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舅舅把我爸的死亡赔偿金说成是他的
经典小说舅舅把我爸的死亡赔偿金说成是他的是网络作者春风雪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林小川赵明。舅舅把我爸的死亡赔偿金说成是他的我爸用命换来的八百万赔偿金,舅舅拿着假遗嘱说全是他的。葬礼现场,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掏出医院诊断书:“你爸精神病,之前立的遗嘱不算。”诊断书的期那天,我正陪我爸在单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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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把我爸的死亡赔偿金说成是他的
我爸用命换来的八百万赔偿金,舅舅拿着假遗嘱说全是他的。
葬礼现场,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掏出医院诊断书:“你爸精神病,之前立的遗嘱不算。”
诊断书的期那天,我正陪我爸在单位办退休手续,他思维清晰得很。
舅舅步步紧要我签继承文件,舅妈在旁边帮腔:“你爸没了,你舅就是你唯一的亲人,钱留给他不是应该的?”
我打完医院电话抬起头:“我会申请笔迹鉴定。还有,伪造医院公章是什么罪,你查过吗?”
1
殡仪馆的冷气开得很足,我站在父亲的遗像前,手里攥着那串他生前每天盘的核桃。
“小川,过来。”舅舅突然在灵堂中央拍了拍话筒,“大家都是见证,我有件事要宣布。”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举过头顶:“你爸生前立了遗嘱,八百万赔偿金全部留给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盯着那份文件,“我爸从没说过。”
舅舅把文件递给旁边的亲戚传看,笑容里带着胜券在握:“公证处公证过的,白纸黑字。你要不信,自己看。”
我接过复印件。遗嘱期是三个月前,父亲的签名歪歪扭扭,完全不像他平时的字迹。
“我要看原件。”
“在保险柜。”舅舅摆摆手,“复印件法律效力一样,你别找茬。”
舅妈凑过来,拉住我的手:“小川啊,你爸没了,你舅就是你唯一的亲人。钱留给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甩开她。
“我爸三个月前精神很正常,怎么可能立这种遗嘱?”
舅舅早有准备,又掏出一张诊断书:“你爸半年前就精神不正常了,市人民医院的诊断,抑郁症伴精神障碍。之前的遗嘱无效,这份才是他清醒时立的。”
我盯着诊断书上的期——六月十五。
那天我陪父亲去单位办的退休手续,他思路清晰得很,还跟老同事约了下周打牌。
“这诊断书是假的。”
“假的?”舅舅把声音拔高八度,指着医院公章,“医院白纸黑字,你能推翻?”
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七姑在旁边小声说:“老张脑子确实有点问题,我上个月见他自言自语来着。”
我掏出手机,当场拨通诊断书上的医院电话。
接线员很客气:“您好,市人民医院。”
“请问精神科周医生在吗?”
“我们医院没有精神科,神经内科倒是有周主任。”
我挂断电话,看着舅舅:“我会去医院查档。”
舅舅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随便查,我等着。”
他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现在走个流程,小川你配合签个字,咱们把继承手续办了。赔偿金下周就能到账,你爸的后事我全包了。”
“我不签。”
舅舅的笑容僵住:“你什么意思?”
“我会申请笔迹鉴定。”我把复印件叠好装进口袋,“还有医院档案核查。法庭见。”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舅舅压低的咒骂,舅妈尖声劝他“别冲动”,还有亲戚们的叹气声。
走到殡仪馆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舅舅正被三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围着,其中一个搭着他的肩膀,另一个在掏烟。舅舅赔着笑,不停点头,那副谄媚的样子跟刚才在灵堂上判若两人。
那个搭肩膀的人拍了拍舅舅的脸,说了句什么,舅舅的笑容更僵了。
2
葬礼第二天,我直奔市人民医院。
档案室在住院部三楼,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我把诊断书递过去:“麻烦查一下我父亲的病历,林国栋,六月十五号就诊。”
她在电脑上敲了几分钟,摘下眼镜:“没有记录。”
“精神科的。”
“我们医院从来没设过精神科。”她指着诊断书上的公章,“这章也不对,我们医院的章是圆形的,这个是椭圆。”
我手心开始冒汗。
“能开个证明吗?证明我爸没在这儿看过精神科。”
“可以,但你最好报警。”她压低声音,“伪造医院诊断书是犯法的,我见过好几起。”
“我知道。”我接过证明,“先不急。”
从医院出来,我去了父亲生前工作的纺织厂。
厂办主任翻出六月份的监控:“你要看退休手续办理那天?”
