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为拍新闻素材要了我的命
男女主人公是许凌峰许晓雅的短篇小说《老公为拍新闻素材要了我的命》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柠檬十分给力。1我患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一丁点灰尘都能要了我的命。为了让我呼吸顺畅,家里常年开着空气净化器,丈夫连烟都戒了。可他却在报社里跟同事吐槽,说我是装病,是为了逃避做家务找的借口。连女儿也学着他,在记里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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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患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一丁点灰尘都能要了我的命。
为了让我呼吸顺畅,家里常年开着空气净化器,丈夫连烟都戒了。
可他却在报社里跟同事吐槽,说我是装病,是为了逃避做家务找的借口。
连女儿也学着他,在记里写我是个“装病鬼”。
愚人节这天,女儿吵着要在客厅里玩喷射彩带和面粉的整蛊游戏。
我掐着几乎闭合的气管,脸色紫青地求救:“老公,我喘不上气了,快拿药......”
原本儒雅的丈夫突然眼神厌恶,猛地撕开面粉,劈头盖脸地洒向我:
“我看你是见不得我们开心!”
“今天是愚人节,既然你这么爱演,那就当我的新闻素材,让你演个够。”
他抓着我颤抖的手,把整瓶性喷雾对准我的口鼻狠狠按下。
粉尘灌进肺里,窒息感瞬间将我淹没。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嘲弄的笑脸,突然觉得死了也挺好。
1
我大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疯狂抓挠,很快就翻折、断裂。
我看到我的丈夫许凌峰,正举着他的手机。
他打开了录像功能,摄像头,精准地对准我因为缺氧而扭曲、青紫的脸。
“老婆,表情再痛苦一点,对,就这样,保持住。”
他的声音里带着变态的兴奋。
“这个视频发到我们报社群里,绝对能当选今最佳新闻素材。”
我们的女儿许晓雅,在我身边开心地拍着手。
“妈妈演得真像!”
“就像动画片里被打败的大反派!身体一抽一抽的!”
我挣扎着伸出手,指甲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
我想抓住他们的衣角,我想让他们停下来。
可我什么也抓不住。
生理上的剧痛攀升到顶点,又忽然消失了。
我飘了起来。
我看到自己的尸体蜷缩在客厅中央,被白色的面粉和彩色的纸带包围着。
我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嘴巴还大张着,保持着死前想要呼吸的姿势。
许凌峰放下了手机,似乎对我的突然“安静”有些不满。
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不屑。
他伸出穿着昂贵手工皮鞋的脚,踢了踢我垂落在身侧的手臂。
“喂,夏子瑜,别装死了。”
“赶紧起来把地扫了,你看你弄得这么脏,小雅还怎么玩?”
我的尸体没有任何反应。
那条我曾用来拥抱他的手臂,随着他的踢踹,无力地晃动了一下,又软软地垂了下去。
许凌峰皱起了眉,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但他没有害怕,而是恼怒。
“为了不活,你还真能演。”
他低声骂了句,转身走向了厨房。
我以为他良心发现要去打急救电话。
不。
他是去拿那盆准备浇花的冷水,打算泼醒我这个“懒惰的妻子”。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
一股从未有过的、彻骨的仇恨,从我灵魂的最深处涌了出来。
就在他拿起水盆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响了。
是报社主编的电话。
他立刻放下水盆,换上一副谦卑谄媚的笑脸。
“主编!是的,我正在跟进一个大新闻!”
“一个女人在庆祝生时,被丈夫和女儿用礼炮面粉意外喷死的瞬间!”
“独家!绝对独家!”
“素材?哦,素材当然有了,我妻子夏子瑜,您知道的,她文笔好,早把整个故事的脚本都帮我写好了。”
他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那是他让我写的故事大纲。
他低声念着,像是在彩排。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在我面前痛苦地死去,心如刀割,却为了记录下这珍贵的瞬间,强忍悲痛举起了摄像机......一个新闻人的天职,让我别无选择......’”
