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青梅
男女主人公是季玉江照的短篇小说《十年青梅》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雨山不化十分给力。十年青梅为后十年,我是皇帝的青梅,是他年少心头的白月光。夺嫡艰险,我曾替他饮下毒酒,他曾为我挡下飞箭。他登基那,叫我不必跪拜,对我伸出手,说:昭昭,来夫君身边。可他忽然带回了一个很像我的人。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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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青梅
为后十年,我是皇帝的青梅,是他年少心头的白月光。
夺嫡艰险,我曾替他饮下毒酒,他曾为我挡下飞箭。
他登基那,叫我不必跪拜,对我伸出手,说:昭昭,来夫君身边。
可他忽然带回了一个很像我的人。
那个女人笑着说我老了,夺走了我的夫君,打砸了我的寝宫。
她问我:你不生气吗?
我说:没事,快死了。
我的夫君快死了。
1.
季郎从北境带回来一个女人。
人们都说,我马上就要失宠了。
因为她实在像极了我,就连名字都很像。
我叫林昭,是镇北大将军的独女,她叫江照,是季郎从北境捡回来的孤女。
一个更年轻、更朝气、更听话,还没有家世的我。
为后十年,岁月洗去了我的蓬勃,季郎的独宠带走了我的分寸。
就连桃枝都说,江照实在像我十七八的样子。
我好奇得紧,当下就着了人带她来给我看看。
倒不是说模样像,只是这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样,确实像极了当年的我。
桃枝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可我只觉得若是我和季玉的第一个孩子能长大,以后应该就是这副样子。
江照跪也跪得不规矩,东瞧西看的。
「这么左顾右盼的,可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我笑着开口逗了她一句,她却没笑。
抬着头对我道:「我想要娘娘的长乐宫。」
她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和我讨了杯茶。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却生不起气。
因为我本就不信季玉会在我活着的时候就找个替身来。
可这人却本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我没叫起她居然也敢站起来。
她说:「娘娘,仔细看来,您还真是老了。」
江照的身量不矮,站起来时我要抬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自打我做了皇后,这世上没几个能叫我抬头的。
上一个是仗着家世贵重,和我对着的丽贵妃。
她已经被季玉抄了家赐了鸠。
2.
我往后一靠,撑着头递了个眼神。
小顺子心领神会,上去照着她的腿窝就是一脚。
「不敬皇后,掌嘴三十。」
江照像是不信我敢动私刑,跪坐在地上往后蹭,一面后退一面却还嘴硬:「谁敢打我!皇上说我是他的心尖!谁敢打我!」
啪啪的声音响起,江照已经说不清话了,抡圆了三十个巴掌下去,她流血的嘴里吐出了一颗牙。
可有的人怎么都学不乖。
江照话都说不清了,还要呜呜地骂我,眼睛瞪得发红。
「拖下去,把腿打折了,叫她学会叩拜本宫。」
她惨叫着摇头,被拖了下去。
外头打板子的声音响了没五下,就停了下来。
季玉的声音传来,我打开门就看见他把江照横抱在怀里。
季玉脾气好,少见这么疾言厉色的样子。
「谁准你们打的照儿!皇后不懂事你们都陪着她闹吗?!」
我的心头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季玉转身时我强撑起个笑,可他只给了小顺子一脚,抱着江照就走了。
看都没看我一眼。
3.
我和季玉…是少年夫妻。
犹记得他还是景王的时并不受宠,我家世太盛,先帝不愿我嫁他。
季玉流着泪求我,求我别嫁给别人。
他说:「昭昭若想我争,我拼死也会争下去,昭昭若想我做个普通人,我现在就去求父皇剥了我的爵。」
他说:「昭昭,吾妻,若不是你,谁都不行。」
夺嫡那几年,多么腥风血雨的年岁啊。
可他每逢休沐总要带我去跑马。
后来宫宴,我替他挡了毒酒,人虽救回来了,可身子不行了,再也跑不了马了。
我是在北境长大的,不能跑马会要了我半条命。
可我一滴眼泪都没掉,我怕我一落泪季玉会心疼。
我知他愧疚的想死,夜里抱着我时有泪滴进我的颈窝。
那事过去三四年,彼时他已经是皇帝了。
我刚失了孩子,哭得起不来身,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说带我跑马。
我一边捶他一边骂:「你个没心肝的!偏要往我痛处戳,今儿不如就去了我的命如何!」
结果这人不知从哪找出来个戏班子的马身,两带子跨在肩上,一扭一扭地逗我。
「昭昭!看!朕是龙马!」
我被他弄得笑不出哭不顺,只记得那天他蹲在我的面前给我擦眼泪。
当时我只觉得,做皇帝的人当真坚强。
却一无意看见了他寝宫的角落堆放了一摞宣纸。
上面写:吾妻昭昭,吾儿念昭…
他写了那么多遍我和女儿的名字,欣喜跃然纸上,到现在都舍不得扔。
4.
