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渡得浮生一刻欢
火爆短篇小说渡得浮生一刻欢安利给各位书虫阅读,这本小说的作者云间月卿是著名的网文作者哦,这本小说的主角是陆廷晏秦思月。第1章1回国入职的第一天,在商场撞见了曾经的闺蜜。她激动地抓住我:“祁眠你可算现身了,再不露面,陆廷晏和秦思月下周就要领证了。”陆廷晏是我相恋七年的男友,也是我拼命救赎的穷小子。我们本来约好他创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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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回国入职的第一天,在商场撞见了曾经的闺蜜。
她激动地抓住我:“祁眠你可算现身了,再不露面,陆廷晏和秦思月下周就要领证了。”
陆廷晏是我相恋七年的男友,也是我拼命救赎的穷小子。
我们本来约好他创业成功就去北极看极光,
可公司上市那年,他的初恋带着生病的孩子回了国。
一开始他抱着我红着眼说那只是责任绝不会有感情,
可后来,他陪那对母子的时间越来越多。
我在去医院查出怀孕的路上遇到连环追尾,全责是秦思月。
满地鲜血里,他护着毫发无伤的秦思月上了救护车。
他说,“思月她有抑郁症受不了惊吓,你坚强一点自己等下一辆吧。”
那天以后,我拜托医生朋友伪造了死亡证明后假死,改头换面远赴重洋。
“你不知道,陆廷晏这几年对着你的骨灰盒都要熬疯了。”
“只要旧情能复燃,你们还是最般配的一对。”
我笑了笑,在她呆滞的目光里亲了一口身旁的小男孩:
“明天记得让你爹给家里多备几个粉灭火器。”
......
闺蜜叫宋楠,大学时跟我住上下铺,毕业后渐渐断了联系。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快半分钟,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祁眠?”
我没否认,也没打算解释。
五年前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我死于一场车祸后的术后感染。
骨灰被安葬在北郊陵园第三排第七列。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二十四岁那年拍的。
宋楠的手攥住我的胳膊,指甲陷进衣料里。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开始泛红。
下一秒却迅速切换成一种我熟悉的兴奋。
“你没死?你怎么......你这五年去了哪儿?”
“国外。”
“天哪,陆廷晏知道吗?他压就不清楚这件事。”
她拽着我的袖子压低声音。
“祁眠,你不知道他这几年过成什么样了。”
“公司他不怎么管了,逢年过节就去陵园待一整天。”
“我听人说他在你的骨灰盒旁边放了栀子花。”
她越说越急:“秦思月一直没走,但他再也没让她进过家门。”
“去年他们突然又有了联系,听说下周要领证了。”
“他做出这种事摆明了是故意的报复。”
她激动地摊开这些零散信息,自己却也凑不出具体经过。
“只要你出现在他面前,领证的事肯定黄。”
“祁眠,你们在一起七年啊,他为你守了五年......”
“宋楠。”我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她本能地停了嘴。
这时候一只小手拽住我的食指。
我低头看到儿子仰着脸,另一只手举着快融化的雪糕。
“妈妈,化了。”
宋楠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视线弹到孩子身上。
四岁的男孩,眉眼跟我有五分像。
“你......你结婚了?”
“嗯......”
她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孩子,声音突然变小。
“孩子爸爸是......”
“我丈夫。”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忙脚乱地去撤回消息。
手指点了好几次都没点准。
我站起来牵着儿子往商场出口走,没有回头。
宋楠在身后喊:“祁眠,消息已经有人截图了。”
我知道。
空气里有雪糕融化的甜腥气。
我在自动门关上之前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楠发来的一条微信,只有六个字:“陆廷晏问是不是你。”
我删掉了对话,没有回。
出租车载着我们拐上主路,儿子贴着车窗往外看。
忽然说:“妈妈,刚才那个阿姨为什么哭?”
