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无感
看短篇文,千万不要错过灯灯的《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无感》,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建国林秀芬。第一章除夕那天,我做了一桌子好菜等老公回家团圆,他却收拾行李说要去应酬陪“伙伴”。我默默收拾了满桌剩菜,听着隔壁家的欢声笑语,那一刻我彻底醒了。他一边收拾公文包一边说:“今晚我不回来吃年夜饭了,有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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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除夕那天,我做了一桌子好菜等老公回家团圆,他却收拾行李说要去应酬陪“伙伴”。
我默默收拾了满桌剩菜,听着隔壁家的欢声笑语,那一刻我彻底醒了。
他一边收拾公文包一边说:“今晚我不回来吃年夜饭了,有重要的生意要谈。”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大过年的,什么生意这么急?”
建国头也不抬:“你不懂,现在是改革开放,机会稍纵即逝,我可不能像你们厂里那些人一样,抱着铁饭碗等死。”
我没再说话,建国临走前看了一眼桌子,皱着眉说:“怎么连个鱼都没有?年年有余懂不懂?”
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我和满桌子凉透的菜。
十五岁的儿子小军从同学家回来,看见我一个人坐着,问:“我爸呢?”
“有事出去了。”我给他盛了碗饭。
小军没再问什么,懂事的埋头吃饭。
初一早上,小军问我:“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或许你爸他......可能不回来了。”
1
直到初三晚上,张建国才醉醺醺的回到了家。
他从包里掏出一块手表,随手往茶几上一扔:“给你买的新年礼物。”
我擦手走过去看了看,是块上海牌女式手表,表盘有些划痕,包装盒都没有。
“谢谢。”我把手表收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手表是别人不要的。
建国等了半天,见我没有别的反应,有些不高兴:“就这样?”
“还要怎么样?”
“你给我准备的新年礼物呢?往年不都有新衣服新鞋子吗?”
我淡淡地说:“今年忘了。”
建国瞪大眼睛:“忘了?林秀芬,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你连件衣服都不给我做?”
“那你自己去买吧。”我继续洗我的碗。
建国气得够呛,但他压着火气说:“行,我知道你还在为过年的事生气,但你得理解,现在是关键时候,有个海归朋友要和我做生意,我总不能失了礼数。”
我头也不回:“哦。”
建国被我这个态度弄得更火大:“林秀芬,你这是什么意思?闹脾气也得有个度吧?”
我关上水龙头,转身看着他:“我没闹脾气。你不是说有重要生意吗?我支持你。”
建国愣了愣,仔细打量着我,好像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半晌他说:“那就好。明天我可能还要出去,和那个朋友谈具体的细节。”
“嗯。”我点点头,继续做我的家务。
建国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起身去了卧室。
我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句:
“美玲啊,是我,什么时候方便见面......好好好,我知道了。”
2
正月过完,建国正式向厂里递交了停薪留职的申请。
厂长找他谈了好几次话,劝他不要冲动。
建国回家就跟我抱怨:
“这些人就是思想落后,还抱着计划经济那一套不放。现在国家都在鼓励发展个体经济,他们还在那里说什么稳定工作。”
我正在给小军检查作业,头也没抬:“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建国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话要说服我,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就同意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你......真的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我在小军的作业本上签了字。
“说多了都是积怨,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自己的事自己负责。”
建国被我这话噎得够呛。
以前每次他提到要换工作,我都会担心得不行,又是算经济账又是考虑孩子上学的事,和他又吵又闹。
现在我这么平静,他反而觉得心里没底。
“我和王美玲的这个前景很好,她在国外学的就是现代企业管理,有很多先进理念......”
“王美玲?”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女的?”
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是我大学同学,刚从美国进修回来,在中美合资的那个电子厂当管理顾问。”
我点点头:“哦,那挺好。”
建国松了口气,继续说:“她说现在正是轻工业的好时机,我们准备办个小型加工厂......”