画面里,父亲坐在办公桌前,跟人事科长有说有笑。签字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画,跟遗嘱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完全是两个人。
“能给我拷贝一份吗?”
“可以,不过这是什么用?”
“打官司。”
主任沉默了几秒,拍拍我肩膀:“你爸是个好人,别让他走得不明不白。”
我又去找了父亲的三个老邻居,把他们的证言全录了音。
王叔说得最直接:“你爸精神好得很,上个月还帮我搬蜂窝煤,一口气扛上五楼。”
李阿姨红着眼眶:“你爸走之前还说,等赔偿金下来,给你付个首付,让你结婚有房子。他从没提过要给你舅舅。”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最后一站是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陈,四十多岁,听完我的陈述翻开民法典:“遗嘱继承,你可以申请笔迹鉴定。如果证实是伪造,那就不只是民事了。”
“什么意思?”
“伪造遗嘱骗取遗产,涉嫌诈骗罪。”陈律师合上书,“伪造医院诊断书和公章,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这两项加起来,你舅舅至少三年起步。”
我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如果我,他会坐牢?”
“证据充分的话,跑不了。”
我站起来:“那就。”
走出律师事务所,手里多了份《遗嘱继承状》。太阳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那行字——原告林小川,被告林建国。
舅舅的本名。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了整整一袋子零食。那时候我还叫他“舅舅你最好了”。
手机响了。
舅舅的号码。
我按掉,关机。
3
法院立案很快,一周后就开庭了。
调解室里,舅舅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睛布满血丝。舅妈坐在他旁边,看见我就开始抹眼泪。
法官问:“被告方,原告申请撤销遗嘱并要求返还遗产,你方意见?”
“不同意。”舅舅把那份复印件拍在桌上,“公证处公证过的,法律认可。”
陈律师不紧不慢:“那我方申请笔迹鉴定,核实遗嘱真实性。”
舅舅脸色变了:“鉴定?浪费时间,法官您看这不是诚心拖延吗?”
“笔迹鉴定是正当程序。”法官做了记录,“准许。同时对医院诊断书的公章进行鉴定。”
舅妈扯舅舅的袖子,小声说:“怎么办?”
舅舅压低声音:“拖着,他耗不起。”
我听得一清二楚。
陈律师接着提交了医院档案室的证明和纺织厂的监控视频。画面定格在父亲签字的那一刻,时间戳显示六月十五上午十点——跟诊断书上的就诊时间完全重合。
舅舅盯着屏幕,太阳的青筋在跳。
“可能是医院搞错了。”他嗫嚅道。
“搞错公章?”法官盯着他,“还是搞错了整个精神科?”
舅舅不说话了。
法官宣布:“本案中止审理,等待鉴定结果。同时,鉴于遗产存在重大争议,裁定冻结涉案八百万赔偿金账户。”
“冻结?”舅舅腾地站起来,“凭什么冻结我的钱?”
法警上前一步。
舅舅意识到失态,慢慢坐回去,手撑着桌面在发抖。
散庭后,我走在法院走廊里。
身后传来舅舅接电话的声音,他压得很低,但走廊有回音。
“老赵,我知道,这周肯定还...什么?你等等,我马上...”
对方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听得清清楚楚:“等?你儿子在我这儿,不还十万别想接人!”
舅舅捂着手机,声音都在抖:“再给我三天,就三天...”
“三天后你还不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挂断。
舅舅靠在墙上,脸色灰败。舅妈追上来,刚要开口,他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往电梯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陈律师走过来:“鉴定结果最快两周出来,做好准备。”
“嗯。”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川,做人留一线,别你舅舅走绝路。”
我删掉,拉黑。
走出法院,天开始下雨。我没带伞,就站在台阶上等雨停。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别的。
4
账户冻结的第三天,舅舅家出事了。
我是从邻居王叔那儿听说的:“昨晚你舅舅家来了一群人,堵在门口要债,你舅妈吓得报了警。”
我没说话。
“听说欠了三十万,。”王叔叹气,“你舅舅这些年在外面到底了什么...”
手机响了,舅舅的号码。
我挂断。
他连打三次,我全拒接了。第四次是舅妈打来的,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小川,求求你,你舅舅要出人命了!”电话里她的声音都在抖,“债主堵在家门口,说今天不还钱就砸房子...”