“她没哭。”
“她眼睛红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想了想说:“她看见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七年前第一次看见陆廷晏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
那时候他在学校旁边的打印店,我去打一份申请表。
他接过U盘的时候手上有搬货箱磨出来的茧。
打印机卡纸了,他蹲在机器后面修了十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我的申请表沾了一道油渍。
他道歉道了三遍,说可以帮我重新打。
我说不用,反正没人看申请表不净,只看上面填的绩点。
他笑了一下,说那你的绩点应该没问题。
那是他第一次笑,嘴角有些不自然,这个动作他确实极少去做。
后来我才知道,他过往也确实未曾这般表露情绪。
陆廷晏极少笑着讨好他人。
他穷得很安静,平时极少向人诉苦,也从不刻意展现自己的凄惨。
交不起行业路演的报名费就连续吃了两周白饭配咸菜。
省下来的钱刚好够。
我是第三周才发现的。
他在图书馆占了个固定的角落位子。
桌上永远摊着同一本行业分析报告,旁边放一个搪瓷杯。
里面泡着白开水。
我把自己带的饭盒推过去。
他看了一眼,摇头。
我说:“吃不完倒了浪费。”
他没再拒绝。
七年的开始就是一个饭盒,那场恋爱缺乏鲜花点缀。
也鲜少听到关于未来的承诺,连多余的甜言蜜语都未曾有过。
我不知道一个饭盒能换来什么,但那时候我不计较这些。
后来我把自己攒了一整年的翻译稿费塞进他的电脑包侧袋。
足够覆盖第一轮的启动资金。
他翻出那个信封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
什么都没说,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我会还你的。”
我说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觉得,把所有东西给他是值得的。
2
秦思月回国是在陆廷晏公司上市后的第八个月。
那天他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我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他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抬头看我的时候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一个过往的旧交。她孩子病了,在国内治会方便一些。”
他说完,目光没有闪躲,语气也平。
我把茶放在他手边,说:“需要帮忙就帮一把。”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第一次见到秦思月是在一个周末。
陆廷晏说带我去见见那个朋友,顺便看看孩子的情况。
她住在市中心一套公寓里,开门时穿着一件宽大毛衣。
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我的时候礼貌地伸出手。
“嫂子好,经常听廷晏提起你。”
她身后的客厅里有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在地毯上搭积木。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陆廷晏开了一段才说:
“她以前身体不太好,有抑郁症的病史。”
“孩子爸爸呢?”
“走了。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走了。”
我没有再问。
变化逐渐显现。
彼此间缺乏激烈的争吵,也难以指出关系恶化的具体转折点。
只是一些东西在慢慢消失。
他不再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发消息问候。
有一次我凌晨一点回家,客厅的灯关着,卧室也是黑的。
他不在。
我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六声才接。
背景音里有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和一个女人轻轻地哄的尾音。
“廷晏,你在哪?”
“思月那边,她孩子今晚突然发烧。”
他说完以后补了一句:“你先睡,我处理完回来。”
那几个字被他说得很轻。
但他凌晨四点才回来,进门时脱了鞋怕吵醒我。
我其实一直没睡。
类似的事反复发生了很多次。
他手机上秦思月的通话记录越来越密,备注去掉了姓氏。
他开始记住那个孩子所有的复诊时间,却忘了我的年度体检约在哪天。
我没有吵。
我只是在某天晚上等他回来的时候,坐在餐桌前问了一句。
“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他当时正在解领带,手停了。
三秒之后他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只维持了一瞬就移到了别处。
我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天,我用他忘在书房的笔记本电脑查了一些东西。
公司账目上一笔八十万的资金在一个月内分三次转入一个私人账户。
那个账户的户名是秦思月。
八十万。
那个新启动资金的一半,其中有我向亲戚借的二十万。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屏幕。
窗外有人在楼下按喇叭,声音刺耳。
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关了电脑。
他问今晚吃什么,我说随便。
他点了外卖,吃饭的时候说了几句公司的事。
我放下筷子的时候说:“这周末我要去趟医院,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例行的。”
他点点头,说到时候他开车送我。
到了周末,他早上八点接了一个电话,放下的时候脸色变了。
“思月那孩子今天要做一个术前评估,她一个人带不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替他说完了那句话:
“你去吧,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他说了声谢谢,拿上外套出了门。
我一个人骑车去了医院。
抽血化验完毕后又去做超声检查,最后拿到了那份结果单。
报告单上写着怀孕七周的诊断结果。
我站在医院大厅里捏着那张纸,身边有人推着轮椅经过。
婴儿的啼哭声伴随着广播里呼叫科室排号的播报声交织在一起。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方便的时候回我电话,有重要的事。”
然后骑上电动车往家走。
3
车祸发生在离医院三个路口的地方。
前车急刹,我捏死了刹车,后轮打滑,整辆电动车横了过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后面一辆白色越野车直接撞了上来。
我被甩出去时本能护住肚子,左肩先着地。
外套被路面磨穿,肌肤渗出痛楚。
电动车压在我的左腿上,我试了两次没推开。
手机摔在一米外,屏幕碎裂,但还亮着。
我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了手机壳的边缘,又滑开了。
第二次我撑着右手肘往前挪了几厘米,终于够到了。
我拨打急救电话却一直占线,随后转而拨通了陆廷晏的号码。
这次响了两声他就接了。
“廷晏,我出车祸了,在永安路和建设路的路口......”
