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续三年陪跑最佳员工?那我还是回去继承家业吧
短篇小说连续三年陪跑最佳员工?那我还是回去继承家业吧的作者是金寿客,男女主人公是张凯李工。第一章“恭喜啊,第二名。”最佳员工的评选结果出来后,我和第一名只差了一票。和前两年一模一样的名次,一模一样的差距。前年,领导私下找到我。“小林,你刚来就获奖,服不了众,我们得优先老员工。”我理解。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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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恭喜啊,第二名。”
最佳员工的评选结果出来后,我和第一名只差了一票。
和前两年一模一样的名次,一模一样的差距。
前年,领导私下找到我。
“小林,你刚来就获奖,服不了众,我们得优先老员工。”
我理解。
去年,领导单独叫我来会议室。
“刘董事的儿子,需要这个名头,你懂我意思吧。”
我都懂。
今年,评选截止前,领导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但我没接。
转身,把一份离职报告扔在了他桌上。
“领导,不用问了。”
“我自愿走。”
1.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领导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林,你这是什么?”
“字面意思。”
我说。
他摇了摇头,指着对面的椅子:
“别急,坐下说”
我婉拒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我没反应,领导叹了口气。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
“你们年轻人,就是气性大。”
他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想走,不就是那个最佳员工评选吗?”
“我正好呢,也要找你谈谈这件事。”
说着,领导给我递了烟。
我摇头:“领导,我不抽烟。”
他也不恼,转而自己点起来,烟雾弥漫在半空中。
烟头亮着红光,指向我的方向:
“不抽烟,是个好习惯,但身上太净了,不好跟客户打交道啊。”
“今年公司准备股改,名额必须要往营销部那边倾斜。”
“上面也有上面的考量,你要理解大局。”
我静静地看着那慢慢燃烧的烟。
前年,东城开发区的。
我在办公室打地铺,连续熬了二十二个通宵,把方案改了十九版。
最后的竞标会上,我们的方案无可挑剔。
落地的庆功宴上,那个的首功和奖金,全划给了副总裁刚来实习的亲侄子。
去年,公司年度大客户的拓客。
为了签下那单合同,我陪客户喝酒。
在洗手间吐了三次,酸液比酒精更先灼烧胃壁。
年底总结会上,“突出贡献奖”颁给了刘董事的儿子。
“领导。”
我把桌上那份辞职报告往前推了一寸。
“请签字吧。”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种伪装出来的和蔼亲切,正在一点点褪去。
“小林,你要想清楚。”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现在的大环境怎么样,你自己清楚。”
“出了这个门,你想再找咱们公司这样的平台,难如登天。”
“你在这里呢,还能算是核心骨。”
我对此的回应只是抽出一支签字笔,轻轻放在报告旁边。
“行。”
领导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按得粉碎。
“你手里那个‘蓝海’的。”
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今天下午,移交给。”
这个我跟了整整八个月。
从前期调研、方案设计,到驻场实施、最终验收。
合同已经走完流程。
下周二,客户就会打尾款。
是领导的小舅子。
现在接手,意味着他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走这个百分之十的高额提成。
“好。”
我语气平静。
领导似乎对我答应得这么痛到一丝意外。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眼睛。
“按照财务部的规定,处于离职流程中的员工,不再享受当年的任何绩效分红和年终发放。”
“好。”
他眉头皱得很紧。
估计预想过我红着脸跟他拍桌子的场景。
但可惜的是,我什么都没做。
他看了我几秒,拿起桌上的笔,刷刷几笔签上名字。
“劳动法规定,提前三十天通知用人单位。”
他把报告扔回给我。
“这一个月里,你得按时打卡,正常上班。”
“把手头的尾净净。别在部门里散播负面情绪。”
“明白。”
我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推门离开了。
往工位走的路上,我拿出手机。
上面是我爸前几分钟发来的一条消息:
“辞职了?”
我低头回复:
“刚辞,流程要走一个月,办完我回去。”
“好,基层视察报告发我一份。”
“收到。”
公事公办的语气,简洁快速的信息置换。
对于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老总来说,他的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我作为他钦定的继承人,自然也是遗传的分毫不差。
2.