他念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我的尸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夏子瑜,谢了。”
2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刚刚录下的视频。
打开剪辑软件,手指在屏幕上点着,拖动着。
进度条被精准地拖动。
他剪掉了我最后倒地不动、生命流逝的那几秒。
只留下我喉咙被堵住,面色青紫,四肢在地上绝望抽搐的最痛苦、最丑陋的片段。
他很满意。
然后,他把这段视频发进了他的报社工作群。
他甚至配上了一段文字。
“愚人节,我老婆为了不洗碗,贡献了影后级的演技。”
按下发送键。
群里死寂了两秒。
此刻我的灵魂,竟可笑地屏住了呼吸。
或许,会有一个人,一个也好,站出来说句“这太过分了”?
紧接着,一个和他关系最好的男同事,发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
“【爆笑】嫂子也太拼了!林哥你家真欢乐!”
“牛啊林哥,不愧是你的家属,天生的演员。”
“这表情,这痉挛的力度,太有张力了,不去戛纳可惜了。”
“林哥,拿这个当素材写一篇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为了逃避家务,一个家庭主妇的自我修养》,绝对爆!”
许晓雅,我的女儿,踮着脚尖凑到许凌峰身边。
她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那些夸赞的词句,眼睛一亮,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了。
“爸爸,叔叔阿姨们都夸妈妈演得好!”
她转身,哒哒哒地冲回自己的房间,翻出了她的画画工具箱。
拿出支红色的水彩笔,她又哒哒哒地跑到我的尸体旁,蹲下。
她拔开笔帽,在我已经青紫的鼻头上,认真地,画了个标准的小丑红鼻子。
画完,她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妈妈,你现在更像动画片里的小丑了。”
她咯咯地笑着,清脆的童音回荡在死寂的客厅。
原来在他们父女眼中,我活着是保姆,死了,是小丑。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
客厅的狼藉,终于让许凌峰感到了不耐。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眉心紧锁,满脸嫌恶地向我走来。
“夏子瑜,别装了,躺在地上挡路。”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试探,只有纯粹的厌烦。
他直接伸手,揪住了我睡衣的后领。
巨大的拖拽力,让我的身体在地板上滑行。
“砰!”
我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客厅茶几尖锐的边角。
我冰冷的身体,因为这下撞击,脖子诡异地歪向了一边,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对着天花板。
许凌峰没有停。
他粗暴地拉开阳台的落地窗,将我扔在了阳台冰冷的地砖上。
然后“咔哒”一声,锁死了我身后的玻璃门。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许凌峰终于满意地舒了口气,转身去拿扫帚,似乎准备清理“我”留下的烂摊子。
3
春夜的寒气,进我尸体的皮肤。
体温正在流失,僵硬感从指尖开始蔓延。
许凌峰和许晓雅点亮了客厅所有的灯,茶几上铺满了外卖盒子。
炸鸡,披萨,可乐。
那些我以“不健康”为由,从不允许出现在家里的东西,此刻正冒着诱人的热气。
电视里播放着一档喜剧综艺。
父女俩的笑声肆无忌惮,一次比一次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穿透阳台的玻璃门,扎进我的魂魄里。
我看着那对享受着美食,沉浸在天伦之乐里的父女。
我这十年,算什么?
一个笑话。
他每一次获奖的报道,每一个让他声名鹊起的采访,背后都是我熬心血写出的稿子。
他只需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能收获所有的鲜花和掌声。
我呢?
我只得到他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和一句冰冷的“别装病”。
一阵冲水声。
女儿许晓雅起夜上厕所,路过客厅。
她停下脚步,隔着冰冷的玻璃门,看向躺在地上的我。
她冲着我的尸体,咧开嘴,扮了个鬼脸。
然后,她哼着动画片的主题曲,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
我的视线穿透墙壁,落在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叠整齐的打印稿。
许凌峰准备冲击年度奖项的深度报道。
标题是黑体加粗的——《聚焦尘肺病人生存现状》。
多可笑。
一个靠报道底层苦难而出名的记者,亲手死了自己患有严重呼吸系统疾病的妻子。
这份稿子,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在口剧痛和窒息感中,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为了让他能冲上报社首席记者的位置,我把准备买进口特效药的钱,都给了他。
为了他去疏通关系,去请客吃饭。
他甚至没发现,稿子里我故意留下的几个错别字,就直接打印了出来,署上了他的大名。
我的灵魂飘向书柜。
在最底层,最不起眼的角落,放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盒。
那是我的秘密。
许凌峰一直以为,里面是我偷偷藏起来备用的特效药。
他不止一次嘲讽我,说我把药藏得像个贼。
我飘了过去。
视线穿透了铁皮。
里面只有几支早就被挤压到完全变形、瘪的急救喷雾空管。
空管下面,压着一沓厚厚的单据。
一张,又一张。
他偷偷去澳门赌博,欠下的转账记录。
他给报社新来的女实习生,买名牌包的消费凭证。
还有一张纸,被压在最下面。
是医院半个月前,给我下的心肺功能衰竭,病危通知书。
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随时会死。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我死得最有价值。
在所有单据的最底下,是我刚刚签好字的......
