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姐割腕的时候,我妈在数钱
热门网文大神夹心儿的新书我姐割腕的时候,我妈在数钱墙裂推荐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主人公是顾深欢欢。第一章我姐割开自己手腕的那天,我妈在求助帖里发了水滴筹。三小时筹到十八万。我妈当晚提现,却转头给我弟还了车贷。我姐没死。她从抢救室醒来,对我说了四个字:“小心爸妈。”我不信,因为我姐有重度抑郁症,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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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姐割开自己手腕的那天,我妈在求助帖里发了水滴筹。
三小时筹到十八万。
我妈当晚提现,却转头给我弟还了车贷。
我姐没死。她从抢救室醒来,对我说了四个字:
“小心爸妈。”
我不信,因为我姐有重度抑郁症,发疯的时候会砸东西、甚至拿刀砍自己。
她的话,怎么能当真?
然而没多久,我就开始心慌、头痛、整夜整夜睡不着。
有天半夜,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心里有个声音说:“跳下去就解脱了。”
这个想法让我惊起一身冷汗。
猛地回过头,我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她笑得很慈祥,像这世上最好的母亲。
可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就是个巨大的骗局。
而我,是下一个受害者。
......
1
我姐割开自己手腕的那天,我妈在数钱。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数。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姐姐躺在客厅地板上,手腕上的血淌了一地。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妈蹲在茶几旁边,手机开着闪光灯,对着我姐的手腕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打开了水滴筹。
“各位好心人,我女儿重度抑郁症发作,割腕自,现在生命垂危,求求大家救救她......”
我姐的血还在流,命悬一线,她已经在考虑怎么把钱揣进兜里了。
我打了120。
急救医生把我姐抬上担架的时候,我妈突然扑上去,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你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啊!”
急诊大厅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有人递纸巾,有人过来安慰,有个阿姨拍着她的肩膀说:“大姐,你女儿会没事的,你要坚强啊。”
我妈哭得更凶了。
我站在角落里,看见她手机屏幕上水滴筹的页面——筹款金额那一栏,数字在飞快地跳动。
5000......20000......80000......150000......
三个小时,十八万。
我妈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到账了,你明天去把车贷还了......别跟你姐说......她?死不了。”
那是我弟。林浩。
我姐在抢救室里待了四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医生说她失血过多,加上长期身体状况不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好说。
我在病房里守着她。
凌晨三点多,她醒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小心......爸妈......”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我妈冲进来,一把搂住我姐,哭着说:“欢欢你醒了!你可吓死妈妈了!”
我姐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感动,不是委屈,是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我妈,整个人开始发抖。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我姐。
我妈说她转院了,转到了市里最好的精神专科医院。“她的情况不好,需要隔离治疗,不让见人。”
每次我提出要去探望,我妈都说:“医生说了,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见到亲人会她。你等她自己好起来。”
我信了。
因为我姐确实有重度抑郁症。她发病的时候会砸东西、、拿刀砍自己。她之前就被送进过医院,前前后后住了好几次。
我妈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但我的身体开始不对劲了。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心慌、头痛、恶心,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一睁眼就浑身冷汗。
开始记不住事情。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了,钥匙放在哪里完全想不起来,有时候连自己吃没吃饭都搞不清。
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直到有一天半夜。我突然醒了。
我站在阳台上。
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起来、怎么走过来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
往下看,十八楼,地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楼下的车像玩具一样小。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跳下去就解脱了。”
这个想法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我猛地回头。
我妈站在我身后。
她手里端着一杯牛,笑得很慈祥。
“晚晚,怎么不睡觉呀?妈刚给你热了牛。”
这个笑容我看了二十二年,但这一刻,我只觉得冷。
“妈,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刚来呀。看你站在阳台上,吓死妈了。”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温柔。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因为她递给我的牛是凉的。
她站在这里很久了。
她一直看着我站在阳台上。
她没有出声。
她在等什么?
等我跳下去吗?