“需要多少钱?”
“大概......一万左右吧。”
我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家里现在就五千块钱存款,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建国愣住了:“什么?你不是还有私房钱吗?”
“那是给小军上大学准备的,一分也不能动。”
建国的脸色变了:“林秀芬,我是为了这个家的未来,你居然连钱都不舍得拿出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建国,你办厂是你的事,成功了是你的本事,失败了也是你的责任。小军是我的底线,你最好别打儿子上学钱的主意。”
建国气得在房间里转圈:“果然你这女人没啥文化,难怪这么不识大体!夫妻一体,我成功了不也是你成功了?”
“那失败了呢?”我反问他,“你失败了是不是也是我失败了?”
建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最后甩门而去。
第二天,纺织厂的老刘嫂子来找我聊天,说是厂里最近有个进修的机会,问我有没有兴趣。
“什么进修?”
“师范学院开了个财务管理的夜校班,专门培训企业会计。现在不是改革开放了吗,很多新的财务制度我们都不懂,厂里想培养几个骨。”
我心动了。
我本来就是高中毕业,当年要不是为了早点挣钱贴补家用,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
“要学多久?”
“两年,每周三个晚上上课,周末有时候也要去。学费厂里出一半,自己出一半。”
我想了想:“我报名。”
老刘嫂子高兴坏了:“早就说你有文化有头脑,在厂里当个会计委屈了你。这次进修完了,说不定能调到厂部去做财务科长呢。”
晚上建国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
建国皱着眉:“你去上什么夜校?家里孩子谁管?”
“小军都十五了,能照顾自己。再说你不是也经常不在家吗?”
建国噎了一下:“那不一样,我是在忙事业。”
“我也是在忙事业啊。”我平静地说,“时代变了,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
建国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说:“随你便。”
3
开学那天,我穿了件新做的蓝色的确良衬衫,扎着马尾辫去师范学院报到。
班里总共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各个厂里的财务人员,还有几个是供销社和商店的会计。
我们的老师姓陈,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是从省财政厅调过来的,满肚子都是学问。
第一堂课,陈老师就说:“同志们,现在我们国家正在进行经济体制改革,传统的财务管理方法已经不适应新形势了。你们要学会用现代企业管理的思维来做账,要懂得成本控制,要会分析财务报表......”
我听得入了迷。原来会计不只是记记账算算数这么简单,还有这么多学问在里面。
回到家,建国正在和小军说话。
“你妈去上夜校了?”
“嗯。”小军在写作业,头也不抬。
“她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做决定?”建国有些不满,“家里这么多事要做,她还有闲心去念什么书?”
小军放下笔:“爸,我妈念书有什么不好?她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跟你汇报?”
建国被儿子噎得够呛,看见我回来就说:“以后你上课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时间。”
“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我脱下外衣,去厨房准备晚饭。
“林秀芬,你这是什么态度?”建国跟在我后面,“我们是夫妻,有事应该商量着来。”
我淘米的手停了一下:“那你跟王美玲谈生意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商量?”
建国脸色一变:“那不一样,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那我上夜校的事,你也不懂。”我继续淘我的米。
建国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最后气呼呼地回了卧室。
一个月后,厂里有人跟我说,看见建国和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在百货大楼买东西,两个人有说有笑,很亲密的样子。
我听了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说话的人是老王嫂子,建国的老同事,她本来以为我会大发雷霆,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秀芬,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们是伙伴,一起买些办公用品也正常。”
老王嫂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晚上建国回家的时候,拎了个大包小包。
“这是什么?”我瞅了一眼。
“给你买的衣服。”建国有些不自然,“你不是说我今年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吗?这不,补上了。”
我打开看了看,是件进口的羊毛衫,标签还在,价格不菲。
“谢谢。”我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建国等了半天,见我没有试穿的意思,有些着急:“你不试试看合不合身?”
