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作文题,暴露了我的罪行
短篇小说高考作文题,暴露了我的罪行的作者是堇雾,本书的男女主角是堇雾。第1章高考语文卷发下来,我习惯性先看作文题。只看了一眼,我就僵在座位上。材料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六月六晚,你在南江大桥西岸做的那件事,请如实记叙,不得少于800字。”我吓得连笔都握不住。明明做的很隐蔽...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1章
高考语文卷发下来,我习惯性先看作文题。
只看了一眼,我就僵在座位上。
材料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六月六晚,你在南江大桥西岸做的那件事,请如实记叙,不得少于800字。”
我吓得连笔都握不住。
明明做的很隐蔽了......
怎么会有人知道?!
01
怎么可能?
昨天晚上,明明没有其他人在场!
我做得那么隐蔽,现场连个监控都没有,为什么......
高考作文题怎么会出现这段话,我眼花了?
左边戴眼镜的男生在埋头答题。
右边扎马尾的女生咬着笔杆沉思。
他们的表情都太平静了。
除了专注,我看不到任何迟疑。
为什么?
难道他们看不到这行字吗?
我喉咙涩,不受控制地微微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右边女生的卷面。
想看看她的作文题是什么。
“第三排那位同学!不要东张西望,看好自己的卷子!”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拍了下桌子。
我触电般缩回上半身,浑身僵硬。
我本没法专心思考。
真的要写下来吗?
写了,对我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可我要是不写......
作文占分比例不算低。
脑海中天人交战。
不写作文,语文成绩必定惨不忍睹。
但我还可以用擅长的数学和理综去补!
只要能顺利考上大学就行。
想到这里,我开始集中注意力答题,努力不去注意奇怪的作文材料。
交卷铃声刺耳地响起。
我扔开笔,答题卡上,留下一大片空白。
中午。
我在附近的酒店午休。
空调打到了16度,我却依然觉得燥热。
我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恐惧,点开群聊。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才故作轻松地打下一行字。
“语文作文你们写的都是什么角度啊?我感觉自己跑题了。”
朋友们立刻回复,表示惊讶。
“别提了!青春与梦想这种题目,也太俗套了吧!”
“就是,我直接把考前背的那些万能素材套进去了,又红又专,绝对稳!”
“这种烂大街的题目,拉不开差距的,看下午的数学吧。”
......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
青春与梦想?
所以,大家的作文题和我不一样?
只有我的卷子是异常的!
在这个封闭的考场,全省统一发放的试卷里,有人精准为我量身定制了审判!
到底是谁?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嗡......嗡......”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在我最紧张的时刻发出尖锐嗡鸣。
我赶紧低头看过去,屏幕上闪烁着四个字:未知号码。
不能接!
肯定是暗中观察我的人打来的!
可震动声像催命的咒语,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
我最终还是哆嗦着手,按下了接听键,把它小心贴在耳边。
对面没有传来呼吸声。
而是经过处理的机械电子音。
“还有两场。”
“什么意思......你是谁?!”
我压低声音,绝望地冲他大吼。
对方本不想理会我的崩溃,继续宣读着死亡通知。
“累计三次放弃答题,那件事的全部细节,就会连同证据......直接发给警方。”
“嘟嘟嘟......”
电话被人挂断了。
02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烤在我的后背上。
选择题,填空题,一切如常。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刷题机器,凭借着肌肉记忆不停作答。
直到我翻开最后一页。
大题是解析几何。
我看着题目给出的坐标系。
依旧正常,没有任何诡异的文字提醒。
可是,当我看向旁边给出的图片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怎么回事?!
题目中提到的内容呢?
为什么卷面上画的是南江大桥整体的俯视图!
我浑身发抖地看向坐标系下方的附图。
本不是应有的几何图形!
虚实相间的线条,完美勾勒出了桥墩的位置,江岸的弧度,甚至还有......那个被我用来绑重物的废弃石墩!