“你等着,我马上来。”
他的声音变了调,紧绷到了极点。
电话挂断之后我听到了忙音,耳边充斥着嗡鸣。
混杂着头顶上方不断聚拢过来的人群嘈杂声。
有人帮我把电动车抬开了。
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蹲在我旁边问我能不能动。
我说腿可能不行。
他帮我拨了120,这次通了。
二十分钟后陆廷晏到了。
我在地上偏过头,看到他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
目光在混乱的现场扫了一圈。
他跑向路口另一侧那辆白色越野车。
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已经弹开。
一个女人缩在座椅上捂着脸,全身发抖。
后座一个孩子的安全座椅歪了,孩子在大声哭。
陆廷晏拉开车门,把那个女人扶了出来。
秦思月。
她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张嘴叫他的名字,第一声没发出来,喉咙堵住了。
第二声终于挤出来了......“陆廷晏。”
他回头了。
他看见了我。
看见我躺在地上,左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洇透了。
右手还按在小腹上。
然后救护车到了,只来了一辆。
医护人员跳下车开始检伤分类,有人拿着担架过来。
秦思月尖叫着说她口痛,嚷嚷着自己喘不上气。
声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陆廷晏扶着她朝救护车走。
我伸出手想要让他拉我一把。
“廷晏,我......”
他转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我。
表情很痛苦,嘴唇抿成一条线。
“思月她有抑郁症受不了惊吓,你坚强一点自己等下一辆吧。”
他抱着秦思月上了救护车。
车门从里面被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手落回地面。
七月傍晚的柏油路很凉,热度从我指尖抽走。
化验单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我旁边的血洼里。
纸面迅速洇开一团深色。
上面的字我已经看不清了,但我记得内容是怀孕七周。
外卖员一直没走。
他蹲在我旁边,拿一件备用工服垫在我的头下面。
手机开着免提在催第二辆救护车。
“快了快了,你别睡啊,跟我说话。”
我看着他。
想说谢谢,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二辆救护车来的时候是四十一分钟以后。
我被抬上担架推进车厢,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路口。
地上有一道长长的刹车痕。
从白色越野车的车头一直延伸到我电动车倒下的位置。
到了医院,护士剪开我的裤腿处理伤口的时候。
有个女医生拿着超声仪在我的腹部探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但她把仪器关掉之后回头对护士摇了摇头。
我闭上眼睛。
手术室外面的走廊白得发冷。
等我被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空的,没有人。
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陆廷晏没有出现。
第三天下午,我不顾护士的极力劝阻,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办理了出院手续。
宋楠问我去哪,我说回家拿点东西。
回到我和陆廷晏住了四年的公寓。
冰箱上还贴着我们去年跨年时拍的拍立得。
照片里他从背后搂着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我把照片揭下来,翻到背面。
是他的字迹,写着等公司稳了带你去看极光。
我把照片放回了冰箱上,拿走了身份证件并带走存折。
顺便拿了一件换洗衣服。
走之前,我坐在沙发上给一个号码拨了电话。
对方接起来之后我只说了一句:“我同意签那份协议。”
挂掉电话,我最后环顾了一遍这间屋子,然后关上门。
三个月后,一具面部严重损毁的女性遗体在殡仪馆被登记为祁眠。
DNA采样因系统故障延迟了比对。
陆廷晏在走廊里等了六个小时,最终在认领书上签了字。
那一天,我坐在飞往温哥华的航班上,关掉了那个号码的最后一部手机。
舷窗外的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见。
五年后的今天,我站在商场门口,删掉了宋楠发来的那条消息。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倒映出我现在的脸。
跟墓碑上那张照片已经不太像了。
儿子扯了扯我的手:“妈妈,回家吗?”