“改天再试。”
建国的脸色有些难看:“林秀芬,我好心给你买衣服,你就这个态度?”
“我说谢谢了啊。”我奇怪地看着他,“还要我怎么样?”
建国哑口无言,闷闷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我把那件羊毛衫退了,拿着退款买了几本会计方面的参考书。
4
春天的时候,厂里开始传言,说建国和那个海归女人关系不正常。
有人说看见他们在公园里散步,有人说在饭店里见过他们单独吃饭,还有人说那个女人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被人包养的样子。
传言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正在和几个同事一起排练厂里的文艺演出。
我们要表演一个小品,讽刺那些只会拍马屁不实事的部。
“秀芬,你听见了吗?”老刘嫂子悄悄凑过来,“外面都在说你家建国的事......”
“听见了。”我继续背我的台词。
“你不管管?”
“管什么?”我抬起头看着她,“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土包子,能管得了海归博士?”
老刘嫂子被我这话说得不知道怎么接。
“再说了。”我继续说道,“现在不是改革开放了吗?思想要解放,观念要更新。说不定人家那叫现代化的商务交往呢。”
周围几个女同事都愣住了,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天晚上,建国回家比较早,看见我在客厅里练台词。
“你这是在什么?”
“排练节目,厂里要搞文艺演出。”
建国皱了皱眉:“一大把年纪了,还搞什么文艺演出?让人看笑话。”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我怎么就一大把年纪了?才三十八岁,正是好时候呢。”
建国愣了一下,仔细看着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确实变了。
以前总是围着锅台转,现在每天上班下班,还要上夜校,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你最近......好像变了。”建国有些不确定地说。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建国在沙发上坐下,“以前你总是问东问西的,现在什么都不管了。”
我放下剧本看着他:“我问什么?问你几点回家?问你和什么人吃饭?问你在哪里过夜?”
建国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重新拿起剧本,“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应该给彼此一些自由空间。你不是也这么说过吗?”
建国哑口无言。
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现在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过了几天,小军放学回家,神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我问他。
小军犹豫了一下:“妈,同学们都在说爸爸的事......”
我正在做晚饭,手里的动作没停:“说什么?”
“说他......说他在外面有女人了。”小军的声音很小。
第二章
我关上火,转身蹲下来看着儿子:“小军,你觉得呢?”
小军低着头:“我不知道......但是爸爸最近确实很少回家,而且不怎么关心我们,回来了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
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小军,不管大人的事情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儿子,这个永远不会变。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将来上大学。”
小军点点头:“妈,我会好好学习的。”
“那就好。”我站起身继续做饭,“去写作业吧,一会儿就吃饭了。”
那天晚上,建国又没回家。
我一个人坐在灯下看会计书籍,突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经常不回家,说是要和同学聚会讨论工作。
那时候我年轻,总是担心他喝多了,担心他路上不安全,经常等到很晚才睡。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5
五月份的时候,夜校组织我们去参观市里新开的中外合资企业。
那是个电子产品加工厂,厂房很现代化,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生产线上一片忙碌。
陪同参观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话很有条理,介绍起企业管理来头头是道。
“这位是我们的管理顾问王美玲女士。”厂长介绍说,“她刚从美国进修回来,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先进的管理理念。”
我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惊讶。
这就是建国过年时候去见的那个“生意伙伴”?
王美玲长得确实不错,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一看就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女性。
她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冒出几个英文单词,显得很有学问的样子。
参观结束后,王美玲主动过来和我们交流。
“各位都是财务方面的专业人士,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她笑得很优雅。
有个同学问了一个关于成本核算的问题,王美玲回答得很详细,还画了个图表来解释。
“这位同志问得很好。”王美玲看着我,“您是哪个单位的?”
“纺织厂,我叫林秀芬。”
王美玲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纺织厂啊,那是我们市的老企业了。听说现在也在进行改制?”
