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是提车,弟弟提奔驰我提二手烂货车
热门新书《同是提车,弟弟提奔驰我提二手烂货车》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熊熊的又一力作,它的主角是安安陈安。第一章弟弟提车那天,我开玩笑的问爸爸怎么我没有。他愣了愣,接着甩给我串旧钥匙。“这是我十几年前买的大卡车,虽然破了点,但还是能开的。”“现在咱们厂里正好缺人运化肥,你还可以开来帮忙活,多好。”我没哭也...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一章
弟弟提车那天,我开玩笑的问爸爸怎么我没有。
他愣了愣,接着甩给我串旧钥匙。
“这是我十几年前买的大卡车,虽然破了点,但还是能开的。”
“现在咱们厂里正好缺人运化肥,你还可以开来帮忙活,多好。”
我没哭也没闹。
因为我明白,八十万的奔驰我保养不起。
但这辆谁都看不上的大卡车,却能拉货跑单。
可以让我养活自己,带我离开。
让我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
1
弟弟的提车仪式很隆重,工作人员又是献花又是拍照,极为专业。
“愿我们的三叉星辉照亮您的前程......”
我听着广告语笑了笑,弟弟的人生有爸爸妈妈保驾护航,确实够亮堂。
爸爸见我神情落寞,安慰着。
“陈安,轿车也是车,卡车也是车,你别计较太多了。”
“你弟弟毕竟是男孩,以后结婚还是工作都用得着。”
我反问。
“我也要结婚,我也要工作啊。”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有些心虚的不敢看我。
“你不一样。”
是啊。
我和弟弟不一样。
我出生时家里穷,爸爸借钱买了辆大卡车,没没夜的拉货。
后来碰到风口,又花光所有积蓄办了一个小型化肥厂。
厂房简陋,全家人都害怕哪天倒闭了。
于是我高考后就辍学,进厂帮衬着,每天天不亮就去流水线上灌装封口。
一就是九年。
我没有休息过一天,也没拿过一分的工资。
可如今厂里效益好起来,爸爸却先给弟弟买了车。
明明他嫌脏,连厂房都没进过一次。
这时,爸爸见我没说话,拍了拍我肩膀。
“安安,你从小就懂事,当姐姐的就让着点弟弟。”
“还有,既然车子给你了,那厂里运输化肥的任务也交给你了,你明早六点准时待命。”
“正好可以省点人工费,你弟之后结婚又是一笔大开销。”
小时候,爸爸跑运输时,我总缠着要一起去。
他一听脸立马黑了,耐心的哄着我。
“不行,车厢又闷又热,爸爸舍不得你吃一点苦。”
“而且跑车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就乖乖在家等着就行。”
那时小小的我,生怕哪天听到噩耗,担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好在爸爸每次都平安回来了。
接着激动地跑过来抱住我,拿出专门买的小礼物哄我。
可有了弟弟后,一切都变了。
拥抱成了弟弟的,礼物也成了弟弟的。
唯独这个拿命换钱的活,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说话间,工作人员让爸爸妈妈过去一起合影。
他们三人并排站着,手拉着手无比温馨,脸上也整整齐齐扬着笑容。
没人叫我,也没人注意我。
彩带落下。
仿佛我是个多余的人。
也许是今天太阳太大,眼睛被晃得有些发酸,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我抬手揉了揉。
可我的手常年被泡在化肥里,反复皲裂,变得粗糙无比。
只能越揉越难受,眼泪也越揉越多。
终于要走时,爸爸注意到我略微红肿的眼眶。
他叹了口气。
“至于吗?”
“都是一家人,攀比心别太重了,况且我不是也给了你一辆车吗?”
“你要车我也给了,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想将手里这串钥匙砸在他脸上,很有骨气地告诉他不需要。
但我没这么做,我也不敢这么做。
因为这辆车,是我任劳任怨九年唯一得到的东西。
它再破再烂,也能拉货跑单。
可以让我赚够,离开这个家的资本。
但我刚把车子从郊区废弃站开出来,爸爸突然打电话让我先回家。
2
电话打来时,天已经黑了。
爸爸像是抽了烟,声音里带着怒气。
“陈安?你闹脾气也要有个度,全家人都在等你吃饭。”
“你就非要因为一辆车闹成这样是不是?”