外面的大办公区很安静。
键盘声断断续续。
我出来的一瞬间,有几个正看向这边的脑袋迅速低了下去。
探寻的目光躲在电脑显示器后面。
我目不斜视,走回工位上。
我的工位靠窗,但视野却被高楼挡的严严实实,常年不见阳光。
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蓝海的最终验收单。
我把蓝海的所有资料:客户对接人名片、历史邮件记录等。
全部打包、压缩,发送给。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个呲牙乐的笑脸。
“谢谢林姐的馈赠!”
我没有回那个虚伪的笑脸,直接叉掉了聊天框。
刚把桌面清理出一块空地,一沓厚厚的票据就落在了我手边。
“小林,这几个月的差旅报销单,你帮我贴一下,顺便跑一趟三楼财务部签字。”
是赵姐。
她一边涂着护手霜,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着,看都没看我一眼。
紧接着,老李也凑了过来。
“小林啊,下午宏达那个小客户的宣讲,你帮我做个ppt吧,顺便把数据核对一遍。”
“你做事细,交给你我放心。”
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运转模式。
部门里的脏活、累活、毫无技术含量的跑腿活,永远都是扔到我桌上。
我正准备伸手去拿赵姐的报销单。
老李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手一顿,把准备递过来的U盘又缩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看赵姐,两人交换了一个略显戏谑的眼神。
“哎呦,瞧我这记性。”
老李阴阳怪气地拍了一下脑门。
“我忘了,咱们林大才女今天刚提离职了,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赵姐撇了撇嘴,声音尖细:
“哎呀,那还是算了吧。”
她伸手作势要拿回发票。
“离职的人心都野了,我这报销单可是真金白银。”
“万一给我贴错了、弄丢了,我找谁哭去?”
老李也顺势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防备和讥讽。
“就是,我这可是宏达的客户资料。”
“稍微错几个小数点,或者少了点什么核心数据,我这月的绩效可就泡汤了!”
“算了算了,我自己弄吧。”
他们一唱一和。
嘴上说着怕我捣乱,实际上无非是在借机敲打我。
我看着老李握在手里的U盘,又看了看桌上的那沓发票。
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离职流程需要走三十天。”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工位的人听清。
“这三十天内,我依然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工作会照常推进。”
我把报销单拢到面前,理齐边缘。
“报销单我会按时间排序贴好,下午送到财务。”
“李工,PPT中午下班前给你。”
赵姐挑了挑眉,哼笑了一声。
“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职业素养,那就交给你了。”
“站好最后一班岗,也好找下家嘛。”
他们回到工位,并没有压低声音。
隔着一道低矮的隔断板,闲言碎语依然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还以为多有骨气呢,直接拎包走人。”
“结果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在这耗满一个月。”
“他敢走吗?就他那家庭条件,断了一个月工资,下个月房租估计都交不起。”
“哪像人家刘少爷,来上班就是体验生活。”
我听着这些话,手底下的动作没停。
他们的势利,我早在进公司的第一周就领教过了。
部门迎新聚餐,表面上是欢迎我这个新员工,实际上到处都在试探。
饭桌上,老李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套我的话。
“小林啊,看你简历是外地来的。”
“父母在老家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啊?体制内还是经商啊?”
整桌人的目光当时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当时夹了一口菜,语气随意而诚恳。
“我爸在外面给人打工,做点小管理。”
“我妈身体一般,全职家庭主妇。”
“我在这边是租房住的,离地铁站挺近。”
我说的是实话。
我爸确实是做管理的,管理的公司,正是这家企业附属的总公司。
也就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顶头老板。
我妈也确实是家庭主妇,自由职业,国际上有名的画家。
她名下挂着几只私募基金,平时只在高端艺术品拍卖会上露面。
至于租房,我确实租了一套大平层。
毕竟我真的是外地人。
但在他们听来,我的回答就是标准的“三无人员”。
无权、无势、无钱。
肉眼可见的,饭桌上的气氛冷淡了下来。
那天下午回到办公室,我就接到了入职以来的第一份工作:
帮全部门的人下楼拿外卖和快递。
3.
