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一元火鸡面被送变形计,我死后家人悔疯了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几分苦甜的新书《吃一元火鸡面被送变形计,我死后家人悔疯了》,这是一本短篇小说,主角是夏晓柔夏淮。第1章 1十五岁那年,我在放学后吃了份一元火鸡面。妈妈把面砸在我脸上:“我们缺你吃喝了?这种垃圾食品也敢碰!”爸爸连夜将我送进变形记:“让她去乡下紧紧皮,学不会规矩就别回来!”三年后,我“规规矩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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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十五岁那年,我在放学后吃了份一元火鸡面。
妈妈把面砸在我脸上:“我们缺你吃喝了?这种垃圾食品也敢碰!”
爸爸连夜将我送进变形记:“让她去乡下紧紧皮,学不会规矩就别回来!”
三年后,我“规规矩矩”地回来了。
妹妹要汤我绝不递饭,爸爸皱眉我立刻跪下。
直到除夕夜,全家在海岛度假。
妹妹当众掀开我的伤疤:“姐,你腿上这些......该不是在乡下里被人玩烂了吧?”
那一刻,我爸的眼神像看垃圾,我妈后退一步捂住口鼻。
我笑了。
除夕夜,烟花最盛时,我爬上酒店28层天台边缘。
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口中的变形记,到底长什么样。
1.
“站那儿什么?还要人请你?”
妈妈的声音从别墅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妹妹夏晓柔正坐在客厅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前,嫌弃的看了眼我的鞋子。
“姐,你鞋底好脏啊,别踩脏了地毯。这是妈妈特意从土耳其空运过来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急促起来。
立刻蹲下身,颤抖着手解开鞋带,又小心翼翼地将刚刚站着的地方用袖子擦净。
“快点。年夜饭要凉了。”
爸爸的声音从餐厅传来,他正在看手里的平板。
我赤脚踩上大理石地面,寒气从脚底板直往上蹿。
但我不敢停顿,拎着鞋小跑到玄关角落,把它们摆得一丝不苟。
然后我站回门口,局促的扣着手指,等待下一个指令。
在营地,每一分钟都被规定好。
起床、晨跑、劳动、学习、感恩课、就寝。
没有指令的时候,我就站着等。
“过来吃饭。”妈妈终于说。
我走到餐桌边。
爸爸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忽然出声:
“相宜。”
我的身体先于意识绷直,嘴唇机械地张开:
“到!037号学员夏相宜!”
桌边霎时一静。
妈妈皱起眉,夏晓柔瞪大了眼睛,连爸爸也顿了顿。
“坐吧。”爸爸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
夏晓柔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
“姐,你在那边都吃什么呀?”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妈妈就夹了一只虾放到夏晓柔碗里:
“问这些什么?吃饭。”
夏晓柔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剥虾。
“汤有点远。”
她剥完虾,看了眼桌上的汤碗。
我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双手捧起汤碗,又快又稳地送到她面前。
夏晓柔甜甜一笑:“谢谢姐。”
“相宜总算懂事了,以前让你递个东西都不情不愿的,这三年没白费。”
妈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十五岁那年,就因为我没及时给夏晓柔拿冰箱里的酸,被她抱怨自私。
后来她看见我在学校门口吃火鸡面,当晚就告诉了妈妈。
“妈!姐在外面吃那种一块钱的垃圾食品!多脏啊!”
妈妈摔了手里的果盘:
“家里是没有饭吗?浪费钱买这些垃圾食品!”
第二天,爸爸把我塞进车里,送我去了山村变形记教育基地。
美其名曰,矫正不良习惯,培育感恩之心。”
我在那里,学会了什么叫真正的“乖”。
皮带抽下来时要跪直,电击棍捅过来不能躲,关禁闭时要对着摄像头背感恩词。
我试过用撕碎的床单上吊,被发现后电击了整整一小时。
也试过绝食,他们却用管子进我胃里灌流食。
后来我就不试了。
但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活着出来。
然后用最轰动的死法,让所有人看看那所的样子。
饭后,我回到了曾经的房间,已经蒙了一层灰。
我躺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耳边又响起营地教官的声音,带着烟臭的热气喷在我脸上:
“你爸妈签了全权委托书。在这儿,你就是条狗。我们让你什么,你就得什么。听见没?”