当时弟弟开着新车,早早带爸爸妈妈回家了。
而我还得去把大卡车拖到修理厂加点机油,方便之后使用。
折腾了一下午,但凡他们多问一嘴,也不至于误解我是因为闹脾气而不回家。
我只觉得身体和心里都好累。
解释完后,那边沉默了几秒,妈妈抢先开口。
“安安辛苦了,你快回家,妈妈给你做了清蒸螃蟹和红烧鸡翅。”
菜确实是我爱吃的。
但等我赶回去时,桌子上只剩下残羹剩菜。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
以前化肥厂忙时,我每天都要晚上10点才能回家。
但妈妈为了照顾弟弟的作息,因此六点就把饭菜做好了。
她总说。
“安安,你弟弟胃不好,到点就饿,真的没法等你。”
于我吃了九年剩饭。
因此今天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但我没想到,刚动筷子,妈妈就将保温盒推到我面前。
“安安,这是妈妈特地给你留的,还热乎着呢,你快尝尝。”
“都是你爱吃的菜,要不是我抢的快,就被那父子俩吃光了呢。”
吃了九年冷饭都无所谓,今天吃上热的了,心里反倒觉得委屈。
可我才吃两口,妈妈就迫不及待将碗端走。
“安安,既然吃饱了,那妈妈跟你商量个事呗。”
“你弟弟女朋友要来家里玩两天,你爸说他们两人还没结婚睡一间房不好,就想让她睡你房间。”
“至于你嘛......”
妈妈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你爸不是把那辆大卡车送你了吗?你就睡车上吧,反正现在你们年轻人都流行房车。”
“你看,其实你还是挺赚的,一下子又有房又有车了。”
我学历不高,但也明白今天是场鸿门宴。
只是被自己亲妈摆一道,心里被揪得更疼。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妈,你还记得当年爸爸跑车时,你有多心疼他吗?”
特别是夏天,车厢又闷又热全是汽油味,想开窗通点风,毒蚊子立马就钻进来,咬的浑身痒,最后皮肤全被挠烂。
更别说我晚上还有偷油偷货的,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
“现在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吗?”
为了弟弟,我连自己家都不配待了。
面对质问,妈妈嘟囔着没回答,反而指责我什么时候学会犟嘴了。
爸爸也说。
“明明以前你很听话的,今天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弟弟歪了歪头。
“姐,你别惹爸爸妈妈生气。”
这一刻。
我明白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了,于是收拾好东自离开。
3
夏天的晚风还是燥热的。
一路上但凡想哭了,我就死死咬住自己嘴唇。
因为现在我没有哭的时间。
如果再不自力更生,以后一辈子我都要过这种生活。
我不愿意。
想到这儿,我在网上找了好几家需要拉货的厂子,问老板还需不需要人手。
他们一听我是女孩,全都拒绝了。
到了车上。
我蜷缩在座椅和方向盘之间,腿伸不直,稍微一翻身肩膀就撞上门板。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汗臭味和汽油味。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透过车窗能看见满天星星。
小时候,我总爱和爸爸待一起。
他会把我抱在怀里,教我认北斗七星,告诉我迷路了就靠它找方向。
翻身间隙,手在坐垫下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粉色婴儿嘴。
我愣了好久。
这是我出生时用的第一个嘴,妈妈当时说什么也要挂在后视镜上。
“你爸跑车时时刻刻看着,就不会忘记家里还有还有个宝贝女儿在等他平安回来。”
直到弟弟出生,这个嘴就变成蓝色的了,后来买了新车又挂在新车上。
至于我的这个,在大卡车里发烂发臭,无人问津。
原来,爸爸妈妈这么早就不爱我了。
只是我现在才发现。
思索间,车窗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我坐起身子查看时,一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色眯眯地贴在窗子上。
“小妹妹,你一个人啊,哥哥上来陪陪你呗。”
他一边脱裤子一边拍车窗,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进来。
我没见过这种场景,脑子一片空白。
忘了报警,第一反应是给爸爸打去电话。
但那个说会永远保护我的人,接通后只是数落。
“陈安,你又要什么?”
