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苗疆蠢货
作者是小肚圆滚滚的热门新书苗疆蠢货火爆上线,主角是谢云苗心,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1章01我姐是苗疆圣女,最善用蛊,因而钓到了金龟婿,做了太子妃。我与我姐一母同胞,却是苗疆蠢货,蛊术考试都不及格。我不信邪,给路过的宁王下了蛊,希望有朝一能做宁王妃。谁知,我却先爱宁王爱得不可自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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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我姐是苗疆圣女,最善用蛊,因而钓到了金龟婿,做了太子妃。
我与我姐一母同胞,却是苗疆蠢货,蛊术考试都不及格。
我不信邪,给路过的宁王下了蛊,希望有朝一能做宁王妃。
谁知,我却先爱宁王爱得不可自拔起来。
姐姐归家后,敲着我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个蠢货,下蛊下反了,下给你自己了!”
是吗,可宁王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迷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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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苗因,是苗疆圣女......的妹妹,苗疆蠢货。
这称号倒不是空来风。苗疆有个蛊术学堂,寨子里最有名的蛊师都是学堂里毕业的,包括我娘和我姐。而我娘是蛊师头头,我姐是苗疆圣女,我五岁就被送到了学堂,众人渴望我一鸣惊人。
可我却拉了坨大的。
蛊虫课考试,我拼尽全力想让手里的小虫爬进锦匣内,那小虫却在我手心呼呼大睡。我急了,手指轻轻敲小虫的脑袋,小虫醒了,愤愤翻身,咬了我一口,转身爬进夫子袖子里。
堂上待考的考生哄堂大笑。
夫子将蛊虫从袖子里捉出来,气得直摇头:“苗因,你养得这蛊虫认得你不?”
我老实回答:“不认得。”
堂上笑声更甚。
期末考试,六十分及格,四十分以下直接重修。
我这一出闹剧,直接把自己送去重修蛊虫课了,这一重修就是三年。我次次考试,次次挂科,年年努力,年年失利。
因此,十五岁就能毕业的课,我十六岁了,还在读一年级。
我和姐姐苗心一母同胞,五官颇像,他们总说姐姐像天山雪莲,清冷矜贵。我呢,唯有眼尾比姐姐更为下垂些,跟姐姐一比,常像凄凄哀哀的不高兴似的。我觉着不好看,可侍女小桃宽慰我说这更呆萌些,小兰就过分了,她说我这样看上去更有破碎感。
我坐在学堂里,一连发了三节课的呆来思考破碎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但我常会打碎母亲的琉璃瓶,每回瓶子一碎,母亲就说完了完了。那碎了可不就是完了么?
那我可不就是完了么?
我真觉得我完了,因为苗心是个天才,她四岁养蛊,五岁入学,七岁便养成了蛊王,十五岁便把太子迷得七荤八素、魂不守舍,十七岁就成了太子妃。
而我呢,在十六岁生辰这天,坐在学堂里,迎来了我情蛊考试也要重修的特大坏消息。
我坐在书桌前掉眼泪,想老天真不公平,明明是一母同胞,怎么苗心是个天才,我就是个连情蛊考试都通不过的蠢材?
成绩单是要拿回家找家长签字的,我慢吞吞把成绩单递给我娘,我娘看完成绩单,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她没骂我是个蠢货,也没说我是个不知道努力的天才,娘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问我要不要去姐姐那儿散散心。
02
车轮转了一天一夜,终于转进了紫禁城。
皇宫真的很大,却没有苗疆自由,没有绿油油的草也没有广阔的天,只有四四方方的宫墙围着宫殿,无聊到天上的鸟儿都懒得降落到地面。我简直想不通阿娘怎么会叫我来皇宫散心,这里比苗疆闹心多了。
我暂住的宫殿叫兰昭宫,离姐姐的宫殿很近,却没有跟姐姐说多少话。
姐姐姐夫都很忙,只匆忙来陪我用了一顿午膳。饭吃到一半,前朝又出了什么急事儿,二人便匆匆忙忙要走,只回头嘱咐我要好好玩儿,不必太守规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但也不能太野了,到时候闯了大祸可就不好了。
姐夫走前,还觉得没有招待好我,总归不好意思,于是略思索片刻,便给我派了一个玩伴——宁王谢云,姐夫一母同胞的弟弟,跟我同岁。
我不大高兴,情蛊课挂了后,我就有些讨厌这些年轻的男孩子了。若是没有这些年轻的男孩子,便也就没有情蛊课了,我又怎么会课业不及格,真是全都要怪这些人。
这个念头仅仅维持到我见到谢云的那一刻,谢云跟我对视的第一眼,这些怨念便烟消云散。
谢云生得也太好看了,他往屋里一站,那双桃花眼望过来的一瞬间,我的火气就全消下去了。
我书读得不好,话本子看得倒是不少。话本子里的美男,十个有八个都是桃花眼,看谁都是深情款款。我那时还不以为然,以为作者偷懒乱写的,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看谁都深情呢。那不叫美男子,那叫偷心大盗,那叫滥情种。
......