“啪!”
我手中的笔掉在桌上,滚落在地。
我不敢往下写了。
多看这些图一眼,我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件事,然后......
漏写一道题应该没事吧?
我把前面的认真验算好就行。
我咬着下唇,强迫自己调整心态不要回想。
“叩叩。”
两声沉闷的敲击声,突然在我的耳边炸响。
监考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桌旁。
他是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眼神深邃得让我害怕。
他的右手按在我的卷子上,手指骨节上还有个刀疤,正停留在坐标系旁边。
“同学们。”
“一般来说,第一小题是送分题,大家最好别空着,多涨一分就能甩开好多人。”
我惊恐地仰头看他。
这理应只是一句充满好意的鼓励。
但在我听来,却像极了裸的威胁!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敢空着试试看?你已经放弃了作文,你还敢放弃第二道题吗?
“累计三次放弃答题......证据就会发给警方。”
中午那通电话里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回响。
我太过害怕,还是妥协了。
我弯腰捡起笔,用草稿纸盖住那张附图,一笔一划填满了所有解题步骤。
交卷时,那个男老师经过我身边。
无意中的对视,再次让我精神紧绷。
会是他吗?
故意给我特殊考卷的人就是他?
可他想得到什么呢?
我相貌平平,家境也算是中下,为什么要针对我?
考完回程的路上。
我像个被抽了血的木偶,靠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等车。
周围是三三两两对答案的同学,喧闹又鲜活。
我却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果那件事被曝光,我必死无疑!
我百无聊赖抬起头,视线越过马路,落在对面站台的电子滚动屏上。
上面正在播报一则社会新闻。
红色的字体,刺目地滚动着。
“南江大桥下游发现不明沉水编织袋,疑似有人形重物,警方正在组织打捞......”
为什么会浮上来?
明明绑了那么重的石头!
水流太急,冲刷开了吗?
即使是这样,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啊!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留给我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03
考理综时,我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极度的恐惧过后,就只剩下麻木。
大题果然还是围绕着南江大桥展开,成了我逃不脱的梦魇。
我强行把自己变成了答题机器。
前面已经丢了不少分,我答应过妈妈,要认真备考,考上理想大学,绝不能因为这种怪异的事而轻易放弃。
中途几次抬头,那个男老师依旧在盯着我,若有所思。
我勉强抛开恐惧,把最后一道题写完。
下午英语听力考试。
我戴上耳机盯着试卷。
“SectionA......”
熟悉的女声响起。
但仅仅过了三秒,声音变了。
耳机里出现了微弱的电流声。
女声被诡异的背景音盖住。
那是风声。
还有水花砸碎江面的声音。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握紧笔。
声音还在继续。
水声翻涌中,夹杂着让我头皮发麻的动静。
“莫然......”
惨叫和呛水声,像是从深处传来!
“呕!”
强烈的生理不适爆发。
我扯下耳机,趴在课桌上呕出声。
胃酸翻涌,我难受得浑身抽搐。
其他同学好奇地转过头看我。
监考老师立刻冲了过来,眼神凌厉地盯着被甩在桌上的耳机。
“这位考生,你在什么?耳机有问题吗?还是说你在接收什么信号?”
“没,没有......”
我惨白着脸,虚弱地摆手。
“我就是胃病犯了......很想吐。”
老师狐疑地检查了我的耳机,里面传出了正常的英语对话,这才放下戒心。
我强忍着胃部的痉挛,重新戴上耳机。
在这种折磨下,熬过了漫长的听力时间。
高考结束了。
我像个虚脱的病人,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
“莫然,你等一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老林站在门口,拦住了我的去路。
老林平时对我很好,知道我家境差,总给我申请补助。
但在这一刻,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如芒在背。
我僵硬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老林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到我面前。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升腾的热气,意味深长地开口。
“莫然啊,你这几天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我没有接水,紧张的攥着书包带子。
“谢谢老师关心,我只是太紧张了。”
“是吗?”