我闭上眼睛。
就快到除夕了,总算可以解脱了。
2.
第二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
我端着茶盘,给每个客人续茶。
张阿姨摸着我的头说:
“相宜真乖,一直在帮忙倒茶。”
她的手碰到我头发时,我浑身一僵。
生怕下一刻她就要拽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前几年怎么没看见......去哪儿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爸爸轻咳一声,平静地说:
“送去乡下锻炼了,孩子不能总惯着,得吃吃苦,才知道感恩。”
我继续倒茶,手稳得可怕。
夏晓柔突然伸出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茶几上。
夏晓柔收回手,睁大眼睛:
“哎呀,姐,你皮肤怎么这么糙?像砂纸一样。”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的手上。
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布满细小的裂口和冻疮愈合后的疤痕,掌心还有密密麻麻的针眼。
我立马把手藏到身后。
妈妈瞟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乡下太阳毒,活难免的。”
亲戚们愣了一下,没人再问。
开始聊起了、房价、孩子留学。
我退到角落站着。
腰背挺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这是营地要求的“感恩站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动了就挨打。
王阿姨注意到了:“相宜仪态真好,背挺得多直。”
妈妈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花了钱的,相宜现在可规矩多了。”
我垂下眼睛。
是啊,营地里到处都是规矩。
早上五点起床,十分钟内洗漱整理完毕,然后场跑十圈。
吃饭前要跪着念感恩词:
“感谢父母生养之恩,感谢教官教导之恩,感谢饭菜滋养之恩。”
念错一个字,这顿饭就别吃了。
“姐。”
夏晓柔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我们拍张照吧?好久没和姐拍照了。”
我我呼吸一滞。
手机镜头对着我时,记忆猛地冲进脑子。
“站好!把衣服脱了!”
“不听话是吧?拍下来发给你爸妈看看!”
我赤身站在水泥地上,闪光灯咔嚓咔嚓。
镜头后面是教官咧开的嘴。
“姐?发什么呆呀?”
夏晓柔靠过来,头歪向我这边,举起手机。
我浑身僵硬。
她想碰我的肩膀,我猛地一颤,躲开了。
“怎么了嘛?”她嘟嘴,“拍个照而已。”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条件反射地闭紧眼睛。
夏晓柔不满:“哎呀,姐你闭眼了,重拍一张。”
她又拍了一张。
然后低头看照片,突然噗嗤一笑。
“怎么了?”妈妈问。
夏晓柔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姐变化好大。”
客人待到下午三点才走。
我收拾完上楼,经过夏晓柔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在打电话,声音甜得发腻:
“她的手跟树皮一样,笑死我了,她还以为我真要跟她拍照,我发给你看!”
我加快脚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慢慢滑坐在地上。深呼吸。
平静下来后,我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皮肤粗糙暗沉,脸颊凹陷,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稀能看出三年前的影子。
但眼神死寂。
我撩起毛衣下摆。
腰侧有一道长长的疤,像蜈蚣一样趴在那里。
那是第二年冬天,我试图逃跑,被铁丝网划的。
伤口感染,发烧到四十度,营地卫生员随便涂了点紫药水。
后来疤就一直留着。
还有背上,大腿上,更多。
刚从浴室出来,楼下传来夏晓柔的欢呼声。
3.
哥哥从国外赶回来了。
他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从玄关进来时,夏晓柔尖叫着扑过去:“哥!”