姐姐说“小心爸妈”。
我开始觉得,这句话可能不是疯话。
这个家,就是个巨大的骗局。
而我,是下一个受害者。
2
从那晚之后,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到的事情。
我妈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倒一杯牛,看着我喝完。
“晚晚,喝牛,对身体好。”
她还给我一瓶维生素,里面是白色的小药片,说是特意给我买的。
“补充营养的,你最近身体不好,要多补补。”
我吃了大概有一个月。
那晚我回来很晚,累得不想动,牛放在床头没喝。
我妈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杯子,说:“怎么不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妈,我今天不想喝。”
“不行,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再不喝牛怎么行?”她的语气有点急,但马上又缓下来,“听话,喝了吧。”
我说好,等她出去,我把牛倒进了窗台的花盆里。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多还是清醒的。
然后我听见了我妈和我爸说话的声音。
“那个药是不是该加量了?她最近状态好像不够明显。”是我妈的声音。
“你小声点,别把晚晚吵醒了。”我爸压着嗓子。
“没事,她喝了牛,睡得正香呢。”我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我说,那个药得加量。你看欢欢那时候,吃到第一个月就有效果,晚晚这都一个多月了,太慢了。”
“你别太急了,慢慢来。”
“我能不急吗?欢欢那个还有三周就到期了,晚晚这个才刚开始,中间不能断档......”
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趁我妈出去买菜,进了我姐的房间。
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
床铺整整齐齐,桌子上还放着她以前吃的药。
我拿起药瓶看了看——盐酸舍曲林、奥氮平、阿普唑仑。
都是精神类药物,都是处方药。
我把药瓶拍了下来,又把我妈每天给我的“维生素”和昨晚没喝的牛一起装进密封袋,藏进了包里。
下午,我约了我男朋友顾深。
他是精神科医生,在市三院工作。
我说了下简单的情况,把东西给他,:“帮我检测一下,这些到底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三天给你结果。”
回家后,我妈在我卧室窗台抱怨:“这花怎么死了?我养了好几年了。”
我走过去看——正是我倒牛的那个花盆。
花烂了,耷拉下来,叶子发黄发黑,土里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我妈看着我:“晚晚,你最近有没有往花盆里倒什么东西?”
我摇头:“没有。”
她没再说什么,弯下腰把枯花,扔进垃圾桶。
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像在确认什么。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我听到轻轻的哭声。
我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到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姐姐小时候的照片。
她对着照片小声说:“欢欢,妈对不起你......是妈没本事......”
她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
我爸从卧室出来,站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会好的。”
“不会好了......”她摇头
“她会理解的。”
我站在门后,听着她的哭声,心里那弦松了一下。
也许......真的是误会?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3
接下来几天,我多了个心眼。
我妈每天给我的“维生素”,我假装吃下去,其实都藏在了舌底,等她不注意就吐出来。
第三天早上,我发现我妈在数药瓶里的药片。
她把药瓶里的药倒出来,一颗一颗地数,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个数字。
幸亏我早有准备。
但我的情况还是在变差。
我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候走在路上,会突然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我,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坐在客厅里,会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记忆越来越差。
有一次我出门丢垃圾忘记带钥匙,回来的时候手里依旧提着垃圾。
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锁的门,自己出门要什么。
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有病?是不是这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妈对我那么好,对这个家尽心尽力,我为什么要怀疑她?
那天顾深来家里找我。
他提出想带我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如果需要的话,住院休养一段时间。
我妈当场就拒绝了。
“不用不用,晚晚在家里就好,我照顾她,你放心。”
“阿姨,林晚的情况需要更专业的——”
“我说了不用!”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她是我女儿,我知道怎么照顾她!你是她男朋友,又不是她老公,你有什么资格管?”
她把顾深推出了门。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眶红了:“晚晚,你别信他的。他就是想把你弄进医院,好控制你。妈不放心。”
我点了点头。
晚上,我妈又给我端来了牛。
“晚晚,喝了吧,早点睡。”
我接过来,假装喝了一口。
她站在旁边看着,直到我把杯子放下才离开。
十分钟后,我收到顾深的消息:
“明天来一趟医院。结果出来了。”
4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出门。
顾深在办公室等我。桌子上放着一份检测报告。
他的表情很严肃。我认识他三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你先坐。”他说。
我坐下来。
他把报告推到我面前:“你给我的那个‘维生素’,我检测过了。不是维生素。”
“那是什么?”
“苯二氮卓类。精神类处方药。”
我愣住了。
“吃了会怎样?”
“长期服用会产生药物依赖,突然停药可能会引发戒断反应,症状包括头晕、失眠、心悸、记忆障碍、幻觉。”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这些症状,我全都有。
“牛呢?”我问。
“牛样本我化验了。含有高浓度的同类型药物成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妈每天给你喝的牛里,掺了精神类药物。剂量足够让你在半年内出现严重的抑郁症症状。”
我盯着那张报告单,手指攥得发白。
“你确定?”
“我是医生。我确定。”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我妈每天晚上端着牛站在我床边,笑着说“趁热喝”。她看着我喝完才离开,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她说“你就是压力大”的时候,语气里那一丝满意。
“所以......我的‘病’是她制造出来的?”