可他却抱着别的女人走了。
明明他从前恨不得把我锁在身边,看奏折都要我在软榻上看话本子陪他。
其实前几天还是这样。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能变得这么快,头天还爱我爱得要死要活,过了两就牵了别人的手。
季玉向来知道怎么对人好。
流水的赏赐流进了江照的揽月宫。
独属于我的椒房他也涂在了揽月宫,曾答应和我入画百幅,第一百幅却是他和江照。
所有单给我的,他都给了江照。
听桃枝说,昨天大雨,把季玉和江照困在了御花园的亭子里。
季玉没叫人回去拿伞,他撑着自己的外氅,把江照护在怀里,一路跑回了揽月宫。
就像我们在王府时一样。
我觉得有些茫然。
江照难道真的那么像我,像到季玉分都分不清,对着她的眉眼叫吾妻吗?
太后不知从哪听了这事,大张旗鼓地传我去慈宁宫。
来传信的小丫头吓得说话都打颤,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磕头。
慈宁宫。
既不慈,也不宁,不过是得了便宜占个太后的名分,竟也落我的面子了。
太后就是当年先帝的继后,和季玉关系差得人尽皆知。
少时她为了得到林家的兵权,企图让九皇子玷污我的清白。
当初季玉和九皇子动了手,被禁足了两个月。
我看着底下的小婢子,忽地叹了声气。
「罢了,本宫走这一趟吧。」
桃枝去传了轿辇来,我坐在上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今天阳光太好,刺得我流了泪。
为什么我从前,没觉得宫墙这样深啊。
5.
到了慈宁宫没等人传我就直走了进去,懒得装什么母慈子孝,福了福身就坐下了。
太后也当没看见我,有说有笑地和身边的嬷嬷聊天。
过了约莫两盏茶,见我一直没吭声,才忍不住看了过来。
「皇后倒还有心思打扮,只可惜没人爱看。」
她掩面笑得开怀,我连眼皮子都没抬。
「臣妾出阁前称北境第一绝色,总好过太后这样的容貌,有没有人看都没得打扮。」
她向来知道我牙尖嘴利,冷哼了一声没再接茬。
我正以为这人今居然提前熄火,就听着外头李公公的喊声:「皇上驾到!」
季玉居然会来她宫中?!
我诧异地看过去,只见季玉牵着江照进来了。
…这江照还真是,被我叫人抽了三十个巴掌又打了五个板子,这会儿居然还能出来。
他俩挤挤挨挨地坐在我对面。
太后不知道到底少了哪弦,对着江照就是一顿猛夸,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季玉也一脸扭曲的表情,下意识地朝我看来。
我俩就这么对视上了。
几息的功夫,他就挪开了视线。
我不甘心地盯了半晌,他却再没看过来。
却不知道我的眼神怎么触及了江照脆弱的心,她晃了晃季玉的手:「陛下…娘娘的眼神好可怕,是不是生照儿的气了?」
太后被她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弄得嗤笑一声,又想起她是为了给我添堵,匆匆附和。
「皇后善妒,该罚。」
季玉颇有两分宠溺似的把江照揽进怀里。
「你说,该怎么罚?」
「娘娘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臣妾,罚娘娘,给臣妾道歉!」
她说话可真好听。
我虽说她来之前后宫就我自己了,可我贵为皇后,对她罚也是赏,怎么敢觍着脸叫我道歉的?
季玉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同意也没拒绝。
我不欲争论什么,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皇后,道歉。」
转头看过去,季玉平淡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这是他除了床笫之欢的玩笑外第一次叫我皇后,也是第一次叫我给别人道歉。
好啊,道歉。
可人只该为错事道歉。
我之前没做什么,那现在就要犯错了。
桃枝看出了我要翻脸,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却没拉住我的手。
响亮的一巴掌打在了江照还肿着的脸上,季玉猛地一拽我,怒道:「林昭!你什么!」
「我什么?」我抬头直视他愤怒的眼,顶着太后的叫声挣扎着一脚踹在了江照的心窝。
「没看懂吗?我在犯错,因为你是非不分让我道歉,所以我先犯错给你看!」
「对不起!季玉!本宫错了!对不起!」
6.
