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妃她不熬了
短篇小说王妃她不熬了的作者是就就,男女主人公是裴寂承安。1裴寂将表妹白鹤吟迎入东宫为侧妃那,立下了三道铁律。其一,要我褪去太子妃的正红,每去白鹤吟院外赤足罚跪三个时辰。其二,要我取半碗心头血,为体弱的白鹤吟入药。其三,将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长子,过继给白鹤吟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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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裴寂将表妹白鹤吟迎入东宫为侧妃那,立下了三道铁律。
其一,要我褪去太子妃的正红,每去白鹤吟院外赤足罚跪三个时辰。
其二,要我取半碗心头血,为体弱的白鹤吟入药。
其三,将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长子,过继给白鹤吟膝下承欢。
他咬定当年是我暗下红花,才害得白鹤吟小产滑胎,终身不孕。
我没有像从前那般去御前喊冤,只是木然地接了懿旨。
亲手将还在襁褓中的儿子送进偏院,每握着匕首刺入心口。
甚至在太医切脉诊出我又有两个月身孕时,当着裴寂的面,仰头饮尽了滚烫的绝子汤。
裴寂看着我身下迅速蔓延的黑血,手中的玉扳指骤然落地碎裂。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捂住我不断涌血的下腹:
“孟听澜!你既怀了孤的骨肉,为何还要服毒!你从前连破块皮都要孤哄半,如今怎能狠绝至此!”
我眼前阵阵发黑,只有脑海中的天音无比清晰。
【攻略目标好感度已彻底畸变,判定任务失败,灵魂三后就地湮灭。】
1
我笑了,混着黑血的笑意在惨白的脸上显得尤为刺眼。
腹部翻江倒海的绞痛蔓延全身,可我竟然觉得有一丝解脱。
落入裴寂眼中,却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怒火与不可置信瞬间引爆。
“你笑什么?孤在问你话!”裴寂死死按着我不断涌血的下腹,手背上青筋暴起。
“孟听澜,虎毒尚不食子!你为了同孤赌气,竟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要?”
哪里是赌气。
这就是攻略失败的代价,是我必须接受的结局。
“殿下多虑了。”我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一把推开他,“殿下不是说,我这样善妒恶毒的女人,不配生下皇家的子嗣吗?这孩子若是生下来,殿下也是要将他送给白侧妃的。”
“与其让他一出生就认贼作母,不如我亲自送他上路。”
“你放肆!”裴寂猛地扬起手。
掌风扫过我的脸颊,却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盯着我惨白的脸,和被黑血染透的裙摆,手不住发抖。
“你为何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你是不是故意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报复孤?”裴寂眼眶通红,咬牙切齿,“你以为弄死这个孩子,孤就会收回过继承安的成命吗!”
我没有力气同他争辩。
身子一晃,跌坐在地。
手肘碰翻了妆台旁的木匣,一堆碎裂的白玉粉末混着断裂的玉簪滑落出来。
裴寂的视线触及那堆粉末,身子猛地一僵。
那是当年他带兵出征前,亲自去寒山寺后山寻来的暖玉,熬了半个月的夜,亲手为我雕的木兰玉簪。
我从前宝贝得连睡觉都舍不得摘,每都要小心翼翼地擦拭。
而现在,它被我亲手用铁锤砸成了粉末。
连同我对他的最后一点爱,都砸得稀碎了。
裴寂双膝一软,蹲下身,徒手去抓那些混着血污的碎玉。
玉茬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指尖抖得厉害。
“这是......孤亲手为你雕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惧和恐慌,
“你把它砸了?”
“碎了便碎了。”着床榻,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殿下不必如此,不过是个旧物件。”
裴寂脸色煞白,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殿门却被人一把推开。
刚满五岁的长子承安一阵风似地跑进来。
他一进门,看都没看满地触目惊心的黑血,径直冲到裴寂面前,红着眼眶大喊:
“父王!侧妃娘娘说心口疼,怎么等都等不到母妃去罚跪请罪,她急得连药都喝不下了!”
承安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是不是又在装病躲避责罚?你害得白姨母不能生弟弟,跪一跪怎么了!你真自私!”
裴寂听到承安的话,眉头皱紧,却没有出声呵斥。
他们父子俩,永远都站在白鹤吟那边。
父子俩的同仇敌忾,落在我的眼中,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撑着一口气,指了指承安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长命锁。
“那个,还给我。”
承安下意识地捂住口,警惕地后退两步:
“你想什么!送给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要回去!”
