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居然是别人的老白脸
男女主人公是宋清徐大庆的短篇小说《我爸居然是别人的老白脸》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臭醋包十分给力。第1章大学毕业,我好不容易找到月薪一万的助理工作。上班第一天去给生病在家的老板送资料,却看见挂在客厅中央的全家福上居然有我爸。照片里,他端坐在中间揽着保养得当的妇人,身后站着西装革履的老板。脸上的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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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学毕业,我好不容易找到月薪一万的助理工作。
上班第一天去给生病在家的老板送资料,却看见挂在客厅中央的全家福上居然有我爸。
照片里,他端坐在中间揽着保养得当的妇人,身后站着西装革履的老板。
脸上的笑比得知我考上大学那天还灿烂。
我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给我妈告诉她我爸出轨,还有一个比我大一岁的私生子。
一只粗糙的手直接抢过我的手机。
是我爸。
他把我拽进角落,声音沙哑:“晓晓,你千万别告诉你妈,住院费不能断!”
“爸爸也是不得已,为了给你妈治病”
我扯了扯嘴角,抽回被他拉住的手:“徐大庆,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他的脸瞬间煞白。
但我没再为难他,转身离开:“行,那你就好好。”
1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换上一副比资本家还和善的笑容,从死角走了出来。
恰好碰上老板的母亲从书房端着果盘出来。
她叫宋清,比来之前同事给我看的照片更加温婉有气质。
她身上随便穿的一条裙子就是香的限定款。
“徐助理,我们家老徐就是关心儿子,刚刚突然把你拉走,没吓着你吧?”
宋清笑着跟我解释。
老徐?
听到这称呼我差点笑出声。
看着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端着果盘的我亲爸,徐大庆。
真是稀奇。
我爸,一个年近五十,整开出租拉客、像孕妇一样常年顶着个大肚子的中年糙汉。
居然在这豪宅里被人温柔地叫着老徐。
甚至还混上了老白脸这口饭。
这老板他妈真的是口味稀奇,连我爸这把年纪的男人都能入眼。
“没吓着,太太真是好福气,能嫁给徐先生这样一个顾家的好男人。”
我咬着牙,把“顾家”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爸愈发不敢看我,伸手想把宋清拉走。
“你也累一天了,孩子们还要谈工作,我们去休息吧。”
宋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虽然笑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老徐,我就喜欢你这样事事为我们娘俩考虑的样子。”
“你要是敢骗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内心翻江倒海,但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我亲眼见识了我爸为了钱能谄媚到什么地步。
我那个在家里只会躺在沙发上啥也不的爸,在这里简直是一个全能丈夫。
他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细心地挑出老板不爱吃的葱。
甚至连宋清喝的茶水,他都要事先自己尝一口不烫了才倒给她。
老板一口一个爸,叫得亲热。
我一边跟老板沟通公司,一边在心里冷笑。
他说他有苦衷,不得已。
但在我看来,他完全乐在其中,这卑躬屈膝的样子简直能当皇宫里的大太监了。
好不容易工作结束,宋清十分豪爽地送给我一盒顶级车厘子,还顺便用手机给我叫了辆车。
走出别墅大门,我爸借口倒垃圾悄,摸摸地跟了出来。
“晓晓......”
