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东太太抢我铺子,我反手买下三十六个商铺
主人公叫陈芳周建国的小说房东太太抢我铺子,我反手买下三十六个商铺是由三水所著。第1章我租下地下街最偏的铺子时,整条街都笑我傻。挨着厕所,霉味很重,一个月三百块都没人要。房东收我五百。“阿瑶啊,这价我可是亏大了啊。”我没说话,自己把水泥扛进来刷上防水再装上射灯,硬是把破烂屋子改成...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1章
我租下地下街最偏的铺子时,整条街都笑我傻。
挨着厕所,霉味很重,一个月三百块都没人要。
房东收我五百。
“阿瑶啊,这价我可是亏大了啊。”
我没说话,自己把水泥扛进来刷上防水再装上射灯,硬是把破烂屋子改成了牌店。
衣服从一天卖不出一件,到顾客为了我的独家设计排队到天亮。
房东来了。
“哎哟生意这么好,房租该涨涨了,三千吧。”
我认了。
半年后,一万。
我咬牙交了。
周年庆那天,房东带着老婆堵在门口。
“这铺子不租了,我老婆说她也要做服装。”
他老婆手里拿着我下季度的设计图册,连吊牌价都没改。
我看着他们砸掉我亲手装的霓虹招牌,一句话没说。
转身拨通了电话。
“刘哥,地下街那三十六间铺,我全要了。”
1
电话那头刘哥还没来得及回话,周建国的老婆陈芳就从后面追上来了。
“阿瑶!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她绕到我前面拍下一张纸。
“那个…下季度的面料供应商名单,你还没给我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是我手写的供货渠道表,每一行字都是我跑了半年谈下来的。
“你怎么有这个?”
陈芳笑了。
“你搬东西的时候掉地上了,我捡的,这可不算偷啊。”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我画的秋冬系列草稿。
“供应商电话我已经存了,就是有两个打不通,你把正确号码给我,咱们也好聚好散不是?”
我把那张纸从她手里抽出来直接揣进兜里。
“好聚好散?”
陈芳脸上的笑僵了一秒,又挂回来。
“阿瑶你别不识好歹啊,建国都说了,你以后要是找不到铺子,可以来我这儿打工,底薪两千五。”
我转身走了。
她在后面喊。
“你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没有建国的铺子你什么都不是!你那些破衣服,换个人卖照样能卖!”
地下街的走廊又长又暗,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有些尖锐。
我没回头。
手机响了,刘哥的电话回过来。
“阿瑶,你刚才说什么?三十六间铺子全要?你确定啊?”
“确定。”
刘哥沉默了几秒。
“地下街现在半死不活的,除了你那间铺子带了点人气,其他全空着,你拿下来,装修加首年租金,少说三百万啊。”
“我有。”
“......你有?”
“阿瑶,你听我说,我不是不帮你,我是怕你冲动。”
“刘哥,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他叹了口气。
“你这脾气......行吧,明天上午海成地产办公室,我约好了你直接来。”
“谢谢刘哥。”
挂了电话,我站在地下街的出口,外面下着雨。
我摸了摸兜里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的字被汗浸的有些模糊了。
三年前我从老家出来的时候,兜里只有八百块。
第一个月睡在地下街的消防通道里,白天去服装市场扛货,晚上在出租屋画设计稿。
后来我攒够了钱,租了周建国那间没人要的铺子。
墙皮发霉,水管漏水,下水道反味。
我花了三天时间清理墙面并重新刷漆。
射灯是从倒闭的茶店拆下来的,展示架是我用废木板钉的。
第一个月只卖出了三件衣服,两件还是对面大姐照顾我生意买的。
我把每一件滞销的衣服拆了重新改,熬夜研究什么版型好卖,什么面料手感好又压的住成本。
第四个月,一个穿搭博主路过我的店,试了一件外套发了条视频。
那条视频有很多人看。
第二天早上我拉开卷帘门,门口排了十七个人。
从那以后生意再没断过。
然后周建国就来涨房租了。
三百涨到三千。
三千涨到一万。
我都认了,因为铺子是他的。
但今天他把我的店收回去,把我的设计图册给他老婆,砸掉我花两万块做的霓虹招牌。
我不认了。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台阶上,把手机里陈芳的号码删掉了。
明天签完合同,地下街三十六间铺子都是我的。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铺子,他们能卖什么。
2
从地产公司出来我没回家。
直接去了地下街。
电梯到负一层,灯管还是那几白色的光灯,闪一下灭一下。
走廊尽头,我那间老铺子的卷帘门半开着。
门口的霓虹招牌碎片还没扫净,踩上去咯吱响。
里面传来陈芳的声音。
“这排挂钩往左移点,模特摆到门口来,对对对,就那个位置。”
她在装修。
准确的说她是在用我的装修。
我的射灯我的展示架我钉的木板墙,她一样没拆直接用了。
连试衣间的帘子都还是我缝的那块碎花布。
只是招牌换了芳姐服。
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要走。
对面的卷帘门突然拉开了。
“阿瑶!”