哎,也不是没可能。
谢云那双桃花眼就是。
我俩的目光刚一对视,谢云的眼睛里就迸发出奇异的光彩,我倒从没见过这种光彩,只觉得好看。两秒后,那眼睛的光彩就再度变幻了,像一汪深潭。
深潭痴痴地望了我许久,直到我的眼神变得疑惑,深潭才终于眨巴了两下,看向别处,说话磕磕巴巴的。
“你你你是苗因......吧,我叫叫谢......云,皇兄让我带......你逛逛宫里。”
我同情地看着谢云。
谢云大概也完了,跟我一样,虽然模样好看,但一张嘴,傻气就溢出来了。
还挺有缘吧,我自嘲地想,我是苗疆蠢货,谢云说不准就是紫禁城蠢货......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觉得我俩比臭皮匠还要好一些,我们两个蠢货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一个姐夫或者姐姐。
围着皇宫转了半圈后,我觉得谢云简直比我还要完蛋。我们逛了也只有一个时辰,谢云竟已经被自己左脚绊右脚绊了三四回了,说话也一直磕巴。可我没听说过我朝有个傻子王爷啊?难道他是装的?
我怀疑地盯着谢云,他察觉到我的视线,立刻将脸偏过去了。
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谢云一定是装的。
姐夫怎么可能派个傻子来跟我一起玩呢,我是正常人,跟傻子肯定是玩不到一起去的,姐姐姐夫也不可能觉得我是个傻子。综上所述,谢云一定是装的,谢云大概率不喜欢我,也不想带着我一起玩,估计还觉得我烦。我看他的时候他偏头就是最好的证明,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是不会说谎的。
所以,谢云想远离我。
真是无趣,不想跟我玩就直说呀,玩阴的算什么本事,当我是傻子吗?我会看不出来他的真心思?
于是,晚上用膳的时候,我假意喂谢云喝汤。
我还仔细思考了一番谢云会不会有洁癖,最终用我还没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勺乌鸡汤喂给他。
勺子递到谢云面前的时候,谢云愣愣的;我将勺子往他脸前凑,示意他喝的时候,他还是愣愣的;我将勺子碰到谢云嘴唇的时候,谢云彻底僵住了。
我趁机将汤洒在了谢云衣裳上,装傻充愣:“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呀,我这里也没有衣服给你换,你要不回自己宫里换一身吧。”
我以为他至少会皱眉,最起码得抱怨几句,可他没有他只是慢悠悠站起身来,拿帕子轻轻擦拭衣裳上的乌鸡汤。
有几个侍女上前来想帮他处理我闯的祸。
可他只是轻轻摇头:“苗因妹妹,我,我今就先走了,你......你慢用。”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吧,他果然是想远离我,不过我不知道他的脸为什么会红得像猴子屁股。
03
自那我将乌鸡汤洒在谢云身上后,他便极少来寻我。
姐姐姐夫也忙,忙得脚不沾地似的,总没有空来看我。
我倒乐得清闲,平白捡了个假期,不用早起上学堂,我就窝在塌上,从月光皎皎睡到光耀耀,又从上三竿睡到晚霞初现。
这么睡了两三天,我也终于无聊起来,决定自己找点乐子玩。
姐姐也是爱看话本子的,从前在家时,她有这么一箱子的话本子,出嫁时全当嫁妆跟姐姐一起入了东宫。照姐姐在家的习惯,这一匣子话本子应该还在她床下藏着才是。
我给所有伺候我的宫人放了个假,我不喜欢这种总有人跟着的感觉,而且还是十几个人,走在路上,身后的人跟一条长长的鱼尾巴似的,一转弯就甩来甩去、甩来甩去,让人无端觉得累赘。
我避开走廊上巡逻的宫人,一个闪身进了姐姐寝宫,埋头去床下找话本子。
可怎么什么也没有,想来姐姐嫁进东宫两年,早就改了习惯。
我失落起来,觉得姐姐有了自己的生活,再也不关心我这个蠢货妹妹了。
正伤神时,门口珠帘一响,姐姐姐夫慢步走进屋来。、
伤心事立刻被我抛开,我躲在床幔后角落里,想像小时候那样搞恶作剧,等姐姐一进来就吓她一跳。
可姐姐姐夫却迟迟不进里屋,反倒在外间聊了起来。
“我原想着向父皇请旨,封因因做公主,留在宫里。”
姐夫一席话让我听得愣了神。
谁,我吗?公主吗?让我留在宫里吗?
