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妍

01

我站在包厢门口有些犹豫，手中的纸捏的皱皱巴巴。

酒吧很是热闹，我有些不敢上前。

但他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他拿着电话，诧异地看着我：「嫂子，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一屋子的人刚好听见，此时全朝我看了过来。

坐在最中间的陆彻的手正搭在一旁女孩的腰上。

心脏就像是针扎一样疼。

「过来。」他冷冷道。

我有些呼吸不畅，把手中的纸捏的更紧。

「嫂子来了，快坐快坐。」

陆彻旁边的人极有眼力见让出他旁边的位置，我却没动。

只是把手中的纸递了过去：「签了，我赶时间。」

一时间，包厢中一片寂静，可能他们都没料到我这么硬气吧，毕竟我是一只吸附在陆彻身上的可怜虫。

陆彻嗤笑一声，把酒杯放下：「来要钱就得有个来要钱的样子。」

他瞥了眼我手里的纸：「又去医院捏造了什么病？」

我脸一白，纸也微微颤抖。

我确实去医院了，但没捏造什么病，而是病情恶化，快死了。

他抽走了我手中的纸，却在看到标题时，面色一冷。

他猛地把纸摔在桌上，目眦欲裂：「温妍，你要和我离婚？」

「这就是你说的赶时间的事？」

我点头：「签了吧。」

「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不想跟你绑一辈子。」

我话音刚落，包厢里就一片吸气声，连空气都变冷了。

陆彻咬牙道：「好啊，你把这瓶酒了，我就签。」

我唇色发白地看着他，旁边很快有狗腿的人为我倒了一杯酒。

肝癌不能喝酒，他这是想要我死。

「我......我身体不舒服......」

「怎么？又不想离了？

「温妍，别耍小把戏。

「想要什么就直说，用不着这样费尽心机地威胁我，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心脏就像是被人生生撕下一瓣，疼的我浑身发颤，我拿起桌上的酒瓶对着嘴就往嗓子里灌。

火燎一般，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引燃了我破败的器官。

我把空了的酒瓶放下，陆彻看着我，突然笑了：「原来，你会喝酒。」

「也是，在国外这么多年，不知你陪了多少人喝酒，肯定早就千杯不倒了。

「如今这一瓶，算什么。」

我咳嗽了几声，强忍胃部的翻腾道：「签吧。」

「签好后，我会搬出去。」

陆彻却裂开了嘴笑：「一瓶怎么够？」他拍了拍身侧女孩的腰道：「去再拿点，都开了。」

一瓶接着一瓶，什么时候没了意识我都不清楚。

胃疼醒后，我从地上爬起，直冲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洗了把脸，强撑起来，看向镜子，我面容憔悴，脸黄地异常。

低头苦笑了声，老天爷还是没打算轻易放过我，如此狼狈，不如当初死在国外了。

「嫂子，你没事吧？」视线中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看了圈包厢，里面空无一人，离婚协议书就躺在桌子上，湿哒哒的浸满了酒，上面并没有陆彻的名字。

我蹙眉：「陆彻呢？」

「沈小姐发热了，陆哥他走了......」

走了啊......

当初连我擦破点皮就心疼地不行的人，如今见我晕倒都熟视无睹。

反观沈小姐，陆彻倒是对她特别关爱。

沈清，他新包养的小情人。

也是最像我的人，当然不是现在的我，是高中的我。

我拿纸巾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踉跄地离开了包厢。

每走一步，身体痛，心也疼。

出国的时候，陆彻在我身后撕心裂肺地哭：「要是走了，就永远也别回来。」

可我没听。

回来了，也是不得善终。

02

陆彻他是我高中时资助的贫困生。

他成绩优异，在一众歪瓜中是一颗挺拔的小白杨。

我喜欢他，可他穷地连一顿饭都吃不起。

因为别人给他的一份情书，他被校霸霸凌，在厕所鞋子被一群人故意尿了个湿透。

那天品学兼优的他和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回来上课的时候，是光着脚的。

零下的天气里，那双脚冻地红肿。

我心疼不已，连忙叫司机送来了一双袜子和鞋。

那是我第一次跟他打招呼，我嗓子发紧，把鞋递了过去：「陆彻，送你。」

他抬起了头，眼眶红地不行。

被铃声吵醒时我还有些恍惚，得到过又割舍，真的是一件很痛的事。

电话是陆彻的助理打的。

本来是不想接的，可他一次又一次地打，不厌其烦。

我疲惫地坐起来，吃了止痛药，刚接通，他着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陆总被人捅了，你快过来！」

我脑袋一蒙，只觉得天旋地转，陆彻他要死了吗？

来不及多想，我匆匆套了衣服就朝陆家私立医院赶去。

陆彻站在手术室门口，浑身紧绷，西装袖口上是红色的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前方。

他很紧张，也很担心。

我想到了那年我做阑尾炎手术，他担心地都快哭了，怕我疼，怕我难受，他一夜没睡还甩了自己两巴掌，怪自己让我吃的东西太杂了。

我脚缓缓停了下来，陆彻回头看到我大步走了过来，手高高抬起又克制地落下，他眼睛全红了，跟我吼：「温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你找的人吧！」

我楞楞地看着他，他的眼里没有温柔只有恨。

心脏闷地透不出气。

我低头掩饰难受的情绪，强忍不让自己哭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是我。」

「别装了！」陆彻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膛剧烈起伏，连拳头都握紧了。

「他们都指认你了。」

我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下来一块，来之前明明已经吃了止疼药，怎么还是这么疼？

他声音沙哑：「既然是你找人做的，血库中的血不够了，你和阿清是同一个RH阴性血型，你去给她献！」

我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曾经的陆彻，我只是去体检抽血都会温柔捂上我眼睛。

许是我的眼光太过露骨，陆彻不敢看我，只是冲医生道：「带她去抽血！」

原来心碎到极致也是会笑的。

我勾着唇角：「把离婚协议签了，我就去。」

「别闹了，温妍。」他疲惫地看着我：「恶意伤人，可是要坐牢的。」

「签不签？」我冷道。

陆彻的脸白了，随后像是谈判失败一样妥协道：「这次你要多少钱。」

心疼地无法呼吸，我冷笑一声：「一千万。」

够我好好死掉了。

「你的血还真是金贵。」陆彻阴阳怪气的说。

造血的肝脏上长满了肿瘤，这血能不金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