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

第一章

我及笄那天，陆闻川要娶我的死对头为妻。

明明前一晚，他还许我凤冠霞帔。

如今却说，大局为重。

他将我藏在杂役房，成了伺候人的丫鬟。

又纵容她的妻子把我推进湖，给我烙上奴印，极尽羞辱。

后来，他当上太子，拉着我的手心疼地红了眼：「时鸢，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

我只抽出手，淡淡开口：「不需要了。」

1

我及笄这天，陆闻川成婚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发觉自己躺在乱糟糟的柴房里，浑身无力。

身旁的梅枝比我醒的早，也是第一个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

早在昨夜，她就听到了陆闻川的话，想来告诉我，却被打晕，同我一起送到这。

此刻，梅枝眼眶通红一片。

「五皇子怎么可以这样？他明明知道今是小姐及笄的子。」

而这天，却变成了他和别人的婚礼。

我想开口，嗓音却涩难忍，身上的绳索嘞得我动弹不得，好似犯人一般。

这里是陆闻川的宫邸，若是没有他的准许，没有人会这样对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想质问，却连挣脱绳子都做不到。

只能垂着眉，看着手腕处的淤痕发呆。

直到外面开始嘈杂，那声送入洞房入耳，我才回神，心却也跟着沉了下去。

恰在此时，柴房门被打开，我身上的绳索被陆闻川身边的小厮解开。

不等我质问，他便递过一封信纸，上面是陆闻川的字迹。

他说：【此情若是长久，又岂在朝朝暮暮，卿心明了......】

2

「所以，他就娶了别人对吗？」

问出这话时，我的嗓音格外沙哑，几度哽咽。

眼前的小厮瞧着我满脸的泪，无声叹息，却还是开口安慰。

「沈姑娘，爷心里只有您，大局为重。」

「什么大局？明明说好了要为我们小姐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再订婚，如今又作什么为难？」

「做不到的事就别许诺，我呸！」

梅枝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她家小姐受了委屈。

眼前的小厮被怼到说不出话，满脸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看梅枝就要爬起来揪着他的衣服质问，我连忙出声阻拦：「梅枝。」

她明白我的意思，哪怕不甘心，也只回到我身边，拍去我身上的尘土。

趁着这个间隙，小厮走了，顺带又上了锁。

摆明了不许我出去毁了这婚礼。

眼前一片模糊，梅枝想安慰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这样陪着我，一言不发。

而我心中也大概明了他为何如此。

五岁时，我便被娘亲送去宫中和他一起长大，没多少人知道我是故去沈将军的女儿。

陆闻川的母亲和我母亲是闺中好友，命却不好，在我十岁便去了。

没有母妃庇佑，陆闻川从来都是不受宠的，而两个小小的我们抱团取暖。

少年男女，相伴数十年，难免生情，他也明确表示，此生唯我一人。

那时我心酸涩。

「你是皇子，又这般优秀，怎么会只爱我一人？」

瞧着我微红的眼眶，他举起手发誓：「我陆闻川无心高位，只愿未来做个闲散王爷，伴妻一生。」

我信了，可我忘了，他是皇子，也没有注意到他近年来的野心。

也许我一直知道，只是在自欺欺人。

我总觉得，他不会骗我，可我终究还是输了。

3

他想登上高位，就要有人支持，比起无权无势的孤女，他选择世家贵女无可厚非。

可他却偏偏选了我的死对头宋南嫣，将我的脸面踩到了地底。

窗外红光闪烁，夜渐渐宁静。

下轿，踏火盆，拜堂，入洞房......

前几我们还靠在一起看月时，提到这些，我羞怯地告诉他，这些步骤都是我从嬷嬷那里听来的。

月光之下，他红着脸庞，偷偷亲了我一口，故作腼腆。

「是不是这样，到时候我们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回忆间，我忍不住勾唇，却满是苦涩。

「我们五皇子可真勇猛，竟叫了三次水了，皇子妃不得幸福死。」

「是啊，刚刚去送水，我都不敢抬头看，叫人羞死了......」

路过的丫鬟窃窃私语，我也才察觉到，夜已经过半，他已经和别人入了洞房。

梅枝连忙看我反应，见我又掉了泪，眼中满是担忧。

可不等她安慰，房门外响起一道讽刺声。

「五皇子可真是重视皇子妃，怕皇子妃睡不好，还让我们送去了前几亲手做的安神香囊。」

所谓亲手，便是我缝制，他撂倒香料。

那明明，是我要在我们新婚夜用的东西，他就这样给了别人，连同我的心被摔的稀碎。

4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要我说，天之骄子就该配千金小姐。」

「一个孤女，也敢妄想爬上高位，真是笑死人了。」

尖酸刻薄的话落进耳中，恶意满满，我也明白了来人是谁。

「锁心，你少胡说八道了，不就是自己爬床没成功，被五皇子发配到杂役处的贱奴！」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我们小姐面前放肆了！？」