顾深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还有一件事。”顾深接着说,“你姐姐的病历我托人查了。”
“怎么了?”
“她在正规医院的就诊记录只有三次。之后转到了城西一家叫“安康心理诊所”的私人诊所。”
“然后呢?”
“那家诊所的医生叫张明,已经跑路了。”
“跑路了?”
“被举报卖假药。警方在找他。”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安康心理诊所”和“张明”。
没有任何信息。
没有官网,没有评价,连地址都搜不到。
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开记录里的医生。
我姐的病,就是从他这里来的。
第二天我去了城西。
那条街很旧,两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关了门。
我在街上来回走了两遍,才找到那个门牌。
卷帘门拉着,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旺铺转让”。
隔壁是一家便利店。
我推门进去,买了一杯水。
“老板,问一下,隔壁那个诊所什么时候关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得有半年了吧。那个张医生,专门看精神科的,好多家长带着孩子来看。后来有人说他卖假药,他就跑了。”
“你见过他吗?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瘦高个。看着挺斯文的,没想到是个骗子。”
“他有没有什么常客?”
老板想了想:“有。有个中年妇女,来了好多次,每次都拿一大袋子药。”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那个中年妇女长什么样?”
“短发,圆脸,眉毛上有颗大痣但人挺和气的。有时候带着个小伙子一起来,应该是她儿子。”
短发、圆脸、眉毛上有颗大痣带着儿子。
那是我妈和我弟。
5
我把所有东西都藏在了一个我妈不会发现的地方。
检测报告、药瓶的照片、便利店的地址、老板说的话。
但我还需要更多。
当天晚上,我爸妈出去吃饭了,我弟也跟着去了。他们以为我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开始了。
我先翻了我妈的梳妆台。
她的梳妆台很整齐,化妆品摆得一丝不苟。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用橡皮筋缠着。
我打开。
里面是两张保险单。
第一张,被保险人:林欢。保额:200万。受益人:周慧(母亲)。
购买时间:两年前。
第二张,被保险人:林晚。保额:200万。受益人:周慧(母亲)。
购买时间:半年前。
保单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林大第23个月,保险倒计时1个月。林二第6个月,保险倒计时18个月。”
林大。林二。是我和姐姐。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把保单拍了下来,放回原处,又翻了我爸的书桌。
他的书桌里有一个旧笔记本,我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是我爸的笔迹:
“3月15,张医生,药费3200。”
“4月2,水滴筹提现180000,转浩子银行卡。”
“5月20,林大保险预付款到账50000。”
“7月8,林二,药费2800。”
我往后翻。
最后一页写着:
“林大满两年,预计赔付200万。林二还有一年半,慢慢来。”
我合上笔记本,站了很久。
然后我去了我弟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乱,衣服扔了一地。我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有一个鞋盒。
我拉出来,打开。
里面装着一沓现金,目测有两三万。
还有一张纸条,我展开:
“浩子,这个月的卖药钱,别被发现。——妈”
卖药钱。
我妈在卖那些精神类药物。
我蹲在弟弟的房间地板上,看着手里的纸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偏心。
这是谋。
第二章
6
第二天我又约了顾深。
我把所有的照片、纸条、笔记本的内容,全部给他看了。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总结了三件事。
“第一,你姐姐的抑郁症诊断,来自那个跑路的假医生。她没有病,是被下药制造出来的症状。”
“第二,你现在的情况也一样。如果你继续吃那些药,半年后你会和你姐姐一样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然后被送进精神病院。”
“第三,你妈给你买的保险,条款里有自赔付。条件是确诊精神类疾病满两年。”
他看着我。
“你姐姐差一个月满两年。”
“她在等你姐姐自。”
“你还有一年半。”
我攥着咖啡杯,手指发白。
“我要去找我姐姐。”
“你知道她在哪?”
我拿出手机,翻到之前翻妈妈抽屉时拍的一张收据。
那是我妈藏在一本书里的,我无意中翻到的。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郊安康疗养院。
“我姐应该在这。”我说。
“我要去找她。”
7
安康疗养院在城郊的一片荒地里。
我和顾深开车去的,导航上没有这个地方,我们按照收据上的地址找了两个小时。
最后看到的是一道三米高的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
大门是铁皮的,关得死死的。
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门牌号。
我按了门铃。
门上的小窗打开了,露出一张男人的脸:“什么事?”
