!”
可是他刚说完这话,他自己也愣住了,似乎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于是不再开口。
公公冷哼一声:
“你不同意也得离!”
公公办事追求效率,在当天下午,他就发布声明,和裴济泽断绝了关系,将裴济泽逐出裴家,收回了给裴济泽的所有财产、资源,也包括他那一家医院。
与此同时,我也彻底结束了和裴济泽为期十年的婚姻。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公公,如今该称呼裴老先生了,他竟然把裴济泽的医院给了我,并且还给了我一巨额的补偿金。
我本不欲接受,可是他却抓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
“沈怡,要不你当初拼命救我一命,如今我恐怕也和老婆子一样去了,你要是不收这些东西,我会不安心的。”
“和你说实话啊,裴济泽我算是彻底不认这个儿子了,你可怜可怜我老人家,给我当半个女儿总行吧。”
他神情真挚,我不好推脱,只好接受了馈赠。
我曾经也是学医的,但因为结婚后裴济泽觉得裴家少夫人还要工作太过丢人,于是让我辞去了工作。
如今我重新进入医学行业,也不陌生。
在接手医院后,我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尤其针对不交钱不能抢救这一无理规定进行了整改,并且用裴老先生给我的钱创立了帮扶基金,特地为没钱缴纳医药费的人垫付。
至于裴济泽,我后面也略有耳闻,因为他害死亲妈的新闻全国皆知,就算他空有一身好医术,但是规模大一点的医院都不愿意收他,无奈之下他只能去了小诊所任职。
可是曾经娇生惯养的裴少爷,在失去家族的庇护后,由哪受得了这平常人的生活,没过多久就把剩余的积蓄挥霍一空,终郁郁不得志地活着。
他也试图去找过昔的朋友接济,但那些狐朋狗友看到他,都远远避开:
“这不是那个眼瞎害死自己亲妈的裴济泽嘛,快走快走,连亲妈都能害死的人,我们可得远离。”
裴老先生也十分有魄力,说到做到,对于这个害死了亲生母亲的儿子,他是一点也不管了。
某天,我正上班时,医院急诊中心却突然送来一个病人。
小护士和我介绍这个病人的情况:
“是乡下一个小诊所的医生,被医闹的人拿刀砍了好几刀,没想到命真大没死,送来我们医院了!”
我余光瞥到担架上的人,瞬间愣住了。
那是裴济泽。
浑身是血,身形消瘦。
他此时也看到了我,也愣住了。
我先移开视线,淡淡吩咐手底下的医生:
“如果他没钱预缴费用,就先用医院的基金垫付吧。”
“在我们医院,病人的生命是第一准则,无论有没有钱缴纳医疗费,都必须治疗。”
说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不关心这个和我过去有过最亲密关系的男人,自然也没看到他眼角留下的泪。
两年后,监狱给我送来了一个消息。
温若昀在监狱里自了。
她临死前精神已接近崩溃,成天喃喃着自己是裴夫人,是裴家女主人,某天早上狱警发现她用偷藏的餐具割破了喉咙。
得到这个消息时,我去了裴老夫人的墓前,给她带了一束她最喜欢的雏菊:
“妈,我这也改不了口了,就让我继续叫你‘妈’吧。”
“害死您的人已经得到惩罚了,您在天之灵安息吧。”
“以后我会好好经营医院,救更多的人,保证不让任何应该得到救治的病人失去机会。”
说完,我就离开了。
微风拂过墓碑,上面是裴老夫人慈祥笑意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