那是承安三岁时,染了天花,高烧不退。
太医都说准备后事。
我不顾宫规,三步一叩首,爬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护国寺,用额头砸出的鲜血,替他求来的长命锁。
自那以后,他的天花奇迹般地退了。这块锁他戴了两年,从未离身。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想要便还我。”
承安咬着牙,眼眶赤红:
“哼,谁稀罕你的破东西!白姨母给我求了开光的菩提串,比你这个好一千倍!”
他一把扯下长命锁,狠狠砸在地上。
玉石碎裂的声音在殿内格外清脆。
我垂下眼,强忍着眼眶的酸涩,一点点将碎玉拢进袖子里。
两年前,他还拉着我的手,声气地说:
“安儿长大了要保护母妃,绝不让母妃流眼泪。”
如今,他亲手把刀捅进我的心窝。
裴寂死死盯着我的脸,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过去的歇斯底里。
可我只是平静地捡着碎玉。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宿主,身为恶女配,你的绝望值已达顶峰,准备迎接脱离。】
裴寂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孟听澜!你连亲生儿子的信物都要收回?你以为摆出这副死相,孤就会心软?就会让鹤吟搬出东宫?”
我虚弱地抬眼看他:
“殿下若是舍不得侧妃,不如直接赐我一纸休书。”
裴寂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咬牙切齿:
“休书?你想得美!既然你不要这个孩子,那就喝绝子汤!哪怕你死,也要死在东宫的偏院里!”
说完,他一把抱起承安,头也不回地踏出殿门。
2
次清晨。
我还未从昨夜的剧痛中缓过神来,白鹤吟的贴身嬷嬷便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
“太子妃娘娘,取血的时辰到了。今怎么还不动手?若是误了侧妃娘娘服药的时辰,殿下怪罪下来,您担待得起吗!”
老嬷嬷端着白瓷碗,眼神轻蔑,没有半分恭敬。
我让身旁的贴身宫女云霜退下,熟练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
云霜看着我心口上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刀疤,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您昨才服了绝子汤,身子底子全垮了,这血再放下去,真的会要命的啊!”
“让开。”我语气平静,拿起桌上的银刀。
一刀刺入。
皮肉翻卷的痛楚袭来,暗红的心头血顺着血槽滴进碗里。
我想起裴寂第一次我取血的那天。
半年前,裴寂从南巡的途中,带回了弱柳扶风的白鹤吟。
他昭告东宫,这是他流落民间的表妹,命所有人尊她为侧妃。
白鹤吟进宫的第二个月,东宫走水,她为了将裴寂推开,被倒塌的横梁砸中了后腰,太医断言她伤了本,气血两亏,此生难有孕。
更致命的是,她在那场大火中“意外”滑胎了。
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个月大的胎儿。
太医在白鹤吟的安胎药残渣里,查出了极重的红花。
而负责煎药的,是我宫里的粗使丫鬟。
裴寂提着剑冲进我的寝殿,一脚踹翻了我。
“孟听澜!孤敬你是太子妃,给你无上荣光,你竟敢毒害鹤吟的腹中骨肉!”
我跪在地上,百口莫辩。我说我本不知道她有孕,更没有下红花。
裴寂却冷笑连连,亲手捏着我的下巴,用刀抵在我的心口。
“太医说,鹤吟气血亏空,需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方能续命。你既欠她一条命,就用你的血来还!”
那一刀刺下时,痛的不是肉体,而是系统同时响起的警报。
【警告!男主裴寂对白鹤吟好感度突破80%,宿主攻略任务濒临失败。】
那时我才彻底清醒,原来我只是这个书穿世界的攻略者,而白鹤吟,是那个自带光环的原书女主。
裴寂曾经为了我,在暴雨中跪了三天三夜求先帝赐婚,发誓此生不纳二色。
可白鹤吟一出现,那些誓言就像是个笑话。
从收回我的中馈之权,到我每去白鹤吟院外赤足罚跪,再到抢走我的亲生儿子承安。
我越是争辩,他越觉得我面目可憎。
如今,我终于不用再争了。
血放满了半碗,嬷嬷满意地端着血碗离开。
3
血刚送走不到半个时辰。
主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
砰——!