“我来看我姐。林欢。”
“没有这个人。”
“不可能,我查到了,她就——”
“我说了没有。”小窗啪地关上了。
我回头看顾深。
“不让进。”我说
“那就别走正门。”
我们绕着围墙走了大半圈,在侧面发现了一处矮一些的墙。
顾深先翻过去,然后伸手拉我。
我们从后门溜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晒着一些床单被褥,灰扑扑、脏兮兮的。
建筑是三层的老楼,墙面掉了很多漆,窗户上都装着铁栏杆。
院子里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晒太阳。
她们眼神呆滞,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蹲在地上不动。
一个护工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的人歪着头,嘴角流着口水,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我的心揪了一下。
我姐身体那么差,怎么能在这里治疗?
我姐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我假装是家属,从侧门溜进去。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尿味混合的气味,灯光昏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地上铺着廉价的塑料地板,已经翘起来了,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二楼走廊尽头,207房间。
门上的小窗焊着铁条,我踮起脚往里看。
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窗户焊着栏杆。
床上躺着一个,瘦得只剩骨头,脸色白得像纸。
是我姐!
她果然在这里!
她的头发被剃短了,脸上没有一点肉,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
手腕上割腕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青紫色的皮肤上,缝针的痕迹清晰可见。
我叫她但她没反应。
我叫了三次,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门锁着。
一个护工走过来:“你谁啊?这不是探视时间。”
“我是她妹妹!我要见我姐!”
“不行,没到探视时间!”
我撞开了那扇门。
肩膀撞上去的时候,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但我没停。
护工在后面喊,我不管。
我冲到床边,握住姐姐的手。
她的手冰凉。
指甲发青,甲床凹陷,像营养不良的孩子。
“姐!姐!是我!晚晚!”
她没醒。
我凑近看,她的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她还活着!
护工把我拽出来:“你姐昏迷两个多月了,一直没醒过。”
“为什么不送医院?”
“你妈不让。说是在这里养着就行。”
“她在这里怎么治疗的?”
护工冷笑了一声:“治疗?这里哪有什么治疗。就是每天喂药、喂饭。你妈不让请医生,说不必要。”
“什么药?
“不知道,你妈送来的。一大袋子,够吃半年的。白瓶子,上面没有标签,谁知道是什么。”
我妈送来的药。
和我吃的那些,一样的。
“你妈上星期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律师。”
“律师?”
“好像是办什么手续。我听了一耳朵,说什么‘无民事行为能力’、‘指定监护人’之类的。”
我明白了。
我妈在走法律程序,把我姐变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我姐的一切——保险、财产、甚至生死。
我姐不是昏迷,是被药物抑制了意识。
她在等我姐“到期”。
顾深他脸色很难看:
“我查到这个疗养院的背景了。
“什么背景?”
“这个疗养院的法人代表叫周慧。”
周慧——我妈的名字。
“她和一个叫张明的人合伙。张明就是那个跑路的假医生。两个人合伙开的,张明出技术,你妈出钱。”
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发冷,所以链条是这样的:
张明负责开假诊断、卖药。
母亲负责下药、把人送进来。
疗养院负责“关人”。
保险到期,收网。
“还有,”顾深说,“你姐的保险,还有三周就满两年了。”
三周。二十一天。
8
我站在家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这门把手我摸了二十二年。
每一次回家,都是温暖的。
妈妈会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晚晚回来啦”,然后端出一碗热汤。
爸爸会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我一眼,点点头。弟弟会在房间里打游戏,喊一声“姐你回来啦”。
但今天,这扇门后面,站着三个等着我“到期”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
推门。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我,她笑着说:“晚晚回来啦?妈给你炖了汤。今天炖的排骨莲藕,你最爱吃的。”
那个笑容和过去二十二年一模一样,可我心底一阵发寒。
我没接。
手在口袋里,确认录音键已经按下。
“妈,我姐在安康疗养院,对不对?”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我去了。我今天去看她了。”
我妈放下遥控器,看着我。那个眼神变了——不是慈爱,不是温柔,是算计。
像打量一件商品,在估算它值多少钱。
“你去找她做什么?”
“她是我姐。她被关在那个地方,昏迷了两个多月,你不送她去医院,你给她吃那些药——”
“那些药是治她的病的。”我妈打断我,“她有抑郁症,你不知道吗?”
“她没有抑郁症,是你让她得的!”
“你胡说什么?”
“你在她的牛里下药。你让那个假医生开假诊断。你给她买了两百万的保险。”
我把证据一件件掏出来。
药的照片、牛检测报告、保险单的照片、账本的照片、疗养院的收据、弟弟鞋盒里纸条的照片。
每掏出一件,我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
“你查这些做什么?”她问。
“因为我也在吃那些药。你给我吃的。”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客厅里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慈祥、温柔,像这世上最好的母亲。
但她嘴里说出的话,让我浑身冰凉。
“晚晚,你听妈说。妈也不想的,但家里条件你也知道。你弟弟要结婚,要买房,你爸那点工资够什么的?你姐那个样子,以后也不能工作,不能挣钱。妈得为你弟弟打算。”
“所以你就要我和姐姐去死?”