发完疯我整个人算是精神了不少,乘着轿辇回宫是桃枝小声地问我:「娘娘,这样做陛下会不会真的生气啊?」
瞧瞧。
从前我和他吵架也会如此,我大喊大叫摔东西,季玉就追着我哄。
一边哄我还要一边注意地上的碎瓷片别扎了我,我打他骂他都不打紧,总归会和好的。
这才几天。
我不过做了曾经做过的事,桃枝都开始担心他要生我的气了。
我刚想说不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季玉从没用那么愤怒的眼神看过我。
我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无事,我爹还在打楼云,季玉不会对我怎么样。」
…其实我在意极了。
画本子上写,有情人总会兰因絮果。
「可我的少年郎…最终也会成那负心人吗?」
桃枝没听清我的话,抬头问了一句:「娘娘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天来得太早了些。」
我晨起照过镜子,鬓边没有白发,人也还艳丽绝色,他怎么就,爱了别人呢?
那一脚江照其实没什么事,我被季玉拦住了踹得力不实,她只是被吓得够呛。
可季玉还是来宫里找我了。
「皇后做得太过分了些,有失端庄。」
我该问他,那你宠妾灭妻怎么算。
可我没说出口。
这句「宠妾灭妻」牵连着我的尊严,显得他当初说的「除了你谁都不行」像句笑话。
「照儿心善,没说什么,可皇后总该表示表示安抚,不如把西遥新贡的夜明珠赠她。」
我堪堪维系的自尊被他一句话弄得溃败,抬头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季玉。
「可你答应我要把夜明珠都给我,叫我的秋千架在夜间也亮晶晶的…」
我观察着他的神色,想着不然服次软,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陛下,你答应臣妾的,你说过答应臣妾的事绝不食言。」
十年青梅2
「臣妾错了,再也不这样跋扈了。」
「陛下,别把臣妾的夜明珠拿去给她,好不好?」
季玉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极为细微的不忍,等我再看过去时,那丝不忍却又无影无踪。
他说:「皇后,是朕的夜明珠,不是你的夜明珠,朕想给谁都可以。」
想给谁都可以。
那你做什么问我,做什么问我?
我把我的爱给你把我的尊严给你,你把他摔碎了啊!
「你滚!」
「你滚,你滚!季玉你给我滚!滚出去!」
「你的夜明珠你做什么问我?假惺惺地装作很在意我!其实都是给她做了嫁衣!」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季玉被我吼得愣在了原地,冷淡的表情裂开了一瞬,我憋着股劲把他推出门。
他被门槛绊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扶我的手怕我摔出去。
可我自己站住了。
季玉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我把门关的咚的一声,却盖不住外头小顺子的大喊:「皇上!快传太医!」
7.
太医面面相觑,谁也不肯说实话。
季玉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可他们一口咬定了季玉没事。
我面上随口应了就回了宫,转头就让桃枝把这几个太医的家眷都控制了起来。
我不急着问,季玉让他们瞒得这么深,定是下了死令。
我叫桃枝每给他们送去一样家人的物件,起初是扳指玉佩,后面就是死囚身上剁下来的手指耳朵。
不出七,就有人忍不住来了我的宫中。
方太医年岁不小了,跪在下面抖个不停,我等了有一盏茶,他才开口:「陛下他…至多还有一年的光景。」
「…什么?」
一股子寒意直冲天灵盖,巨大的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理智瞬间断裂。
「怎么…怎么会!」
「他那醒来之后,还有力气抱着江照哄她,怎么就要不行了!」
我把手中的茶盏砸在方太医身侧,瓷片和七分烫的水溅了他半身。
他还那么年轻,今年刚过而立之年。
他…他还…
还没见到他的孩子。
我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若是那天没有江照的事,我本是要告诉他,我有孕了。
思及此事,我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诞的猜想。
「皇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回事?」
「比娘娘早上一个月。」
我摆了摆手让方太医下去了,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季玉,季玉。
你骗得我好苦。
桃枝跟着听完了全程,怕我太过激动伤了身子,端过来碗安胎药。
我一口气喝完了苦药,才开始在心里捋顺。
季玉知道了自己要命不久矣了,借着北境巡视的名义躲了出去,同时叫人广寻天下像我的人。
他要用这最后一年,用这一个人,来让我恨他。
只求他死后我唯余欢欣。
他幼稚的我觉得可笑,空旷的长乐宫里充斥了我的笑声。
笑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最后失声痛哭。
若是我要死了,我定当下就告诉季玉,好让他陪我个够本。
我忽然想起大公主刚没那年,他也是这样,把自己藏起来,逗我笑一下。
怎么会有人,就连要死了都要想办法多爱我一点。
8.