老林突然转过头,若有所思打量我。
“家里......是不是出什么变故了?”
“高考这么重要的子,也没见你家长过来接送。”
“平常我记得,你妈妈会坚持来学校送饭,你爸爸也经常等你晚自习结束,接你回家。”
“他们都没来吗?要不要老师去家访看看?”
老林向来是个热心肠,观察也仔细。
可我现在不需要家访。
“不!不用!”
我惊恐地拔高了声音,紧张的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我家里很好!只是最近他们比较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还要赶回家和爸妈吃大餐庆祝,老师再见!”
我语无伦次地说完,本不顾老林错愕的眼神,撞开办公室的门仓皇逃离。
不能让老林知道那件事!
我一个人受折磨就好了,我不想连累其他人。
04
高考正式结束了。
庆祝声在一中校园里回荡。
欢呼声,撕碎的书页,成了标配。
我站在人群中,焦虑不安的盯着校门口。
刺耳的警笛,破门而入的警察,明晃晃的手铐......
好像都没有出现。
我在理综和英语考试里,因为极度的恐惧,最终还是漏掉了那些暗示性的题目。
我没有写完。
我刻意忽略了那个未知号码的警告。
我做好了在同学面前被逮捕的准备。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边几个女生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讨论着今晚去哪里通宵唱K。
我大口呼吸着夏热浪,感受来之不易的鲜活。
是幻觉吧?
无论是那些毛骨悚然的考题,还是那个催命的电话,一定都是幻觉!
肯定因为我太害怕了。
在我亲手做下那件事后,重压之下产生的妄想症。
对,一定是这样。
回到家后,我熟练的换上拖鞋,径直走进厨房。
我要给妈妈炖点补汤。
她还在医院里躺着,靠营养液维持生命,最近好不容易能进食了。
我打开客厅的旧电视,让声音填满空荡荡的房子。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去想阴暗角落里,是否还残留着那件事的气息。
电视里正播报着南江市的晚间新闻。
我一边切着砧板上的排骨,一边分出半只耳朵听。
“......针对昨南江大桥下游打捞出的不明沉水编织袋事件,警方今已发布通报......”
菜刀脱手,重重砸在砧板上。
昨天公交站台上的那则滚动新闻,不是我的幻觉!
那是真的?!
我连忙冲出厨房,盯着电视屏幕。
穿着制服的女警官正在面对镜头讲话。
“......经法医鉴定,编织袋内装有的并非人体遗骸,而是大量被虐的流浪猫狗尸体。”
“由于尸体高度腐败并绑有石块,初步断定为极端虐宠人士抛尸。目前,警方已锁定几名嫌疑人......”
新闻主播继续播报着其他资讯。
我脱力般跌坐在沙发上。
原来只是流浪猫狗啊......
虚惊一场!
南江大桥那么长,江水那么深,我选的位置,又是最偏僻的西岸桥墩。
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发现呢?
真是自己吓自己。
我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将厨房里的垃圾。
连同一些我不愿再看到的旧衣服,全部塞进黑色的大垃圾袋里。
提着沉甸甸的垃圾袋,我推开门走下楼梯。
傍晚的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走到单元楼下的垃圾桶旁,将袋子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都结束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心以为自己已经闯过了鬼门关,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向新生活。
却被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察挡住了去路。
周围散步的邻居纷纷停下脚步,投来探究的目光。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手按在执法记录仪上,声音冷酷。
“莫然是吧?”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警察还是找上门了。
“关于6月6号晚上发生的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吗?
第2章
05
审讯室。
我坐在那张铁椅子上,双手被要求放在桌面。
空调风口正对着我的头顶,冷风反复刮着我的头皮。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坐在我对面的,是刚才那两名警察。
他们不说话。
只是翻看着手里的卷宗,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沉默是最高压的刑具。
我的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脑海中,供词已经滚过了千万遍。
“是我的!”