“不成,因因怎么能留在宫里?宫中多险恶,你我尚且举步维艰,何况因因?她蛊虫考试都不能及格,又如何把控人心呢?”
我听见姐夫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正因如此,岳母给我写了信,说因因在蛊术上颇为愚钝,怕是在苗疆不能自立,想让她来京城做个普通人,或许比在苗疆自在些。我想着,做个没有实权的公主,不会像我们一样牵涉旁人的利益,或许能活得轻松些。”
“你说得倒也不无道理......唉,我叫小厨房给你炖了燕窝,你先别思虑这么多了,把燕窝吃了好生歇歇吧,这些子你心的也够多了,我家的事倒要你如此烦心。”
“你我二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自小没有妹妹,是真把因因当亲妹妹看的,她若是做了公主,留在京城,到时候再寻个京城的好男儿尚驸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若真有人欺负她,我们也好给她撑腰,你说是也不是?”
姐姐轻轻笑起来:“是你想的周全......”
我蹲在角落里,将姐姐姐夫的话尽数听了去,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姐姐姐夫疼我,我知道的,也很感激,可旁人为着我的事这样费心,我倒生出十分的愧疚来。姐姐姐夫感情这样好,我也甚是羡慕,我的蛊术练得不好,估计这辈子也没法有这样的幸福生活了。或许始终不会有一个人把我放在心上,只把我一个人放在心上。
角落黑暗,我张开手掌,手心躺着一尾小虫,发着粉樱色的微光,正在酣睡。
我不服气,也不想留在皇宫。
我从没想过要放弃学蛊术。离开苗疆前,我特地取出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从蛊虫婆哪里收来了一尾品相极好的蛊虫。
人嘛,要扬长避短,既然我自己养不出蛊虫来,那就收一尾,毕竟世界上没有多少事是钱不能解决的。
走时,我将教科书也揣进了怀里。
我还真就不信了,我娘是蛊师头头,我姐是蛊术天才,我能是个对蛊术一窍不通的蠢材?
教科书被我念了几遍,我觉得已经基本理解了书上的意思。看着手心里那尾小虫,我觉得这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个男的了。
那选谁好呢,自然是谢云。
第2章
04
至于这个男人为什么是谢云,哦,因为他大概率不喜欢我呀。这些子,他不大来找我,平里在宫中偶尔相遇,他也是远远地望我一眼,便踌躇着不敢走过来,好在我情商够高,知道他是不喜欢我,每回都加快脚步去向别处。
由此可见,谢云真的不喜欢我,美男不喜欢我,实在是一种遗憾。而且,情蛊当然要种在完全不喜欢我的人身上才更显成效。老师讲过,这叫什么来着......控制变量。
小厨房做了一桌酒菜,就这么摆在月光下。周围是丰茂的花草,姐夫怕我思念苗疆,特意找人给我院子里移植的,此刻与月光酒樽相呼应,倒多了几分雅致。
蛊虫被我捏着投进酒里,须臾化作一抹极淡的浅粉,近乎与水融为一体,不见任何踪迹。
我吩咐小兰:“去请宁王殿下来吃酒,就说我此前弄湿了他的衣裳,很是过意不去,今特地摆酒致歉,过了今,我就要回苗疆去了,还请他千万不要推脱。”
谢云虽然不大喜欢我,但还是很有礼数的君子,我这番话说得诚恳,于情于理,他都不会拒绝我的。
月光皎皎,月儿弯弯,倒映在酒杯中,金樽映月,甚是雅致。
只是月光这样一晃,我倒分不清哪杯是加了蛊虫的酒了。
不管了,应该是这杯吧......