方太医说季玉是被人下了毒。
我大概知道是谁。
太后。
这宫里能接触到他,还这么恨季玉的就只有她了。
季玉肯定也知道了,只是还没找到理由她。
我夫君向来仁慈,约莫就算能动手了,也只是了那个老贱人。
可我不一样。
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9.
季玉还是成天在我面前演出,好似真和江照多么情深似的。
知道了真相,我才能看出他的不自然。
我装作不知情,和江照闹来闹去,季玉总会下意识虚扶我的胳膊。
每每我装作心碎,总能看见他心疼的眼神。
可这才让我更心如刀割。
我是小时是林家军的少将军,十岁就跟着母亲上了战场,今给我吃糖的哥哥明就可能变成尸体。
母亲常说:「良将要忘记何为生死。」
我以为我做到了。
可季玉身体力行地告诉我,我不过就是个凡人。
我每都在想怎么复仇,梦里都在把太后千刀万剐。
因为我不敢停下。
只要一停下,我仿佛就会回到那个午后,方太医说:「陛下至多还有一年的光景。」
子越不舍过的越快,我贪恋地偷着看向季玉,可还是常会忽地心头平地惊雷。
10.
太后是继后,今年三十有六,比季玉大不了多少,正是如狼似虎的岁数。
我叫桃枝给母亲传消息,找了个身强力壮模样俊美的侍卫,把他安排到太后宫里。
这侍卫倒是靠谱,我装模作样地给她请安时,她脸上挂的是藏也藏不住的春意。
母亲接到消息时还以为是我想红杏出墙,人都送来了却还让桃枝带了一句:「皇上待你不薄,少给他戴绿帽子。」
我被母亲逗得哭笑不得。
思绪却飘向了很多年前。
当时我刚做了皇后,丽贵妃也还活着,这宫里就我们两个人。
季玉独宠我一个,丽贵妃进宫两年了守宫砂都还在。
时间长了,她不仅没认清现实,好好当一个南家的花瓶质子,反而愈发暴躁。
甚至想要害我。
她找了个假太监,让他在我的长乐宫门口扫洒,想办法偷我的贴身之物。
许是宫里平稳太久,我都忘了当初季玉夺嫡时的惊心动魄,一不注意真被偷了东西去。
所以矛头都指向我,可季玉不信。
他问我:「昭昭,你和他当真有私吗?」
我心里不知为何起的想法,只说,若是有你该当如何。
季玉他面色难看极了,却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他说:「若是有,你也还是皇后,只是你不再是我的昭昭了。」
他怎么会这么好。
好得我想都不敢想若是他去了我该如何。
听小顺子说,季玉有意过继一个旁支的宗室子到我膝下。
他剩的时间不多了,这会儿选个好拿捏的,到时候圣旨写太后监国就好。
只是季玉还不知道我有孕了。
到今也有三个多月了,太医说多半是个皇子。
若是个公主,左右我就躺平了,可是个皇子,到时候没了季玉护着,又是宗室子执政。
我们娘俩的路总归是不好走的。
11.