“我不是故意的......”
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打转。
只要我张开嘴,人生就会被毁掉。
但是,至少不用再承受这种恐惧了。
对方终于合上了卷宗。
“莫然。”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
“知道为什么把你从家里带过来吗?”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知道......”
我颤抖着开口:“6月6号晚上,我......”
“知道就好。”
警察打断了我,伸手将他面前的电脑显示器转了过来,推到我面前。
“我们查过了,你是个高三学生,最近刚高考完。要不是案子催得紧,我们也不想这个时候来找你。”
“来看看这段监控。”
监控?!
我睁开眼,惊恐地盯着屏幕。
画面很模糊,像素极低,像是从街对面的某个私接探头拉近放大的。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6月6,23:15。
那是......我!
屏幕上,身形瘦小的女孩,正吃力地拖着行李箱,从小区南门那个破败的铁栅栏处挤出来。
因为箱子太重,女孩的脚步踉跄,显得极其慌张。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
完了......这就是铁证!
“我认,我全都说!”
“你认什么?我们还没问完呢。”
年轻的警察皱了皱眉,用鼠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鼠标光标,并没有停留在我的身上。
而是停在了距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看清楚。”
老警察敲了敲桌子。
“6月6号晚十一点十五分,你经过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旁边这辆被盗的摩托车?”
”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在附近徘徊?”
我愣住了。
眼泪也挂在睫毛上。
被盗的......摩托车?
他们探寻的焦点,完完全全只在那辆破旧的摩托车上。
原来,警方大费周章把我叫来,还调取了那个模糊的监控。
查的只是偷车案!
那个行李箱里装了什么,他们本不在乎!
他们只把我当成了刚好路过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
我强行咽下一口唾沫,咬住舌尖,用疼痛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露出破绽。
“我,我好像没有印象。”
我顺势装出被吓坏的样子,抽噎着回答。
“再仔细想想。”
年轻警察有些失望。
“真的没有,太黑了,我只顾着往前走。”
我咬死不松口。
半个小时后。
我在“目击者询问笔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红色手印。
“行了,没你的事了。以后遇到可疑情况及时报警,回去吧!”
老警察挥了挥手。
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警局大门时,落余晖倾泻在我的身上。
天边是火烧般的晚霞。
我站在台阶上,感受着带着暖意的风。
秘密保住了。
警察没有发现。
那个催命的电话,只是某个变态黑客的恶作剧,又或者是无法解释的巧合。
我发誓。
我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谁也别想毁掉我们的新生活!
06
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的母亲肖雯,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她脸上扣着呼吸机面罩,随着机器的运作,口发出微弱的起伏。
头上缠满了厚厚纱布,隐约还能透出骇人血色。
身上满了各种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床头冰冷闪烁的仪器。
心电图上的波折,是她活着的证明。
“妈妈......”
我无声地呼唤她。
“我考完了,也过关了。”
我喃喃自语,像在汇报天大的喜事。
“警察没有抓我,再也没人会欺负你了。”
“从今往后,只有我们俩。”
“我会保护你,妈妈。”
看着她布满淤青和伤痕的脸,那些被我刻意压抑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顷刻间汹涌而出。
曾经,我们也拥有过温馨的岁月。
妈妈是市二中最好的语文老师。
她温柔漂亮,说话总是轻声细语。
她会给我扎漂亮的麻花辫,会给我买最新款的裙子。
后来,她嫁给了莫齐峰。
那个会把我扛在肩上逛公园的父亲。
六岁那年,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仅仅是因为妈妈做菜时多放了一勺盐,莫齐峰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他眼底的红血丝暴涨,成了被激怒的野兽。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掀翻了桌子。
滚烫的汤汁,溅了妈妈一身。
没等妈妈惊呼出声,他已经揪住妈妈的长发,将她狠狠地砸在墙上。
拳拳到肉的声响,成了我童年的噩梦。
“贱货!你想咸死老子是不是?!”