我殿门被猛地踹开,连两扇门板都砸在了地上。
裴寂双目赤红,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大步跨了进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脚重重踹在我的口。
我被踹得凌空飞起,重重撞在多宝阁上,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瓷片深深扎进掌心。
“毒妇!鹤吟都已经成全你太子妃的体面了,你竟敢在心头血里下牵机毒!”
我呕出一大口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殿门外,承安被嬷嬷牵着,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这个坏女人!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姑姑刚喝下你的血就吐黑血,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我没有下毒。”我强撑着身子,靠在残破的柜门上,
“那血是从我心口取出来的,若是血里有毒,我怎么还没死?”
裴寂脸色阴鸷,猛地将太医丢出来的托盘砸在我面前。
托盘上,赫然放着我刚才取血用的那把银刀。
“太医验过,这刀刃上抹了浓缩的牵机毒!毒不入你的血脉,却顺着血槽流进了碗里!”裴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意翻腾,“这把刀是你贴身之物,除了你,谁碰得到!”
我看着那把泛着幽蓝光芒的银刀,突然觉得荒唐至极。
白鹤吟为了我死,连这种自损八百的招数都用得出来。
“殿下认定了是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闭上眼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死到临头还敢顶嘴!”
裴寂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挥手。
“来人!太子妃失德,谋害皇嗣,给孤拖出去,鞭笞三十!将她宫里伺候的贱婢,就地杖毙!”
云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个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她按在长凳上。
粗大的廷杖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后背。
“殿下饶命!娘娘没有下毒!娘娘冤枉啊!”云霜一边吐血一边哀求。
我目眦欲裂,拼死扑过去,死死护在云霜身上。
“裴寂!你有什么冲我来!放过她!”
这是陪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是我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温暖。
裴寂看着我护着一个低贱的奴才,眼神更冷:
“怎么?心疼了?好主仆啊,那就连你一起打!”
他亲手抢过侍卫手里的带着倒刺的铁鞭,狠狠一鞭抽在我的后背。
皮肉瞬间被撕裂,血水飞溅。
我痛得浑身痉挛,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一鞭。两鞭。三鞭。
每一鞭都深可见骨,我的衣服被鲜血浸透,撕裂成了碎布条。
云霜在我身下,气息越来越弱。
“娘娘......别......别管奴婢......”
随着最后沉闷的一棍落下,云霜的眼睛瞪得老大,大口鲜血从嘴里涌出,彻底断了气。
“云霜!”我凄厉地嘶吼,紧紧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她脸上。
裴寂扔下带血的铁鞭,冷冷地看着我。
“这就受不了了?把这贱婢的尸体拖去乱葬岗喂狗!”
他一把薅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出殿外,狠狠扔在瓢泼大雨的青石板上。
“给孤跪在这里,什么时候鹤吟脱离危险,什么时候你再起来收尸!”
4
雷声轰鸣,暴雨如注。
我在雨中跪了整整一夜。
身上的鞭伤被雨水泡得发白,鲜血顺着青石板流进下水道。
就在我的体温即将流失殆尽时,裴寂的贴身侍卫统领行色匆匆地跑入东宫,在主院门口大声通传。
“殿下!出大事了!镇国公府的密室里搜出了龙袍和私造兵器的账本!陛下龙颜大怒,下令查抄镇国公府,诛九族!”
“殿下已经带了禁军,亲自前去监斩了!”
诛九族。
监斩。
这几个字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我的脑壳上。
镇国公府,是我的娘家。我父亲世代忠良,怎么可能私造龙袍!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水洼里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朝着宫外狂奔。
不可能!原剧情里本没有这一段!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发出刺耳的警告。
【宿主请注意!世界线发生严重偏移,原定脱离时间提前!倒计时5分钟开始!】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宫门,抢了一匹马,发疯般地朝着镇国公府赶去。
等我赶到时,曾经威严的国公府已经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府门前,鲜血顺着台阶流到了街上,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河。
我的父亲、母亲、大哥、大嫂,还有刚刚满月的小侄儿。
一百七十二口人。
全部身首异处,尸体堆积如山。
裴寂穿着一身玄色蟒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长剑。
而在他的身边,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披风里的,正是本该“性命垂危”的白鹤吟。
听到马蹄声,白鹤吟转过头。
她脸色虽然苍白,眼底却藏着得逞的笑意。
“姐姐怎么来了?”白鹤吟惊呼一声,柔弱地靠进裴寂怀里,“姐姐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快来人,别让姐姐看了这些晦气的东西。”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巨大的耳鸣让我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我跌跌撞撞地爬下马,扑到一具无头女尸前。
那是我的母亲。她身上还穿着我亲手为她缝制的寿字纹外衫。
“啊——!”我凄厉地惨叫,嗓子瞬间撕裂。
【脱离倒计时,3分钟。】
我红着眼,像只绝望的野兽般冲向台阶上的两个人。
我扬起手,想去掐白鹤吟的脖子。
“白鹤吟!是你对不对!是你陷害我全家!”