梅枝气红了眼，恨不得拉开门去撕扯门外那张幸灾乐祸的嘴脸。

可门锁着，她也只能过过口，外面的锁心满眼不屑。

「是我胡说八道，你们不也被送到这脏乱的地方了？」

仅此一句，让梅枝泪如雨下，却无法反驳。

见里面没了动静，外面的人也没了兴致，扭头离开。

身上的药效已经过去，我抬手擦去梅枝的泪。

「没事，不哭，睡吧。」

她往里这个时候都睡得和小猪一样，如今为了陪我，眼底都带上了青黑。

「小姐......」

她摇头不肯，我就靠着她，微微闭眼：「我也睡。」

她不再说什么，不过片刻便睡了过去，我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睡意。

眼眶酸涩到不行，脑海中浮现出陆闻川曾经的誓言，口憋闷。

从前他总说：「没人比我更了解时鸢。」

所以他总能哄好我，他知道我喜爱什么，厌恶什么。

他也不是不知道，我和宋南嫣积怨已深，却还是娶了她。

如今他的了解，却是用来扎我心的。

难怪娘亲把我送进宫时满脸的泪。

「天下男子皆薄情，时鸢，你不要走娘的路。」

可是娘亲，好像晚了，时鸢已经错了。

5

男子薄情，皇家之人更甚。

是我太傻，信了他的话。

如今心凉了，我也该放下了。

他娶了旁人，我又怎么会不知廉耻上去纠缠？

我以为，他会将我送走或是赶走。

可翌清早，我等来的却不是我被赶走的消息。

此刻，我死死盯着管家，话好似从牙缝里蹦出。

「你说，陆闻川要我做杂役处的丫鬟，被他见不得人地藏起来是吗？」

看着我渐渐冰冷的视线，管家擦了擦头上的汗，连忙解释。

「只是名义上的，爷自然不会真的让您做丫鬟，只需要您避开五皇子妃......」

「笑话！哪怕无人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是沈将军之女，岂会受这般羞辱？」

哪怕我无权无势，也断不愿做那阴沟里的老鼠。

梅枝刚刚睁开眼，就被我拉着冲出门外。

这皇宫，我不待了。

可刚跨出杂役处，迎面便撞上了宋南嫣。

一年前，她看上了陆闻川，死缠烂打。

陆闻川也说过多次，他有心悦之人，她不甘心，查到我头上，三天两头找我麻烦，却因为我被护着，不敢做什么实质性的。

如今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见到曾经的情敌，又怎么会少的了冷嘲热讽？

不出所料，她果然开口了。

「哟，这不是沈姑娘吗？哪怕和年妃要好，不也没争过我？」

她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我是陆闻川母亲养在身边的孤女。

我不想解释，也不想搭理她，如今我只想离开这皇宫。

被无视的宋南嫣瞬间拉下脸。

身旁就是湖泊，气急之下，她直接伸手一推。

只听扑通一声，我落到水中，而在这一瞬间，陆闻川终于出现了。

可他只将宋南嫣搂在怀中仔细相看，半分都没有看我一眼。

哪怕被推进湖中的人，是我。

6

冷水灌入口腔，腔辣的疼，泪伴着湖水糊了满脸，绝望蔓延在心间。

他明明知道，我怕水，曾经更是让人在湖边修建了围栏。

而宋南嫣一嫁过来，就被拆了。

陆闻川甚至由她推我入水，没有半分反应。

梅枝以为，他会第一时间救她家小姐，却没想到看到的是他对宋南嫣嘘寒问暖的画面。

眼眶忍不住泛红，她想上去质问，可她还是急切地扭头下了水。

最后，还是梅枝将我拉上去，捡回了一条命。

宋南嫣躲在陆闻川怀里，脸色有些白，可看到他满眼是自己，忍不住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不敬我在先。」