他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立马开口:“打住,我不想再听你那套劫富济贫的大道理,我只看结果。”
“我妈下周的住院费和护工费,明天早上必须转到我卡上。不然,我就立马告诉我妈这件事。”
我爸眼眶通红,连连保证。
“你放心,钱我明早就打给你。”
“晓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是畜生,但只要能让你娘俩好好的,爸这张脸、这点尊严,全卖了也值得。”
看着他佝偻着身子走回别墅的模样,我心底五味杂陈。
回家路上,我打开手机银行,查询了一下我妈的医疗账户。
确实,自从我妈心衰住院后,每个月都有一大笔钱打进来,支撑着我妈用最好的进口药。
难道我爸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摸了摸口袋里刚才从老板办公椅上,趁他不注意捡起来的两头发。
是不是为了钱,去医院查一下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就知道了。
2
第二天一早,我立刻拿着这两头发和我爹的牙刷去了医院的亲子鉴定中心。
我特意加了钱,只需要两天就可以拿到结果。
等待结果的这两天,我每天都按时去老板家送资料。
只不过,我的心态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如果老板真的和我爸有血缘关系,那我和我妈就彻底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我绝对会把这件事捅出去,让我妈和他离婚,还要恶狠狠从老板和他妈身上撕下一大笔财产。
怀着这种阴暗的心思,我开始暗戳戳地使坏。
宋清很在意老板这个儿子,于是我开始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一些旁敲侧击的笑话。
“老板你知道吗?公司里有个员工发现自己爸居然在外面给人当小三,而且还有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私生子。”
“天啊!老板你正好比我大一岁。你是我亲哥的话,我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我假装一脸向往地样子。
老板则乐不可支。
我爸正在盛汤的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给烫伤。
他满脸惊恐地朝我使眼色,我假装看不懂低头扒饭。
宋清接过我爸手里的碗放下,仔细确认我爸的手没有受伤后,转头看向我。
“徐助理,我不喜欢听见这种挑拨我们一家关系的话,哪怕是玩笑也不行。”
我爸连声附和,一副受宠若惊的卑微模样。
我看着宋清眼底那股强烈的掌控欲和排他性,心里直犯嘀咕。
这女人到底图我爸什么?
图他年纪大?图他大腹便便?还是图他开出租开出来的腰间盘突出?
两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死死盯着报告单最后那行字。
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
老板居然和我爸完全没关系。
难道我爸真没撒谎?
他真的只是在这栋豪宅里,扮演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假爸爸?
拿着报告单,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脑海里浮现出我爸开出租车时熬出的黑眼圈,以及他在宋清面前低三下四的谄媚模样。
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为了妻子的医药费,把男人的尊严扒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我把报告单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行,既然老徐同志是带着任务潜伏的。
那我这个做女儿的,就帮他把这出戏唱下去。
那天晚上回家,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给我爸缝衣服上的破洞。
见我回来,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
“晓晓,你爸今晚又要开夜班车,我给他炖了排骨汤,你明天给他送过去吧。他太苦了。”
看着我妈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手,我眼眶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妈,不用了,我爸他在外面吃得挺好的。”
我强忍着心虚撒谎。
“那怎么行?”
“你爸那是为了省钱,每天就啃馒头咸菜。”
“他今天走得急,手机都忘带了,正好你明天拿给他。”
我妈固执地把保温桶塞给我,随后就回屋说准备睡了。
我也回房,休息了半晌。
却突然想到我妈最后那半句。
我爸没拿手机?
等等,如果我爸的手机在家,那他平时跟宋清联系用的是什么?
我鬼使神差地跑到客厅,拿起那个旧手机,凭着记忆输入了我妈的生解锁。
捣鼓几下,一个隐藏在深处的定位共享APP赫然跳入眼帘。
那是两年前我妈为了防我爸开夜车出意外,非要互相安装的定位软件。
而此刻,代表我妈手机的那个绿点。
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宋清家别墅所在的高档富人区移动。
我妈出门了?
她一个心衰住院的重症病人,大半夜的自己打车出去了?
她一定是看了我爸留在家的手机,发现我爸真正的定位本不在什么南郊的出租车公司,而是在北区的富人别墅里!
3
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清野别墅区!”
我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一路上,我在心里疯狂祈祷。
徐大庆啊徐大庆,你拿两部手机就算了,定位软件怎么不知道关啊!
你要是被我妈撞见你在给别人当老公。
我妈那脆弱的心脏,当场就能直接停跳!
我疯狂拨打我爸的另一个号码,提示关机。
估计是宋清不让他晚上接电话,敬业得很。
出租车在别墅区门口被保安拦下,我连找零都没要,推开车门就往里狂奔。
夜晚的别墅区安静得可怕,只有路灯拉长我慌乱的影子。
就在我即将跑到宋清家那栋C栋别墅拐角时,我听到了我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躲在一棵景观树后,探出头。
别墅一楼的落地窗前,灯火通明。
我妈就站在窗外不到十米的花园铁栅栏处,顺着她的视线看进去。
落地窗内,我爸正动作轻柔地把一条毯子盖在宋清腿上,然后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相视一笑,画面温馨得可以直接去拍中年偶像剧。
“不......大庆......”