夏淮笑着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长高了。”
然后他看见了我。
“相宜?”他愣了一下。
我走下楼梯,站在他面前。
三年没见,他头发剪得很短,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看起来很陌生。
“哥。”我叫了一声,声音很小。
他看了我几秒,眼神复杂,但很快笑了:
“回来了就好。”
他从行李箱里往外拿礼物。
给夏晓柔的是一整套海蓝之谜,给爸爸是一支万宝龙钢笔,给妈妈是一条爱马仕丝巾。
最后,他拿出一个蓝色盒子递给我:
“给,你以前最爱吃的进口巧克力。”
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间,我开始发抖。
在营地,甜食是违禁品。
有一次我捡了颗教官掉落的糖,被发现后,我生吞了一整袋盐。
“怎么了?”夏淮注意到我的颤抖。
我摇摇头,想说话,但喉咙发紧。
手指一滑,铁盒“啪”地掉在地上。
盒子没摔开,但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客厅安静了一瞬。
夏晓柔笑出声:“噗,姐难不成看不上这巧克力?”
夏淮弯腰捡起盒子,重新递给我。
我伸出手,接过盒子。
“你手怎么了?”夏淮终于问。
妈妈抢先回答:“乡下活磨的,女孩子吃点苦好,不然不知道珍惜。”
夏淮看了妈妈一眼,没再问,转身和爸爸说话去了。
我拿着巧克力盒子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
拆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巧克力,每一颗都用金色的锡纸包着。
我拿起一颗,剥开锡纸,放进嘴里。
甜得发腻。
我的胃一阵痉挛,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呕。
吐完之后,我看见了地上的巧克力碎屑。
我伸出手,用手指捏起那些碎屑,放进嘴里。
一点点甜味在舌尖化开。
不够。还要。
我趴在地上,仔细寻找每一粒碎屑。
找到一粒,就用指尖粘起来,送进嘴里。
门突然被推开。
我僵住,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
夏淮站在门口,我们四目相对。
“相宜,你在什么?”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我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掉了点东西。”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那个巧克力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别的。”
我立刻说:“喜欢。谢谢哥。”
他表情复杂地离开后,我关上门,反锁。
后背全是冷汗。
半夜,我醒来倒水喝。
经过父母卧室时,听见里面还有说话声。
“把相宜送走那几年,咱们将所有的爱给了晓柔,晓柔的身体终于好点了。”
“嗯,她身体好,该让着妹妹。再说那个变形记,宣传片拍得挺好,孩子们都在笑......”
“等过完年,给她安排个学校读个文凭。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啊,等她嫁人了,我们就带晓柔出国......”
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火鸡面不健康。
不是因为我不听话。
是因为夏晓柔的需要全部的爱滋养身体,所以他们要把我送走,好全心全意照顾她。
三年,一千多个夜的电击、体罚、羞辱......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窗外开始飘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
4.
除夕终于到了,全家包机去了海岛。
飞机降落后,有专车接我们去酒店。
酒店临海而建,带私人泳池和花园。
夏晓柔立马换了泳衣下水。
她穿着比基尼,身材纤细,皮肤嫩滑。
我坐在躺椅上,裹着酒店的大浴巾。
“姐,你不游吗?”夏晓柔在水里喊。
我摇摇头。
她游了一会儿爬上来,裹上浴巾坐在我旁边的躺椅上。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浴巾没遮住的小腿上。
我下意识想把腿缩回浴巾里,但已经晚了。
“姐,你腿上怎么那么多疤啊?”
她继续问,眼睛睁得很大。
“该不会在乡下......跟人乱搞,得病了吧?”
空气凝固了。
爸爸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妈妈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果汁洒出来一点。
泳池边的几个其他游客也看过来。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妈妈压低声音,但语气严厉:“夏晓柔!胡说什么!”
夏晓柔一脸无辜:“我就是问问嘛,不然哪来这么多疤?”
“而且我听说,那种教育基地有些人很乱的,男男女女关在一起......”