还没等我碰到她的衣角。
砰的一声闷响。
裴寂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心窝上。
我像一块破布一样从台阶上滚落下来,重重摔进那堆血泊中。
“放肆!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孤念及旧情,已经在陛下面前力保了你一条性命,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裴寂眼神冷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人证物证俱在,兵器库就在你父亲的书房底下!你还想撒泼到什么时候!”
白鹤吟红着眼眶,从裴寂身后探出头:“姐姐莫怪殿下,殿下也是奉旨行事。姐姐若是心里有怨,就冲着我来吧。”
“来人。”裴寂冷声吩咐,“太子妃受惊过度,带她去辨认国公府的罪臣尸首,让她彻底死心!”
两名禁军如狼似虎地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他们强行掰过我的头,着我看向地上一颗颗血肉模糊的头颅。
“娘娘,这颗可是镇国公?您看仔细了!”
“这颗呢?是不是令兄?”
我看着大哥死不瞑目的眼睛,口一阵剧烈的翻腾。
“噗——”
一大口鲜血喷洒在台阶上。
【脱离倒计时:10...9...8...】
脑海里的机械音像催命符。
我却突然笑出了声。
我挣脱了禁军的钳制,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狂风吹乱了我的长发,我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裴寂。”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你说得对,我是个毒妇,我全家都是乱臣贼子。”
裴寂的眉头猛地一跳,不知为何,看着我异常平静的眼睛,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
【3...2...】
我猛地抽出旁边禁军腰间的长刀。
刀锋倒转,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颈。
“我把这条命,连同我七年的感情,一起还给你!”
2
5
“刺啦——”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被无限放大。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我脖颈处涌出,直接溅在了裴寂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上。
“孟听澜!!!”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扑下来。
我没有倒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而是坠入了他颤抖的怀抱。
裴寂的脸白得像个死人,他拼命用手去捂我脖子上的伤口,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往外溢。
“太医!叫太医!给孤叫太医啊!!!”
裴寂的声音劈了岔,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砸进我的颈窝,烫得惊人。
“听澜,听澜你别吓孤......你为何如此刚烈?孤只是......孤只是想让你服个软......”他慌乱地去亲吻我沾满鲜血的额头,整个人抖成了筛糠。
“你撑住,孤这就带你回宫,孤把全太医院都叫来救你。岳父大人的案子孤重查,孤一定还你们孟家一个清白!你别闭眼,孤求求你别闭眼!”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滑稽。
回想七年前的上元灯节。
他替我挡下刺客的一剑,鲜血染红了白衣。
那时他也是这样抱着我,一边吐血一边温柔地安抚我:“澜儿别哭,只要能护你周全,裴寂万死不辞。”
曾经那个为了我不顾一切的少年郎,最终成了亲手屠尽我满门的刽子手。
我的视线开始涣散,冷意从四肢百骸蔓延。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口的衣襟,将他拉向我。
裴寂以为我要同他说话,急忙贴过耳朵。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地在他耳畔吐出最后半句话。
“裴寂......我诅咒你......此生所求皆成空......永生永世......不得善终。”
裴寂的瞳孔骤然震颤,仿佛被万箭穿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看着他眼底的光彻底碎裂,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
闭上眼的瞬间,我的灵魂轻飘飘地抽离了这具残破的肉体。
“孟听澜——!”
裴寂凄厉的惨叫声直冲云霄,他死死抱着我的尸体,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随行的大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探了探我的颈动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殿下......娘娘她......薨了。”
裴寂反手一巴掌将那大夫抽飞了出去,双目赤红如厉鬼。
“滚!她没死!孤不许她死!”