“报警。”
“警察来了也没用!他们有借条,合法的!小川,你跟法院说一声,解冻那笔钱,先让你舅舅还债行吗?剩下的都给你...”
我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舅舅发来一条短信:“分你四百万,咱们私下和解,你撤诉。”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删掉了。
第二天,陈律师给我打电话:“你舅妈去派出所报案了,说你舅舅私自转移家庭财产。”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警方调了你舅舅的银行流水,发现赔偿金到账前,他就以各种名义从家里账户转走了五十万。”
“转去哪儿了?”
陈律师停顿了一下:“其中二十万流向某地下赌场,剩下三十万转给了一个叫赵老板的人,备注是'款'。”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警方已经立案,涉嫌赌博。刑侦队会介入调查。”
挂断电话,我坐在父亲的书房里。书桌上还摆着他没写完的毛笔字,墨迹已经了,纸边卷起来。
是一句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舅舅教我下象棋。他总让我悔棋,说:“小孩子嘛,输了多没意思。”
后来我才明白,他从来都是那个不愿意认输的人。
哪怕要作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你是林小川?”对方声音很粗,“我是你舅舅的生意伙伴,赵明。”
“我知道。”
“你舅舅说好拿赔偿金,现在钱冻结了,我们的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事。”
“你们的事?”赵明笑了,“你舅舅签了合同,三十万款,黄了我们损失两百万。你以为冻结账户就没事了?”
我没说话。
“我已经委托律师他违约。”赵明的声音冷下来,“到时候他房子车子全得赔进去,你们一家都别想好过。”
电话挂断。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舅舅正被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围着。其中一个指着他的鼻子,另一个在翻他的钱包。
舅舅弯着腰,不停地鞠躬赔笑。
舅妈追出来,被一个男人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她爬起来,抱住舅舅的腿,哭着说什么。
舅舅一脚踢开她。
我转身,拉上了窗帘。
舅舅把我爸的死亡赔偿金说成是他的2
5
鉴定结果出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十三天,陈律师通知我去法院领取报告。
鉴定中心的结论很明确:遗嘱上的签名与林国栋本人笔迹相似度仅为百分之四十,系他人模仿。诊断书上的医院公章经技术比对,与市人民医院备案公章纹路不符,属于私刻印章。
我盯着那两份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接下来怎么办?”
“民事转刑事。”陈律师合上文件夹,“我会向法院申请,追究你舅舅伪造文件的刑事责任。按照刑法,诈骗罪加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数罪并罚...”
“判多久?”
“保守估计五年起步。”
我深吸一口气:“那就申请。”
第二次开庭,法庭气氛完全变了。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舅舅的脸色灰白,舅妈一直在哭。法警站在被告席旁边,手按在警棍上。
法官宣读鉴定报告的时候,舅舅突然站起来。
“法官!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说实话,遗嘱是我找人仿的,诊断书也是假的。”
全场一片哗然。
“我也是被的!”舅舅转向我,扑通一声跪下,“小川,舅舅欠了,他们要砍我的手!我实在没办法了,求你放我一马...”
他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我坐着没动。
舅妈也跪过来:“小川,你舅舅知道错了,只要你撤诉,我们把房子卖了,能凑多少是多少,都赔给你...”
“被告方请回到座位。”法官敲了敲法槌。
法警上前,把舅舅架起来。他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我真的知道错了”。
法官看向我:“原告方,是否坚持追究刑事责任?”
陈律师看我。
全场都在看我。
我站起来,说了三个字:“报警吧。”
舅舅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本庭认为,被告林建国涉嫌诈骗罪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现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法官宣布,“押后宣判,退庭。”
散庭的时候,两个刑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们给舅舅戴上手铐,念了一遍权利义务告知。舅舅没反抗,只是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也不想听清。
舅妈追着警车跑,在法院门口嚎啕大哭:“家里还有房贷,我儿子还在上学,你们不能抓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议论。
我转身往反方向走。
身后传来陈律师的声音:“等一下,有人找你。”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出示证件:“林小川,我是经侦支队的。关于你舅舅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什么情况?”
“我们在追查那笔三十万资金的流向,发现了一些其他问题。”警察顿了顿,“你舅舅为了伪造遗嘱,曾花两万块找地下中介做假文件。那个中介供出来,你舅舅手里不止这一份假证。”
我愣住了。
“还有别的?”