我妈痛苦地捂住口,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悲鸣。
那一刻,我看到我妈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拖累了丈夫,一直心疼丈夫在深夜里跑车拉客。
可原来,她的丈夫是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嘘寒问暖。
“妈!”
我再也顾不上暴露,冲出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她看到我,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晓晓,你......你也知道?你们都在骗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我说什么?
说我爸是为了你的医药费在卖身?
这比直接告诉她出轨还要让她崩溃。
落地窗内的我爸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栅栏外脸色惨白的我妈时,他手里的水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淑芬!”
我爸像疯了一样推开落地窗就要往外冲。
宋清原本温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徐大庆,你不是跟我发过誓,说你这辈子都会好好对我们娘俩的吗?”
我爸扑通一声跪下想解释,宋清却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滚,滚出这个家!”
听到这,我妈更加崩溃了。
她一把推开我。
像一头发疯的母兽,转身朝着马路的方向狂奔。
她不想看到我爸,只想逃离这个荒诞而恶心的现场。
“妈!别跑!危险!”
下一秒,一辆黑色汽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妈的身上。
我妈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砸在绿化带的石阶上。
“淑芬!”
我爸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颤抖的手甚至不敢去碰我妈满是鲜血的头。
我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看着我妈身下迅速蔓延开的血迹。
脑子里那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我们小心翼翼维持的谎言,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反噬了我们。
急诊室外,红灯亮得刺眼。
我爸那身高档西装外套上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遍遍地扇着自己耳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我该死......我该死啊,是我害了她!”
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半小时后,急诊医生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拿着一沓长长的单子。
“谁是王淑芬的家属?病人颅内大出血,伴有多发性肋骨骨折。”
“更麻烦的是,由于车祸撞击,她的心脏受到严重冲击,原本的心衰引发了急性心功能衰竭。”
“必须立刻进行开颅手术和心脏抢救,随后转入重症ICU观察!”
“医生,救她!用最好的药,求求您救她!”
我爸扑上去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
“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但是......”
医生有些不忍地看着我们。
“这种级别的手术和后续的ICU费用极高。”
“医院有规定,你们得先去缴费处预存手术押金。至少......准备八十万。”
八十万。
哪怕是现在我和我爸去卖血,都凑不出这个钱。
我爸彻底瘫软在地。
为了给我妈治病,家里连房子都卖了。
他去宋清那里打工赚的钱,也按月交给了医院做治疗。
我们家现在的存款,满打满算连五千都没有。
“我去借......我去求亲戚朋友......”
我爸哆嗦着掏出那个碎屏手机。
“爸,来不及了。”
八十万,一天晚上压就没可能借得到八十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诊室里的生命体征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知道,我妈正在一点点离开我们。
这就是穷人的命。
在生死面前,连尊严都换不来足够的筹码。
就在我和我爸陷入彻底的绝望,准备去破罐破摔去借时。
急诊科的护士长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王淑芬的家属不用去缴费了。”
“就在刚才,病人的VIP账户里存入了八十万手术押金,并且交代了使用全套进口耗材。”
“我们已经安排专家组进手术室了。”
那单据上的缴费人,写着清晰的两个大字。
第2章
4
宋清。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缴费单,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我爸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她为什么啊?我都那么骗她了,她还......”
我没有时间陪我爸在这里抱头痛哭。
我把单据塞进他怀里,咬着牙交代:
“你在这里守着我妈,哪儿也不许去。就算天塌下来,也要等我妈从手术室出来!”
“晓晓,你去哪儿?”
“我去把这八十万的账,算清楚。”
走出医院,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打车直奔清野别墅区。
一路上,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宋清心虚?是她想用钱买断我爸的下半辈子?