遗体捐献同意书。
我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天,以这种,被当成小丑的方式。
我看着书房里的一切,看着客厅里那对还在欢笑的父女。
我的灵魂深处,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怨毒。
凭什么你们快活地活着,而我连死亡都不能安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冰冷的魂魄里,逐渐成型。
许凌峰。
你不是想要“独家新闻”吗?
你不是想用我的死,为你铺平功成名就的道路吗?
我给你。
我会给你一个,你永生难忘的“独家”。
4
清晨,卧室的门开了。
林生打着哈欠走出,脸上一如既往地透着不耐。
他习惯性地走向阳台,拉开那扇隔绝了我一夜的玻璃门。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
下一秒,他酝酿了一整晚的怒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夏!你他妈有完没完?”
他对着我一动不动的身体咆哮。
“几点了还不起床做早餐?装死装上瘾了是吧?”
“给我起来!”
我的魂魄盘踞在天花板的角落,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沉默,是我死后对他最大的挑衅。
他被彻底激怒了。
他抬起脚,朝着我的后心,用尽全力,狠狠踹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
不是他想象中踹在柔软身体上的声音。
钻心的剧痛,瞬间从他的脚趾窜上天灵盖。
“啊!”
林生发出短促的痛呼,抱着脚在原地蹦了两下,脸都白了。
他脸上的暴怒,凝固了,然后,迅速被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惊疑取代。
他愣住了。
死死地盯着我。
他蹲下身,脸上那份高高在上的倨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慌乱和不确定。
“林夏?”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的尸体当然不会回应。
他伸出手,悬在我的肩膀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抓住我的肩,猛地用力,想把我整个人翻过来。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又在耍什么花......”
他的话,卡死在了喉咙里。
随着他的动作,我僵硬的、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被他“咯”地一下,硬邦邦地掀了过来。
2
5
面朝上。
正对着他。
他看到了我的脸。
那张画着滑稽小丑红鼻子,此刻却布满了青紫色尸斑,双眼圆睁,正直勾勾“看”着他的脸。
空气死寂了三秒。
林生的瞳孔,缩成了两个最细微的点。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净净。
“啊!”
他猛地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屁股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玻璃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扑腾,试图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
许凌峰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在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彻底碎裂了。
长久的死寂。
许凌峰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口剧烈地起伏。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秒钟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
“夏子瑜......别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哭腔。
“我不跟你开玩笑了,你快起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探我的鼻息。
可他的手指在距离我的鼻子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就剧烈地哆嗦起来,怎么也无法再靠近。
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他疯了一样地收回手,从地上爬起来,冲进了我们的卧室。
“药!药在哪里!”
他嘶吼着,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扒了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然后是床头柜,梳妆台。
瓶瓶罐罐被他粗暴地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女儿许晓雅被巨大的声响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站在卧室门口。
“爸爸,你什么呀,大早上的......”