“有些女生出来的时候......都怀孕了呢。”
“够了!”爸爸站起来。
但他没看夏晓柔,而是一步跨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很沉:
“夏相宜,你说实话,这些疤到底怎么来的?”
我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皮带,电击棍,烟头,还有在身上游走的手。
“我......我没有......”我的声音抖得厉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爸爸吼了一声。
我吓得一颤,条件反射地缩起肩膀。
“我真的没有......那些疤是管教时......”
爸爸打断我,冷笑一声:“什么管教能在腿上留这种疤?”
夏晓柔小声嘀咕:“就是嘛,谁信啊。”
妈妈也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怀疑,再变成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甚至后退了一步,像怕被我传染什么脏病。
“夏相宜,你要是真做了那种事,现在就说清楚。我们夏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浑身发抖。
远处的沙滩椅,夏淮一直躺在那里看杂志,从始至终没抬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合上杂志,慢慢站起来。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震惊和失望。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别墅走去。
甚至没有问一句“是不是真的”。
就这样走了。
爸爸看着夏淮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我,最后他也走了。
妈妈拉着夏晓柔,低声说:“离她远点。”
三个人,三个方向。
留下我一个人,裹着浴巾,站在泳池边。
游客们窃窃私语,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海风吹过来,很冷。
但我感觉不到冷。
晚饭在酒店顶楼餐厅吃。
菜一道道地上,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夏晓柔一直在说话,聊她的学校,她的朋友,她未来的计划。
爸爸妈妈听着,时不时点头微笑。
我像个透明人。
九点,烟花秀要开始了。
全酒店的客人都涌向观景台。
观景台是玻璃围栏,站在边缘能看见脚下几十米的海面。
烟花从海上的游艇升起,炸开,照亮整个夜空。
“哇!”人群发出惊叹。
夏晓柔挤到玻璃围栏边,回头朝我招手:
“姐!过来呀!这里看得清楚!”
我没动。
“姐?你不会连烟花都怕吧?”
爸爸妈妈也回头看我。
夏淮站在他们身边,他终于看了我一眼,但眼神很快移开了。
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天空被照得亮如白昼。
我慢慢走过去,走到玻璃围栏边。
夏晓柔给我让出一点位置,但很快又被别人挤开了。
我站在边缘,低头看。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海。
二十八层。很高。
如果跳下去,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妈妈突然叫我:“相宜,你站那么边什么?回来点。”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有关切。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烟花声淹没:“爸,妈,谢谢你们。”
“什么?”妈妈没听清。
我提高了声音,这次很清晰:
“谢谢你们送我变形那三年。”
爸爸的脸色变了。
我爬上玻璃围栏的基座,转身面对他们,背对大海:
“现在,我把命还给你们。”
第2章 2
5.
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仰面坠落,看见烟花在头顶炸开,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二十八层,其实很快就到底了。
“砰——”
我砸进海里。
不疼。真的不疼。
比电击好多了,比皮带抽好多了,比烟头烫好多了。
海水很冷,但我很快就感觉不到了。
我漂起来,看见自己的身体慢慢沉下去。
像一片叶子。
岸上乱成一团。
有人尖叫:“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妈妈瘫倒在地。
爸爸冲过去,被保安死死拦住。
夏晓柔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夏淮转身就往楼下跑,撞倒了好几个人。
警笛声很快响起。
红蓝灯光闪烁。
救援船开过来,探照灯把海面照得雪亮。
他们打捞了半小时。
把我捞起来时,我已经泡得发白。
手腕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医生做了抢救,按压,电击。
然后摇头。
警察拉开白布,拍照。
妈妈扑过来,又被女警拦住。
“我女儿......让我看看我女儿......”
她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盯着我的尸体,眼神空洞。
夏晓柔躲在他身后,小声说:“她怎么这么狠心......大过年的......”
警察开始问话。
“死者姓名?年龄?”
“夏相宜......十八岁......”爸爸机械地回答。
“为什么跳楼?”