“回家。”
出租车刚驶上主路,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祁眠,我知道你没死——陆廷晏。”
4
陆廷晏的短信我没有回。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整夜,屏幕每隔几分钟就跳出一条新消息。
我没有点开,只看到通知栏里的前几个字不断刷新。
“祁眠,求你回我。”
“你在哪。”
“我去找你。”
沈渡出差还有两天才回来。
儿子睡着以后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去厨房烧了壶水。
水开的时候壶盖响,我关了火,站在灶台前听那声响慢慢消下去。
第二天早上送儿子去幼儿园,出了小区门就看见陆廷晏。
第2章
他没有开车,站在对面人行道的树荫下,穿一件灰色的外套,领口有褶皱,显然在外面待了一夜。
他站在那里盯着小区门口的方向,看到我出来的瞬间整个人绷直了。
我牵着儿子继续往前走。
他过了马路,跟在后面,保持三四步的距离。
一直到幼儿园门口我蹲下来给儿子整理书包带子,他才站定了。
儿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凑到我耳朵边小声说:“妈妈,昨天那个发短信的叔叔吗?”
我愣了一下。
“你进去吧,妈妈处理点事。”
看着儿子走进幼儿园大门,我才转过身。
陆廷晏站在两米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原本准备好的第一句话突然全忘了。
他最后说:“你瘦了。”
我没接这句话。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宋楠发在群里的定位。商场附近三公里内只有四个住宅区,你儿子穿的是青苗幼儿园的园服。”
他声音嘶哑。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又沉默了,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幼儿园的铁栅栏上,那里面孩子们在列队做早。
“祁眠,你那天没有死。”
“对。”
“殡仪馆的那具遗体不是你。”
“对。”
“DNA比对的结果三年前就出来了。”
“系统故障修复以后实验室重新跑了一遍样本,发现两者并不匹配。”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拿到报告的那天晚上开车去了北郊陵园,在你的墓碑前坐到天亮。”
“我把骨灰盒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眼睛盯着地面。
着幼儿园门口的墙,等他说完。
“我据你的入境、航班和签证记录,找了你三年。”
“你用了新的身份,所有旧档案追踪到头就断了线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眶发红,但没有掉眼泪。
“你恨我,可以骂我、打我、我,但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死了?”
幼儿园里传来孩子们喊口号的声音。
我看着他,隔了几秒才开口。
“你在殡仪馆等了六个小时。”
他点头。
“我在马路上等了四十一分钟。”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四十一分钟,没有救护车,没有你,只有一个外卖员把工服垫在我头下。”
“到了医院以后医生告诉我孩子没了。”
陆廷晏身体僵硬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孩子?”
“出车祸那天我刚从医院拿了化验单,我怀孕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气音。
“你......你怀孕了?”
“那张化验单被血泡烂了,在你上救护车的时候它就在我的口袋里。”
他的膝盖弯下去,半跪在人行道上,双手撑着地面。
有路人绕道走过,回头看了一眼。
我没有看他跪着的样子。
我看着幼儿园里做的孩子们,站成了几排。
“你说你在墓碑前坐到天亮,又说耗费三年时光寻找我的下落。”
“可是陆廷晏,那天你若是没上那辆救护车,如今本不需要受这份折磨四处寻找。”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始终跪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拉我。
5
当天下午沈渡提前飞了回来。
他进门时我正在阳台收衣服,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他换鞋放下背包,接着走过来从背后把我圈住。
“宋楠给你打电话了?”
“你那个同学给你拉的群我一直没退,今天看了一下消息记录。”
他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你没告诉我他找过来了。”
“昨天的事,还没来得及。”
“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松开手,去接我手里还没收完的衣架。
我看到他耳朵有点红,动作比平时快,衣服叠得也没平时齐。
晚饭是他做的,炒了三道菜并熬了一锅汤,儿子吃到一半举着勺子说爸爸今天的菜咸了。
沈渡尝了一口,确实咸了,起身又做了一道清炒时蔬端上来。
等儿子睡了以后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但没开电视。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知道了。清楚当年那具遗体不属于我。”
“嗯。”
“三年前DNA比对结果就出来了。他找了我三年。”
沈渡没说话,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我。
“他还不知道孩子的事。”
我顿了一下,“今天我告诉他了。”
沈渡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掌心温热。
“你想怎么做?”