“你弟弟女朋友来了,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挂的很急,急到完全没注意我声音里的恐惧和哭腔。
哗的一声玻璃碎了。
流浪汉半个身子钻了进来,开始乱撕我的衣服。
我以为自己完蛋了。
突然有双大手从外面将人拽了出去,接着拿棍子将人赶走。
“什么东西,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小姑娘,老娘打断你的腿。”
等人走后,我才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实妇女。
她说她在附近跑车,路过时听到我的求救声就随手帮了下。
爸爸给弟弟买车,我没哭。
妈妈将我赶出门,我也没哭。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可经历了刚刚的事,我再也忍不住了,将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
张姨听了我的故事,皱着眉头给我煮了碗泡面。
“妹子,我这正好有单,你要实在不行,就跟着姨吧。”
4
我抽噎了一下。
“本来我也是这样想的,自己赚了钱就离开这个偏心的家,可问了好几家,老板都不要女司机。”
“我也实在没办法了。”
张姨摇了摇头,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十家不要你就去问一百家,总有能瞧上你的。”
“你嘴上说着要独立,可还是犹犹豫豫,遇到点挫折就止步不前。”
“无非是对你爸妈还抱有希望,盼着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心疼你,回头看看你。”
说着,她抓起我的手摩挲。
“就像你手上老茧这么厚,能搬得动两袋水泥,也完全有力气把那醉鬼推开。”
“但你却选择给你爸打电话。”
张姨的话一针见血,因为爸爸从小就说过,会永远保护我。
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他。
但他没有。
我也不会再奢望了。
“不过,你要是想跟着我,就得下定决心。”
“毕竟很多单子是跑外地的,忙起来一年不着家都是常事。”
“不要到时候你家里人一个电话你就撂担子了。”
心里那名为亲情的弦,早在差点被侵犯时,就彻底断了。
我无比郑重地点头,告诉张姨无论再远,我都愿意去。
第二天,爸爸早早给我打来电话。
“昨天你想说什么?现在我有空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告诉他没事了。
只是没能得到爸爸关心的追问,反而是冷冷的指责。
“既然没事,今天早上六点怎么没来厂里报到?”
“还有一大堆活等着你呢。”
他停顿了几秒,最后像妥协了般。
“算了,你要实在想偷几天懒也行。”
“我知道你最近心理不平衡,但我们是一家人,总不至于一直僵持着吧。”
他不知道,我永远不会回去了。
挂断电话。
张姨告诉我,正好有一批货要拉到几千公里外的地方。
若是签了合同,至少在那边两年。
“是拉化肥吗?我以前只拉过这个。”
她摇了摇头。
“现在提倡环保,规模小的厂子没法跟上技术改革,不知道要倒闭多少,哪儿还有那么多化肥来运。”
我想起爸爸的厂子。
毕竟了九年,我比谁都清楚每月的流水账单。
最近订单确实越来越少,就连一些老顾客也去别的大厂采购了。
流动资金快见底了,可就算这样,爸爸还是舍得八十万给弟弟全款买车。
见我脸色不好,张姨以为我在担心跟着她能不能赚钱。
“你放心,我这单稳赚的。”
“等有了资金,成立公司,自己当老板搞运输,以后你就是二把手了。”
九年没一分工资的脏活累活我都挺过来了。
如今听着这份蓝图,我只觉得未来一切都有盼头。
我和张姨在七天后准时离开。
车子开到出省的最后一个高速服务区。
我下车去上厕所,正好碰到爸爸妈妈。
他们坐在弟弟的新车上,看车上的贴纸应该是刚刚自驾游回来。
见到我时,不由皱起眉头。
“安安,你怎么在这里?”
“跟你说个事,那个王老板,咱们厂最大的采购商要取消订单了。”
“你快拉一车化肥过去,让他看看今年品质。”
王老板每年会买十吨左右,如果他撤资,厂子运行就难了。
爸爸千叮咛万嘱咐我要快一些,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我们先陪你弟弟回家,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我任劳任怨了九年,将厂子视为我的第二个家。
他无比坚信我会赶回家。
因此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大卡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行驶的。
第二章
5
天快黑时,我已经离家八百多公里了。
这是自从我出生,走的最远的一次,但我心里没有半分害怕和眷念。
吃完晚饭休息时,不出意外,爸爸电话打过来了。
“陈安?你没去吗?王老板说没看到你!”