“至少三份。”警察翻开笔记本,“包括一份房产证,一份学历证明,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具体情况还在核查,但初步判断,你舅舅可能涉及多起诈骗。”
我脑子一片空白。
“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来支队做个笔录,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一遍。”警察递给我一张名片,“另外,检察院那边会联系你,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事。”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李警官。
走出法院,天已经黑了。
路灯下,我看见舅妈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我从她身边走过。
她突然抓住我的裤腿:“小川,你恨你舅舅,我理解。但你想过没有,他要是判刑,我们一家就毁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我爸死的时候,你们想过我吗?”
舅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来,走进夜色里。
手机震动,是条短信,陌生号码:“你会后悔的。”
我删掉,关机。
6
舅舅被刑拘的第五天,我接到检察院的电话。
“林小川,你好。关于林建国涉嫌诈骗一案,我们需要你来一趟,核实一些情况。”
检察院的接待室很安静,承办检察官姓周,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
“据公安机关移送的证据,林建国为伪造你父亲的遗嘱,曾于三个月前联系地下中介,支付两万元购买伪造服务。”周检察官打开卷宗,“该中介在审讯中供述,林建国此前还委托其伪造过其他证件。”
我握紧拳头:“都有什么?”
“2019年,伪造房产证,骗取银行抵押贷款三十万。2021年,伪造学历证明,应聘某公司高管职位骗取薪资。”周检察官顿了顿,“还有一份2018年的离婚协议,受害人是他的前妻。”
“前妻?”我愣住,“他不是只结过一次婚吗?”
“他对外宣称是。实际上他1995年在老家结过婚,育有一女。后来进城打工,重婚娶了现在这个老婆。”
我脑子嗡嗡作响。
“那个女儿...”
“今年二十八岁,在老家带着孩子。一直以为父亲死了,直到这次警方调查,她才知道真相。”
在椅背上,突然觉得很累。
周检察官合上卷宗:“除了遗嘱诈骗,林建国还涉嫌贷款诈骗、重婚、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等多项罪名。我们初步建议量刑七年以上。”
“七年...”
“考虑到他有坦白情节,可能会从轻处罚。但伪造公文这块是实锤,跑不掉。”周检察官看着我,“你作为受害人,有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损失。”
“八百万,一分不能少。”
“我们会在书里写明。”周检察官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权利义务告知书,签个字。”
我接过笔,手指僵硬。
签完字走出检察院,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
我拨回去,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很冷:“你是林小川?”
“你是谁?”
“我是林建国的大女儿,林雨。”她停顿了一下,“也是你不知道的堂姐。”
在墙上,一时说不出话。
“警察找到我,说我爸诈骗你八百万。”林雨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告诉你,他欠我妈的,比这多得多。”
“什么意思?”
“他当年拿走我妈的拆迁款,说去城里做生意,结果转头就结婚了。我妈找他要钱,他伪造离婚协议,说财产已经分割完毕。”林雨笑了一声,很苦,“我妈为这个官司打了三年,最后脑溢血死在法院门口。”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不是来求你放过他的。”林雨说,“我是想告诉你,这种人不值得心软。他坐牢是罪有应得。”
电话挂断。
我站在检察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想起小时候,舅舅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了一整袋零食。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
现在想想,那天他从我妈那儿借走了五千块,说是急用。
后来再也没还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律师:“你舅妈那边凑了三十万,说是先还一部分,问你愿不愿意接受。”
“怎么凑的?”
“把房子抵押了,借的。”
我沉默了很久。
“让她通过法院转账,我不见她。”
“好。”陈律师顿了顿,“还有件事,看守所那边传话,你舅舅想见你一面。”
“不见。”
我挂断电话,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张照片,是父亲最后一次生,我们在蛋糕店拍的。父亲笑得很开心,手里比着剪刀手。
照片右下角,舅舅也在,站得远远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放大照片,盯着舅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我从未注意过的贪婪。
7
看守所的会见申请被我拒绝第三天,家族群炸了。
外婆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声音颤抖:“小川,你舅舅再怎么错,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样赶尽绝,良心何在?”
我盯着那条语音,没点开。
七姑紧接着发了一大段文字:“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闹到法院?你爸在天之灵看见你这样,会怎么想?”
表舅也跳出来:“小川啊,钱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是最重要的。你舅舅坐牢了,你舅妈孤儿寡母的,你忍心吗?”
我退出群聊,长按,解散。
三秒后,外婆的电话打进来。
“你还有没有良心!”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舅舅把你从小养到大...”
“他养过我一天吗?”我打断她。
“什么?”