是张姐,卖手机壳的,在地下街开了七年,我刚来的时候她天天给我带饭。
她探出半个身子冲我招手。
“过来过来,你吃早饭没?我煮了点粥。”
我走过去,张姐把一碗小米粥塞到我手里。
“你别去看了,越看越气人。”
“我没事。”
张姐压低声音。
“你走了以后啊,陈芳那个女人到处说你的衣服都是残次品,说什么线头多面料差穿两天就起球。”
“她跟每个路过的顾客都说,说你以前就是靠低价骗人,现在她接手了要给大家良心价呢。”
“她卖的什么货?”
张姐撇嘴。
“就你原来没来得及搬走的那批存货啊,你那天走的急,还有三四十件秋装挂在里面吧,她一件没退给你,还翻了个倍在卖。”
我放下粥碗。
“阿瑶你别过去。”
我已经走到了铺子门口。
陈芳正指挥周建国挪货架,看见我,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你来什么?”
我没看她,看的是挂在墙上的那些衣服。
每一件都是我的设计。
衬衫领口的暗扣是我改过三次的版型,风衣的腰线是我拆了七件样衣才定下来的弧度。
吊牌上印着芳姐服四个字,价格翻了一倍。
“这些是我的货。”
陈芳把衣架捡起来挂回去。
“什么你的货啊?你都退租了,店里留下来的东西就是我的,这规矩你都不懂?”
周建国从货架后面走出来,胳膊上搭着一件我做的格纹大衣。
“阿瑶啊,你别来闹了,合同上写的清楚,退租不搬走的物品视为放弃,你当初签的时候没看清楚怪谁啊?”
陈芳笑了。
“行了行了,你要是缺衣服穿,我这儿可以给你打个折,算你老顾客价,七折。”
她取下那件格纹大衣举到我面前。
“这件怎么样?你自己设计的你肯定喜欢吧,原价六百八,给你打完折四百七。”
我把大衣从她手里拿过来。
翻开内衬,指着右下角的一行小字。
“看到这个没有?”
陈芳凑过来,内衬上用和布料同色的丝线绣着一行字。
SY原创设计。
SY,沈瑶。
我每一件衣服出厂前都会绣上去,这是我的习惯也是我的版权标识。
“你连这个都没发现,还好意思说是你的衣服?”
陈芳脸色苍白了一瞬,随即一把抢过大衣。
“一行字能说明什么啊!谁知道是不是你后来绣上去碰瓷的!”
周建国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阿瑶,你走吧,再不走我可叫保安了。”
我退后一步。
“不用叫,我自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地下街三十六间铺面的新租户是我。”
陈芳愣住了。
周建国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走了。
3
三天之内五间铺面先全部完工。
门口没做任何宣传,只在每间店的玻璃门上贴了一行字。
SY回来了。
八点十五分,第一个顾客来了。
是之前的老顾客,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去年冬天她在我这儿买了七件衣服。
她走进店里看了一圈,拿起一件灯芯绒衬衫翻了翻内衬。
“姐,你搬这儿了?”