「一个奴才罢了，你是主子，不用道歉。」

他的指尖落在她脸颊，满眼宠溺无奈。

扭头看我时，便盛满了千尺冰寒。

「带下去，别惹嫣儿心烦。」

「夫君不喜欢她吗？」

宋南嫣咬着唇，开口试探：「你从前拒绝我时，她总是跳出来的。」

我们视线对望，我清楚地听到他说：「从未。」

「原来先前是为了让我多缠你几次？夫君脸皮真薄......」

她娇笑着扑在他怀中撒娇，脖颈间的红痕若隐若现。

陆闻川也没拒绝，搂着人朝着反方向走去，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暖意。

两人好似眷侣，眼前渐渐模糊。

原来只有我，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7

单是推我入水还不够，得到偏爱的宋南嫣想起从前总被挂在陆闻川嘴边却动不得的我，怒气从心升起。

可陆闻川在身旁，她没有表现出来。

在送走要去上朝的陆闻川后，她当即变了脸色。

「方才夫君是不是说，那个狐媚子就是个奴才？」

「是......」

她身旁的丫鬟低着头，连忙开口。

只见她勾起唇，可偏偏眼里粹满了毒。

在他们离开后，我便被管家送到了杂役处的房间。

梅枝正在给我熬汤去寒，腔里的水还没吐净，我有些难受。

可不等我起身缓和，门便被人踢开。

穿着宋府家奴服饰的下人鱼贯而入，不等梅枝问，他们便朝我走来。

「你们想什么？离我们家小姐远一点！」

梅枝皱着眉，心下不安。

如今我浑身无力，被他们架了起来，眼见如此，梅枝拿着烧火棍就要上来，却被推到门上，晕了过去。

我就这样被拖着出去，被人强迫着去跪在宋南嫣眼前。

可将门之家，永不跪小人，哪怕这些人用了再大的力气，我都不肯屈膝。

最后，我被摁趴在地上，宋南嫣就坐在眼前，高高在上：「动手！」

话落的瞬间，几个巴掌就落到了我脸上，用力之大，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看着我通红的脸庞，宋南嫣眼中闪过不满。

「既然是奴才，便印上奴印吧，免得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妄想飞上枝头！」

我抬眼看着她，满眼冰冷。

「我不是！」

可她怎么会听？

那滚烫的烙铁开始靠近，她竟想将那奴印在我脸上。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挣脱开那些人，可那个奴字，印在了我的肩膀处。

娘亲是将门的骄傲，我却这般窝囊，我对不起娘亲。

屈辱从心中升起，我没了理智，夺过烙铁就朝宋南嫣的脸颊而去。

可没等到我想要的结果。

手腕一痛。

抬眼，便对上了陆闻川冰冷的眼。

第二章

8

烙铁掉在地上，我自陆闻川眼中清醒地看到了我肩膀处的奴字。

毫不犹豫的，我拔下簪子，狠狠划上自己的皮肤，哪怕痛的没了血色，还是忍着将那个奴字抹除。

宋南嫣一脸后怕，眼睛一直没从那滚烫的烙铁上移开过。

她不敢想象，那东西会有多疼，想到我差点毁了她，脸色本维持不住。

「给我抓住她，敢对主子动手，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陆闻川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看着这些靠近的下人，我取下了脖颈间藏了十多年的金牌。

「谁敢！」

这里是皇宫，没有人会认不出来这是皇帝赐的免死金牌。

「时鸢！」

陆闻川开口，满是慌乱。

可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在震慑住这些人后，我背起梅枝，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皇宫。

