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

2

我和白景，都是妈妈捡来的孩子。

具体来说。

白景是父母双亡后，被她捡回家的。

我不一样。

我是她花了 1800 块钱，从人贩子手里赎出来的。

那时候我只有四五岁。

不知道在人贩子手里遭了什么罪。

高烧烧到意识不清。

眼看着就要病死。

妈妈心眼好。

拿着全部的身家，把我赎了出来。

人人都说，一个丫头片子，又病成了这样。

说不定是人家家里不要的，故意丢的。

只有我妈这个冤大头愿意花钱买个不带把儿的回家养着。

我妈笑笑不说话。

照顾我照顾得更加仔细。

我在三天后退了烧。

却没了之前所有的记忆。

从那天开始。

一个寡妇，一个父母双亡的五岁男孩，一个病殃殃的女孩，成了一家人。

白景他......

他从前很好。

总是对我笑。

说话从来不大声。

不会骂我傻子。

也不会骂我结巴。

哥哥总是骑着高高的自行车，载着我，一路穿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去给活的妈妈送饭。

白景只比我大一岁多。

小小的人甚至够不着脚蹬子。

他就站起来，迎着风，卖力地在田间穿行。

我抱着饭盒，手里摘两朵油菜花。

一朵给我，一朵给他。

隔着一整块花田，妈妈用力挥着手：

「小景，小秋，慢慢骑，慢慢骑！」

慢慢骑。

对啊，应该慢慢骑的。

不要这么快......

后来，我在无数个夜晚的梦里，回到了那个充满清浅花香的午后。

一遍遍对白景说：

「哥哥，骑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是，一个小女孩，哪里跑的过时间。

梦醒了，我还是躺在客厅冰冷的地上。

抬头，是妈妈黑白色的遗像。

转头，是哥哥紧紧关着的屋门。

那是妈妈病逝的第三年。

我和白景在村长的帮助下，顺利上完了初三。

白景说，他去省城打工，给我们高一的赚学费。

我要和他一起去，却被他严肃制止了。

「外面鱼龙混杂的，说不定有什么坏人，我可不想我们家小秋被人拐走了。」

他捏捏我的脸：

「村里好歹都是熟脸，安全，你乖乖等哥哥回来，别怕，哥哥一定让你上学！」

大巴车颠簸着开走了。

两个月后带来的，除了白景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打着鼻环唇钉，画着厚厚的妆容。

很漂亮，也很凶。

白景扭扭捏捏，说这是他的女朋友赵倩。

赵倩是城市里的孩子，只是父母离异后，没了人管她。

就连跟着白景跑回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也没人在意。

而白景，他已经十六岁了。

在落后的小山村，这个年纪，甚至有当爹的了。

我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乖巧叫了嫂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赵倩一直很讨厌我。

我也很怕她。

她会叫我傻子，会叫我死结巴。

白景因为这件事和她吵过一架。

却又在她收拾行李要走的时候，抱着她声泪俱下地道歉。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忘了。

只记得，我站在木门投下的阴影里。

看着满眼挑衅的赵倩。

浑身冷得像被人扔进了冰水里。

我知道，我以后的子，怕是不会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