季玉生辰,宫宴盛会。
宫宴时我坐在他的身旁,看着季玉渐消瘦的侧脸。
晚上众人散去,我跟着季玉回了他的寝宫。
可一进门,就看见有个人儿穿着露腰的红裙,身姿曼妙地轻舞。
一舞结束,江照小意温柔地笑道:「恭祝陛下生辰安康。」
以往季玉生辰的夜晚都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虽然知道他们两个是在做戏,可抑无可抑的烦躁还是席卷了我的心头。
这是知道季玉的事后,我第一次这么出离愤怒。
就好像我一直私藏的净土,忽然被别人闯入了,她不光摘了我的果子扔得到处都是,还被这片净土的另一个主人纵容得变本加厉。
不知道季玉究竟许给她什么,江照作起来真有股子不怕死的劲头。
她骄傲地扬着小脸,用下巴看我一样道:「陛下生辰,娘娘不如也一舞?」
这宫中之人都知我不善舞。
其实琴棋书画我都不善。
可我到底被她激得起了愤慨,不就是跳舞吗,左右和舞剑有一个字一样,有什么可不会的。
我赌气似的喊了句献丑,不伦不类地舞了起来。
说是难看,其实…也是不好看。
我花枪和剑器都耍得不错,可硬加柔媚,又无器物,实在是说不上一个好。
更别提我还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大跟头。
江照可能是招人烦的玩意成了精,看完后还往季玉身后躲了躲。
「这…娘娘,龙王愿意下雨了吗?」
约么是季玉脸色不好,她这句话居然带了点缓和气氛的意思。
但我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这一下摔得太疼了,比十三战场那年受伤,躺在马车上回京时还疼。
我强撑着也没站起来,季玉的手伸了伸又缩了回去。
我抬头看他道:「让江照出去。」
他皱了皱眉,好似想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季玉,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让她出去,算我求你行吗?」
季玉还没张嘴,江照就察觉了事态不对,忙送不迭地跑了。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着季玉勉强笑了下:「季郎,不扶我起来吗?」
「皇后自己没手吗?」他说。
这冷心冷情的样子,若是我不知道真相,确实会被他骗了去。
可一想到季玉为何如此,我就不禁细问自己,他要度过多少个捂着口咯血流泪的夜呢。
我稍微动了动,换了个好借力的姿势:「我自己是起得来的,可是季郎的儿子说,想要父皇抱他起来。」
12.
季玉的瞳孔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强装的冰冷皲裂了一条缝。
他飞速地回了下头,可能是想掩饰。
可我分明看见了他的下巴滴下来一滴水光,在烛火的折射下莹莹地发烫。
烫得我发抖。
我说:「夫君,地上好冷。」
季玉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脸,走过来扶我。
「传太医。」
「不用。」我其实哪都没事,就是想他哄哄我,像以前那样。
我总归不会生气太久。
其实到榻上就几步路,但我还是问季玉:「能抱着我吗,我脚痛。」
他摇了摇头。
「怕摔了你。」
坐在了他的床上,季玉俯下身把头靠在我的小腹。
我俩谁都没说话,灯火烧了半夜才熄灭,月色洒进来把我俩的影子融化在一起。
季玉看着有些伶仃,曾经总是挺拔有力的人,连抱我都抱不动了。
他听了许久,只是什么都没听到,才起身把我搂进怀里。
季玉的心跳还是很响,我想不通,这么轰鸣的心跳声,怎么会是要油尽灯枯呢?
「有三个月了吧。」他问。
我点了点头,和他依偎着直到天边既白。
要去上朝了他才放开我。
「对不起啊,昭昭,让你难过了。」季玉蹲下来和我说话。
「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来。
过了不到一息,又摇了摇头。
「我不想。」
「我不想原谅你,季玉,你别对不起,你可以不要对不起我吗?」
我抓着他口的衣服不让他走,忍着眼泪说话,哽咽地求他。
「季玉,你别对不起我你别这样,你别死,我求你我求求你,别留下我自己…」
我的眼泪一下子决堤,崩溃地把头埋在他的口号啕。
「季玉,季郎,夫君…」
季玉眼眶飞快地红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狠心的样子,只摇了下头,轻声道:「昭昭,朕会封你腹中的孩子做太子,你要保护好太子,保护好自己。」
他说前路固然艰险,但朕的昭昭都能做到。
他说昭昭当年拎着长枪从北境到辽漠,这点事对昭昭来说都不在话下,对吧?
可我怕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怕的是这深宫成为我的牢笼!
宫墙困不住我!什么都困不住我!让我留在宫门内的从来都是季玉,是他千丝万缕的爱!
我怕的是他走后我会后悔。
我怕我会后悔自己嫁给他,我怕我现在多么珍重的爱人,百年后变成我口中那个束缚我的锁链。
季玉,我怕自己不再爱你。
13.