莫齐峰咆哮着,像雨点一样的拳头砸在妈妈的脸上和肚子上。
妈妈尖叫着,哀嚎着,满脸是血。
我吓得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从那一天起,的门开了。
莫齐峰的暴力没有任何逻辑。
工作不顺心,打。
喝酒输了钱,打。
甚至多看他一眼,也是一顿毒打。
他的暴力不仅针对妈妈,针对我,还有他自己的亲妹妹,生他养他的父母。
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暴力狂。
妈妈无数次被打得遍体鳞伤,肋骨断过,视网膜脱落过。
可是,本没有生路可走。
报过警,帽子叔叔们来了,登记一下,说是家庭,批评教育几句就走。
前脚刚走,后脚莫齐峰就会把门反锁,进行更加残酷的报复。
妈妈去找居委会帮忙。
那些戴着红袖章的大妈,只会拉着妈妈的手和稀泥。
“肖老师啊,忍忍吧!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男人嘛,脾气暴躁点正常,为了孩子,凑合过吧!”
凑合过?
用命凑合吗?!
我偷偷跑去找亲戚求助。
大伯和姑姑们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们。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发疯连我们都打,我们能怎么办?”
他们冷眼旁观。
看着我们母女在里苦苦挣扎。
从小,我就在一滩滩血迹和无尽的恐惧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眼泪换不来同情。
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虐待。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救我们。
法律管不了家务事,道德约束不了畜生。
想要活下去,想要妈妈不再流血。
只有反抗!
只有比恶魔更残忍,才能把他送进!
想到这里,我抹脸上的眼泪,盯着病房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我从来就没后悔过。
哪怕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拿起那把凶器,砸烂他的后脑勺!
07
整整一个月了。
子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南江市进入了最炎热的七月。
我站在狭小的厨房里,看着灶台上的蓝色火苗舔舐着砂锅底部。
锅里炖着老母鸡,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一点点挤走了这个家里常年萦绕的廉价酒精味。
再也听不到他的咒骂了。
也没有摔砸东西的巨响。
更不会出现突如其来的拳打脚踢。
只有锅里沸腾的声音。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敢在这个家里背对着大门站立。
妈妈明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医生说,她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一切都在朝着充满光明的方向狂奔。
恶魔下了,我们留在了人间。
我用汤勺轻轻搅动着金黄色的鸡汤,嘴角忍不住上扬。
炖汤间隙,我翻开记本。迫不及待地想要记录下这份重生的喜悦。
“7月6,晴。
汤炖好了,今天就能带给妈妈。
等拿到高中的毕业证,上了大学,我就去打工。
妈妈身体好一点之后,我们就卖掉这个房子。
去北方,去南方,去哪里都好。
买一个专属于我们的小房子,阳台上种满妈妈最喜欢的满天星。
不会再有人打她了!
我会赚很多钱,我会让她过上好子,恶梦真的结束了!”
属于我和妈妈的未来。
我终于敢奢望未来了......
极度细微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显得突兀至极。
我的笔尖骤然顿住,难掩慌乱。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是金属钥匙入防盗门锁孔的摩擦声。
锁芯还在缓慢地转动。
我赶紧站起来,紧贴着墙壁缓缓挪到玄关附近。
不可能是我想的那样!
家里的钥匙,只有两把。
一把在我的口袋里。
另一把,在那天晚上,就已经连同带血的外套一起,被永远留在了江水中。
那外面的人是谁?!
小偷?
还是查水表的?
或者是找错门的人?
“吱呀......”