我点头。
“我去你原来那个店,发现换人了,卖的款式看着眼熟但就是不对,领口那个暗扣改了,变成普通纽扣了,穿着硌脖子。”
她一口气挑了五件新款。
到中午五间店全排起了队。
下午两点,张姐从对面跑过来。
“阿瑶,你那个新款短外套还有货吗?刚才有个姑娘问我在哪儿能买到,我给她指了方向。”
我递了一件给她。
“送你的。”
张姐摆手不要,我硬塞到她怀里。
下午四点客流量到了高峰。
我正在给顾客装袋,门口的光突然暗了。
周建国带着四个人堵在店门口。
陈芳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仰着头。
“沈瑶,你挺能耐啊你。”
我把袋子递给顾客,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事?”
周建国往店里扫了一圈,看到排队的顾客,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几间店,营业执照办了吗?消防验收过了吗?你这个展示架靠墙放,本不符合消防通道标准,我可以直接投诉你的。”
他身后四个人里有一个穿蓝色带领半袖的,口别着管理办公室的牌。
我认识这个人,姓吴,以前周建国每次涨房租都是他跑腿送通知。
吴姓男人清了清嗓子。
“沈老板,有商户投诉你占用公共通道,我们来检查一下。”
“哪个商户投诉的?”
吴姓男人掏出笔记本查看。
“另外,你的五间店铺同时开业,没有提前向管理办公室报备,按照地下街管理条例第十七条。”
“第十七条说的是大型促销活动需要提前三天报备。”
我打断他。
“我没搞促销,正常开业,不需要报备,管理条例我比你熟。”
吴姓男人的脸色微红,合上笔记本。
周建国上前一步。
“阿瑶啊,你别以为租了几间铺子就了不起了,这条街上上下下的关系,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搞的清楚吗?”
他压低声音,但故意让排队的顾客都能听见。
“我好心把铺子租给你,你倒好,翅膀硬了就翻脸,你以前卖的那些衣服,面料是什么档次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跑出来开五间店,你有那个实力吗?”
排队的顾客开始交头接耳。
陈芳适时的从人群后面挤上来。
“各位顾客,你们可能不知道啊,这个沈瑶以前就是我家铺子的租客,她那些所谓的原创设计,灵感全是从我老公给她看的时尚杂志上抄来的。”
“够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了。
我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整整齐齐的夹着四十二张设计手稿。
每一张都有期签名还有打印店的时间戳。
“每一款设计的手稿时间线版权登记号全在这里,你说是抄的,那你把原版拿出来。”
陈芳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周建国拉了她一下,转头对那个吴姓男人说话。
“老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吴姓男人看看我又看看周建国,把笔记本揣回兜里。
“这个......我们回去研究研究。”
四个人转身离开。
陈芳走到最后回头扔下一句。
“你等着。”
4
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开卷帘门,就看见周建国和陈芳站在走廊中间。
陈芳扯着嗓子跟一个路过的顾客说话。
“姐你别去那边,她那些衣服的版都是从我们这儿偷的,我老公当初可怜她,把自己的设计思路全教给她了,结果养出个白眼狼。”
那个顾客被她拉住了袖子,脸上挂着为难的笑。
我把卷帘门拉到顶,挂好今天的新款,没出声。
十分钟后周建国亲自走过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袋包子,脸上挤出一个笑。
“阿瑶,来,还没吃早饭吧?”
我看着那袋包子没动。
他放下包子看向店里。
他继续说。
“你看,要不咱们?你出设计,我出铺面和人脉,利润五五分,你不用心别的事,专心画你的图,多好啊。”
“五五分?”
“对,很公平吧?”
“你拿我的设计我的客户我装修好的铺面,然后跟我五五分,你觉得公平?”