“是的,正在学习现代企业管理。”
“那很好。”王美玲点点头,“时代在发展,我们都要跟上步伐。”
回家的路上,同学们都在议论王美玲。
“人家那才叫有学问,出过国就是不一样。”
“长得也漂亮,气质好。”
“听说还没结婚呢,这么优秀的女人,不知道便宜了谁。”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参与讨论。
晚上建国回家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
“今天去哪了?”他随口问道。
“学校组织参观企业,去了那个中外合资的电子厂。”
建国手里端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哦......怎么样?”
“挺好的,很现代化。那个管理顾问王美玲介绍得很详细。”
建国的脸色明显不自然了:“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我继续洗我的碗,“挺不错的一个人,有学问,有见识。”
建国站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她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我转头看着他,“她应该说什么?”
建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最后讪讪地回了房间。
我擦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个男人啊,做了亏心事就是不一样。
6
六月份,小军的班主任找我谈话,说孩子最近学习有些分心,可能是家里的事情影响到他了。
“林老师怎么知道?”我问。
“孩子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家》,他写得很少,说现在家里总是很安静,爸爸妈妈都不怎么说话。”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说话很委婉,“孩子很敏感,大人的情绪变化他们都能感觉到。”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去会注意的。”
“小军是个好孩子,学习成绩也不错,千万不要因为家里的事情耽误了他。”
回到家,我把小军叫过来谈话。
“小军,老师说你最近学习不太专心,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小军低着头不说话。
“是担心爸爸妈妈的事情?”
小军点了点头。
我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小军,妈妈问你,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不在一起生活了,你会选择跟谁?”
小军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惊慌:“妈,你们要离婚吗?”
“我只是假如。”我摸着他的头,“你不用着急回答,想好了再告诉妈妈。”
小军想了很久,最后说:“我想跟妈妈。”
“为什么?”
“因为......因为爸爸好像不太在乎我们。”小军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总是不在家,就算在家也在想别的事情。”
我的心里一阵酸楚,但还是尽量平静地说:“不管怎么样,你爸爸都是爱你的。只是大人的世界比较复杂,有时候会做出一些你们不理解的选择。”
“妈,我不想你们离婚。”小军哭了起来。
“傻孩子。”我抱紧了儿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会保护你,让你好好长大。”
那天晚上,建国回家得比较早。我把小军的情况跟他说了。
建国听了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影响到孩子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孩子现在确实受到了影响。”我看着他,“建国,我们结婚十五年了,孩子也这么大了,有些事情是不是应该考虑清楚?”
建国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站起身准备去睡觉,“我只是希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考虑到孩子。”
建国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在收拾东西。
“你要出差?”
“不是。”建国不敢看我,“我......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我正在给小军准备早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搬到哪里?”
“厂里给我安排了个单人宿舍。”
“哦。”我继续做我的早餐,“什么时候搬?”
建国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你......你不问为什么?”
“大人的事情大人决定,我问了有用吗?”我把稀饭盛好,“小军马上要起床了,你要跟他说一声吗?”
建国的脸色很复杂,最后点了点头。
小军起床后,建国跟他说了要搬出去住的事。
小军听了很平静,只是问了一句:“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建国慌了:“小军,爸爸怎么会不要你?爸爸只是......只是工作需要,要住到厂里去。周末会回来看你的。”
小军点点头:“我知道了。”
建国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秀芬,我......”
“路上小心。”我没有回头,继续刷我的碗。
门关上了,这个家突然安静了许多。
7
建国搬走以后,我的生活反而规律了起来。
每天按时上下班,晚上要么上夜校,要么在家辅导小军功课。周末的时候,我会带小军去公园走走,或者去书店买书。
厂里的同事们都对我很关心,时不时会问候几句。我总是笑着说没事,一个人也挺好的。
七月份的时候,夜校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陈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秀芬同志,你的学习成绩很优秀,有没有兴趣继续深造?”
“继续深造?”