还是富人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不管是什么,我不能让我妈带着被小三施舍的屈辱躺在手术台上。
我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趾高气昂的富太太,只有一股浓烈得呛人的烟味。
宋清穿着昨晚那件真丝睡衣,头发凌乱。
脸色比医院里刚抽完血的病人还要苍白。
她手里夹着一女士香烟,脚边散落着一地的空酒瓶。
看到我,她没有惊讶,只是侧了侧身。
“进来说吧。门没关严,周毅在楼上睡觉,别吵醒他。”
我走进去,客厅里那张刺眼的全家福已经被摘下来,倒扣在沙发上。
“那八十万,算我们家借你的。我给我妈配型,我以后拼命赚钱,连本带利还你。”
“但我要求你,从今以后,离我爸远一点。”
宋清深吸了一口烟,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凉。
她转身走到吧台,拉开抽屉,甩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茶几上。
“徐助理,看看吧。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像只刺猬一样扎我。”
我狐疑地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家庭陪伴及心理预劳务合同】
【甲方:宋清;乙方:徐大庆】
这是一份单纯的雇佣关系合同。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们......”
“很荒诞是吗?”
宋清掐灭了烟,眼眶通红,声音微微发颤。
“三年前,我丈夫带着周毅去工地视察,结果路上出了车祸。我丈夫为了护住周毅,当场身亡。”
“周毅亲眼看着他爸爸死在面前,从此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说话,不认人,甚至有自残倾向。”
“心理医生说,他需要一个父亲的幻象来重建安全感。而就在事故现场,是你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不顾危险冲进去,把周毅从车里拖了出来。”
“周毅醒来后,死死抓着你爸的衣服,喊了出事后的第一声爸爸。”
宋清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试过找专业的心理辅导师、找演员,但周毅只要你爸。为了我儿子能活下去,我只能用钱,买你爸的时间。”
“徐大庆是个好人。他每次拿到钱,就立刻存进医院的账户。”
“但我昨晚必须赶他走。因为你们的家事,已经让周毅感到了恐慌。”
“我是个自私的母亲,我只能保护我自己的孩子。”
我死死捏着那份合同,眼泪终于决堤。
原来,本没有烂俗的出轨,没有恶毒的小三。
只有两个被命运到绝境的家庭,在一个荒诞的谎言里,互相汲取着活下去的养分。
“那八十万......”
我声音哽咽。
“是违约金,也是买断金。”
宋清看着我,眼神恢复了往的清冷。
“徐助理,周毅的爸爸死了。那八十万,算是买你妈一条命。我们,两清了。”
我站在原地,深深地给她鞠了一躬。
转身走出别墅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晓晓,你妈醒了,可是......可是她拒绝用药,她拔了管子,说要寻死啊!”
5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我妈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口已经围了一圈护士。
“病人情绪极度不稳定,家属快进去劝劝!”
我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我妈半靠在病床上,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被她扯掉,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瘦得几乎脱相的脸上,一双眼睛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妈!”
我扑过去抱住她,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晓晓,让妈走吧。”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妈不想活了。妈拖累了你爸,拖累了你,妈活着就是个废物。”
“你说什么胡话!”
我死死抱着她,眼泪砸在她苍白的脖颈上。
“妈,你听我说,我爸没有出轨,他没有对不起你。”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劳务合同的照片——我在宋清家临走前拍下来的。
我妈浑浊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家庭陪伴......心理预......劳务合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嘴唇剧烈地颤抖。
“三年前,老板的父亲在车祸里为了救儿子死了,老板得了心理疾病,只认我爸......”
我哽咽着把宋清告诉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妈愣住了。
她像一尊雕塑一样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记了。
“你爸他......是在给人家当......演员?”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颤抖。
“是。”我抹了一把眼泪,“他在那家当假爸爸,赚的钱全打进了你的医疗账户。”
“妈,你以为我爸每天啃馒头咸菜,其实他每天在豪宅里吃香的喝辣的。”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以为他在外面跑夜班累死累活,其实他每天在富人区给人端茶倒水当大爷。”
“他这哪是受罪啊,他这是去享福了。”
我妈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可是......可是我昨晚看到......”