周建国的笑容僵了。
我把那袋包子推回去。
“你老婆正在用我的存货卖钱,你来跟我谈?”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沈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的更低。
“地下街的供电供水物业管理,你以为是谁在管?我在这条街十二年了,管理办公室的人都是我的牌友,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你五间店今天就断电?”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试试。”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走出去五步他又回头。
“对了,你那些新款我老婆看过了,说设计不行,还不如上一季的。”
我没理他。
上午十点果然断电了。
五间店同时黑灯。
空调停了,射灯灭了,收银系统死机。
八月份的地下室没空调,十分钟之内温度飙到三十五度。
顾客开始往外走。
我拿出手机打给刘哥。
“刘哥,地下街断电了,我需要海成地产出面协调。”
刘哥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合同上写了,物业供电由海成统一管理,任何第三方无权断电,你等着,我让物业经理过去。”
半小时后电来了。
据说物业经理赶到配电房的时候,发现总闸被人为关闭了,监控拍到了周建国的背影。
下午我收到了物业管理处的通知,周建国因擅自作配电设备罚款两千元。
陈芳跑到物业办公室闹了一个小时,被保安请了出来。
张姐给我发微信。
刚才陈芳在走廊里骂了你半小时,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我给你录了音,你要不要?
我回复留着。
我回到家给刘哥打了个电话。
“刘哥,明天我的三十六间店铺全部正式开张,你赏个脸来逛一下呗。”
刘哥立马答应了。
我看向窗外。
“周建国你们夫妻俩,明天要是能卖出一件衣服算我输!”
第2章
5
八点半刘哥到了。
他穿了件深色的衣服,后面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拎着花篮。
刘哥在地下街走了一圈,看了看我新装的中央照明系统重新铺的地砖统一设计的店招。
“阿瑶,你这手笔,不像是开店,像是盘了个商场啊。”
“地下街不缺位置,缺的是人气,我把人气做起来,每间铺子都能活。”
刘哥点头没再说什么。
九点整,十五间铺面同时开门。
我熬了三个通宵设计的秋冬新款全部上架,每一件内衬都绣着SY。
走廊两侧的射灯全部换成了暖光,地下街第一次没了阴冷的感觉。
老顾客带新顾客,新顾客带朋友,十点不到主通道就开始堵人了。
唯一没有人的地方,是芳姐服门口。
陈芳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红色笔写着全场五折跳楼。
她的声音在人群中听不清楚。
没有人停下来。
周建国靠在门框上抽烟,看着人流从他店门口经过,一个个走进我的店,烟灰掉在他的皮鞋上他没弹。
中午的时候陈芳做了一件事。
她把她店门口的模特推到了走廊中间,堵住了去我店铺的路。
模特身上穿着我设计的那件格纹大衣,口挂了块牌子写着正版芳姐设计对面是仿冒。
我正在店里给顾客量尺寸,张姐冲进来。
“阿瑶,你快去看看,陈芳堵路了!”
我放下皮尺出去,走廊里已经有好几个顾客在围观了。
陈芳叉着腰站在模特旁边,看见我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各位看清楚了啊!这件大衣是我们芳姐服的原创设计!对面那个沈瑶,就是个抄袭犯!她所有的款式都是照着我老公的版打的!”
人群里有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突然开口了。
“姐,这件大衣我去年在SY买过。”
陈芳一愣。
女孩把手机翻出来,屏幕上是一张去年十一月的订单截图,款式颜色价格清清楚楚。
“你这件卖六百八,我去年在沈瑶那儿买的三百四,一模一样的版,你说谁抄谁啊?”
围观的人开始笑了。
陈芳脸色通红的推倒模特并拉下卷帘门闭店。
格纹大衣摔在地上,被经过的顾客踩了一脚。
6
张姐跑过来脸色不对。
“阿瑶,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我,是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
标题写着地下街黑心女老板沈瑶用劣质面料坑害消费者。
发帖人注册时间是今天。
帖子里附了几张照片,一件起球的毛衣,一条脱线的裤子,一个开裂的拉链。
照片模糊看不清楚吊牌。
但评论区有很多留言。
点赞最高的一条说难怪她卖那么便宜原来用的是垃圾面料。
第二条说去过她店里摸着手感还行但穿了一星期就变形了。
第三条说原来那个芳姐服才是正版啊之前一直买错了。
三条评论的IP地址全是同一个区。
我查看发帖人主页发现只有这一条内容。
张姐急了。
“这肯定是陈芳的,你看那个毛衣的颜色,你本没出过那个色号!”