这样的庇护，我不稀罕。

9

眼前光芒耀眼，我忍不住遮眼，一片眩晕。

「小姐，您怎么样？」

梅枝也在此刻清醒，明明自己头上还有一个大包，却第一时间来关心我。

看着我肩膀上的血肉模糊，她急地红了眼。

「我们快去寻大夫，留了疤可就不好了。」

「先回家。」

我无奈一笑，从前，我是在意，可现在，留不留疤，我不在意了。

如今我脱离了这皇宫，也该回将军府了。

梅枝的母亲也是跟着我娘亲过敌的。

她不会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所以没有再阻拦。

娘亲为国捐躯，将军府足足留了十几年，只因为娘亲的遗书里提到她有一个女儿，身携皇帝钦赐的免死金牌。

可没人知道，那人是我。

如今我已及笄，也该回家了。

我没有先去看大夫，一是将军府有，二是我不想碰到陆闻川。

可就在我即将敲开将军府的门时，陆闻川还是出现了。

他死死拽着我消失在将军府门口，梅枝也被带走。

寂静的小巷中，我被钳制在墙边，耳边是陆闻川的质问。

「你疯了！将军府被多少人盯着，是想送死吗？」

这也是娘亲把我送进宫的理由，她知道我太小，守不住将军府，才如此。

我若出现，定会被人盯着，如今天下太平。

可那兵符，就是巨大的权利。

他们不会允许兵符落在另一个女子手中。

「可即便是死，在这里，我也是以将军之女的身份死，而不是被困在深宫之中，为你口中的丫鬟被人折辱致死！」

我不会不知道出宫有什么危险，可比起这些，我更想远离他。

到现在，我对他再也没有一丝情意，唯有满眼冰冷。

看着我的眼睛，陆闻川一愣，眼眶好似有些红。

「我没想让你如此。」

他想说，他也没想到宋南嫣会如此过分，他明明，是想保护我。

可我不想听他说什么大局，伸手推开他便拉着一旁被同样控制的梅枝扭头就出了这巷子。

我再也不会依靠他半分。

10

可能是失血过多，没等我走出这巷子，整个人就向后倒去，眼前一片空白。

「时鸢！」

陆闻川连忙过来接住我，肩头红的那样刺目，愧疚在心中翻涌。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去医馆。」

「小姐，小姐......」

两人的话萦绕在耳边，我想睁开眼，却没有一丝力气。

一路上，我都被陆闻川紧紧抱在怀中，好似松开一瞬，我就会消失不见。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鸿沟，未来也如他许诺的那般成了平凡夫妻，一生安宁。

可一扭头，他就和旁人成了婚。

还纵容自己的妻子把我推进湖中，给我烙上奴印，极尽羞辱。

他们都在欺负我，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掉，眼前渐渐模糊。

「陆闻川，我不要你了......」

到这里，我便没了意识，而抱着我的男人却浑身僵硬。

「不可以......」

他望着我的脸，眼中的泪再也憋不住，滴落在脸颊。

他抵着我的额头，哑着嗓子低喃：「对不起，时鸢，是我的错。」

可惜，我听不到。

11

再次清醒的时候，我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梅枝趴在塌边守着我。

眼前香烟寥寥，熟悉的场景让我认出，这里是陆闻川名下的客栈。

从前我们经常来这里，就坐在这个房间，看着上元节的痴情男女，默默靠在一起。

环顾四周，陆闻川不在，或许已经走了。

我没有动，想让梅枝多睡一会，可这丫头好似知道我醒了，不过片刻也跟着睁开了眼。

「小姐，你终于醒了。」

她看着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可想到什么，她又气的不行。

「五皇子太过分了，他居然把我们关了起来，门外还有人守着，我想出门都不行......」

「哦对了，五皇子还留了信，小姐要看看吗？」

到现在，梅枝对陆闻川，再没了好感。

只知道，小姐的难过，都是他给的。

看着熟悉的信封和熟悉的字迹，我格外平静。

他说：【待大计完成，定不负卿。】

可我不想等，也不会等。

我再也不想和他有一丝关系，哪怕他有什么苦衷，我也不会回头了。

12

「几个人？」

我扔下信封，摸出了腰间的匕首。

这是我自小有的习惯，娘亲说，要给自己留底牌。

「五个，都是五皇子身边的头等侍卫。」

梅枝叹息一声，我默默把匕首放了回去。

我虽有点三脚猫功夫，却是打不过五个训练有素的侍卫。

就这样，我被困在春风酒楼，哪里都去不得。

接下来的时，陆闻川下了朝便来看我，可我连门都没有让他进。

到现在，我已经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

他带来的礼物，我通通都没要，就这样堆在后院，无人理会。

好似受到打击，接连三他都没有再来。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可不等我想办法离开，他便来了。