年久失修的防盗门发出惨叫,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阴冷水汽,夹杂着河底淤泥的腥臭味,直接侵入客厅,覆盖了锅里沸腾的温暖。
我瞪大眼望向玄关。
黑色皮鞋踏了进来。
鞋面上沾满了绿色水藻,正往外渗着浑浊的江水。
我止住惊呼,视线忍不住上移。
灰色的西装裤。
洗得发黄的白衬衫。
全都被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最后,是那张脸。
莫齐峰!
他赫然站在我家门口!
浑身湿透,江水顺着他的头发,他的下巴,疯狂地往下砸。
“嘀嗒,嘀嗒......”
他没有死?!
他微微歪着头,眼底闪烁着我格外熟悉的暴虐冷笑。
“老子回来了。”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08
我本能地步步后退,冲进厨房,抓起砧板上的斩骨刀。
刀柄硌得我掌心生疼,却无法压制住灵魂深处的战栗。
强烈的认知失调,让我头痛欲裂。
这不可能啊!
又是幻觉发作了吗?!
我瞪着他,瞪他脚下不断蔓延的水渍。
他本该是一个死人!
明明被我亲自确认断气,被我塞进行李箱,并绑上三十斤重的废弃石块,最终沉入南江江底的人!
他怎么可能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鬼,也不该有影子!
“怎么?看到你老子,高兴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莫齐峰笑着走进客厅。
他每靠近一步,空气里的河水腥臭味就浓重一分。
六月六晚的惨烈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我淹没。
那是般的一夜。
莫齐峰又喝醉了。
因为妈妈没来得及给他拿拖鞋,他发了疯。
他揪着妈妈的头发,将她往茶几的玻璃角上撞。
鲜血糊满了妈妈的脸,她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还被他用力踹着腹部,开始抽搐着吐出血沫。
“打死你这个扫把星!害我接连输钱!”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绳子,捆住妈妈的脖子让她窒息,又松开,反复折磨取乐。
妈妈的瞳孔逐渐涣散。
我看到她出气多,进气少。
她要死了。
那一刻,要失去妈妈的恐惧,出了我体内潜藏的恶意。
我举起墙角的实木棒球棍。
那是他买来教训我们的工具。
随后抡圆了胳膊,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呃!”
他高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秒,然后直直地倒在血泊中。
我探过他的鼻息,已经没了呼吸。
我还摸过他的颈动脉,压没有跳动。
他就这样轻易的死了。
还是我了他!
畅快过后,就是极度的恐慌。
我怕坐牢,因为这样就没人照顾妈妈了。
我连夜翻出了家里最大的黑色行李箱。
我把他像折断的树枝一样硬塞进去。
半夜十一点。
南江大桥西岸。
我把箱子推下了三十米高的桥墩。
我听到了沉闷的落水声。
我看着江水吞噬了一切。
可是现在......
莫齐峰停在距离我不到两步的地方。
他仿佛看穿了我崩溃的内心,竟然抬起手,指着自己湿漉漉的后脑勺。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他猛地转过头。
毫发无损!
连一头发都没有少!
那个被我亲手砸出一个血洞的致命伤,本不存在!
“哈哈哈哈哈傻眼了吧!”
莫齐峰转过身,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毫不留情的耻笑我。
“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力气,能弄死老子?!老子命硬得很!”
他突然收起冷笑,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狰狞而扭曲在一起。
“既然你弄不死老子,那老子现在就先打死你!”
他突然抓起旁边的椅子,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朝着我的脑袋砸过来。
“等你死了,老子就立刻去医院!”
“亲手拔了管子!老子要送你们这两个贱货一起上路!”
我侧身躲开,下一瞬,他的手掌便劈了过来。
09
这么多年了。
他还是没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哪怕到了此刻,他依然想对我和妈妈使用暴力。
认知失调带来的崩溃感消失了。
他还要去妈妈!
去折磨那个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的女人!
绝对不能原谅!
不管你是恶鬼还魂,还是不死的怪物,我也要将你剁成肉泥!
“啊!!!”