我把手机还给她。
“帮我把这几条评论截图存好。”
回到家,我坐在缝纫机前把那条帖子从头看到尾。
评论区有虚假评论的迹象,有十几条评论话术雷同全是抱怨的套路。
但也混进了一些真实的声音。
有人说买过我的衣服穿了两年到现在版型都没变形。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问是不是雇的托。
那个人又说手里有小票和实物要不要发图。
没人理她了,帖子已经被水军控制了节奏。
我打了个电话给之前对接的面料供应商老赵。
“赵叔,麻烦您把我最近三年的进货单检测报告全部发我邮箱,越详细越好。”
老赵在电话那头拍桌子。
“瑶丫头,谁在搞你?你的面料全是从我这儿拿的一等品,检测报告年年过,谁敢说质量有问题我跟他对线!”
“赵叔,您别急,先把资料发过来。”
挂了电话我又拨给了一个人。
林律师。
去年我注册商标的时候找的她,专门做知识产权的。
“林姐,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说。”
“第一,我有一批服装存货被他人占有并以翻倍价格出售,我有版权登记和原创标识,第二,有人在网上发布不实信息诽谤我的品牌,我需要取证和发律师函。”
林律师沉默了两秒。
“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
“行,明天上午我去你店里现场取证,你把所有材料准备好。”
挂了电话我坐到缝纫机前。
桌上摊着画了一半的冬季新款草稿,一件收腰羽绒服肩线我还没定。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草稿纸上。
我拿起笔继续画。
7
林律师来的那天早上陈芳也来了。
她没去自己店里,直接在我店门口支了把折叠椅坐了下来。
手里拿着个喇叭。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芳姐服大,全场三折!注意了是三折啊!对面那家卖四百的,我这儿一百二就能拿!”
她的声音在地下街的走廊里来回弹。
早上来的几个顾客被她拦住了。
“妹子你先别急着进去,来看看我这边的,一模一样的款式,便宜一半还不止呢。”
一个顾客被她拽到了芳姐服门口。
陈芳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外套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做工,这个面料,跟对面是不是一模一样?”
顾客翻了翻衣服犹豫了一下。
陈芳趁热打铁。
“她那边卖四百五,我这边一百五,你是聪明人对不对?”
顾客掏钱了。
我站在自己店里没动。
九点半林律师到了。
她穿了件黑色西装外套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一个背相机包的助理。
我领她进店,把所有材料摊在柜台上。
四十二张设计手稿每张有时间戳。
三年的面料进货单和质检报告。
版权登记证书商标注册证。
每件成衣内衬的SY标识照片。
论坛诽谤帖的截图水军评论的IP分析。
还有张姐录的陈芳在走廊里辱骂我的录音。
林律师翻了二十分钟抬头看我。
“证据很充分,我可以同时走两条路,一是民事侵权,告他们侵占你的存货和侵犯你的设计版权,二是名誉侵权,告他们网络诽谤。”
“两条都走。”
“你确定?打官司费时费力。”
“确定。”
林律师点头让助理去芳姐服拍照取证。
助理端着相机走过去的时候,陈芳正坐在折叠椅上嗑瓜子。
看到有人对着她的店拍照她站起来了。
“拍什么拍!谁让你拍的!”
助理出示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证。
陈芳的瓜子掉了一地。
“你、你们要什么?”
林律师递上名片。
“陈芳女士,我是明正律师事务所的林雅琴,受我当事人沈瑶女士委托,就贵店涉嫌侵犯知识产权及名誉权一事进行取证。”
陈芳抢那张名片的时候手在抖。
“什么知识产权?这些衣服是我店里的!退租留下来的东西就是我的!”
林律师没跟她争,示意助理继续拍。
拍吊牌拍款式拍内衬上被剪掉的地方。
她把我每件衣服内衬上的SY标识全部用剪刀剪掉了。
剪口参差不齐的,有的连内衬的布都剪破了。
林律师把相机调到特写。
每一个剪口都拍下来了。
“剪掉标识本身就是证据。”
陈芳开始慌了,拿起手机打电话。
“建国!你快回来!有人来找茬了!”