没人说话。
夏淮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眼睛通红:
“她在变形记营地待了三年。”
警察皱眉:“什么营地?”
“山村变形记教育基地。”夏淮的声音很哑。
“我妹妹......她身上那些疤,都是在那里弄的。”
妈妈猛地抬头:“夏淮!”
但已经晚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一个留下继续问,另一个去打电话。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切。
原来死了是这样的。
不疼,不冷,只是看着。
他们把我运回市里,放进停尸间。
警察去了我家。
在我的房间里,他们找到了证据。
记本。
藏在床垫下面的,厚厚一本。
从进营地第一天开始记。
“2023年3月12。今天被送进来。王教官说,不听话就电击。我不信。晚上被电了三次,尿了裤子。”
“2023年5月7。小玲试图逃跑,被抓回来。教官让她跪在碎玻璃上,跪到晕倒。我们所有人看着,不准闭眼。”
“2024年1月3。零下十度,洗冰水澡。我发烧了,卫生员给了一片过期药。半夜抽筋,没人管。”
“2025年8月15。李教官摸我,我推开他。他把我关进‘小黑屋’,三天。里面有很多老鼠。”
“2025年11月30。今天是我生。没人记得。王教官说,我爸妈早就不要我了。也许他说得对。”
最后一页,是三天前写的。
“除夕夜,我会死在海岛酒店的天台上。如果你们看到这本记,请替我告诉所有人:那个地方是。我爸妈送我去的时候,签了‘生死不论’的合同。他们知道那里会,但他们觉得,打打就好了。”
警察翻到最后,手在抖。
妈妈抢过记,只看了一页就晕了过去。
爸爸抱着她,眼睛血红。
夏晓柔想溜,被警察叫住:“你也需要做笔录。”
她哭了:“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要跳的!”
夏淮抬手,想打她,又放下了。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那包火鸡面,到底是谁要吃的?”
夏晓柔脸色惨白。
6.
我的死讯上了新闻。
一开始只是本地新闻:“除夕夜少女跳楼自”。
后来有媒体挖出了“变形记营地”。
标题变了:“花季少女自背后:三年改造营噩梦”。
我的记片段被公开。
“零下十度,洗冰水澡。”
“跪在碎玻璃上。”
“小黑屋里有老鼠。”
网友炸了。
评论一边倒骂我:
【现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了】
【父母白养了,三年就学会跳楼】
【肯定是她自己有问题,不然父母怎么会送她去】
夏淮注册了微博,发了一条长文。
“我是夏相宜的哥哥。我想告诉大家她经历了什么。”
他贴了记照片。
贴了我手的照片——满是冻疮和伤疤的手。
贴了营地合同照片——“生死不论”那一条用红圈标出来。
一小时后,这条微博转发过万。
两小时,十万。
评论区开始反转。
【天啊,这是二十一世纪吗?】
【那些伤......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父母签这种合同,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妈妈躺在医院,手机一直响。
她关机了。
爸爸守在病房外,一接一抽烟。
警察来找他做笔录。
“你们知道营地会体罚学生吗?”
爸爸沉默很久,说:“知道。”
“知道到什么程度?”
“宣传时说......会严格管教。”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女孩子不听话,打两下也没什么......”
警察把记推到他面前。
“这是打两下?”
爸爸看着那些字,手开始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合同是你们签的。”警察的声音很冷,“‘教学需要产生的合理体罚,家长自愿接受’。你们接受了。”
爸爸捂住脸。
他从指缝里挤出声音:“我以为......只是打手心......”
病房里,妈妈醒了。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拔掉针头,下床。
护士拦住她:“夏太太,您还需要观察......”
