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再照沟渠

5

再次醒来，鼻尖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我下意识去摸肚子。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医生叹了口气：

“你大概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又长期使用劣质卫生巾吧？本来就很难怀上，情绪波动又大，导致先兆流产。”

“好心人把你送来时，就已经......事到如今，节哀吧。”

我强忍着点头，眼泪还是砸在手背上。

纵然早就决定不要这个孩子，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好疼。

疼得心如刀割。

宝宝，你一定也不愿意来这世上吧？所以才让妈妈迟迟发现，又早早地失去你。

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我猛然想起薄晏川那通电话，脸色骤白，一把扯下留置针。

晚星......你一定不能出事。

医生还在身后急喊，我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

就看到薄晏川轻手搀扶着乔晚星，满脸的担忧与自责。

我呼吸一滞，扑上前去，抖着手想检查她的身体：

“晚星，你......你没事吧？”

“滚开！！你别碰她！”

薄晏川眼底布满血丝，猛地将我一把推开，咬牙切齿：

“江明月，昨晚打完那通电话后，你去做什么了？！”

“你明知晚星可能有危险，也知道她新家住址，竟然整整一个晚上不见踪影？！”

“如果不是我早到了半分钟，你知不知道她就被那群醉酒的畜生给......”

“你闭嘴！”乔晚星哑声打断，“谁让你凶她了？”

“月月肯定是有急事，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我喉咙一哽，对不起的话还没开口，她就伸出手想把薄晏川推到我面前：

“快跟月月道歉。她是你的未婚妻，是要跟你相伴一生的人，无论如何你都不该这样对她。”

“凭什么？！”

他猛地后退，望向我的眼底满是失望与厌恶：

“江明月，最该道歉的人是你。没有晚星，就没有你的今天。你如今得到的一切，包括我，都是托她的福。”

“你大晚上说要处理工作，其实本就是不情愿她留下吧？可晚星到现在都还惦记着你。”

我错愕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解释，

乔晚星却红了眼眶，默然低下头。

薄晏川见状，心疼地搂紧她，抬眼冷冷望向我：

“江明月，我想我们的婚礼不宜进行了。”

“你一个人好好反思己过吧。”

说完，两人依偎着与我擦肩而过。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久到三两护士经过，笑着打趣：

“那位乔小姐也太幸运了，要不是男朋友及时赶到，估计孩子就没了。”

“听说她最初还想打掉这个孩子，结果她男朋友说什么都不肯，就差跪在地上了。”

我抚着空空如也的小腹，凄然一笑。

幸好，他们的孩子还在。

脑海里浮现出薄晏川求婚时的画面。兄弟们起哄他将来要生几个孩子，他眉毛一挑，得意地说：

“我可舍不得让我老婆多受罪。生一个就好，最好是个男孩，长得像她！”

乔晚星在一旁急忙接话：“滚蛋！不论男女都好！最重要的是孩子得认我做妈！”

我则红着脸笑得最大声，一个个答应下来。

好可惜啊。一个都没实现。

但他们，现在一定是开心的吧。

我脚步虚浮地回了家，收拾好护照，把戒指稳稳放在桌上。

拖着行李，赶上了飞往瑞士的最后一趟航班。

我望着与薄晏川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发乔晚星新地址那一条。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关掉手机。

薄晏川，乔晚星，此生不再见。

万望珍重，敬颂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