我把贴好的报销单放在手边,拔下老李的U盘进电脑。
照单全收了他们所有的轻视和刁难。
我的逆来顺受,完美契合了他们臆想中的普通人。
事实上,他们有一点想的没错。
既然都要走了,我也确实不会再尽心尽力。
我将他们扔给我的任务,一股脑丢给了后台的AI。
自己则回到前台,专注地撰写述职报告。
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一直到我离职期的前一天。
领导忽然脸色铁青地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小林,你进来一趟。”
我放下鼠标,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一份补充协议被重重地甩在桌面上。
“盛通那个的报价单,小数点点错了一位,直接导致公司损失了将近两百万的利润。”
领导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算计。
“这单子是刘少负责的,但他刚接手业务,不太熟悉。”
“你是部门的老人,也是原本这个前期的协助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这份责任认定书,你签个字,把问题扛下来。”
我看着桌上那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我从头到尾都没碰过盛通的最终报价。”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知道。”
领导摆了摆手,放缓了语气,开始恩威并施。
“小林啊,你反正也要离职了,身上背个处分也没什么实质性影响。”
“只要你帮刘少过了这一关,刘董会记你个人情的。”
他身子前倾,信誓旦旦地抛出诱饵。
“你以后找下家,背调电话肯定打到我这里。”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绝对给你说尽好话,甚至可以给你写一封极高评价的推荐信。”
“就当是互帮互助了。”
我看着他那张充满伪善的脸,觉得有些可笑。
“领导,有这种导致公司重大损失的商业案底记录在案,你觉得还有哪家正规公司会要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
“如果不给正面的书面澄清,仅仅靠您口头施舍的几句好话,我的职业生涯就已经断了。”
听到我的拒绝,领导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了,脸色冷得像块冰。
“小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冷笑了一声,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流程我已经让OA管理员改了,最终审核人的作志现在显示的就是你的工号。”
“这锅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就算你闹去劳动局,白纸黑字的数据也在那摆着。”
说完,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
我没有继续争辩,转身回了工位。
看着电脑屏幕,我没有急着处理那堆杂活,而是反手把那份责任认定书拍到家族群。
附上领导要求背锅的前因后果。
发完后,我爸秒回:“1.”
下午五点半,离下班还有最后半小时。
领导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拉开。
他满头大汗地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脸色煞白,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比上午还要失态,可这次被叫走的人不是我。
我余光中撇到那个要我顶包的刘少爷,被领导叫进了办公室。
一阵毫不掩饰的争吵声,从没关紧的门缝中泄露出来:
“马上把那份责任认定书撤回来!你自己去想办法把两百万的窟窿补上。”
“明天总公司的老板就要亲自过来调查了!”
手机上,我爸刚发给我的消息还亮着红点:
“解决了,明天我过来。”
4.
办公室的门被从内大力推开,领导压着火气走出来。
他四周环顾了一圈,然后目标明确地冲我大步迈进,咬牙切齿道:
“算你这家伙运气好。真不知道刮的什么邪风,总公司的大老板怎么会突然注意到这么个破。”
紧接着又警告我:
“明天总公司来人审查,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知道吗?!”
我看着他灰败的脸色,淡淡地回了一句:
“嗯。”
六点整,我准时打卡下班。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保姆阿姨把饭菜端上桌,我妈刚从画室里出来。
客厅的沙发上,我爸戴着老花镜,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
看到我回来,他随口问了一句:
“工作交接完了?”
我一边脱掉外套,一边神态自如的应道:
“嗯,明天离职。”
他摘下眼睛,起身往餐桌走去:
“行,那明天我跟你一起走。”
“正好你给我指一下,是哪些人尸位素餐。”
我妈早已到了餐桌上,她看着我们爷俩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做坏事的时候,真是装的比谁都正经。”
“行了,在家里就别谈工作了。”
“下周我有巡展,既然女儿回来活了,孩子他爹,你陪我去。”
在外人面前威严十足的我爸,此时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我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也不由失笑。
这样温暖的家庭,才是那群势利眼看不到的,我真正的底气。
第二天,车开到了公司楼下。
隔着老远我就看到了领导,还有一众眼熟的中层管理、部。
他们在门口候着,大大的横幅上写着:
“热烈欢迎总公司集团林总莅临审查!”