“师范学院明年要开设一个经济管理专业的本科班,专门招收有工作经验的在职人员。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可以试试看。”
我心动了,但又有些犹豫:“我一个初中文凭......”
“你现在不是在读夜校吗?等你拿到结业证书,就有报考资格了。”陈老师鼓励我说,“现在国家正需要懂经济、有文化的管理人才,你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军。
小军很高兴:“妈,你要上大学了?那太好了!”
“还没定呢,只是老师建议我试试看。”
“妈妈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的!”小军抱着我的胳膊,“到时候我们母子俩都是大学生了!”
我被儿子的话逗笑了:“你还早着呢,先把中考考好再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灯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如果真的去读本科,意味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
但是我想试试。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心动。
第二天是周末,建国回来看小军。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胡子也没有刮净。
“爸,你怎么这么瘦了?”小军关心地问。
“工作忙,没顾上吃饭。”建国摸了摸儿子的头,“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对了爸,妈妈要考大学了!”
建国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厨房做饭,听见他们的对话,就出来解释了一下。
建国听完,脸色很复杂:“你......你真的要去读本科?”
“还没决定,只是老师建议我试试。”
“那要读几年?”
“四年。”
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一个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要回家相夫教子?”
我看着他:“谁说女人读书没用?王美玲不也是
读了书?”
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军在旁边小声说:“妈,我支持你读大学。”
建国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也没说,闷闷地坐在沙发上。
吃午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秀芬,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建国放下筷子,“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但生意上的事真的很复杂,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冷笑一声,“张建国,你别把我当傻子。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你以为我不知道?”
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外面的人都是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我站起身,“那你敢发誓,你和王美玲之间清清白白?”
建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小军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去房间写作业。”
孩子一走,我直接说:“建国,我们离婚吧。”
建国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平静地收拾着碗筷,“你不是喜欢那个海归女博士吗?正好,我成全你们。”
建国慌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秀芬,你听我解释,我和美玲真的只是生意伙伴......”
我甩开他的手:“别碰我,恶心。”
“秀芬!”建国急得眼睛都红了,“你不能这样!我们结婚十五年了,有儿子,有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
“感情?”我转身看着他,“张建国,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对这个家还有感情吗?”
建国哑口无言。
“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不着家,过年过节都要出去应酬。现在好了,连家都不回了,直接搬出去和别的女人同居。”我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以为我是死人,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同居!”建国急得跳脚,“我真的住在厂里宿舍!”
“那你每天晚上都在宿舍?”
建国又说不出话了。
我继续说:“张建国,我们都是成年人,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与其这样折磨彼此,不如体面地分开。”
建国突然跪了下来:“秀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的!”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十五年的婚姻,他第一次对我跪下,但已经太晚了。
“建国,起来吧。”我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们都不年轻了,别做这种难看的事情。”
“我不起!”建国抱着我的腿,“你不答应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小军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这个场面愣住了:“爸,你什么?”
建国看见儿子,更加激动:“小军,你劝劝你妈,我们不能离婚,我们是一家人啊!”
小军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我,最后说:“爸,你起来吧。妈妈要是不开心,离婚也没什么不好。”
建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没想到,连儿子都不站在他这一边。
8
八月份,我正式向法院递交了离婚申请。
建国收到传票的时候,跑到我的单位大吵大闹,说我绝情,说我不给他改过的机会。
厂长把我们都叫到办公室,劝我们要慎重考虑。
“你们夫妻俩都是有文化的人,孩子也这么大了,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沟通解决?一定要闹到离婚这个地步?”
我平静地说:“厂长,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建国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秀芬,你就这么狠心?十五年的夫妻,说不要就不要了?”
“张建国,你还有脸说十五年?”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十五年里,你有哪一年是真正在意过这个家的?”