十五分钟后周建国赶到了,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头发乱糟糟的,跑的气喘吁吁。
他看到林律师愣了一下挤出个笑脸。
“哟,律师?有什么话好好说嘛,我们之间就是租户和房东的关系,一点小误会而已,至于闹到请律师吗?”
林律师递给他一份文件。
周建国接过律师函翻了两页,表情变得严肃。
“你凭什么说衣服是她的?退租之后......”
“退租协议里没有任何条款约定承租方遗留物品归出租方所有,你所说的合同条款,不存在,我查过了。”
周建国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陈芳从他身后冲出来。
“你别吓唬我们!我们又不是没见过律师的人!你这破律师函能吓唬谁啊?”
她抢过律师函撕碎。
纸片掉了一地。
林律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纸片。
“没关系,我带了三份。”
8
律师函撕了也没用。
第三天周建国没有归还衣服,也没有删帖,更没有道歉。
陈芳在论坛上又发了一条帖子说无良商家仗着有两个臭钱就请律师欺负老实生意人。
这次大家的看法改变了。
有人开始扒出陈芳发帖账号的注册信息,发现注册手机号和店铺留在店门口的联系方式是同一个。
有人把之前买过的衣服拍了实物图,穿了一年两年的版型面料都完好。
有人把陈芳在走廊里拦截顾客的视频传了上去。
帖子的评论区彻底翻了盘。
但周建国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下午三点我在店里整理当天到的一批新面料,手机响了。
赵叔。
“瑶丫头,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赵叔的声音听着不太对。
“今天上午有个女的给我打电话,说是你介绍的,要跟我订一批秋冬面料,指名要你常用的那几款。”
我的手停了。
“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姓陈,说跟你是合伙人。”
“她不是我的合伙人。”
“我知道,所以我没接她的单,但她不死心,又打了两个电话来,最后一个电话是个男的打的,说要用现金结算,还加了百分之十的加急费。”
周建国。
他用陈芳偷走的那张供应商名单挨个打电话。
赵叔叹了口气。
“我这边没问题,但你那个名单上其他供应商我不认识,你最好挨个通知一下。”
我翻出供货渠道表查看。
上面列了十一个供应商。
我开始一个一个打。
第二个老孙做辅料的,说没接到陌生电话。
第三个做纽扣和拉链的小周,说上午有个女的打来过他没当回事挂了。
第四个接通了。
“喂,阿瑶啊,你说的那个事,我已经发货了。”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做里衬面料的老黄,跟我了两年。
“就是上午嘛,一个女的说是你店里的新合伙人,要定你常用的那款天丝里衬,订了三百米,她把你的名字你的店名你之前的订单编号都报出来了,我以为是你那边新来的员工呢。”
“多少钱的货?”
“一万二。”
“货发到哪儿了?”
“你的老地址啊,地下街那个铺面。”
我用力咬着牙把这个电话打完。
然后拨给了林律师。
“林姐,加一条,冒用我的名义向供应商骗取货物涉嫌诈骗。”
林律师那边顿了一下。
“你有证据?”
“供应商可以作证,通话记录可以调。”
“好,我今天就追加。”
挂了电话,我给剩下的七个供应商全部发了消息,除我本人直接联系外,任何人以我的名义订货一律不发。
做完这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店里最后一个顾客刚走,张姐抱着一袋橘子跑过来。
“阿瑶,你看到没?陈芳今天收了一大车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布料,说要自己做衣服了。”
我剥了一瓣橘子。
“让她做。”
“你不怕她仿你的版?”
“她仿不了。”
张姐不信,我指了指缝纫机上做了一半的样衣。
“张姐你看这个袖子,肩和落肩之间差两厘米,穿上去的效果完全不一样,这两厘米是我拆了十二件样衣试出来的,她照着成衣量,永远量不准。”
张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两厘米的事,够她遭受重大损失。
9
陈芳的自制款上架那天,我正好路过。
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版型一眼假。
她仿的是我那件爆款收腰风衣,但腰线高了两厘米,肩线又落的太深,穿上去不是显腰细,是显得人缩在衣服里。
面料倒是舍得花钱,用的是老黄那批骗来的天丝里衬,可惜她不懂天丝的缩水率,没做预缩处理,洗一次至少缩三公分。
第一天她卖出去七件。
第三天退了五件。
顾客站在她门口嗓门很大。
“你这衣服洗了一次短了一截,袖子跟七分袖似的,你卖的时候怎么不说?”