“我要回家。”妈妈说,“我要看我女儿的房间。”
爸爸扶她回家。
我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
床单是灰色的,被子叠成豆腐块——营地教的。
妈妈坐在床边,摸我的枕头。
她闻到一股味道。
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掀开枕头,看见下面压着一件衣服。
我的睡衣。
袖口有血迹,已经发黑了。
妈妈拿起衣服,手抖得厉害。
她翻开领子,看见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妈妈,我好疼。”
字很淡,写了又擦掉,但痕迹还在。
妈妈抱住衣服,嚎啕大哭。
那是我在营地写的。
发烧那天,我偷偷拿了卫生员的笔,在衣服上写字。
后来被发现,挨了一顿打。
但衣服留下来了。
妈妈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
她站起来,打开我的衣柜。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旧衣服。
她一件件拿出来看。
每件衣服上都有标记——营地的编号:037。
“他们连名字都不叫你吗?”妈妈喃喃自语,“他们叫你编号?”
没人回答她。
爸爸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夏淮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手机。
“我恢复了数据。”他说,“相宜的手机,三年前的。”
他按下播放键。
我的声音,十五岁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错了,我以后不吃垃圾食品了,你接我回家好不好?”
“妈,这里好冷,我手上长冻疮了。”
“妈,他们打我......我好疼......”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但够了。
妈妈听完,又晕了过去。
这次抢救了三个小时。
医生说是心梗。
7.
警方成立了专案组。
去营地突击检查。
那天早上,三十多个警察冲进营地。
学员们正在晨跑。
看见警察,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女孩跑过来,抓住警察的手:“救我......求求你救我......”
她的手腕上全是伤。
警察看到了训练室。
电击设备,鞭子,木棍。
看到了小黑屋——真的是个地下室,没有窗,只有一个小通风口。
看到了医务室。
过期药品,发霉的纱布。
看到了食堂。
发霉的米,烂掉的菜。
拍了照,录了像。
当天,营地被查封。
所有学员被解救出来,送到医院检查。
五十七个人。
最小的十三岁,最大的十九岁。
媒体全程跟拍。
镜头前,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撩起衣服。
背上全是鞭痕,新旧交错。
记者问他:“疼吗?”
男孩麻木地说:“习惯了。”
一个女孩伸出手。
手指变形了,关节粗大。
“洗衣服洗的。”她说,“冬天用冰水洗,手就成这样了。”
这段视频播放量过亿。
我的记被转了几百万次。
很多人留言:
【对不起,之前还骂你】
【谢谢你用生命揭开黑幕】
【愿你下辈子快乐】
妈妈在医院看这些留言。
看一遍,哭一遍。
爸爸开始喝酒。
喝醉了就砸东西,砸完又抱着我的照片哭。
夏晓柔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她的学校贴吧里有人发帖:
【夏晓柔,你姐姐死了,你开心吗?】
同学把她拉黑了。
朋友不再联系她。
她哭着找妈妈:“妈,他们都骂我......”
妈妈刚出院,身体还很虚。
她看着夏晓柔,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姐死了。”
夏晓柔愣住。
“因为你要吃火鸡面,因为你要独占我们的爱,”妈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你姐替你受了三年罪,然后死了。”
夏晓柔摇头:“不是的......不是我......”
“就是你。”夏淮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旧手机,“我恢复了聊天记录,三年前的。”
他按下播放键。
夏晓柔的声音,十三岁的声音,甜甜的:
“妈!姐吃垃圾食品!你管管她嘛!”
“其实我也想吃......就一口......”
“她不给!她自私!”
录音结束。
客厅死寂。
夏晓柔瘫坐在地上。
爸爸从酒瓶堆里抬起头,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滚。”
8.
夏晓柔真的滚了。
她搬去了外婆家。
外婆打电话来骂:“你们怎么回事?晓柔还是个孩子!”
妈妈对着电话说:“相宜死的时候,也是孩子。”
然后挂了电话。
她开始整理我的遗物。
衣服,书,玩具,奖状。
我小学时画的画,她一张张抚平,收进盒子里。
初中得的奖杯,她擦得净净。
还有那个巧克力盒子,里面还剩几颗糖。
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然后吐了。
“太甜了,”她哭着说,“相宜,你不喜欢这么甜的,对不对?”