车停下,隔着车窗,我能清晰的看到领导紧张的表情。
还有那个平张扬,但此刻却躲在人群后,假装低调的“刘少爷”。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爸下了车。
领导立刻上前,满脸堆笑:
“林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审查啊。”
“听说今年您是和小林总一起来的,诶呀、这真是上阵父子兵啊!能见到您和贵千金,简直是我们莫大的——”
下一秒,我从车里出来的身影,打断了领导所有的恭维。
第二章
5.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今天没穿平时那套灰扑扑的职业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
领导张大的嘴巴还维持着刚才发音的形状。
喉咙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又僵硬地平移到我爸身上,似乎在极力消化眼前的画面。
人群后方,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是老李。
他手里的茶缸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茶水溅湿了他半条裤腿,但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赵姐刚刚还在补妆的手僵在半空。
那管艳红的口红直接戳到了嘴角外面,滑稽得像个脱轨的小丑。
至于刚才还躲在人群里装低调的“刘少爷”刘明,此刻已经连连后退。
他的后背直接撞上了旋转门的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我爸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上前一步,走到我爸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人。
“林总,这......这是......”
领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带却抖得厉害。
“怎么?”
我爸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我带我的女儿,也就是集团新任的执行副总裁来视察,还需要向你提前报备吗?”
“执......执行副总......”
领导的双腿猛地打了个软。
如果不是旁边的人下意识扶了一把,他恐怕当场就要跪下去。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察言观色和八面玲珑,在这一刻彻底成了笑话。
那个被他随意打压、呼来喝去的底层员工小林。
竟然是集团最顶层、掌握着生大权的林家千金。
“走吧,进去看。”
我爸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大厦的大门。
我落后半步,跟在我爸身边。
经过领导身边时,他浑身一抖。
我正眼都没有给他一个,他额头上的冷汗就已经顺着脸颊滴落。
我目不斜视,跟着我爸进了公司。
整个分公司的办公区鸦雀无声。
平时嘈杂的键盘声、闲聊声、电话声,此刻全部消失了。
我们一行人直接走向了最大的一号会议室。
我坐在了我爸右侧的位置。
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老员工们,此刻都被总公司的安保人员拦在了会议室。
只能透过玻璃墙,面带惶恐地朝里张望。
会议室的门关上。
屋内只剩下我爸、我、总公司的几个随行高管。
以及站在长桌对面、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分公司领导班子。
其中也包括那位满脸虚汗的刘明。
我爸翻开桌上的文件,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
“东区分公司今年的业绩报表,我看过了。利润连年下滑,管理混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既然今天我来了,那就从最近的事情开始查。”
“昨天晚上,审计部收到了关于盛通的举报材料。”
听到“盛通”四个字,领导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刘明更是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地靠在椅背上。
“说说吧。”
我爸靠在椅背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领导咽了一口唾沫,余光疯狂地往我这边瞟。
他或许还抱有一丝幻想。
幻想我既然潜伏了三年,也许对这个分公司还有一点感情。
万一不会把事情做绝。
“林总......”
领导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嘶哑。
“这件事情......还在调查核实阶段。主要是因为基层员工在录入系统时......”
“你是指我吗?”
6.