“家里厂子都快破产了,你还在闹脾气!是想想全家人一起喝西北风吗?”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趁王老板还没和别厂签合同,你连夜把化肥送过去让他看看。”
我笑了笑。
“爸,你为什么不让弟弟送呢?”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
“你疯了?跑夜路多危险!他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说到这儿,他又一下子愣住。
“安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能力比弟弟强,这才把事情托付给你。”
可爸爸忘了。
我也才拿到驾照,跑夜车也会觉得心慌。
在他眼里。
弟弟是珍宝,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舍不得他吃一点苦。
而我就是草芥。
以前我心疼他一个人支撑厂子辛苦,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和瘦黝黑的脸,不知道蒙在被子里哭了多少次。
因此高考后即使分数能上大学,我也毅然选择和爸爸一起撑起这个家。
但这份理解,到现在成了理所应当。
电话的最后,爸爸给我下了死命令,告诉我今晚没把货送过去,以后就永远都别想再回家。
他试图用亲情威胁我,可惜我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当晚,张姨给我开了一间房。
我给手机调成静音,睡的无比踏实。
第二天爸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我全部没接,后来嫌铃声吵,连同着妈妈和弟弟的一起拉黑了。
我和张姨开了将近四天,终于到了工地。
起初有人朝着我们吹口哨,笑话两个女人怎么出来跑车。
我们默默着自己的事,没反驳没恼怒。
直到一周后,我们接到一个没人愿意的活。
有个工期紧,路况差,再加上连连下雨车轮打滑厉害,原定的司机都撂担子,包工头急得团团转,开出了比市面高百分之三十的价格。
我和张姨算了下,跑下这单能挣将近四万块。
于是其他人还在犹豫时,我们俩直接接下了这个活。
最后历时半个月,成功完成任务。
拿到钱,我和张姨特意下馆子,点了一桌子好菜。
吃饱喝足。
工地保安突然过来,说门口有人找我。
我过去,就看到爸爸正站在那儿。
6
他是通过车牌号找到我的。
看到我的第一眼,鼓足了劲,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还好我反应快躲过去了。
“陈安,你长本事了,居然敢拉黑家里!”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耍性子,家里厂子都破产了!”
失去王老板这个大客户,没了定金,厂子就没了,熬不到下一个周期了。
说着,他冷哼一声。
“现在全家都急得不行,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活的比谁都滋润,真是个白眼狼。”
张姨这时听到动静,连忙解释这顿饭只是为了犒劳一下,毕竟这段时间跑了赶工期,经常有上顿没下顿的。
爸爸听后却抓住了别的重点。
“赚了四万块,正好家里缺钱,你都给我吧。”
他直接伸出手。
见我不动,眉头紧紧皱起。
“行,不给是吧。”
“你开的大货车还是我买的,现在要么给我四万,要么把车还我!”
听了这话,张姨第一个急了,护犊子般将我护在身后。
“你这人怎么配当爹的?”
“你知道陈安赚这钱多辛苦吗?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淋着雨搬碎石渣把泥路填平,那半个月手上血泡就没消过,你现在一句话轻飘飘的就想把钱要走!”
“有钱时给自己儿子买奔驰,现在出事了不想着让儿子卖车,反而跑来吸女儿的血,真是欠你的!”
爸爸念叨着要是把车卖了,以后弟弟还怎么讨老婆,后来说着说着,又扯到让我赶快嫁人拿彩礼换钱。
有人给自己撑腰,我也不再忍气吞声,一字一句问他。
“爸,小时候你疼我爱我,所以长大后我也心疼你,在化肥厂里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饴,九年没有一句抱怨。”
“但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做了这么多,在你心底都不如弟弟的百分之一,桩桩件件,人心是肉做的,我也会难过也会失望。”
“我不是商品不是货物,而是你的女儿,你还记得吗?还记得吗?”
女儿两个字我说的很轻,可爸爸听到后却有些站不稳。
不知道是惊讶于我的反抗,还是想起从前将我视若珍宝的时光。
他没了之前的咄咄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爸,无论是钱还是车,我都不会给你。”
“如果你一定要算,我在厂里了九年,按照每个月8000的工资,你还倒欠我几十万。”
最初厂里资金紧张,爸爸只请得起几个工人,而我常常一个人两份活,基本工人们走了我还在加班。
所以8000一个月,都是算少的。
我准备好这些话,等着爸爸反驳时就怼回去。
可他却什么也没说。
脸上是我看不懂的表情,一双眼睛静静盯着我,最后闭上眼转身离开了。
听保安说,他直接去车站了。
张姨问我要不要去送一送。
我摇头。
“我可没功夫管他,今晚早点睡觉,明天还要继续挣钱呢!”