同样的，我依旧没有开门让他进来，可原本有分寸的人，却直接闯了进来。

半月不见，他瘦了许多，眼中满是红血丝。

这一次，身上甚至带了伤。

身为皇子，他少不了被刺，也不是第一次带伤。

而从前，我会第一时间凑上去，红着眼为他包扎伤口，带着叮嘱。

可现在，我就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似不满我的反应，他忍不住开口，却是祈求。

「时鸢......」

「梅枝，茶凉了。」我没有理会，只扭头想进内屋，却突然被人扯进怀中死死禁锢。

梅枝甚至来不及阻拦，就被人拉了出去。

我抵着他的膛，死死皱眉。

「放开！」

可他却抱得更紧，好似不安的小兽，泪不断落下。

「时鸢，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好！你已经有了妻子，如今把我当什么？」

我一点都不愿意，如今这般，我同那些见不得人的外室有什么区别！

对我来说，这就是侮辱！

「她不是，我心中的妻子只是你......」

他连忙否认，瞧见我眼底的抗拒瞬间失了神。

他想像从前一样凑近，吻一吻我的脸颊，却被我推开。

「脏。」

胃里开始翻涌，想到宋南嫣脖颈的红痕，我就觉得恶心，脸色也渐渐苍白。

「时鸢，我不脏......」

到这里，他才松开手，解释的苍白又无力，他是男子，认为三妻四妾很正常。

可他既许我一生一人，那我就要净净的人。

如今，他不净了，我也不爱他了。

「陆闻川，我们回不去了。」

13

话音落下，眼前人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一个，泪说掉就掉。

「时鸢......」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我只是指着门。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他能容得下自己心有玫瑰却采莲蓬，可我不能。

陆闻川，早就不是我的少年郎了。

看着我眼底的冷漠与疏离，他的眼更红了，袖下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他想说，回得去，可还没有开口，侍卫便出声提醒。

「爷，皇子妃见您迟迟未归，朝着朝堂的方向去了。」

仅此一句，让他咽下了所有的话。

毫不犹豫的，他起身离开。

他想要留下的，可他不能暴露，哪怕心中不舍，也只能如此。

抬手擦去脸上的泪，他告诉自己，再等一等，再等等就结束了。

可他不知道，我等不了。

他不能回头，我也不能回头。

宋南嫣不傻，陆闻川晚归，她一定会察觉什么。

按照她的习性，定不会放过我。

而我，也不会再坐以待毙。

14

我想的没错，宋南嫣很快就找了过来。

趁着陆闻川上朝的间隙，她让人包了酒楼，因为她是五皇子妃，没有人敢拦着。

这样大的阵仗，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

在看到宋南嫣后，陆闻川留下的侍卫便去报信了。

我推开门，缓缓走了出去。

四目相对，宋南嫣满眼冰冷。

「敢勾引我夫君，你是不想活了？」

周围人一听，就知道是正式夫人打外面的野狐狸，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而扭头看到院子旁堆满的礼物，她更是气红了眼。

虽然她已经查到陆闻川都来，却不知道他天天都这样用心准备礼物。

她自以为陆闻川真心，如今又怎么能不气？

而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就是这样，让宋南嫣心中怒火翻涌。

「烧了这些东西！」

她瞪着我，眼底意翻涌。

「今，就是你的死期！」

我半分都没有害怕，只笑着问她。

「丞相知道你滥无辜，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吗？」

一时间，她没有听懂我的话，毫不在意，挥手让人来抓我。

可就在那些人即将碰到我时，一队官兵控制住了这些人。

「大理寺办案，速速远离！」

15

宋南嫣不明白，事态为什么会突然转变。

她想质问，却被大理寺卿的人控制。

「你这是做什么？」

「三月十八，你因为心情不顺了买豆腐的农女。」

「五月十九，你当街纵马，害死一名孩童。」

「这些罪，你可认？」

随着这些话落下，被害者的家属哭着扑进来，哑着嗓音嘶吼。

「人偿命！」

「你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

宋南嫣脸色不好，她当然不会记得那些蝼蚁，心中只埋怨大理寺卿多管闲事。

知道她会狡辩，大理寺卿拿出了证据，她无法反驳。

见此，她眼底皆是不屑。

「大理寺卿不怕我父亲生气吗？不过一些贱民，给些银两打发就是。」

丞相位高权重，她身为丞相之女，自然心中优越。

「可惜丞相如今自身难保，又怎么会管你呢？」

大理寺卿微微一笑，满是讽刺。

听到这里，我算是知道，陆闻川也动了手。

「什么意思？」

宋南嫣不可置信，疯了一样质问，却被人拉了下去。

待四周安静下来，大理寺卿才扭头看向我：「沈小姐，请。」

此刻，梅枝也回来了。

如此，我们相视一笑。

那免死金牌被送还到手中，重新挂在了我的脖颈处。

接下来，我跟着大理寺卿进了宫，面见了皇帝。

在确认过我的身份后，皇帝大手一挥，恢复了我的身份。

这时我才发现，陆闻川也在。

「我儿有志，封为太子，后这江山，交到你手里，朕放心。」

丞相妄图把控朝政，是陆闻川以身犯险拔除了这个蛀虫，皇帝如何能不高兴？

皇位，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

16

想到我娘亲为国捐躯，皇帝又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此话一出，陆闻川抬眼看我，眼底带着希翼。