谢云果然还是来了,他今穿了一身藏蓝长袍,上头金线绣了竹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真好看啊,不愧是我苗因选中的男人。
谢云客套了两句便入了座,却一直极拘谨地端坐着,连筷子也不动,我实在看不下去,问他:“没有你喜欢吃的菜吗?”
“啊?啊不是......我,只是没想到席上只有你我二人。”
哦,光想着计划了,忘了请别人了,这该不会显得我目的不纯吧......
不管了,我硬着头皮编瞎话:“姐姐姐夫都忙,我在宫里也就认得你一个了,所以只请了你一个,绝对不是想别的什么。”
“哦......”谢云没多问,但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
“哎呀,别管那些了,这酒呢,是我们苗疆特产,我特地从苗疆带来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我怕谢云脑子一转,想明白这只是我的圈套而已,于是赶紧劝他把酒给喝了。
“哦,好。”谢云举起酒杯,又看了看我,却迟迟不饮下。
我这才反应过来,谢云是想让我与他举杯共饮。
我挤出一抹笑,端起酒杯,看着朦胧月光照在谢云脸上,无端织出一团雾来。
我此前从未饮过酒,不知道酒竟然这样辣,一杯饮下,喝得太猛,辣得我眼泪上涌,滞在眼眶里,眼前像蒙起一层水雾似的,看谢云都更多了几分朦胧美。
酒入肚,蛊入驻,心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重重一跳,我心一喜——成了!
谢云眼眶周围勾起一圈浅粉,眼神瞬间迷离,这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一条蛇,缠得我近乎窒息。
我装得含情脉脉,看向谢云,问:“这酒如何?”
谢云声音都软了:“好......酒香浓郁,你们苗疆的酒是最好的。”
我忍下笑:“你喜欢就好。”
“不多待几天吗?”谢云忽然直直地问。
“嗯?”
“我是说,在这待的不习惯吗,怎么好像才刚来就要走。”谢云听上去真的有些落寞,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心想他装得还真是好,若是我不知道他本就是真的讨厌我的话,估计都要觉着他是真的舍不得我了。
我挑逗他:“我走了岂不是更好,你也不必非得听你皇兄的话,浪费你的时间来陪我玩。”
谢云急了:“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我......”
“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请便吧。”我打断谢云的话,没理会他急切的情绪,转身离席。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情蛊作祟罢了。
只是情蛊作祟......
心里好像有些空落落的。
05
不是骗谢云,我当真打算明便走。
情蛊一种,二人两地分隔时,便会心痛难耐、泪流不止,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奔去对方身边。
不错,我要谢云心痛难耐,我要谢云泪流不止,我要谢云,主动来苗疆。
只要谢云能来苗疆,就证明我的情蛊,彻底种成功了。
我连夜收拾行李,把东西乱七八糟往箱子里一塞,吩咐小兰连夜给我备马车,我明就走。
走前,我还给姐姐姐夫留了张字条,就放在兰昭宫内梳妆台上,请他们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要回苗疆去做一件大事,请他们千万别记挂我。
车轴滚滚,驶出紫禁城。
宫墙在身后逐渐模糊,很快与青白的天色融为一体,再看不清楚了。
我掀起车帘,望向京城的方向,哪怕已经完全看不清任何建筑,我仍旧固执地回望。
晨风微凉,马车疾驰,我放下车帘,茫然地看着四周,忽然觉得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淌出来,滴落在手背上,心里刹那间无比难受,像被人用刀生生剜下来一块似的,我为缺着的那一角流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背篓,翻出教科书,找到情蛊那一页就开始读。
“情蛊注者,初下情蛊,或有煎熬,远离蛊虫,则有心痛、泪流之状,须立刻近蛊虫,否则有失心疯之险。至于缓解之法,只消久天长,自然缓解。因人而异,天资愚钝者,此生难解矣。”
失失失......失心疯?!
“掉头,快掉头!”