7
事实证明跟着张姨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来工地第三个月时,经过上一个老板赏识加介绍,我们接了个二十万的订单。
这次我们除开自己跑车,又雇佣了五个司机,当起车队负责人。
随着一次次顺利完成任务,我们车队规模越来越大,就连之前等着看我们两个女人笑话的那群人,也嚷嚷着想加入一起赚钱。
后半年,我和张姨彻底从驾驶位下来,搬进了办公室,每天负责对账和谈业务,承包下一个又一个工地的运输。
我算了算,每个月起码能拿八万分红。
只是祸福相依。
今天我正在谈新合同时,妈妈突然打来电话说爸爸住院了。
“安安,你爸厂子倒闭了,他受不了打击病倒了。”
自己从零打拼出来的厂子说没就没,任谁也无法接受这份落差。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小老板,欠了一屁股的债,怕遇到熟人,连出门都不愿意了。
后来卖掉工厂还了一部分,但还拖着工人三个月工资。
“我们本来想让你弟弟先把车卖了,度过这次难关,可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对着我们又打又骂,接着直接开车带女朋友去自驾游了。”
她叹了口气。
“你爸了这么多年,新政策一下来他就知道化肥厂凶多吉少,可他拗不过你弟,这才将本来用于技术革新的钱,给你弟全款提了车。”
“可他!这些年我们没一点对不起他,谁知道养出个白眼狼来!”
听得出来妈妈是真的伤心了。
她对弟弟付出了多少,我是清楚的。
从他出生起,全家给他让步,宠溺了整整二十年。
说话间,妈妈给我发了张爸爸的照片。
那张熟悉的脸像老了二十岁般,头发也花白了一大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应该是被打的。
此时正躺在病床上目光呆滞的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心不是肉做的,说实话我有一瞬间触动。
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因为如果我心软,就是对不起曾经那个受了无数委屈的自己。
我冷了声音问妈妈。
“今天打电话来嘛,要钱?还是要什么?”
妈妈似乎是怕我挂断电话,连忙否认。
“不不不,我们已经决定卖掉房子了,钱是够的。”
“打电话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你爸说你在工地上跑车,也不知道累不累,过得好不好。”
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在化肥厂里勤勤恳恳九年,你连一口热饭都没给我留过,手被化肥腐蚀烂了也没人给我买瓶护手霜,现在我走了,你们又在这假惺惺的嘛。”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抽泣的声音。
“不是的,不是的。”
“安安,我们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这些年因为弟弟,亏待你了。”
“明明你以前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可是我们却越来越偏心,把你的好当做理所应当,害你白白吃了这么多苦头。”
可惜,这份道歉来的太迟了,迟到我都不在乎了。
那天挂断电话,我正好有朋友在医院上班,问了一下爸爸的情况。
朋友说虽然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因此,即使我能听出妈妈言外之意,是求着我回家看看,我仍没有丝毫动弹。
8
只是我没想到,我没回去,爸爸妈妈就自己找来了。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爸爸,他比我在照片里看着更为憔悴,连挺直了五十多年的背脊也弯了下去。
没有上次见面的针锋相对,他慢慢走过来,递给我一个领带。
“安安,你还记得这个吗?”
“我们把房子抵押了,这是搬家时找到的。”
这是六岁那年,我送爸爸的生礼物。
不贵。
当却是我捡了两个月的空瓶子换来的。
当时爸爸收到礼物开心了整整一个月,还拍着脯保证以后一定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
如今,我没有接东西,只是觉得很可笑。
“爸,如果不是搬家,这领带恐怕早就找不到了吧,毕竟弟弟出生后我就没见你戴过了。”
他的手僵住了。
最后略微尴尬地收了回去。
我盯着两人。
“你们这次找来是想嘛?要钱?还是觉得考不上陈严了,想赖上我?”