她不满地抱怨着。
许凌峰本没有理会她,在家里横冲直撞。
卧室里没有。
他转身又冲进了书房。
他拉开一个个抽屉,把里面的文件、杂物全都倒在地上。
终于,他在书柜的最底层,看到了那个布满灰尘的铁盒。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扑过去把铁盒抱在怀里。
他粗暴地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我偷偷藏起来备用的进口特效药。
空荡荡的铁盒里,只躺着两支被挤压得变了形的急救喷雾空管。
那是两个连一滴药液都再也挤不出来的空壳。
许凌峰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空管,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伸手把空管拿了出来,捏了捏。
是空的。
空管的下面,压着厚厚的一沓纸。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
那是一张银行的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澳门新葡京娱乐城的放债人。
金额是五十万。
转账期是上个月。
他继续往下翻。
一张又一张,全都是替他还债的记录。
赌债、给女同事买奢侈品的刷卡单......每一笔都清晰地记录在案。
在这些单据的最下面,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A4纸。
许凌峰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手指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了那张纸。
白纸黑字,无比刺眼。
【XX医院病危通知书】
【患者:夏子瑜性别:女年龄:35岁】
【诊断:重度过敏性哮喘急性发作,诱发心肺功能衰竭】
【......患者已出现严重呼吸困难、意识障碍等症状,随时可能出现心搏骤停,请家属做好准备......】
许凌峰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通知书最下方的期上。
半个月前。
那个时候,他正在为了一个新闻奖项,带着报社新来的女实习生去外地“采风”。
他记得我给他打过电话。
我在电话里说,我喘不上气,很不舒服。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夏子瑜,你能不能别天天拿这点破事来烦我?我正忙着呢。”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作为顶尖记者的冷静和判断力,在看到那行期时,全面崩塌。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演戏。
他终于明白,我昨天的求救,是真的。
而他,亲手把最后一压垮我的稻草,洒在了我的脸上。
6
许凌峰终于想起了要拨打120。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试了好几次才按对了号码。
“喂......120吗?我......我老婆......她......”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语无伦次。
“她好像......不行了......快来......快来救救她!”
急救电话那头的人员冷静地询问地址。
许凌峰报上地址后,就像被抽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
十几分钟后,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急救医生和一名护士冲了进来。
“病人在哪里?”
许凌峰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阳台的方向。
“在那里!在阳台上!医生,快救救她!”
为首的医生快步走到阳台,只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我,脚步就停住了。
他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在我冰冷的脖颈上探了探动脉。
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身,摘下了手套。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凌峰,眼神冰冷。
“不用救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许凌峰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乞求。
“不......医生,你再看看,她昨天还好好的......她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医生冷漠地打断了他。
“尸体都已经出现皮革样化和明显的尸斑了,死亡时间至少在八小时以上。”
“也就是说,她昨晚就已经死了。”
医生指了指我青紫色的脖颈,和前因为剧烈抓挠而留下的一道道血痕。
“这是典型的重度窒息死亡特征。”
“从这些抓痕的深度来看,死者在临死前,经历了极其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许凌峰的心上。
他捂着脸,跪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一旁的护士开始按照流程,检查死者的遗物,准备登记信息。
她的目光落在了许凌峰脚边那个散落一地的铁盒上。
她捡起了那份遗体捐献同意书。
“医生,这里有份文件。”
医生接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许凌峰。
他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本人夏子瑜,自愿在死后捐献个人全部遗体,用于国家医学科研事业,特别是过敏性哮喘相关疾病的病理学研究。”
“希望我的死亡,能为其他患者带来生的希望。”
念到这里,医生顿了一下,看许凌峰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继续念道:
“我的遗体捐献事宜,无需通知我的配偶许凌峰先生。”
“他工作很忙,不必为了我的小事打扰他。”
“身后事一切从简,骨灰请直接撒入大海。”
“火化即可,无需葬礼。”
最后几句话,像是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许凌峰的脸上。
他哭声一滞,整个人僵在那里。
女儿许晓雅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切。
当她听到医生念出的内容时,吓得赶紧缩回了头,再也不敢出来。
我飘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
看着这个昨天还高高在上、视我为草芥的男人,此刻把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可我知道,他的忏悔,来得太晚了。
7
因为医生判断为非正常死亡,他们立刻报了警。
很快,警察就来到了现场。
他们在客厅拉起了警戒线,开始勘察。
闻讯而来的邻居们围在门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这是许记者家吧?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他老婆死了,120都来了。”
“怎么会突然死了?前两天还看见她下楼拿快递呢,就是看着气色不太好。”
“哎,你们不知道吗?许记者在外面早就有人了,他老婆身体又不好,估计是气死的吧。”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许凌峰的耳朵里。
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就在这时,他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主编”。
客厅里一片死寂,手机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警察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一接通,报社主编震怒的吼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许凌峰!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昨晚发到工作群里的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
许凌峰的身体猛地一颤。
视频?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他拍下的,我垂死挣扎的视频。
主编的声音还在继续咆哮。
“现在整个网都炸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哪个孙子把视频转发到了网上的爆料平台!现在热搜第一就是你的名字!”