“我不想做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做。”
他握了握我的手,“你想见的人我陪你见,不想见的我替你挡。上次没赶上,这次我在。”
在他肩膀上。
他的衬衫领口有洗衣液的味道。
认识沈渡是到温哥华的第二年。
我在一家工程咨询公司做翻译,他在隔壁楼的研究所跑。
第一次说话是在公共茶水间,他的杯子和我的撞了款。
他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马克杯问我哪个是你的。
我说左边。
他说他也觉得是左边。
后来才知道两个都是他的。
他追我用了一年,每天准时出现,没有送花,也缺乏仪式感。
下雨帮我带伞,加班为我带饭,我婉拒时他总以顺路为借口推脱。
一年里说了三百多次顺路,后来我查了地图,他的研究所和我的公司之间隔了四十分钟车程。
我向他坦白了一切:车祸,伪造身份,和与陆廷晏的纠葛。
他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那你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结婚那天没有婚礼,在市政厅签了字,出来以后他在门口台阶上蹲下来帮我系鞋带。
我低头看着他的发旋,忽然觉得子可以继续过下去了。
6
秦思月约我见面是在一周以后。
地点是她选的,市中心一家咖啡馆,下午两点,店里人不多。
她比我先到,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一圈水渍。
我坐下来以后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陆廷晏把我赶出来了。”
她的声音比五年前粗糙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嘴唇裂,指甲剪得很短,甲面上没有任何颜色。
“他在你出事后第三个月搬了家,新地址没有告诉我。”
“我找到公司去,被前台拦下来了。”
“后来的两年我带着孩子在外面租房子住,看病的钱全靠以前存下来的。”
她语气平淡。
“那你们现在怎么又要领证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去年孩子的病复发了,我实在撑不下去,去找了他。”
“他没让我进门,站在门口听我说完,转账了一笔钱。”
“后来每个月固定打钱过来,但不见面。”
“领证的事是我跟宋楠说的。”
她顿了一下。
“因为我需要一个身份才能给孩子上他公司的医保。他没同意也没拒绝,一直拖着。”
我明白了,宋楠的信息都是从秦思月这里套来的,真假掺半。
“我问你一件事。”她抬头看我。
“那天的车祸,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没有马上回答。
手指绕着杯子转了一圈,指腹在杯沿上停住。
“我那天去医院接孩子,出来的时候情绪不好,吃了安眠药还在开车。”
“红灯我没看到。”
她的声音降下去了。
“追尾后我慌了,方向盘打偏撞了过去。我不知道前面是你。”
不知道前面是我。
这句话让我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如果她怀有恶意,起码我的痛恨能有准确的指向。
“那之后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陆廷晏处理的。他让我别声张,说他来善后。”
她看着我的眼睛,“他以为你只是轻伤。我也以为。”
“后来呢?”
“后来你去世了。”
在她的认知里,五年前的我结局就是死亡。
“他在你的葬礼上没有哭,但从那天起他就不跟我说话了。”
“我联系不上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也不知道他搬去了哪。”
“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觉得你是被我害死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既然是你酿成了那场悲剧,现在装出这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
她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我站起来准备走。
“还有一件事。”我低头看着她,“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的手停了。
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嘴唇翕动了两次才挤出声音:“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阳光刺眼。
我站在门口掏手机的时候,视线的余光扫到了右边行道树后面的一个身影。
陆廷晏。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外套和上次一样,领口的褶皱都没变,这些天他一直穿着同一件衣服。
他看着我走出来,又看到了玻璃门里面还坐着的秦思月。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7
他跟着我,隔着几步距离。
我走快他就走快,我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一直到河边的步道上人少了,我在长椅旁边站定。
“你都听到了?”
他没有否认。
“从来都没有我的血缘关系。”
他重复着那句话,声音微弱,像在问自己。
我没有接话。
河面上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腥味。
“七年。”他忽然开口,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空洞语气说。
“从打印店到公司上市,你一直在我旁边。”
“你偷偷塞在我电脑包里的钱,我第二天就知道了。”
“我数了,刚好够支付路演报名费以及第一个月的服务器租金。”
“你把自己攒了一整年的翻译稿费全给了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说你愿意等。公司做起来之后我们去看极地风光。”
“你说你从小就想看高纬度地区天亮得特别晚的那种冬天......”
“陆廷晏。”我打断他。
他闭了嘴。
“你那天为什么上了那辆救护车?”
他吞咽了一下。
“她抓着我的手说她喘不上气,她说她害怕......”
“我也喘不上气,我也害怕,我躺在地上喊了你的名字。”
“我知道。”
“你知道?”