季玉真的封了我的孩子做太子。
即使他还没出生。
我亲眼看着季玉写了三份圣旨,一份给我,一份给了左相,一份放在了建极绥猷的匾后面。
太医说了很多遍要他多休息,可季玉反而愈发地连轴转了起来。
肃清朝堂、新立纯臣。
没有一刻闲着。
我每都在身侧陪他,季玉总说觉得自己好多了,然后他背过身去蹭下嘴角的血。
他甚至没有心力去管太后了。
那老娼妇最近愈发嚣张,许是被滋润地失去了分寸,行事逐渐放荡起来。
我叫人去偷着撅了九皇子的坟,偷走他身上的信物,挂在一具马上风的男尸身上,葬进了太后情夫的祖坟。
季玉知道我最近在着手太后的事,若是放在从前,他只会牵着我的手问:「她怎么让我的宝贝昭昭不开心了?」
然后还会说两句,莫要太过激进了。
可今时他知道后只是叹了声气:「是夫君不争气了,昭昭累吗?」
我摇了摇头,凑过去搂住他的腰身,暗戳戳地把眼泪往他身上蹭。
季玉笑了一声,把头搁在了我的肩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朕的昭昭啊…好舍不得你。」
14.
我近来除了算计太后,都和季玉待在一起。
江照不知道是得了季玉的授意,还是自己足够聪明,再也没主动出现在我俩的面前。
让我不解的是,她倒很爱去太后那里。
我安在慈宁宫的人回复,十里有七江照都在。
今和太后喝茶,明跟太后去散步。
甚至哄得太后把自己有情夫的事都说了。
我疑惑得不行,看向一旁靠在榻上看奏书的季玉。
「江照到底是什么来头?」
季玉也带着些茫然,抬头道:「她没和你说吗?」
我:?
「我俩拢共见了几次,她被我打的三里两都出不了门,做什么来讨我的嫌?」
季玉侧过头,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她其实是你的远远房表亲,出了五服的那种。」
「当年九皇子觊觎你不成,盯上了和你十分相似的江照姐妹,她妹妹被抓了去,凌辱几折磨得没了性命。」
所以她是来找九皇子复仇的。
这事没什么要紧的,主要是九皇子没了啊。
「她是来撅九皇子坟的?这…这晚了啊,我已经撅过了。」
季玉喝着药一口呛了咳起来,咳听得人心发紧,我不停地轻抚他的后背。
还是有血一滴两滴地滴进了药里。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我想着给他换碗药,季玉只摆了下手,一口喝净了。
喝完还颇为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我,道:「你把季瑾的坟刨了?!」
我心虚地点了下头,心道真是嘴快了。
季玉的表情一言难尽,勉强消化了下才接着开口:「江照她妹妹叫江暖,当本来是能走的,是被太后硬留在宫里下了药。」
…这老娼妇居然恶毒成这样。
可我心里还没骂完,季玉剩下的话直接把我震了个透顶。
「其实江暖被…折辱之后本来没死,虽然失了清白,但也能留下条命,太后说她的脸冲撞了皇妃,刮花了她的脸,叫人打死了。」
可当时我还不是皇妃。
太后,太后。
好一招损人清白一石二鸟之计。
若不是当时季玉发了狠护我,单凭她这一句话,都要叫人以为我和九皇子私定终身了。
正好我绸缪得也差不多了。
她也到了该死的时候。
15.
我把江照叫来了我宫里。
她明显知道季玉已经和我说明了来龙,此时完全褪去了一副疯疯癫癫的绿茶样子,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挺直了腰板跪在地上。
「之前对娘娘多有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我说了句无妨,叫人给她赐座。
江照一动不动地跪着,半晌磕了个头。
「小女自知人微,无法手刃仇人,愿助娘娘一臂之力,只求老妖妇死后娘娘许我剁了她的手带回家,好让吾妹安息。」
我从上到下把她重新打量了一遍,心道是个疯的。
「陛下说咱俩是出了五服的表亲,总归是打断了骨连着筋的关系,妹也是本宫的妹妹。」
「但你要先说,能助本宫何力?」
她说,她去找太后前先服解药,身上的衣服沾了让人失去理智的迷药。
「此物平只让人放纵,若是碰上合欢散,就会变成…总之娘娘可以一试。」
我只想过她会用些下作手段,只是没想到这么下作。
「你这也太…荒唐了些,好歹是一国太后。」
「比起娘娘撅人坟墓,只好不坏。」
我被她的话噎得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去了,发现已经被人撅过。」
…好样的。
虽然我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但我俩确实因为撅人坟这事达成了共识。
有些事宜早不宜晚,今夜就该行动。
我叫人给太后下了合欢,偏又和她情夫说,逗着她晾上一夜。
隔早上探子来报,太后的声音已经不成人样了,哭着喊着求情夫…要她。
「嗯,放她出来吧。」
白里正是天光惨白的时候,情夫逗着太后你追我赶的出了慈宁宫。
听闻路上的宫人说,太后太不成体统,衣衫散乱,那什么…就…什么什么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季玉正好叫了陈将军议完事留他散步。
季玉一行人正好就和太后撞在了一起。
我本以为计划要出变故,没想到太后当场就春色更甚,抱着陈将军喊陈郎。
还说什么:「陈郎,你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哀家,可是被你家那个夫人迷了去?」
…探子来报时,我和江照正在下棋,我俩都没想到事情能发展到这个地步,一时间相顾无言。
16.