我忽然出声,吓得他一激灵。
他磕磕绊绊道:“不不不......林副总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领导结巴的模样,手指在桌上规律的敲着。
他意思了半天,也没把理由说出来。
我有点烦了。
不等他想出理由,我就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其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大屏上。
“昨天下午,您把我叫进办公室,要求我签下责任认定书,替刘少抗下这两百万的损失。”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昨天那份文件的扫描件。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您还亲口告诉我,OA系统的最终审核人作志,已经被修改成了我的工号。”
我敲击键盘,屏幕画面切换到了公司的OA系统后台安全界面。
这三年来,我早就摸清了他们弄虚作假的底层逻辑。
昨天被叫去办公室后,我就直接让总公司的技术部调取了后台的底层志。
“可惜,您找的那个内部管理员技术不太行。”
我指着大屏幕上一行行红绿相间的代码。
“原始的数据快照显示,修改报价单的初始IP地址,来自刘少的独立办公室网络。”
“而强行篡改作志的指令,则是用您的主管特权账号下达的。”
铁证如山。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把人压垮。
刘明终于扛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领导大喊:
“不关我的事!林总,是他!是他教我这么做的!”
“他说只要在报价单上做手脚,差价就能套出来做账,出事了就让底下的员工背锅!”
“你放屁!”
领导被这反咬一口急了,眼睛通红地怒吼。
“刘明,你自己学艺不精闯的祸,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狗咬狗的戏码,在我们面前上演。
我看着他们扭打推搡的丑态,内心毫无波澜。
这群人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普通人的命运。
他们以为可以靠着一点点权力,就能随意碾压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
“够了。”
我爸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威严。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刘明和领导僵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我爸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林副总。”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接下来的整顿工作,由你全权负责。审计、法务、人事,全部听你调遣。”
我站起身,合上电脑。
“好的,林总。”
我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头冷汗的领导。
看向玻璃墙外那群瑟瑟发抖的老员工们。
会议室的门从内侧打开时,外面办公区的嘈杂声瞬间静默。
我走出来,身后跟着总公司的审计总监和法务主管。
玻璃墙外,那些曾经对我呼来喝去的面孔,此刻都不敢与我对视。
有人惶恐,有人不安,有人庆幸。
我没有看他们。
我径直走向曾经属于我的那个工位。
靠窗,却被高楼挡得严严实实,常年不见阳光。
拉开抽屉,里面还有几样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一盒润喉糖、一支快用完的护手霜、一本翻到卷边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上,是我刚入职时写下的那句话:
“做好每一件小事。”
现在想来,那三年,我确实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习惯了把脏活累活扔给我。
好到没有人记得我也需要成长、需要机会、需要被看见。
7.
“林副总。”
审计总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分公司的财务账目我们已经锁定了。”
“盛通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过去三年,类似的报价异常、合同漏洞、利益输送,至少有七起。”
我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名字和对应的金额,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而最讽刺的是,那些数字背后,是一群像我一样“应该背锅”的普通员工的名字。
有些人已经离职了,有些人被调去了边缘部门。
还有些人,至今还在某个工位上,顶着处分,小心翼翼地活着。
“查。”
我说。
“所有涉及违规的作,不论职位高低,一查到底。”
“财务部、销售部、部,全部配合审计。”
审计总监点头,转身去安排。
我没有回会议室,而是走向了办公区的中央。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这群人紧绷的神经上。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整个办公区。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我是林蕴,集团新任执行副总裁。”
“从今天起,东区分公司将进行全面整顿。”
“第一,所有涉及违规作、利益输送、弄虚作假的人员,主动向审计部说明情况,可以从轻处理。”
“第二,过去三年内,所有因非业绩原因被处分、降职、调离的员工,可以在今天下班前向人事部提交申诉材料,集团将重新审核。”
“第三——”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躲在隔断后面的面孔。
“从今天起,这个分公司的晋升、评优、奖金分配,只看业绩和能力。”
“一切贪污受贿的问题,将会列为第一优先审查要务。”
办公区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试探性的问道:
“林......林副总,那今年的最佳员工评选......”
我循声望去,是人事部的小王,一个平时存在感极低的年轻人。
“今年的评选结果作废。”
我说。
“下周一,重新评选。”
“流程公开,全员投票,评审委员会由员工代表和集团总部共同组成。”
“所有候选人,必须提交过去一年的完整工作成果,由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客观评估。”
话音刚落,办公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交换眼神,还有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但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为这个改变高兴。
果然,当天下午,第一个“说客”就来了。
8.