“你昨晚看到他给人盖毯子、抱人家了。”我接过话,“那是合同要求,是工作内容。那个女人的儿子需要看到一个完整的家,需要看到父母恩爱。”
“妈,你老公没出轨,他只是去演戏了。”
“演的还是一个二十四孝好老公、好爸爸。”
我妈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绝望,而是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捶打床板。
“那个王八蛋......那个死胖子......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是怕你知道了,心里更难受。”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他怕你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这个家,他怕你不肯用那些钱治病。”
门口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和我妈同时转头。
我爸跪在病房门口,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剧烈地耸动。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高档西装,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淑芬......”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瞒你......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活着啊......”
我妈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她红着眼睛别过头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滚进来。”
我爸几乎是爬进来的。
他跪在病床前,两只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我妈骨瘦如柴的手,把脸埋进去。
“淑芬,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别不要命......你要是走了,我和晓晓怎么办......”
我妈没打他,也没骂他。
她只是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给我重新扎针。”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要活着。”
......
我妈终于肯用药了。
医生紧急给她做了处理,重新建立了静脉通路。
我和我爸被护士赶出病房,说是病人需要静养。
走廊的长椅上,我爸瘫坐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递给他。
“那个女人的八十万,我会还的。”
我爸愣了一下,接过单子看了看,突然摇头。
“不用你还。”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晓晓,你爸虽然没本事,但也不是吃软饭的。”
“这八十万,就当爸借的。爸去跟宋清签个正式合同,以后给她当管家、当司机、当什么都可以。”
“按月从工资里扣,扣到还清为止。”
“宋清答应吗?”我问。
“她昨晚是气头上说的话。”我爸挠了挠头,“刚才在来的路上,她给我打了电话,说合同继续,但只做雇佣关系,不再有那些......那些亲密戏份。”
“她说周毅昨晚又犯病了,一直喊爸爸。”
我沉默了很久。
“那妈那边......”
“你妈这边,我会跟她说清楚。”我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晓晓,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爸求你,别恨宋清。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看着他走进我妈的病房,佝偻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6
一个月后。
我妈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她的求生欲很强,恢复速度超出了预期。
我爸白天去宋清家上班,晚上回医院陪床。
他不再穿那些高档西装了,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工装。
宋清给他安排的岗位是“后勤主管”,管花园、管维修、管司机排班,工资照旧,但不需要再演什么恩爱夫妻。
周毅的病情反复了一阵,后来我爸每周去陪他打两次篮球,他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医生说,周毅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幻象,而是一个稳定的、不会消失的成年男性陪伴。
至于那八十万。
我爸跟宋清签了一份正式的劳务合同,每个月工资扣掉一半还账,剩下的一半继续打给我妈的医疗账户。
我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六年才能还清。
“六年就六年。”
我爸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我妈削苹果,刀工比在宋清家练出来的还利索。
“你妈多活一天,我就多还一天。”
我妈躺在病床上,白了他一眼。
“少在那煽情,把苹果削厚点,上次薄得跟纸似的,不够塞牙缝。”
“诶,好嘞。”
我爸笑得一脸褶子。
在病房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两头发——我从老板办公椅上捡的头发,还有我爸的牙刷。
当初做亲子鉴定的时候,结果是没有血缘关系。
但我一直没有问,那两头发,到底有没有问题。
不,不重要了。
有些真相,不需要刨问底。
我关掉手机上的亲子鉴定APP,彻底卸载。
有些东西,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半年后。
我妈出院那天,我爸开着一辆借来的面包车来接她。
车后备箱塞满了她的药和医疗器械,后座上放着那个被她缝补过无数次的旧抱枕。
“回家喽。”
我爸小心翼翼地把我妈扶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
我妈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忽然开口:
“老徐,你那个老板家,还缺人不?”
我爸一愣。
“缺......缺个打扫卫生的,怎么了?”
“我去。”
我妈转过头,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八十万的债,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还。”
我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他们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一个假装坚强,一个假装镇定。
我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家。
一地鸡毛,满身狼狈。
但好在,谁都没有放弃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