这事被撞破得太不堪,季玉当下就把陈将军下了狱,太后禁了足。
我假惺惺地说,太后曾经的侍女告诉我,九皇子不是太后的孩子。
季玉心领神会,叫人第三次刨了季瑾的坟。
里面只有一具身份不明的枯骨。
情夫的祖坟里,找到了季瑾的贴身信物。
季玉叫了几个近臣议事,佯装愤怒地把东西抚了一地:「能偷换皇子尸身…看来这九皇子还真是野种!」
「传朕旨意,太后白氏赐鸠。」
「太后亲自供认的另一人…陈将军,赐车裂,三后行刑。」
太后回去后就被我灌了解药,清醒过来人抖得坐都坐不住,一口水五次都没喝到嘴里。
她都快吓疯了,还有空指着我骂:「贱人…皇后你个贱人!是你害了哀家是不是!是不是你!」
我头一次没和她顶嘴,只是笑着说了季玉的旨意。
「你放心,你儿子的尸骨已经被扔进驯兽园喂狗了。」
「至于你…我也求了皇帝开恩,这鸩毒,就等到我心情不好时你再喝。」
太后忽然扑过来想抱住我的腿,被人强扯着拉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朝我伸手,头磕得砰砰作响,毫无骨气地求饶,一会儿又翻身起来骂我。
怕是彻底地疯了。
我转身走了,只把江照留在那,踏出慈宁宫的一瞬间身后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17.
回到长乐宫时,季玉正在里面等我。
就好像从前一样。
那会儿我总嫌宫里冷清,时不时地就着人跟着我去马场跑马。
季玉来了看不见我,又怕去马场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会错过,就这样在宫里等。
我一回来,就能看见坐在书案前看奏疏的他。
季玉站起身张开手,我迎上去靠在他的怀里。
「夫君瘦了。」我说。
他笑了笑,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好像大了些。」
「有四个月了。」
「那朕应该能看见他。」
我没说他晦气,只轻轻地拍了他一下。
其实我知道,陈将军那一出是季玉故意的。
一方面他确实和太后私通,行了方便买卖官职。
一方面陈将军死了,武将就剩我白家一家独大了。
季玉为他的妻儿扫清了前路。
天色暗下来,他搂着我躺在床上,我轻声道:「季玉,我害怕。」
季玉搂着我的胳膊紧了紧:「别怕,夫君会为你做好的。」
「所以会威胁到你的,昭昭,朕会处理净的。」
「哈哈哈,左右也没几天可活,不如体验一下暴君来的痛快。」
他笑得压抑,我推了下这个胡言乱语的人。
「瞎说,我夫君是个千古流芳的明君」
「若你做个暴君,那你就不是我夫君,百年之后昭昭下去了也不找你。」
他抱着我一遍一遍地哄,一会儿说对不起啊昭昭不能陪你了。
一会儿说昭昭找我,一定要找我。
「夫君不投胎,夫君就在奈何桥边等,昭昭,你一定别忘了夫君。」
「罢了…昭昭还这么年轻,忘了就忘了,昭昭一定要百年后再来。」
「昭昭要长命百岁啊。」
他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我撑着身子坐起来一遍遍描摹他的脸。
这些子我做了好些噩梦,梦见他死了,梦见我孤身一人哭着醒来。
可我唯独没梦见过后我和儿子过得孤苦。
我知道以后的路难走,可难走没什么可怕的,北境冰封千里我亦能在冰上跑马,难走的路也只管走就行。
我怕的是以后长乐宫再也不会有人等我了。
18.