警察上前,从地上捡起了许凌峰的手机,作为证物。
他点亮了屏幕。
只见屏幕上,一条鲜红的词条高高挂在热搜榜的榜首:
#知名记者许凌峰虐妻致死#
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那段十几秒的视频。
我扭曲痛苦的脸,女儿天真残忍的笑声,还有许凌峰那句“让你演个够”的画外音,被无限放大。
评论区已经涌入了数以万计的留言。
“!这是真的吗?这是谋吧!”
“太恶心了!这种人也配当记者?还爱妻人设?我呸!”
“人肉他!把他全家都人肉出来!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已经扒出来了,报社地址XX,家庭住址XX,大家快去送花圈!”
无数的谩骂和人肉搜索信息,像水一样淹没了手机屏幕。
许凌峰苦心经营了十年的爱妻人舍、良心记者形象,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拍摄的视频,砸得粉碎。
他完了。
社会性死亡。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搜查的警察从女儿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记本。
“我们在孩子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警察翻开记本,递到许凌峰面前。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详细地记录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四月一,愚人节,晴。”
“今天我要和爸爸一起整蛊‘装病鬼’妈妈。”
“爸爸说,妈妈就是太闲了,才天天说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
“我们计划好了,等妈妈一开始‘表演’,爸爸就用面粉撒她,我负责喷彩带。”
“一定会很好玩。”
记的最后一页,还画了一幅画。
画上,一个龇牙咧嘴的小人被另一个高大的小人撒了一头面粉。
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在拍手大笑。
铁证如山。
许凌峰回头,死死地盯着躲在门后的许晓雅。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怨毒和憎恨。
他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女儿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对着自己疼爱了多年的女儿,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这个家,彻底散了。
8
因为属于非正常死亡,我的遗体被警方暂扣,送去了法医中心进行解剖。
许凌峰因为有重大作案嫌疑,被暂时收押。
三天后,尸检报告出来了。
结论是,重度过敏原诱发急性哮喘,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简单来说,我是被面粉和喷雾活活憋死的。
由于许晓雅的记和许凌峰的口供都承认了“整蛊”的事实,但他们坚称没有人的主观故意。
最终,许凌峰被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诉,暂时取保候审。
他回到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家里。
客厅里被贴上了封条,他只能待在卧室。
家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坐在床边,神情麻木。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警察又来了,打开门,却看到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他们报社的总编,和几位高层领导。
许凌峰以为他们是来吊唁和慰问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悲痛。
“主编,你们怎么来了......”
主编没有理会他的惺惺作态。
他面沉如水,绕过许凌峰,直接走进了书房。
他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书桌上。
正是那份刚刚为报社捧回全国新闻一等奖的深度报道——《聚焦尘肺病人生存现状》。
“许凌峰,这是你写的?”总编的声音冷得像冰。
许凌峰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是我写的。”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是他通往首席记者宝座的敲门砖。
总编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
“那这些,又是什么?”
他把文件甩在许凌峰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许凌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全是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是我。
收件人是全国各大知名媒体和报社的公共邮箱。
邮件里,是我这些年来为他代笔的所有文章的原始底稿、修改记录、以及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我甚至把我个人电脑里,每一个文档的创建时间和修改痕迹,都截了图。
我还设置了定时发送功能。
在我死亡后的第三天,这些邮件会自动发送到每一个能决定他职业生死的人手里。
在邮件的最后,我还附上了一个加密文档。
密码是我的忌。
里面,是他这些年以“车马费”“辛苦费”为名,收受的各项黑账,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和凭证。
“你......”
许凌峰看着那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如死灰。
总编指着那份获奖报道的标题。
“你连自己抄袭的文章标题都记不住吗?”
“这篇文章的原始标题,叫《无声的呐喊》,夏子瑜在三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初稿!”
“你不仅剽窃了她的心血,还把她描写底层人民苦难的文字,变成了你沽名钓誉的工具!”
“许凌峰,你不仅是个人犯,你还是个的骗子!”