“我五岁那年,我妈生病住院,你们谁来看过?我爸下岗找工作,舅舅借过一分钱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养'我,是每年过年拿我爸的红包,还是我高考那年找我爸借了三万块一直没还?”
外婆语塞。
“他对不起我爸,这笔账必须算清。”
我挂断电话,拉黑。
手机继续震动,三姑、四姨、堂哥堂姐,轮流轰炸。全是同一个意思:你不能这么绝情,亲情最重要,给舅舅一条活路。
我一个个拉黑,手指按得发麻。
最后一个打来的是表弟林浩,舅舅的儿子。
“哥。”他的声音很低,“我妈让我求你,只要你撤诉,她愿意去自首,说一切都是她主谋。”
我愣住了。
“她想顶罪?”
“嗯。”林浩哽咽了,“她说我爸要是判七年,出来就五十多了,这辈子就毁了。她才四十五,坐几年牢还能重新开始...”
我闭上眼睛。
“林浩,你还记得我爸最后一次见你,说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说,浩浩以后要考大学,学费我出。”我的声音有点抖,“他当时手里只有三万块存款,全给你妈了,让她给你报补习班。”
林浩的哭声传过来。
“你爸拿那三万什么了,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
“还赌债。”我睁开眼睛,“那天他打电话跟我爸说谢谢,转头就进了赌场。”
“对不起...”林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替他们道歉没用。”我挂断电话,关机。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舅舅的老家。
那个被隐藏了二十多年的家。
村子很破,林雨住在村口的老房子里,院子里晾着孩子的衣服。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让开门:“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墙上贴着奖状,是她女儿的。
“我妈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法院判他把拆迁款还回来。”林雨倒了杯水给我,“四十万,他说拿去做生意了,实际上全给了现在那个老婆当彩礼。”
我握着水杯,烫手。
“我妈最后一次去法院,是想申请强制执行。结果在门口碰见他,他当着法警的面说不认识她。”林雨的眼睛红了,“我妈当场晕倒,送医院没抢救过来。”
“你恨他吗?”
“恨啊。”林雨笑了,眼泪掉下来,“但恨有什么用?他照样在城里风光,娶妻生子,逍遥法外。”
我放下水杯:“这次不会了。”
“我知道。”林雨看着我,“警察说,他这次至少判七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回程的路上,我收到法院的传票。
舅妈舅舅侵占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所有资产并赔偿损失。
陈律师发来微信:“你舅妈这是想跟你舅舅切割,保住房产。”
我没回复。
当天晚上,外婆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小川,外婆求你了。”她跪下来,膝盖磕在地上,“放过你舅舅吧,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扶她起来,她挣扎着不肯站。
“外婆,您知道我爸出殡那天,舅舅在什么吗?”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
“他在算八百万能还多少债,还能剩多少。”我松开手,“他没掉过一滴眼泪,连我爸的遗像都没看一眼。”
外婆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可他是你舅舅...”
“他不配。”我转身进门,关上了防盗门。
身后传来外婆的哭声,在楼道里回荡。
在门上,听着那哭声渐渐远去。
手机亮了,是条短信,陌生号码:“你会遭的。”
我删掉,拉黑,然后打开通讯录,把所有带“林”字的亲戚,全部删除。
从今天起,我没有舅舅,也没有外婆。
只有我爸,和那八百万血汗钱。
8
开庭前一天,陈律师把书发给我。
公诉机关: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林建国。罪名: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重婚罪、贷款诈骗罪。建议量刑:七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我盯着那个“七年”,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第二天,法庭挤满了人。旁听席上坐着林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人,陈律师说是舅舅以前诈骗过的受害者。
舅舅被法警带进来,穿着灰色号服,手上戴着手铐。他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公诉人开始宣读书。每念一条罪名,旁听席就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2022年8月,被告人林建国伪造被害人林国栋遗嘱,企图诈骗遗产八百万元...”
“2019年3月,被告人伪造房产证,骗取银行抵押贷款三十万元...”
“1998年,被告人在未与原配妻子离婚的情况下,与李某登记结婚,构成重婚罪...”
一条条,一桩桩,像刀子一样扎进舅舅的脊梁。他的背越来越弯,头垂得越来越低。
“被告人,对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法官问。
舅舅沉默了很久,声音嘶哑:“没有异议。”
“有何辩解?”
“我...”舅舅抬起头,看向我,“我对不起我姐夫,对不起小川。”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我赌博欠了债,债主天天堵门,我实在没办法了。看见姐夫出事,我就...我就...”