是赵姐。
她端着两杯咖啡,敲开了临时给我安排的办公室的门。
“小林......不不不,林副总。”
她笑得殷勤,脸上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法令纹的痕迹。
“忙了一上午,喝杯咖啡吧。”
我没接。
“赵姐,有事说事。”
她讪讪地把咖啡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那个......林副总啊,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太注意......”
“但那不都是无心的嘛。你看我这把年纪了,在公司了七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今年的那个绩效考核,能不能......”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刻意堆出来的笑容。
三年前,也是这张脸,在得知我“无权无势”之后。
第二天就把一整年的报销单都堆到了我桌上。
三年里,她从未叫对过我的名字。
“小林”、“那个新来的”、“那个谁”。
我在她嘴里,从来没有名字。
“赵姐。”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过去三年,你经手的差旅报销,有十四笔与实际行程不符,涉及金额共计三万两千元。”
她的脸刷地白了。
“这些我会交给审计部门处理。”
“至于绩效考核——”
我合上文件夹。
“很简单,按照实际业绩来计算,你做得好,自然会体现在绩效里。”
“你——”
赵姐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摔门而去。
门口传来她尖细的声音,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
我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上演。
老李他搓着手,讪笑着说他当初让我做PPT是“锻炼我”。
希望我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帮他压下那几份质量不达标的报告。
我没答应。
他走的时候,脸色铁青,嘴里嘟囔着:
“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权力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销售部的副总监也来了,打着官腔说公司需要稳定,让我不要把动静搞太大。
话里话外暗示我“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
我看着他,问他过去三年经手的那几笔“特殊合同”,要不要一起查一查。
他灰溜溜地走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刘明。
他没有来找我求情,而是托人递了一封信。
信里写了什么我没看,直接交给了法务部。
但最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些人的求情和威胁。
而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数。
那些曾经和我一样,坐在工位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活着的人。
他们不敢来找我,不敢开口求什么。
只是偶尔在走廊上遇见时,会飞快地看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开。
眼神里没有那些心虚,更多的则是艳羡和落寞。
他们羡慕我,羡慕我真的有背景,可以绝地反击。
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只能继续弯腰度。
第七天,整顿工作接近尾声。
审计结果出来了:
过去三年,东区分公司涉及违规作的金额总计超过一千二百万,牵扯人员二十三名。
其中管理层七人,核心骨十六人。
该开除的开除,该移送司法机关的移送司法机关。
9.
前领导在审计报告出来的第二天,就被警方带走了。
走的时候,他脸色灰败,经过我身边时突然问:
“你从一开始就是来钓鱼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愤怒和不甘。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真正的问题是——
“如果我不是呢?”
他愣住了。
“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林,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只是一个从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呢?”
“那两百万的黑锅,是不是就真的背在我身上了?”
“我的一生是不是就真的毁了?”
他一言不发,嘴唇哆嗦着,被警方带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被押上警车。
一个月后,整顿工作全部完成。
东区分公司的新任总经理到岗,是从集团总部调来的,一个以铁腕和公平著称的职业经理人。
离职的那天,我站在曾经属于我的工位前。
那个靠窗、却被高楼挡得严严实实的位置。
新来的实习生正在收拾东西。
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眼睛里还带着刚出校门的清澈和期待。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林......林副总,我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显然她也从老员工嘴里听说了那场整顿,更提前认清了我的模样。
我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笑了笑。
“没有。这里就是你的。”
实习生松了口气,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似的,打了个哈哈:
“哈哈,能跟林副总坐一个位置,见不着阳光也没什么了!”
这话说得并不高明,但我也只是轻声回道:
“你别看这里见不着光,但是能把整个办公区都收入眼底。”
“况且,你想要的那种阳光,从来就不在这种高楼大厦之间。”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爸的车已经在等了。
他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我上车,随口问了一句:“都处理完了?”
“嗯。”
“有怨言吗?”
“有。”我系上安全带,“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人事部小王发来的消息:
“林副总,新一届最佳员工的评选结果出来了。”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