我扯着车帘大喊,马夫被我吓了一跳,勒马复出鞭,马儿掉转又疾驰,马车生生在官道上兜了个圈。
东宫女官认得我,恰撞上我去而复返,愕然道:“苗姑娘,您不是回苗疆......”
我没空跟她解释了,提着裙角一路狂奔。
兰昭宫。
大约是情蛊发力,我预感到谢云就在兰昭宫。
我冲进兰昭宫时,谢云正在我梳妆台前,看我给姐姐姐夫留的字条。
太羞耻了,我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字条:“谁让你看我东西的!”
谢云被我猝不及防这么一抢,目光错愕地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的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
谢云慌了神:“对不起呀,你别哭呀,我不是故意要看你东西的,我只是见你走得匆忙,想来你寝宫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我不是故意要看你东西的,对不起呀......”
又忍不住问我:“你不是回苗疆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一个劲儿地流泪,面上全是哀怨,幽怨地瞪了谢云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知道吗!”
谢云面上一下子又红了,扭捏道:“这......这也太快了吧。”
我气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快!当然快,能不快吗,马跑到半路硬生生掉了头,能不快吗!”
谢云不理会我的控诉,反而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深情起来,面色羞红。
这好像是教科书上写的情蛊发作经典状态......
也就是说,我的情蛊播种大告成功。这说明,或许我稍加引诱,就能把谢云钓去苗疆。
我忘了哭,只悄悄靠近谢云,近到我甚至能感觉到谢云的温热的鼻息扑在我脸上,惹得我睫毛那处痒痒的。
谢云意识到我的靠近,什么也没说,只是呼吸的频率变得更快了些。
这时候要做些什么提升氛围,书上说应当给予适当的身体接触,最好是接吻。
哦......接吻,怎么接吻来着?
我轻轻向前凑,将我的唇贴到谢云的唇上,微微停留后,极速收回,恰似蜻蜓点水。
我双手捧住了谢云的脸,他的脸颊好烫,原来平常他脸红的时候是发烧了吗?
我轻声诱惑:“阿云,你想不想跟我回苗疆啊?”
谢云看上去晕乎乎的:“回!回苗疆!”
“现在就回苗疆!”
06
给姐姐姐夫的字条仍留在兰昭宫,只是上头的字被我涂改了,大意是我回家了,顺便把谢云拐走了,至于用了什么方法,欢迎他们来猜。拐走谢云,我心情大好,落款都用了俏皮法子,在本该写上姓名的那处画了一只小虫,怕姐姐认不出来,我还是照着教科书描画的,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也像模像样。
马车这回真正停在了苗疆。
山叠着山,我拉着谢云穿过一丛又一丛草,一步步攀上山丘。
到了最高处的那座宅子跟前,我停住脚步,对谢云说,我母亲住在这里。
谢云点了点头,走进我家,张口就喊娘。
这一声喊可给我娘吓得不清,她一个哆嗦,手里正在擦拭的琉璃瓶瞬间跌落在地,四分五裂后,是我娘熟悉的惊呼:“完了完了。”
怎么又完了!我情蛊好不容易成功了,怎么又要完了?
“没完没完。”我赶紧安抚住我娘,转头凶谢云,“你怎么回事,谁让你直接叫我娘叫娘的?我们还没有成婚,你不许叫我娘叫娘,懂了不?”
谢云乖巧地点了点头,改口道:“伯母。”
我娘又是一哆嗦,颤抖着问我谢云到底是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自己从京城跑回来了。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称呼谢云,于是给了他一个最长的称呼:“他是我姐姐的夫君的亲弟弟,叫谢云,也是我喜欢的人。”
我娘似乎许久没能接受这个事实,愣了许久,反应过来才问我:“你不是刚去京城一月不足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在宫里待的不舒服吗?”
我即答:“这不是给你们带女婿回来看吗。”
07
我娘扶着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谢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去门外将大黄牵过来,将绳子递到谢云手中,让谢云出去跟大黄玩儿。
谢云没接绳子,他转过头,看着我,眸中全是问询。
“娘让你去你就去吧。”我说。
谢云这才乖乖接过绳子,拉着大黄颠颠儿地去屋外玩了。
谢云走后,屋中只剩我和我娘二人,我娘再次用那天看完我成绩单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问我究竟喜欢谢云什么。
我想起谢云那双桃花眼,于是不假思索地说,他生得好看。
我娘叹了口气,告诉我说只喜欢皮囊不算真的喜欢。
我努力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我到底喜欢谢云什么,于是支支吾吾问:“他害羞的时候脸红得像猴子屁股,算吗。”
我娘气叹得更重了,说这当然也只是皮囊,而且说人脸像猴子屁股也算夸人吗!