他打横抱起我的尸身,像个疯子一样往东宫的方向狂奔,丝毫不顾及身上还在滴血。
白鹤吟站在台阶上,见裴寂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一暗,立马捂住口,发出一声娇弱的痛呼。
“殿下......鹤吟心口好痛......”她软绵绵地倒向旁边的侍卫,试图引起裴寂的注意。
可这一次,裴寂的脚步连半刻停顿都没有。
甚至连白鹤吟身边的侍卫,都惊恐地看着发疯的太子,不敢出声提醒。
我漂浮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跟在裴寂身后飘回了东宫。
6
裴寂将我放在东宫正殿的软榻上。
他屏退了所有人,打来热水,亲手替我擦拭脸上的血污。
擦着擦着,他突然捂住脸,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握着我冰冷僵硬的手,一点点摩挲着我手背上因为常年替他熬药留下的烫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听澜,你起来啊......”
“你不是最骄傲了吗?你起来骂孤啊!你拿刀砍孤都行,你起来......”
他突然像发了狂一样,将桌上的药碗、茶盏通通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你凭什么就这么死了?你砸了孤的玉簪,了孤的孩子,现在又把你的命丢在孤面前,你想让孤一辈子良心难安是不是?”
他嘶吼着,像是一头被上绝路的困兽,却在看到我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刀口时,所有的伪装轰然坍塌。
他颓然地跪在床榻边,将脸埋在我的掌心,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正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承安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头大汗,脸上全是惊恐。
“父王!父王快去看看白姨母!她流了好多血!她疼得在床上打滚!”
裴寂的身体猛地一僵,从巨大的悲恸中被生生扯了出来。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承安,眼底的情绪冷得可怕。
“流血便叫太医,来找孤作甚!”
承安被裴寂这副吃人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半年多来,只要白鹤吟咳嗽一声,裴寂都会扔下政务赶过去。如今听到她流血,竟然无动于衷?
“可是......可是白姨母说,是母妃的鬼魂在索命......”承安壮着胆子指着床榻上的我,突然尖叫起来,“母妃怎么了?她为什么一动不动?”
我飘在半空,懒得理会这个不孝子。
一阵强烈的意念波动从白鹤吟的偏院传来。
我心念一动,灵魂瞬间穿墙而过,来到了白鹤吟的房间。
此时的白鹤吟正痛苦地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下半身的裙摆被鲜血染红。
太医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而白鹤吟的脑海里,正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机械音。
【蠢货!谁让你私自动用积分兑换伪造信件的!那镇国公府是男主后期的重要助力,你把他们全了,原书剧情已经彻底崩塌了!】
原来白鹤吟也是穿书的攻略者。
那谋逆的证据,都是她用系统道具伪造的!
白鹤吟疼得龇牙咧嘴,在脑海里疯狂怒吼:“我能怎么办!孟听澜那个贱人眼看就要完成死遁任务了,她一死,裴寂绝对会黑化!我必须抢在她死前,让裴寂亲手灭了她满门!只有这样,才能断绝裴寂对她所有的感情!”
“只要裴寂认定孟家谋逆,孟听澜就是罪妇!裴寂绝不会对一个罪妇心怀愧疚!”
【你简直蠢不可及!】系统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电流声,【你强行改变大纲剧情,引发了世界的排异反应!你这具身体正在遭受反噬,不仅这个假孕的肚子保不住,你随时可能被抹!】
“你快给我兑换止痛药!快想办法把剧情拉回来啊!”白鹤吟在床上绝望地尖叫。
【警告!能量不足,系统即将解绑......系统正在抽离......】
“不!你别走!你把道具给我留下!”
听到这番对话,我飘在半空中,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7
砰——!
偏院的门被一脚踹开。
裴寂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滴水。
白鹤吟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下来,抱住裴寂的大腿。
“殿下!殿下救我!姐姐的鬼魂要害我,我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
裴寂低下头,看着满身是血的白鹤吟。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往的怜惜,只有无尽的森寒。
“孩子?”裴寂冷笑一声,
“太医说你伤了本终身不孕,这个孩子,你是怎么怀上的?”
白鹤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裴寂:“殿下,您在说什么......这是您的骨肉啊!”
“孤的骨肉?”裴寂蹲下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将她的骨头捏碎,“孤昨夜翻了太医院的脉案,你本没有滑胎的迹象!半年前那碗红花,是你自己喝下去,用来诬陷听澜的苦肉计!”
白鹤吟浑身一颤,眼神疯狂闪躲。
“不......不是的殿下,您怎么能听信外面的风言风语......”