季玉走的那,太子八个月了。
他怕人说太子克父,硬生生地吊着口气,撑了这么久。
那时季玉已经起不来身了,白太子张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护皇。」
晚上他就在我的怀里与世长辞了。
我抱着季玉的尸身坐了一整夜,第二李公公来叫他喝药,才发现季玉去了。
我持完国丧,已是几之后,晚上回到了空无一人的长乐宫,方才意识到他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有人等我跑马归来了。
桃枝小心翼翼地扶我坐下,轻声道:「娘娘,您要想着还有太子。」
「好。」
番外.季明夷
1.
我叫季明夷,是大庆的皇帝。
自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父皇。
母后自己把我带大,教我四书五经、教我为君为仁。
母后总是那么…平静稳重,她对我总是温柔慈爱,对大臣也柔韧有度。
她从不犯错,从不放纵,一言一行都是天家威严。
外祖母进宫看母亲时身上还穿着盔甲,我说:「母后真是一点都不像外祖母。」
外祖母愣了一下,说我是坏小子。
她还说:「昭昭以前最是像我。」
我第一次听人叫母后昭昭。
也是第一次窥见一点母后曾经的模样。
除了教我的太傅偶尔会说起父皇英明,身边再没人提过。
小时候我每次问母后父皇是什么样的,她只会沉默许久,然后摇一下头。
十二三上我话本子看得不少,对母后又崇敬得过分,总觉得母后就是话本子上写的「屠龙大女主」。
我十五那年选妃,母后替我挑了几个合适的官家女子让我挑,可她们没一个是我的心上人。
壮着胆子往地上一跪,求道:「儿臣想娶沈家千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以为母后会骂我。
可她没有。
母后看了我半晌,怔怔地落下一滴泪。
她说:这副德行真是和你父皇像极了。
说罢她就准了我的婚事。
只是不愿搬出长乐宫。
我说这多大事,十岁的时候你让我搬去东宫我也不愿意,让皇后和我住一屋就行了。
…然后被她揍了一顿。
我八个月就当了皇帝,今年十五,迎娶了我的心上人做皇后。
如今我当皇帝当得愈发得心应手,母后渐渐地把权势都放给我,可她眼看着身子一复一地坏了下去。
我十七上,母后咳了一口血。
这一口血吓得满宫都差点乱了套,我跪在她床头手足无措地哄她吃药。
母后蓦地笑了一声,她说:「你和你父皇真像。」
这是她第二次说起父皇。
从那以后母后就有些糊涂了,记不清人,也记不清事。
窈窈做了皇后以来,事事都是母后亲自在教,平里两人也亲近,母后一倒下,她一天要哭两次,一次哭上半天,急得我焦头烂额。
母后瘦得有些伶仃了,她总问我:「季郎,咱们什么时候去跑马啊?」
偶尔又会突然生气,用手边的东西扔我,赶我走:「你不是季郎!你是谁,你是谁!你滚,你滚出去!我要我的季郎!」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季郎!季郎你在哪!季郎你为什么不等我回宫!」
「昭昭好怕,昭昭好怕!季郎,季郎!」
她把我认成父皇时,总是问我为什么还不带她出宫去玩,说她想吃东市的桂花糕。
她没错认我时…本记不得我。
母后这一病,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没有我,她也不是太后,她的夫君贵为天子,可后宫就她一个人。
她的夫君和她感情极好,会带她出宫去玩,会给她描眉,会为了她和别人大打出手。
他们情深到,我这么囫囵地听上两句,都觉得惊心动魄。
母后没的那天早上,她忽地就认人了。
窈窈跪在她的跟前偷着流泪,母后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皇帝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个能托付的,你俩要好好的。」
她又看向了我,这是她清醒时第三次提起父皇。
她说:「你父皇本想叫你忆昭,我说哪有男孩子叫这样的名字。」
「他很爱你,明夷,你的父皇很爱你,你小时候他已经病骨支离了,怕过了病气不敢抱你,每就巴巴地看着。」
「季郎没得那天…本是想看看你的,可我没让他看,明夷你别怪母后…母后只是…只是…」
「只是很舍不得他…」
「——季郎!季郎!」
「昭昭舍不得你!昭昭舍不得你!」
2.
母后死前喊得凄凉,可走时脸上却带着笑。
兴许是父皇来接她了吧。
我不知道,但我很久以后的一个晚上做了梦。
有个长得和我七分相似的男人,身长玉立地站在一座桥边,拉过年轻的母后的手抱怨一句。
「不是说好百年之后才来吗?」
「怕你等得着急。」
母后笑着挽上他的胳膊,两人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们走啦!」「做个好皇帝啊。」
作者:雨山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