我没有退缩,反而双手握紧斩骨刀,迎着他庞大的身躯,发了疯似地冲了上去!
“你去死吧!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疯狂挥舞着刀刃。
没有任何章法和技巧,只有倾注了十几年来所有的压抑和仇恨,凭着本能劈砍!
“哐!”
刀刃砍在实木餐桌上。
莫齐峰侧身躲过,揪住我的头发,熟练的将我砸向墙壁。
“砰!”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不能倒下!
我借着反弹的力道,再次撞向他,张开嘴,狠狠咬住他挥过来的手臂!
“你个小畜生!”
莫齐峰吃痛,勃然大怒。
属于男性的绝对力量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轻易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和当初的妈妈一样,倒退几步后砸在茶几上。
玻璃被他砸碎了,无数尖锐的玻璃渣扎进我的后背和手臂。
妈妈曾一次又一次倒在血泊中。
如今,受害者成了我。
“你这个贱骨头!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赔钱货!老子花钱养你们,你们还敢动手老子?!”
莫齐峰大步跨过来,皮鞋残忍地踩在我的手腕动脉上,用力碾压。
腕骨传来剧烈的错位声。
我惨叫一声,手指无力地松开,那把被我视为最后希望的斩骨刀,掉在地上。
人性与在狭小的客厅里进行着最惨烈的厮。
只是,我又败了。
“你们女人,生来就是被老子打的!听懂了吗?还敢反抗?我让你反抗!”
他弯下腰,掐住我的脖子,将我像拎小鸡一样从碎玻璃堆里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
我的双脚在空中绝望地乱蹬。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客厅里的灯光,在我的眼中分裂成无数个光斑。
妈妈,你是否也经历过很多次濒死的瞬间?
可我和他的力量太悬殊了。
无论我多么愤怒,无论我多么想保护妈妈,在他面前,我的反抗就像个笑话。
他夺下了我的刀。
他将我重重地掼在地板上。
随后,刀锋一次次贯穿我的口。
世界安静了。
剧痛如海啸般传遍全身,随后又迅速退去,只留下可怕的麻木。
我的耳边,莫齐峰的狂笑声越来越远。他的皮鞋声挪向了门口。
我知道,他准备去医院了。
我躺在地板上,整个世界被血色染成了一片惨烈的红。
“咳咳......”
我的内心没有恐惧,死而已,我从来没有怕过。
我只是在担心妈妈。
是我无能,终究没有制服他,让他有机会去医院寻仇报复。
“对不起,妈妈......”
我在心里无声地呢喃。
“我尽力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答应妈妈的事,我都挨个做到了。
努力读书,安心参加高考,实现梦想,唯独没能替她除掉这个恶魔。
“我没法......再保护你了,妈妈。”
10
“妈妈!别伤害我妈!”
我嘶哑着尖叫出声,猛地坐直了身子,却扯下了手背上的静脉输液针。
“莫然,你醒了!”
耳边传来护士惊喜的呼喊。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涌入病房。
我惊恐地环顾四周。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墙上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红光。
时间赫然显示:6月25。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
记忆像打碎的镜片,疯狂地在脑海中重新拼接。
高考结束多久了?
南江大桥那边怎么样了?
那个在傍晚推开家门,死而复生的男人呢?
......
我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腕骨并没有被踩断。
极度的认知错位,让我忍不住发抖。
护士按住了我的肩膀,声音极其温柔。
“别怕,孩子,你安全了!那是梦,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拿着手铐和逮捕令的警察,而是两名面容和蔼的警官。
以及几位穿着白大褂的脑科神经专家。
他们看我的眼神,掺杂着痛惜和怜悯。
“莫然,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我不敢接,结结巴巴的自首。
“我......是我了他,我还把他扔进了南江......”
“你没有!”