我瞥了瞥嘴,说:“我不管,反正我给他种了情蛊,已经大告成功了,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了。”
我娘明显震惊:“你还会种情蛊??”
她思忖片刻,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让我把谢云叫进来,她给谢云将蛊虫取出来,再把他送回京城。
“凭什么!谢云明明是我天才显灵才找的意中人,我下蛊可是费了好大功夫呢,凭什么要把他送回去!我不要他回去,我偏不要他回去,我要跟他成婚,我下个月就要跟他成婚!”
我绞尽脑汁反驳我娘:“什么真心,什么喜欢,我怎么直到那是什么东西,我上了这么多年学,不就学了个种情蛊吗,蛊虫都喂给他了,这凭什么不是真爱,凭什么不是真爱!难道所有人都得有真爱才能结婚吗!那,那娘你跟我爹成婚了,你成婚前喜欢我爹什么呀?”
一提到我爹,我娘脸上一阵五彩,我从来没在我娘脸上见到这么丰富的表情。
我娘瞪着我,呼吸不畅似的大口喘着气,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字。
她让我滚。
哦,好吧,滚就滚。
我带着谢云滚了。
08
我拉着谢云来了南坡。这里水草丰茂,脚下就是一条河,没有什么建筑,因而视野格外开阔,算是整个苗疆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了,能看到满天星辰。小时候,我每每挨了骂或是考试没考好,都会来这,躺一躺,数上几颗星星,气也就消了。
我拉着谢云躺下来,躺到草地上。
谢云很安静,温度正好,我一颗颗数着星星,心想这大概也算岁月静好。
“你喜欢我吗?”我冷不丁问谢云。
“喜欢。”谢云没有丝毫犹豫,即答喜欢。
“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你肯定喜欢我啊。”
身旁一阵窸窸窣窣,谢云从水草间爬起来,胳膊撑着地,起身将脑袋塞进我视线里,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些。这是除了大黄以外,我见到的最诚恳的一双眼睛了。可我好像要辜负这双眼睛了。
我心里涌起一阵阵愧疚。
谢云这样真诚,衬得我更像一个骗子,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骗身骗心的坏小偷。
我知道谢云一定不喜欢我,我也可能不喜欢谢云,都是情蛊作祟,才拟了这么一出典型的言情话本子。
我将手臂放在眼睛上,捂住眼睛,不去看他,沉默着。
许久,我才有勇气开口,低落得一股脑将话全部撂下:“我不喜欢你,谢云。”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你大约也不喜欢我。你觉得自己喜欢我,全都是因为我给你下的情蛊,情蛊,知道吗?会让两个人相爱的一种蛊术,或许就是一种骗术。我是个骗子,不是什么好人,对不起......你,你只是我的课业,我的情蛊考试没有及格,或许这次不拿你来练手,我就比不了业了,也做不了蛊师了,我就得一辈子留在京城里、困在高高的宫墙内了......谢谢你,真的,也......对不起。”
我这样长一段话迟迟没能迎来回应。
我以为谢云伤心了,更加不敢将手臂挪开。我真是个胆小鬼,我想,我连自己闯的货都不敢面对,或许从性格上来说,我本就不适合当一名蛊师。
温热的泪滴在我手臂上。
谢云哭了。
真好啊,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为我流泪。我大约会永远记住这一刻的,因为这大概是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人为我流下伤心的泪,因为我不爱他,虽然究其本是情蛊作祟。
眼泪从我的眼睛里渗出来,从手臂下蔓延出去,顺着手臂的边缘流下去。
对不起啊。
虫鸣中,除了泪的温热,还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离我越来越近。
嗯?好像是谢云的鼻息。
这温热的鼻息直直地扑到我的颈侧。
嗯?!!!