厂长看我们吵起来,赶紧劝架:“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建国啊,你要是真的在外面犯了错误,就应该主动承认,好好哄哄老婆。秀芬啊,你也要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嘛。”
“厂长,有些错误是不能原谅的。”我站起身,“我已经决定了。”
走出厂长办公室,建国追上我:“秀芬,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跟美玲断了,彻底断了,这样行了吧?”
我停下脚步:“你跟她断了?”
“断了!我已经告诉她,我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再和她有任何私人关系。”建国急切地说,“我还退出了那个,工厂也不办了。”
我看着他:“那你现在做什么?”
“我......我准备回原来的厂子,求厂长重新接收我。”
我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建国跟在我后面:“秀芬,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家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事业什么梦想,都比不上家庭和睦。”
“现在知道了?”我头也不回,“晚了。”
“怎么会晚?”建国急得要哭,“我们还年轻,还有时间重新开始。”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张建国,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建国愣住了。
“你在外面忙事业的时候,我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做家务,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觉得累了可以不回家,你觉得烦了可以去找别的女人,那我呢?我累了烦了的时候,能去找谁?”
建国哑口无言。
“这些年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温柔,足够理解,你就会回心转意。”我自嘲地笑了,“结果呢?你把我的忍让当成了理所当然,把我的付出当成了应该的。”
“不是的,秀芬,我心里一直都知道你的好......”
“够了。”我打断他,“张建国,我不想再听这些话了。我累了,真的累了。”
建国看着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秀芬,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我看着这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张建国,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9
九月份,法院开庭审理我们的离婚案。
建国请了律师,试图挽回这段婚姻。他的律师说我们夫妻感情还没有完全破裂,建议调解。
我的态度很坚决:“法官同志,我们的感情已经彻底破裂了,没有挽回的可能。”
法官问建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建国站起来,看着我:“秀芬,如果你一定要离婚,我不反对。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孩子跟我。”
我愣住了:“什么?”
“小军是我的儿子,应该跟父亲生活。”建国的声音很坚决,“而且你一个女人,又要工作又要读书,怎么照顾孩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张建国,你还是人吗?你对儿子从来不管不问,现在想起来争孩子了?”
“我是他父亲,我有抚养的权利和义务。”
法官看我们又要吵起来,敲了敲法槌:“双方冷静一下。关于孩子的抚养权问题,需要充分考虑孩子的意愿和实际情况。”
休庭后,我的律师对我说:“如果孩子选择跟你,法院一般会支持的。毕竟孩子已经十五岁了,有一定的判断能力。”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很担心。万一小军被爸爸说动了怎么办?
晚上回到家,我和小军谈了这个事情。
“小军,爸爸想要你跟他生活,你怎么想?”
小军想了想:“妈,我能不选择吗?”
“什么意思?”
“我不想看见你们分开。”小军的眼圈红了,“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呢?”
我抱着儿子:“小军,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但是妈妈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爱你,保护你。”
“那我跟妈妈。”小军坚定地说,“爸爸这些年都不怎么管我,我跟他也不熟。”
听了儿子的话,我的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第二次开庭,法官询问了小军的意愿。小军很坚决地选择了跟我生活。
建国听了,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连儿子都不选择他。
最后,法院判决我们离婚,孩子归我抚养,建国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十元。
走出法院的时候,建国追上我:“秀芬,孩子的事......”