从前我告诉过他，有朝一我恢复身份，定求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

如今，我确有一求，却不为情爱。

「臣女求陛下给臣女一个随母为将的机会！」

娘亲是大英雄，经此一遭，我心中有了信仰，我想要延续将军府的荣耀。

「好好好，果然是沈将军的女儿，准了，这兵符就在这里。」

「朕，等着你来拿。」

因为娘亲离世，边境部族蠢蠢欲动，也需要有人去镇压了。

我叩首谢恩，却没注意到陆闻川落寞的眼眸。

待一切结束，我便朝着宫门走去。

如今踏出这皇宫，我要面对的便是腥风血雨，可我不惧！

就在我即将出宫门时，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松手。」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来人是陆闻川。

「时鸢，我求你，回头看我一眼......」

他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衣摆，卑微至极。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必要回头。

想到我先前受的，他忍不住哽咽，拉着我的手心疼的红了眼。

「时鸢，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

可我只抽出手，淡淡开口：「不需要了。」

如今我有了新的人生目标，但不会让自己困在情爱之中。

17

「真的，不能了吗......」

他的手僵在半空，满口苦涩。

他明明该高兴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地位，可他弄丢了他的爱人。

这一次，我直接踏出了宫门。

而当夜，将军府便迎来了第一波刺，我手中举着娘亲曾经的剑，直接红了眼。

陆闻川也来帮我了，看着我满身的伤，他眼底情绪涌动，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何必这样苦？」

「劳太子殿下关心，臣女无悔。」

一句殿下，拉开了我们的距离。

他失神地站在原地，心如撕裂般疼痛，他的眼眶不自觉红了，拳攥的死紧。

察觉到手中的药瓶，他终于回神，想要把药递过去，却见我已经扭头离开。

此刻，他才明白，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接下来，皇帝给我派了暗卫。

我练武，再不是那三脚猫功夫，就连梅枝都厉害了不少。

而陆闻川也总来看我，却从来见不到我一面。

似乎是不甘心，他以太子的身份勒令我去了大牢。

在这里，我见到了宋南嫣。

如今的她，再没了大小姐的样子，浑身破破烂烂，狼狈不已。

隔着栏杆，我都能感觉到她的死寂，看来是受了不少折磨。

见我出现，陆闻川想靠近，却还是顿在原地，扭头吩咐：「用刑。」

只见狱使拿起烧的滚烫的烙铁落在宋南嫣脸上，硕大的奴字显现出来。

「啊！！」

宋南嫣痛的撕心裂肺，可她跑不了，那烙铁一下下落在身上，让她生不如死。

我只静静的看着，没有反应。

「心里可好受了？」

陆闻川低声开口，到现在，他已经看不明白我的心了。

他在害怕，他怕哄不好我，才出此下策。

可我不会感激他，宋南嫣犯了罪，自有刑法等着她，我不需要蓄意报复，她也活不了。

如今他的做法，只感动了自己，让我看清他的薄情，再没有一点用处。

看着我的眼睛，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让人停了手。

「时鸢，我没有和她同房，那天我就坐在柴房顶，看了你一夜......」

他想说，他不脏的。

「够了，若是太子殿下是让我来看这些，大可不必，我不需要私下报复。」

哪怕我不喜宋南嫣，可她也是女子，曾爱慕他至此。

她有错，可她万不该被这样对待。

今他能为了大计算计宋南嫣，保不齐未来这就是我的下场。

男人，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娘亲说的对，天下万事，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宋南嫣看不到我，她只能绝望地哭喊，可她的夫君，只冷漠地让人带她走。

见此，我扭头就走，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哼，扭头。

陆闻川竟将那烙铁生生放在自己肩头，哪怕痛的白了脸色，都不挪开。

见我看他，又扯起笑容：「时鸢，对不起......」

他心中明白，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宋南嫣的欺辱，而是他的不作为与放纵。

于是，他也感受这样的痛，想让我心里好受。

我没再看他，扭头出了牢狱，只留下一句。

「就此别过。」

这天之后，我就去了边境。

走之前，丞相府满门抄斩，宋南嫣也死了。

陆闻川就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我的背影，心中万般苦涩。

他想挽留，可他知道，他留不住我。

我们之间，好像不该如此，但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