“你就起了贪念。”公诉人打断他,“为了还债,你不惜伪造遗嘱,伪造诊断书,甚至私刻医院公章。这些都是有预谋的犯罪行为。”
舅舅不说话了。
公诉人继续:“被告人林建国,长期以伪造证件手段实施诈骗,涉案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虽有坦白情节,但鉴于其犯罪手段恶劣,建议从重处罚。”
法官看向我:“被害人,有何意见?”
我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看着舅舅,“八百万,一分不能少。”
舅舅身体晃了一下。
法官做了记录,然后宣布休庭。
走出法庭,林雨追上我:“谢谢你。”
“谢什么?”
“我妈的案子,检察院说可以重新调查。”她的眼睛红了,“如果能证实他当年伪造离婚协议,我妈的钱还能追回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
陈律师走过来:“判决最快一周出来,做好准备。”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舅妈的短信:“小川,求你最后一次,在法官面前说句好话,让他少判几年。我把房子卖了,凑够八百万还你...”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还是删掉了,没有回复。
七天后,判决书下来了。
被告人林建国犯诈骗罪,判处五年;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判处两年;犯重婚罪,判处一年;犯贷款诈骗罪,判处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七年,两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责令退赔被害人林小川八百万元。
我盯着那个“七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律师说:“判得不轻,你舅舅今年四十八,出来就五十五了。”
我合上判决书,没说话。
当天下午,我去了看守所。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
隔着玻璃,舅舅看见我,突然就哭了。
“小川,舅舅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模糊不清。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舅舅抹了把眼泪,“这七年,我会好好改造,出来以后,我给你跪下赔罪...”
我拿起话筒,说了四个字:“不用了。”
然后挂断,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舅舅拍打玻璃的声音,还有他撕心裂肺的喊叫。
我没有回头。
走出看守所,天开始下雨。
我站在门口,看着雨水把地面打湿,想起小时候,舅舅带我躲雨,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
那时候我问他:“舅舅,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他笑着说:“当然,舅舅最疼你了。”
现在想想,那件外套,是我爸买给他的。
9
判决生效第三天,我去法院办理赔偿金解冻手续。
财务科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判决书,让我签字。我握着笔,手微微颤抖。
八百万,是父亲用命换来的。
“林先生,签这里。”工作人员指了指。
我深吸一口气,写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工作到账,注意查收。”
走出法院,我直接去了市慈善基金会。
工作人员很热情:“您想捐款?”
“我想设立一个专项基金。”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名字叫'林国栋助学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大学生。首期投入一百万。”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您确定?一百万...”
“确定。”
签完协议,我站在基金会门口,给父亲的手机发了条短信。
“爸,您的名字会帮助很多孩子上大学。”
信息显示已发送,但永远不会有人回复。
第二天,舅妈的律师联系我,说她凑了三十万,想先还一部分。
“让她通过法院账户转。”我说。
“她想当面给您,顺便...”
“不见。”我挂断电话。
三十万在两小时后到账,备注是“林建国家属代偿”。
我盯着那行字,最后还是收下了。
不是原谅,是清算。
周末,我去了父亲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里,父亲笑得很温和,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拿出判决书,一页页念给他听。
“爸,舅舅判了七年,八百万一分不少,全回来了。”我的声音有点抖,“您的清白,我守住了。”
念完,我把判决书烧掉,看着它化成灰烬,被风吹散。
“这钱我不会乱花,我会存起来,以后买房、结婚、给您抱孙子。”我蹲下来,摸了摸墓碑,“您放心吧。”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天黑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手机震动,是条陌生短信。
“哥,是我,林浩。对不起,我爸妈做错了。等我长大,我会还你的。”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删掉了,拉黑。
有些账,不需要下一代来还。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父亲生前常去的公园。长椅上坐着一对父子,父亲正在教儿子下象棋。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小男孩悔棋,父亲笑着说:“行,这次让你悔,下次可不许了。”
我转身离开,眼睛有点酸。
手机里还存着父亲最后一条短信,是他出事前一天发的。
“儿子,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
我打开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很多遍。
然后回复:“爸,我也是。”
信息显示已发送,但父亲永远看不到了。
我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累。
这场仗打赢了,但我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舅舅,没有外婆,没有那些所谓的亲戚。
只有我,和那笔沉甸甸的八百万。
还有父亲的墓碑上,那个永远温和的笑容。
我深吸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