“车门关上之前我听到了。”
“我砸了门。砸了三次,他们没开。车已经发动了。”
我看着他的脸。
五年前他二十七岁,现在三十二,额角多了几白发,眼窝比以前深。
他说那几句话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握了一下,手指关节上留着一道被车门铁皮划破留下的旧疤。
“那又怎么样呢。”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就算你砸了三次门,你还是在车上。”
“我还是在地上,孩子还是没了。”
“你砸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开始你跑向的是我,是什么结局?”
他没有回答。
河面上一只船经过,汽笛的尾音在水面上散开。
“我不需要你现在强调当时的绝望举动。这改变不了什么。”
“你送花、在陵园枯坐,都是做给你自己看的。我已经离开,这种献花的仪式只对活着的人有意义。”
“秦思月说得对。你守的满心是对往事的愧疚。”
他猛地抬头。
“这不准确!”
“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等了他十秒钟。
十秒钟里河面的风吹了两次,岸边有个小孩在追球,球滚进了草丛里。
他始终没有说出那个答案。
“祁眠。”最后他只叫了我的名字。
用那种嘶哑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点了点头。
“那个人,对你好吗?”
“很好。”
他垂下头,盯着地面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朝来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几步以后他的脚步停了一下,背对着我站了两三秒。
随即他迈开步子,走进了河堤的树影里。
我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沈渡的消息:“接完小朋友了,在楼下等你,今晚吃锅。”
我站起来,往回走。
8
后来的事情是陆续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秦思月带着孩子去了南方。
孩子的手术安排在那边的专科医院,费用直接对接了医院的账户。
她发过一条消息给他说谢谢,他没有回。
宋楠在群里说陆廷晏把公司股份转让了大半,留了一小部分给跟他一起创业的老员工。
公司的人说他办完交接那天走得很安静,就带了一个箱子。
去了哪没人知道。
我在手机上刷到过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有人在西南边境的一个乡镇卫生院做志愿者,发了几张照片。
照片是卫生院的白墙和药架,角落里一个男人背对镜头在搬箱子。
发帖的人说:“这个哥来得早走得晚,寡言少语,活实在。”
照片模糊,看不清脸。
衣衫后背有一道折痕,显然在箱子里压了很久没拿出来穿。
我划走了帖子。
秋天的时候沈渡的结题,拿了个行业奖项,单位给他放了一周假。
他说带我和儿子出去走走,问我想去哪。
儿子举手说要去看企鹅。
沈渡说企鹅在南极,一周不够,先欠着。
最后我们去了海边。
一座小城,游客不多,沙滩上只有几个当地人在遛狗。
儿子光着脚在浪花里跑来跑去。
沈渡跟在后面,裤腿卷到膝盖,被浪打湿了也不躲。
傍晚我们坐在沙滩上看落。
儿子在旁边堆沙堡,堆到第三层就塌了,他也不生气,推平重来。
沈渡把外套搭在我肩上。
“冷吗?”
“不冷。”
“海风凉,别逞强。”
我把外套拢了拢。
太阳沉下海平面,烧着整片天空。
“沈渡。”
“嗯?”
“谢谢你。”
他偏过头看我,没有问谢什么。
过了几秒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不用谢。”他说,“顺路。”
我笑了一下。
儿子的沙堡终于堆到了第四层,他站起来冲我们挥手,“妈妈你看!”
接着一个浪打过来,沙堡又塌了。
他蹲下去,重新开始。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带儿子去看沈渡的老师。
老先生住在郊区的疗养院,腿脚不便,拉着沈渡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学术近况。
我和儿子在走廊里等着,儿子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花。
走廊尽头有个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们,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本书。
护工推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轮椅转弯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
他很瘦,颧骨突出,下颌削薄。
鼻梁连着眉骨,延伸到耳廓的弧度依然清晰。
轮椅推远了。
护工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跟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说陆先生今天状态不错,吃了大半碗饭。
旁边一个来探望病人的阿姨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那个年轻人怎么回事?”
护士说:“高原反应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严重亏空。”
“听说在西南那边的乡镇待了快两年,送来的时候人都脱相了。”
阿姨叹了口气:“可惜了,看着才三十出头。”
轮椅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渡从房间里出来,搂住我的腰。
“聊完了,走吧。老爷子说下次带小朋友进去坐坐,他想考考咱儿子算术。”
儿子从窗台上跳下来,拉住沈渡的手。
我们三个人顺着走廊往出口走。
经过拐角时我脚步慢了一瞬,视线扫过那条空荡荡的长廊。
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格一格的亮块。
儿子仰头问我:“妈妈,你在看什么?”
我收回目光,牵住他的手。
“没什么。不认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