“孩子归我,这是法院的判决。”我没有停下脚步,“不过你还是他的父亲,想看他的时候可以来。”
建国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10
离婚后的生活,反而比以前平静了许多。
我搬到了厂里分配的一间小房子,虽然只有两间屋子,但收拾得很温馨。小军也很争气,成绩一直保持在班级前三名。
十月份,我参加了师范学院本科班的入学考试。考试内容包括语文、数学和专业课,我准备得很充分,发挥得也不错。
成绩出来后,我被录取了。陈老师特意来祝贺我:
“林秀芹同志,你真的很了不起。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能考上大学,不简单啊。”
我笑了:“陈老师,要不是您的鼓励,我也不会有今天。”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陈老师拍拍我的肩膀,“好好读书,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的。”
开学那天,我穿着新买的蓝色外套,背着书包去学校报到。小军送我到门口:
“妈,你今天特别漂亮。”
“是吗?”我摸摸自己的头发,“那是因为妈妈高兴。”
“妈,我为你骄傲。”小军认真地说。
我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抱着儿子亲了一口:“妈妈也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而骄傲。”
大学的生活很充实。白天上班,晚上上课,周末还要写作业做实习。虽然很累,但我觉得很充实。
同班的同学大部分都比我年轻,但他们都很尊重我,经常叫我“林大姐”。
有个同学问我:“林大姐,你一个人带孩子又要上班又要读书,不累吗?”
“累啊。”我笑着说,“但是值得。人这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回。”
11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1988年。
我大学毕业了,而且成绩优异,被评为优秀毕业生。
厂长亲自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秀芬啊,厂里准备提升你为财务科副科长,你看怎么样?”
“真的?”我有些惊喜。
“当然是真的。现在厂里正在进行改制,需要懂现代企业管理的人才,你正好符合要求。”
副科长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好的待遇。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小军也顺利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开学那天,我送他到学校门口。
“妈,谢谢你。”小军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的坚持。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婚,没有读大学,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我摸摸儿子的头:“小军,记住妈妈的话,人一定要为自己而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小力点头:“我记住了。”
那年秋天,我在街上偶然遇到了王美玲。
“林......林大姐?”她有些不确定地叫我。
“是我。”我点点头,“你还好吗?”
王美玲苦笑了一下:“还好......还好吧。听说你升职了?”
“刚提了副科长。”我平静地说。
“那真是恭喜你了。”王美玲的声音有些复杂,“其实......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
“道歉?”
“关于我和建国的事情......”王美玲低着头,“我知道我破坏了你们的家庭,我很后悔。”
我看着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意义,但我心里不安。”王美玲抬起头,“你知道吗?建国他......他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他很自私,很现实。当初追求我,不过是看中了我的海归身份,想利用我的关系做生意。”王美玲的声音有些哽咽,“等到生意失败了,他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呢?你们......”
“早就结束了。”王美玲摇摇头,“我也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现在我在南方的一家公司工作,准备重新开始。”
“那就好。”我看着她,“王美玲,我们都是女人,都有过年轻犯错的时候。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纠结了。”
王美玲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林大姐,你真的很宽容。如果是我,我做不到。”
“不是宽容。”我淡淡地说,“是因为那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告别王美玲后,我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下,街道上人来人往,我突然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12
1990年,小军考上了大学。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们母子俩抱头痛哭。
1995年,我已经是厂里的财务科长了。
那天我去市里开会,在商场门口遇到了张建国。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背也有些驼了。他在卖些小商品,看起来生意不太好。
我们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秀芬?”他有些不敢相信。
“是我。”我点点头。
建国仔细打量着我。这些年来,我保养得不错,穿着得体,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你......你过得怎么样?”建国有些复杂地说。
“还行吧。”我客气地回应,“你呢?”
“我现在做点小生意。”建国有些尴尬,“勉强维持生活。”
我们站在街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军怎么样?”建国问。
“很好,在北京读大学,成绩不错。”
建国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有时候也会问起你。”我说,“如果你想见见他,他放假的时候会回来。”
建国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我,我配吗?”
我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建国,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的父亲。”
建国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那我先走了。”我看了看手表,“还要开会。”
“秀芬。”建国叫住我,“我......我很后悔。”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当初没有珍惜你,没有珍惜这个家。”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能重来,我一定......”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建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要向前看。”
“你,你恨我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没那个精力。”
建国愣住了。
“而且我要感谢你。”我继续说。
“如果没有你的背叛,我可能永远不会发现自己还有别的可能性。”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我听见身后传来建国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