报社因为这次巨大的丑闻,声誉一落千丈,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公关危机。
许凌峰不仅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名誉,还要面临报社提出的巨额违约金索赔和整个行业的永久封。
他引以为傲的文字才华,他赖以生存的职业生涯,从头到尾,都只是建立在吸食我骨血之上的谎言。
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爬过去,想要抓住总编的裤腿求饶。
“主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总编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一脚将他踢开。
“你这样的,不配待在新闻界。”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最后一点痕迹,那些我夜书写的文字,最终变成了绞死他的绳索。
9
半年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许凌峰因过失致人死亡罪,以及职务侵占等多项,数罪并罚,被判处三年,缓刑四年。
他没有进监狱,但他的生活比坐牢还要痛苦。
他被报社开除,被行业拉黑,背负着数百万的巨额债务。
房子被法院强制拍卖,用来抵债。
他只能搬进一个阴暗湿、终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明星记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
而许晓雅,因为事发时未满十四周岁,不承担刑事责任。
但她的子同样不好过。
“人犯的女儿”这个标签,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身上。
在学校里,没有同学愿意和她说话。
她的书桌上,每天都会被人用红笔写满恶毒的咒骂。
走在路上,总会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变得暴躁、易怒、充满了攻击性。
回到那个破败的地下室,她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许凌峰身上。
而许凌峰,每天除了借酒消愁,就是躺在床上发呆。
稍有不顺,他就对着女儿拳打脚踢。
“都是你!要不是你吵着要玩什么愚人节游戏!你妈就不会死!”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女儿身上。
女儿也毫不示弱,抓起桌上的酒瓶就朝他砸过去。
“是你拿面粉撒她!是你拿喷雾喷她!记里我都写了!你才是人犯!”
“要不是你,我会被学校开除吗?会被人骂吗?都怪你!”
这对曾经站在同一战线,共同嘲笑我、折磨我的父女,如今像两条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每天都在互相撕咬、互相伤害。
今天,许凌峰因为没钱买酒,又和女儿大吵了一架。
他一巴掌把女儿扇倒在地,又狠狠地踹了几脚。
女儿躺在地上,怨毒地看着他,像一条伺机报复的毒蛇。
我飘在地下室浑浊的空气里,看着他们头破血流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觉得可笑。
他们以为毁掉的是我,但其实,我是他们美好生活的全部基。
没有我这个“装病”的妻子和母亲在背后默默打理一切,默默为他们付出所有。
他们的生活,连阴沟里的烂泥都不如。
我看着许凌峰因为长期酗酒和居住在恶劣环境中而渐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时不时发出的剧烈咳嗽。
我知道,的闭环,即将完成了。
10
时间过得真快。
又是一年四月一,愚人节。
地下室里弥漫着发霉的气味,混合着廉价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凌峰病了。
长期的酗酒、抽烟,以及恶劣的居住环境,让他患上了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
和我生前的症状很像。
一到变天,就会咳个不停,口闷得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喉咙里发出了和我死前一模一样的、破风箱般的嘶鸣声。
他捂着口,憋得满脸通红,然后慢慢变成青紫。
他拼命地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感觉空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窒息感。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我。
想起了一年前的今天,我也是这样,在他面前痛苦地挣扎。
他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拼命地冲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儿招手。
他的药,他的哮喘喷雾,就在女儿脚边的桌子上。
“药......小雅......给我......药......”
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许晓雅冷冷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在地上痛苦抽搐的父亲,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慢慢地弯下腰,拿起了桌上那个蓝色的哮喘喷雾。
许凌峰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
他伸出手,乞求地望着她。
女儿拿着那个能救他命的喷雾,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身,把喷雾凑到许凌峰眼前。
就在许凌峰以为她要救自己时,许晓雅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他一年前看着我死去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充满了嘲弄和残忍。
“爸爸。”她轻声说,“今天也是愚人节呢。”
“你的演技真好,比妈妈演得还像。”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将手里的喷雾,扔进了旁边正在燃烧的煤炉里。
“砰”的一声轻响。
蓝色的塑料外壳在火焰中迅速变形、融化。
许凌峰眼底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
他张大着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在极度缺氧的痛苦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然后,彻底不动了。
女儿看着他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哭泣。
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邻居闻到异味报了警。
最终,许晓雅因为故意人,被送进了少年管教所。
我飘在地下室的上空,看着盖上白布的许凌峰,和被警察带走的许晓雅。
一股纯净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穿透了这间肮脏的地下室。
风拂过我的灵魂。
我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里。
这场属于我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