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东宫

4

那掌事嬷嬷是皇后当年从崔家带进宫的贴身侍女，如今已贵为四品凤仪女官。

路上，她神色严肃地给我讲了拜见皇后的规矩，见我一一应下，又凝声嘱咐道：「皇后娘娘不喜欢蠢货，姑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得行差踏错半步。」

我俯了俯身，恭敬致谢。

「有劳嬷嬷教导。」

相府距离皇宫并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宫门口。

崔嬷嬷侍奉我下了马车，已有小内监抬着印有凤栖宫标识的软轿候在那里。

宫里规矩森严。

内监宫女走起路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只有微风掀着轿帘的嗖嗖声，似有似无地在耳边回荡。

过了许久，轿子方才稳稳落下。

有小宫女上前耳语了几句，崔嬷嬷点点头，抬眸看向我。

「皇后娘娘正在午憩，劳烦姑娘稍候片刻。」

「是。」

我低眉顺眼地应承下来，心里却已然明了。

这是皇后在试探我。

想来用不了多久，太子就会过来。

我必须想办法给太子留下好印象，否则这一关就算失败。

上一个失败者，正躺在冰凉的棺椁里。

因着尚未婚配就香消玉殒，表姐的尸体不能埋进崔氏祖坟，只能随意寻个地方安置，生生世世做孤魂野鬼。

我绝不能落到那般田地。

思绪飞转间，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听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唇角微勾轻轻哼起一首熟悉的小调儿。

这首小调儿是舅母教我的，表姐小时候顽皮不肯睡觉时，她就哼着小曲儿一遍遍哄着。

表姐进宫后也曾有样学样儿，在夏天燥热，太子怎么都不肯午睡时，轻轻哼着小曲儿哄他。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是他们年少时，难得的温馨时刻。

曲调悠长，延绵不绝。

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倒退，回到某个明媚又静谧的午后。

许多东西，失去才知可贵。

我在赌。

赌太子并非草木。

赌他对表姐有愧。

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我眉毛轻轻一挑，只若未觉。

直至一曲终了，太子惆怅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会唱这首歌？」

之前随大舅母参加宫宴，我跟太子曾有过一面之缘。

母亲总说我并不像她，反而跟皇后娘娘像了个十足十。

明明不是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但一颦一笑间的风韵却更容易让男人心动。

太子见我第一眼时无疑是惊艳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派心腹内监赐下一枚精致的羊脂玉佩，隐有试探之意。

尊上赐不可辞。

我恭敬收下玉佩，以自己年轻毛躁恐损坏了贵重之物为由，把玉佩呈到大舅母面前，由她代为保管。

如此避嫌，目的很明确。

我无意攀附太子。

东宫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若我跟表姐都做了太子的女人，势必要争宠。

内外有别，崔家势必要偏帮着表姐。

我又不傻，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丢掉自己最大的靠山。

但此时此刻，那枚羊脂玉佩正挂在我腰间。

那几分带着隐忍压抑意味的情愫留到现在，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