“还有你这几的吐血!”裴寂猛地甩开她,将一张药方砸在她脸上,“孤查过你的药渣,你在听澜的心头血里,自己加了催吐的毒药!你一步步孤重罚她,孤厌弃她!”
原来,裴寂什么都查清楚了。
只可惜,太晚了。
我的尸体已经凉透了,他的深情,比草还贱。
承安站在门外,听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平里最敬爱的“白姨母”,声音颤抖。
“所以......是你陷害了我母妃?”
白鹤吟见事情败露,索性不再装了。她捂着肚子,惨然一笑。
“是又如何?她自己蠢,占着太子妃的位置不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更何况,真正死她的,是你啊太子殿下!”
白鹤吟指着裴寂,笑得歇斯底里:“是你她罚跪,是你取她的血,更是你亲自下令诛了镇国公府九族!那私造兵器的账本,若不是你存了削藩的心思,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信了!”
裴寂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煞白。
承安尖叫一声,突然疯了一样跑出偏院。
他跑回正殿,扑通一声跪在我的尸首前,伸手想去抓我的衣服。
可他猛地想起我死前的眼神,手停在半空,吓得哇哇大哭。
“母妃......安儿错了......安儿以后再也不要别人的香囊了......安儿把长命锁找回来还不好?”
他伸手去摸怀里,却发现那块摔碎的长命锁,早被我装进了袖子里。
如今,那袖子已经被血污浸透,僵硬无比。
承安彻底崩溃了,他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8
我懒得再看这对父子的忏悔,只是静静地等着世界意志将我脱离。
白鹤吟失去了系统,彻底慌了神。
她被裴寂禁足在偏院,遭受噬心之痛的反噬。
可她还不死心,竟然妄图斩草除。
她花重金买通了几个亡命之徒,想要将在抄家时趁乱逃脱的镇国公府的老管家灭口。
就在老管家被刺的当晚。
裴寂带着禁军,将那几个亡命之徒和白鹤吟当场抓获。
刑堂内,阴森可怖。
白鹤吟的贴身嬷嬷被剥了层皮,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殿下饶命......老奴全招了!”
“半年来的香料、红花、心头血里的毒,全都是侧妃娘娘指使的......就连镇国公府那本私造兵器的账本,也是侧妃娘娘拿出一件法宝,凭空变出来的!”
“娘娘还让老奴去黑市买凶,要国公府的活口灭口啊!”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层层将裴寂的自尊和傲骨凌迟。
裴寂坐在太师椅上,眼底熬出了一片猩红。
他看着被锁在刑架上的白鹤吟,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自以为救了一个可怜的庶妹,给了她无上的宠爱,甚至为了她,亲手死了自己最爱的妻子。
到头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白鹤吟披头散发,疯狂地大笑出声。
“为什么?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啊!因为只要攻略下你,我就能拿到无尽的财富和生命!”
9
白鹤吟已经疯了,她将关于“系统”和“穿书”的一切和盘托出。
“孟听澜本来就是要死遁的!她的任务就是被你虐死!我不过是顺应天命,加快了她的进度而已!”
“裴寂,你装什么情深义重?如果不是你心里早就对镇国公府的兵权有了猜忌,你会连查都不查就灭了她满门吗?”
“还有你那好儿子,我不过随口挑拨两句,他就把自己的亲娘当成了仇人!你们父子俩,才是真正的人凶手!”
“你们骨子里就是自私又凉薄的畜生!”
白鹤吟的话,字字诛心。
裴寂猛地站起身,拔出旁边的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白鹤吟的嘴上。
惨叫声在大牢里回荡。
裴寂彻底疯魔了。
他没有白鹤吟,而是命人打断了她的手脚,割了她的舌头,将她做成了人彘,锁在了东宫最阴暗的地窖里,夜折磨,问她怎么才能让系统起死回生。
他想要时光倒流。
他甚至在金銮殿上,着皇帝下了罪己诏,为镇国公府。
长子承安因为受不了,整抱着那堆碎玉发呆,最后变成了一个痴傻的小疯子。
三年后。
我坐在现代的公寓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听着系统向我汇报后续。
【宿主,男主裴寂已经彻底黑化,他找到了祭祀禁术,试图献祭全城的百姓来打破世界次元壁找到你。】
系统顿了顿,试探性地问:【世界快要崩塌了,你要不要回去安抚一下他?哪怕只是一句话?】
我吸了一口冰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那么想见我。”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