爸爸戒了酒,开始跑案子。
他找律师,找媒体,找其他受害者的家长。
他想让那些教官判重刑。
最好。
但律师说,很难。
“虐待罪最多判七年。非法拘禁,三年。”
“那加起来也才十年!”爸爸吼,“我女儿的一条命,就值十年?”
律师沉默。
开庭那天,爸爸妈妈都去了。
王教官,李教官,校长,三个人站在被告席上。
他们认罪了,但一直在辩解。
“我们是为了孩子好。”
“严格教育是必要的。”
“夏相宜本身就有心理问题......”
妈妈站起来,想冲过去,被法警拦住。
她举起我的记,声音嘶哑:“你看看!你看看我女儿经历了什么!”
法官敲法槌。
最后,王教官判了八年,李教官判了六年,校长判了五年。
民事赔偿,每人二十万。
六十万。
我的一条命,值六十万。
爸爸听完判决,笑了。
笑得很惨。
他走出法庭时,有记者围上来。
“夏先生,对这个判决满意吗?”
爸爸看着镜头,慢慢说:“我女儿死了。那些教官,还活着。你们问我满不满意?”
记者哑口。
那天晚上,爸爸去了我的墓地。
他坐在墓碑前,说了很多话。
“相宜,爸爸错了。”
“爸爸不该送你走。”
“爸爸以为那里只是严格一点,不知道是。”
“你能原谅爸爸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没等到回答。
永远不会等到。
9.
三年后。
营地早就拆了,那块地建了个小公园。
有秋千,有滑梯,有孩子们的笑声。
妈妈每周都去我的墓地。
带一束花,说一会儿话。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
爸爸把公司卖了,钱捐给了反虐待基金会。
他做义工,去学校讲课,讲我的故事。
每次讲,每次都哭。
夏淮去了国外,很少回来。
他给我发邮件,虽然知道我不会回。
“相宜,今天柏林下雪了。”
“你以前说想看雪。”
“我替你看了。”
夏晓柔考了个很远的大学,再也不回来了。
听说她改了名字,叫“夏安”。
想重新开始。
但有人认出了她,在网上曝光。
她又躲了起来。
也许这辈子都会躲。
我的案子推动了一项立法——《青少年教育机构管理条例》。
规定所有这类机构必须安装监控,随时接受检查。
体罚,电击,关禁闭,统统违法。
很多人说,这是我的命换来的。
也许吧。
但我不想要这样的交换。
我想活着。
想看雪。
想吃一口不甜得发腻的巧克力。
想被妈妈抱一下,听她说“相宜乖”。
但这些,都不可能了。
10.
我的灵魂一直没散。
飘在墓地,飘在家里,飘在营地旧址。
我在等什么?
不知道。
直到那天,夏淮回来了。
他去了我的墓地,带了一瓶雪。
“从阿尔卑斯山带的,”他倒在我的墓碑上,“很净。”
雪水渗进泥土里。
他蹲下来,手指摸着墓碑上我的名字。
“相宜,哥要结婚了。”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很像你......不是长相像,是性格。”
“安静,善良,喜欢画画。”
“如果你在,一定会喜欢她。”
他说了很久。
说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愧疚。
“如果那天我拉住你就好了。”
“如果那年我坚持不让你去营地就好了。”
“如果......”
没有如果。
我飘到他身边,想拍拍他的肩,但手穿了过去。
他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看。
什么也没看见。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说:“相宜,下辈子,当我妹妹。哥一定会保护好你。”
我笑了。
虽然灵魂没有脸,但我觉得我在笑。
然后,我感觉自己在变轻。
越来越轻。
像要化在风里。
原来我等的是这句话。
一句“下辈子”。
阳光照在我的墓碑上,暖洋洋的。
远处有鸟叫。
孩子们的笑声从公园传来。
我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结束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