话很难听,但两人一点都没生气。
他们掏心掏肺的说只是想多陪陪我。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懒得管他们,工作上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去处理。
我进到办公室,一直处理到深夜。
出来时,两人早就在门口等着我了。
妈妈端着热的小米粥。
“你从小胃就不好,晚上饿着睡觉会难受的。”
“我们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以后我们就守着你,好好弥补这么多年来对你的伤害。”
粥我喝了。
但不是因为原谅他们,而是我不喝肯定又要被缠着说一大堆酸话。
此后一个月,爸爸妈妈说到做到,尽一切努力照顾着我。
一三餐不同样,每次都是热的送到我手里。
不仅如此,他们还包揽了车队后勤的活。
爸爸本就跑过大车,因此无论是洗车还是加油,都十分熟练。
就连车子偶尔出现些小故障,也比外面请的修理工让人安心。
某次他换完一个轮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泥渍,看着停车场整整齐齐的一百辆大卡,他眼睛亮堂起来。
“安安,其实你才是最像我的。”
“我真的很恨自己,当初偏心陈严,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他抬头看着我。
“安安,对不起,你能原谅爸爸吗?”
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
“原谅?我凭什么要原谅你?”
“我受冷落,遭遇不公,被赶出家门,甚至差点被侵犯,这么多事你一句对不起就能化解吗?”
爸爸终于知道,他忙着弟弟的事,匆匆挂断我电话那天,我发生了什么。
瞬间眼眶猩红,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安安,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当人,更不配成为当一个爸爸。”
但有些错一旦酿成了,就在也无解。
这一个月爸爸妈妈在工地上忙前忙后,他们以为自己在赎罪,以为我没赶两人走是在慢慢接受他们。
但我只想单纯不想理会他们。
直到又过了几天,厂里突然出事。
9
那时正好是中午,我发现有一辆大卡没有按照计划回来。
一问才知道,是我的好弟弟来了。
他说自己是负责人的弟弟,于是把车子扣了下来。
我见到他时,他还洋洋得意着。
“陈安,没想到一年没见你混的这么好。”
“我最近赌钱输了点,家里破产拿不出钱,爸买的奔驰也被我卖掉了,所以就只有找你接济接济了。”
“这辆车就先卖掉吧,等我把钱赢回来再还你。”
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见我不说话,他眉头一挑。
“你敢不听我的?你忘了爸妈的话,你这个做姐姐的就得永远帮衬着我这个弟弟。”
“我现在就是要你一点钱而已,你个小贱人磨磨唧唧的至于吗?”
这句话确实是爸爸妈妈的口头禅。
前十几年,快压的我喘不上气来。
但现在不等我冲过去揍他,爸爸就先一步将他按在地上打。
也许是因为失望了,爸爸在得知陈严赌钱和败家时都没太多触动,立马站了出来。
“你这个白眼狼祸害完我们,怎么还有脸来祸害你姐姐!”
“你现在立马跟她道歉!”
陈严不理解一向溺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怎么突然转了性,开始将我当做宝贝。
妈妈站一旁冷冷看着。
“当年要不是你姐说一个人太无聊,你也不会出生。”
是啊。
差点连我都忘了,当初他们选择要二胎是因为想多个人陪着我,只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严最开始还嘴硬,最后被爸爸皮带抽的不行了,跪在我面前求饶。
“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骂你了。”
“你快让爸爸别打我了。”
所有人目光都汇集在我这里,我没管他是真的知错了,还是被打怕了。
只是告诉爸爸。
“这里的活我可以雇人,完全不需要你们帮忙。”
“如果你们实在想做些什么,就带着陈严一起离开吧。”
他们想弥补我,可我早就不需要两人的关爱了。
我现在满心扑在自己事业上,只想清清静静的。
而他们在这里,总归让我心里膈应。
那天,爸爸妈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头深深埋着。
最后叹息一声,带着弟弟搬回老家平房了。
他们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说会严厉管教陈严,有时又让我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隔三差五的,两人还会给我寄点家里特产过来。
都是我爱吃的,味道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没拒绝。
毕竟血缘亲情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它无法说断就断。
渐渐的,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各自走着各自的道路。
而我,在和张姨的事业越来越顺,车队规模也在逐渐扩大。
她有句话说的很对。
自己有本事了,赚大钱了,就不会再纠结谁爱不爱你。
我感谢她当年将我拉出泥潭,她说那也要靠我意志坚定。
又一批新的大卡车驶入车队。
夕阳西下,整个停车场暖洋洋的。
后来,我们创立了属于自己的运输公司,公司名为“安远”。
注册时工作人员问要不要取个更响亮的名字。
我摇了摇头。
“就要这两个字。”
“平安的安,远方的远。”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