警官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我。
他拉开椅子坐下,向我揭开了全部真相。
现实中,本没有抛尸,也没有黑色的行李箱。
那天晚上,当莫齐峰发狂般殴打妈妈。
她的呼吸微弱到即将停止时,我确实举起了棒球棍,砸碎了他的后脑。
他当场毙命。
而我,在确认他死亡,看到满地刺目的鲜血后,由于长期的压抑,骤然爆发的惊恐。
以及身体机能的彻底透支,当场诱发了重度心因性休克。
我晕死在了妈妈的身边。
手里还攥着那带血的球棍。
是楼下听到巨响的邻居报了警。
“你睡了整整十九天,重度昏迷,潜意识自我封闭。我们试了所有的常规唤醒手段,都没用。”
旁边的医生接过了话茬,指了指我头上残存的电极贴片。
“为了唤醒你,也为了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提取案发时的精神状态证据。”
“经过最高级别的特批,医疗机构对你使用了最新的脑电波梦境投影技术。”
医生告诉我,这项还在临床试用阶段的科技。
将我深陷在脑海深处的潜意识噩梦,以三维影像和音频的形式,提取并投射到了现实的屏幕上。
为了保证唤醒过程的透明,也是为了接受全社会的监督,这场潜意识的提取,被全网直播。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我的噩梦,全世界都看到了?!
血泪交织的画面,引舆论。
没有人在意我是否在梦里抛了尸。
所有人的心,都被那个在绝境中誓死护母的悲凉背影撕裂了。
亿万网友在直播间里痛哭流涕。
【她甚至在自己的噩梦里,都在拼命保护妈妈!】
【她才不是人犯!是保护母亲的天使!】
【严惩家暴男!救救这个孩子!】
......
“莫齐峰长达十几年的家暴恶行,已经被全面查实。”
“不仅是你母亲身上的旧伤残验证明,这一次,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的亲戚,也终于站了出来。”
大伯、姑姑、居委会的大妈,那些曾经以和稀泥为己任的人。
在看了那场震撼人心的直播后,良知终于被唤醒。
他们哭着走进警局,证明莫齐峰是个作恶多端的恶魔。
并联合出具了一份按满红手印的家属谅解书。
最重要的是法理的公正。
老警官看着我,一字一句地宣读了最终判决。
“莫然,你上学早,案发当晚,距离十八岁生还有三个月,属于未成年人。”
“更关键的是,你在面对不法侵害,尤其是面临你母亲生命权即将被剥夺的紧迫危险时,采取的制止暴力行为,这不是故意人。”
“而是为了保护他人生命权的正当防卫。”
“检方已经正式做出不予的决定,孩子,你无罪。”
我没有人?!
我只是救了我的妈妈!
我不用坐牢!
我们可以活在阳光下了!
“然然......”
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妈妈穿着宽大病号服走进来。
她脸色依然苍白,还需要人搀扶,但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了恐怖的管子。
“我的女儿......”
她松开护士的手,步履蹒跚地走向我。
我不顾一切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
两颗在黑暗中破碎不堪的心,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凑完整。
我们的世界,终于迎来了天亮。
第二年的6月7。
盛夏蝉鸣。
我穿着校服,再次走进了高考考场。
卷子发下来。
语文作文题:“破茧成蝶,向阳而生”。
交卷铃声响起。
我走出考场,越过狂欢的人海。
在校门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妈妈穿着崭新的碎花裙,手里捧着向葵,正温柔地注视着我。
......
五年后。
南方的临海小城。
海浪声声,起落。
阳台上的满天星开得正盛,细碎洁白。
妈妈坐在藤椅上,正低头给学生批改作文。
我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去,听见电视里正在重播关于正当防卫的法治专题。
画面中,南江大桥依旧横跨江面。
但我知道,那个沉入江底的阴影,再也无法爬上岸惊扰我们的梦。
我坐下,靠在妈妈膝头。
远处的灯塔亮起,划破微凉的暮色。
我们不再回头,因为前方尽是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