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心之外

第 5 章

马副所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孙园长，这是公务执法，你阻碍——"

"我没阻碍任何人。我在行使一个公民的权利——提供证据。"

孙园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像，递到马副所长面前。

画面里，我站在场上给孩子们做示范，小树搂着我的腰，我一个翻身把他放倒在垫子上。时间码在画面右下角跳着，从上午九点零三分开始。

"这是今天上午的。要不要我调门禁记录？陈树今天早上七点半起，他一直在我的监控里。"

马副所长没接手机。

张秀兰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不对，我说的不是今天。我说的是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他在我家看孩子！今天他在哪儿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了，比刚才哭的时候还响。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微信，翻到张秀兰的对话框。

"孙园长，马所长，你们看。"

我把屏幕对着他们。

"这是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张秀兰发给我的消息：'陈老师，我下午要出门，能不能帮我带半天小萌？'"

我顿了一下。

"我没有回复。一个字都没有。"

马副所长凑过来看了一眼。

消息记录很清楚。她发了一条，下面是空白。没有回复，没有已读，什么都没有。

"你们可以调我的手机运营商记录，昨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我的手机GPS定位一直在家里。没去过任何地方。"

张秀兰的脸色变了。

"你在说谎！你明明来过我家——"

"张姐。"我打断她，声音很平，"你的小区有门禁监控，单元门有摄像头，你家楼道也有。如果我昨天去过你家，这些监控里一定有我。"

张秀兰嘴唇抖了一下，没再说话。

旁边的家长开始交头接耳了。

"等等，他没去人家家里？"

"消息都没回，怎么帮忙看孩子？"

"这就不对劲了啊。"

马副所长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往后看了一眼张秀兰，又看了看我，然后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人点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孙园长一直站在我面前没动。

"马所长，案子要查我没意见。但你今天要是在我的幼儿园里，当着五十多个孩子的面，把一个清白的人像罪犯一样带走——"

她抬手指了指场上抱成一团的孩子们。

"你能给这些孩子一个交代吗？"

马副所长沉默了。

他这个人我了解。上辈子他来抓我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铐子一戴就走。

这辈子他明显迟疑了，因为局面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预想的剧本是——来了，抓人，走。

没想到有人挡道。

更没想到证据链第一环就断了。

"行。"他最后开口了，"今天不带人。但陈树，你这两天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秀兰追了上去。

"马所长！你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女儿——"

马副所长脚步没停，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张秀兰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次的眼神不是计算。是慌。

我站在场中间，看着她跟在马副所长身后走出了幼儿园大门。

小树还抱着我的腿不放。

我蹲下来。

"没事了。"

"爸，那个阿姨为什么说你是坏人？"

"因为她搞错了。"

"她为什么搞错了？"

我想了想。

"有的人把假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

孙园长走过来，蹲在小树面前。

"小树，你爸爸是好人。今天在场的所有叔叔阿姨和老师都看见了。"

她说完站起来，看着我。

"陈老师，这件事我会帮你。录像我已经备份了三份，签到表也复印了。需要的时候我出面作证。"

"谢谢孙园长。"

"别谢。我了二十年幼教，最见不得有人拿孩子当棋子。"

她看了一眼大门口的方向。

"那个孩子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先看了她妈一眼。"

我点了点头。

八岁的孩子不会撒谎。

但八岁的孩子会听话。

妈妈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我收拾好东西，牵着小树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一个年轻女老师追上来。

"陈老师！"

我回头。

她犹豫了一下，把一个U盘塞到我手里。

"这是今天的完整录像，我刚从摄像机里拷出来的。孙园长让我给你的。"

"谢谢。"

她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陈老师，我刚才偷偷录了那个女人哭的视频。她哭之前，先低头把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两下。"

我攥着U盘，没说话。

上辈子没有人帮我留意这些。

这辈子，有人替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