我睁开眼睛,看着谢云的脸近在咫尺,胳膊上还有一只小小的虫。
糟了。
09
山丘顶部的宅子里,有一张小小的床,是我的床,从前我躺在上头睡觉,现在谢云躺在上头,一动不动。
我一个劲儿哭,眼泪鼻涕一起流,谢云被毒虫咬了,我不认得那毒虫,却也知道被毒虫咬了可能会死的,我不想谢云死,可他怎么一动不动啊。
阿娘在一旁捣药草,外头炉子上咕嘟咕嘟,水烧开了,我赶紧去把水壶提进来,和上凉水,把各种汁液混在一起,倒进碗里喂给谢云喝。
谢云毫无反应,好像有点死了。
门外一阵响,姐姐姐夫匆匆赶来,姐姐进门就问我怎么了。
我回过头去,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就这么狼狈地看着他们。
姐姐只看了我一眼,就急急地问我是不是给人种情蛊了,那人是不是跑了。
“姐姐,”我哭,“我错了......我不该给谢云种情蛊的,现在他被毒虫咬了,他好像要死了,怎么办啊,我没见过那种毒虫,谢云是不是要死了啊?”
姐姐淡定地看了一眼谢云,又看了看我手里我这的那只毒虫,无奈又镇定:“这是麻虫,确实有毒,但毒性不大,只是会让人身体僵硬?失去知觉而已。这虫不常见,却是很珍贵的药材,做麻药是极好的,人家药童上山找多久都找不见呢,怎么就让你们碰上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
我如获大释:“那太好了,那不如,趁着他没有知觉,姐姐你把蛊虫从他身体里取出来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给人种情蛊了。”
姐姐不敢置信地看了谢云好几眼,又看看我,恨铁不成钢地给了我一个暴栗:“你个蠢货,原来你是给谢云种的情蛊啊,谢云身上哪有情蛊,你身上倒是有情蛊!你个蠢货,你......你把情蛊种反了!”
我一愣,想起那晚月下小酌,大约是月光太亮,我把酒给搞混了。
但我还有个疑惑:“那也不对啊,可是谢云明明说他喜欢我啊。”
姐姐恨铁不成钢:“你,你自己问他吧!”
10
谢云在第二一早就醒了,伸了个懒腰,说自己许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看上去神清气爽的。
可他一睁眼,床边坐着一脸憔悴的我。
没错,我一夜未眠。
情蛊下到自己身上,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哭的话,谢云是真的爱我,这样一想又让我觉得幸福;笑的话,我的情蛊课大概率是没救了,我真的要多重修一门课了。
而且,这件事情传出去,我苗疆蠢货的名号又不知道要盛传多久。
真是几多欢喜几多愁啊。
谢云凑上来,在我眼前挥挥手,打断了我的沉思。
“苗因妹妹,你在想什么啊。”
我看着谢云,想,都怪他。
他若是真的喜欢我,为何在宫中跟我在一起时总装傻充愣?为什么讲话总磕巴,为什么走路总摔跤,为什么我让他走他就落荒而逃?那时候装的比谁都精,见了我像躲瘟疫似的,俺不就是不喜欢我吗我怎么知道他居然是真的喜欢我!
于是我愤愤地质问他,为什么讲话总磕巴,为什么走路总摔跤,为什么我让他走他就落荒而逃。
谢云眨巴眨巴眼睛装得很无辜:“我真的没有不喜欢你。”
“我只是害羞......”
“我害羞,所以讲话磕巴。”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看呆了,所以走路总摔跤。”
“我怕在你面前出丑,就想着赶紧走,不能给你留下坏印象。”
“我不是装傻充愣,我是喜欢你呀,苗因,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呀。”
我愣住了,看着谢云真诚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都亲过我了了,怎么还怀疑我是假的喜欢你呀?”
这下轮到我脸红了,我不敢看谢云直直的目光,只好将视线与谢云的视线错开来。
窗外传来侍女小桃的声音:“姑娘,姑娘......”
我抬头望向窗外。
“夫子让你不要忘了,今天下午还有情蛊课补考。”
什么!简直是晴天霹雳,我光想着谢云和情蛊的事了,考试早被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一阵哀嚎,翻出教科书就开始狂背:“一情蛊的定义,情蛊的定义,情蛊的定义......”
谢云好笑地看着我。
窗外,虫鸣阵阵,天高云淡,风轻水漾,正是大好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