陈芳的解释苍白无力。
“那个......你肯定是洗衣机洗的吧?这种面料要手洗的......”
“吊牌上也没写啊!”
退货的顾客越来越多,陈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建国不来店里了,听张姐说他最近天天在外面跑,好像在找律师。
找律师没用。
因为林律师的材料已经递上去了。
三条一起告。
侵占财物,侵犯知识产权,名誉侵权。
老黄那边冒名订货的事,林律师建议单独走刑事报案。
我同意了。
开庭前一个星期,周建国来找我了。
这次他没带包子,没带笑脸,也没带陈芳。
他一个人站在我的店门口,头发白了不少,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
“阿瑶,能谈谈吗?”
我让他进来,倒了杯水放在柜台上。
他没喝,两只手搓来搓去。
“官司的事......能不能私了?”
“怎么私了?”
“你说个数。”
在缝纫机旁边看着他。
三年前我刚来地下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只不过那时候他是低头看我,现在他连看我眼睛都不敢。
“我不要钱。”
他抬头。
“第一,归还我所有的存货,一件不少。第二,论坛上的帖子全部删除,发一条公开道歉声明。第三,你和陈芳搬出地下街,以后不许再踏进来半步。”
周建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阿瑶,我在这条街十二年了......”
“我在这条街三年,从消防通道睡到现在,你收过我多少钱你自己算。三百涨到三千,三千涨到一万,我都认了,你拿走我的铺子,我也认了。但你把我的设计图给你老婆,砸掉我的招牌,断我的电,发帖子诽谤我,冒我的名骗供应商的货。”
我停了一下。
“周建国,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站了很久,水没喝,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说了句。
“我当初要是没涨你的房租,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没回答。
他自己也知道答案。
10
官司打了两个月。
结果没有悬念。
法院判决周建国和陈芳归还全部存货并按售出价格赔偿已卖出的部分,共计四万七千三百元。
知识产权侵权成立,赔偿八万元。
名誉侵权成立,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两万元。
冒名订货的事,公安机关以涉嫌诈骗立案,陈芳被传唤做了笔录,因为金额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最终以行政处罚结案,拘留五天,罚款三千。
陈芳从拘留所出来那天,据说瘦了十斤。
芳姐服的卷帘门再也没拉开过。
周建国把剩余的租期退了,没要押金,走的时候连招牌都没拆,大概是不想再看见那四个字了。
张姐说他们搬去了城南的批发市场,租了个小档口卖尾货。
我没去看过。
年底的时候地下街满铺了。
三十六间铺面全部租出去,做茶的做饰品的做美甲的做文创的,什么都有。
我只留了最中间的三间做SY的旗舰店。
其他铺面的租金我定的很低,比市场价低三成,但有一条写在合同里,不许恶意涨租,不许驱赶租户,不许抄袭其他商户的创意。
违反任何一条,无条件解约。
刘哥说我傻,这么低的租金回本要五年。
我说没关系。
我睡过消防通道,扛过水泥,用废木板钉过展示架,我知道一个从零开始的人最需要什么。
不是便宜的房租,是一个没人能随时把你踢走的地方。
过年前最后一天,我一个人在店里盘库存。
张姐的手机壳店今年生意很好,她开始卖自己设计的手绘壳了,不再只是进货转卖。
她说是被我影响的。
我关了灯锁了门,站在地下街的出口,和三年前一样。
只是这次没有下雨。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新一季的设计草稿,一件大衣的肩线我还没定,差两厘米。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上台阶。
街上的路灯亮着,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我没有回头看地下街的入口。
因为不需要了。
那三十六间铺子,每一盏灯都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