“死什么死?”她皱了皱眉,像在纠正一个说错话的孩子,“保险又不是一定要死才能赔。你姐姐那个样子,活着也是受罪。妈这是在帮她解脱。她不用再受罪了,我们也能拿到钱,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她用“皆大欢喜”来形容这一切。
“那我呢?”
“你要是乖乖听话,妈不会亏待你的。药继续吃,过两年保险到期了,妈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你弟弟那边也安顿好了,大家都开心。”
这时候,我爸从厨房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擀面杖。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
那个眼神和我妈的一模一样——冷的,算计的。
我弟也从房间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笑。
“姐,你就别闹了。”林浩说。
“闹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和大姐都是妈从福利院领回来的。妈养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回报一下怎么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吧?”他歪着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你和大姐都不是亲生的。妈从福利院领回来的。妈专门挑的没有亲人的那种,这样不会有人来找。手续都办好了,合法的,谁也查不出来。”
“所以你们就可以给我们下药、买保险、等我们去死?”
“死什么死?”他嗤笑,“大姐那个样子,活着也是受罪。妈这是在帮她。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我:
“你要是乖乖的,妈不会亏待你的。你要是像大姐一样不听话,那就别怪妈心狠。”
我往后退了一步。
门在我身后。
“晚晚,”我妈朝我走了一步,“把手机给我。”
我没动。
我爸握着擀面杖走过来。我弟从侧面围上来。
我转身想拉门却被我妈挡住了。
“晚晚,妈劝你一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姐姐已经那样了,你要是也‘发病’了,没人会相信你说的话。一个精神病说的话,谁会信呢?”
她说得对。
一个“精神病”说的话,没人会信。
我把手机递过去。
我妈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她的脸变得狰狞。
“死丫头还敢录音!”
她看着我,眼神彻底冷下来。
“把她关到她姐的房间去。”她对爸说,“给她喂药。明天联系安康那边,送过去。”
我爸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挣不开,骨头被捏得咯吱响。
我弟,推着我的后脑勺从后面推我。
我被拖进姐姐的房间。
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听到我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晚晚,你别怪妈。妈也是为了这个家。你以后会理解的。”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姐姐的床上,开始发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我看了看手表。
19:15。
9
19:20。
我听到了警笛声。
我拼命拍门:“救命!救命!”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我听到我妈的声音变得温柔、焦急、带着哭腔:“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我女儿有重度抑郁症,今天又犯病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了,我正发愁呢......”
我拍着门喊:“我没有病!是他们给我下药!他们把我姐关起来了!你们去查安康疗养院!”
门被撞开了。
两个警察站在门口,顾深在后面。
“林晚,你没事吧?”
我摇头,浑身发抖。
“我有证据。”我说,“都在我手机里。”
我妈站在茶几旁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我弟站在她身后,脸色煞白。
“周慧女士,”警察转过头看着她,“请你配合调查。”
她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悔恨。
不是害怕。
是不甘心。
她在想:就差三周。
姐姐的保险还有三周就满两年了。
如果我没有发现,如果顾深没有报警,如果警察晚来一天我就和我姐一样,被关在那个焊着铁栏杆的房间里,等着“到期”。
我妈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是那个眼神。
不甘心。
她在被推上警车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对我说:“晚晚,妈抽屉最底下还有个信封,你回去看看。”
然后警车门关上了。
我回到家,找到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存折。
信上写着: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已经出事了。”
“存折里有三十万,是妈这些年偷偷存的。你和你姐一人一半。”
“你姐的病,一开始真的是意外。妈带她去看那个张医生,不知道他卖的是假药。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姐已经离不开那些药了。”
“后来妈就糊涂了。保险的事,是你爸提的。他说反正你姐已经那样了......”
“存折里的钱是净的。妈没有动过水滴筹一分钱。妈确实给了你弟弟18万,但那是妈自己的积蓄垫的。水滴筹的钱,妈一分没动,都在这个存折里。”
“妈走了。不用来找我。”
我拿着信,站在客厅里。周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我拿起存折,翻开里面确实有三十万。
户名是我的名字。
9
后来的事情,是警察和法院的事了。
证据确凿。
我妈的手机里有和张明的全部聊天记录,有水滴筹的提现记录,有保险公司的通话录音。
我爸的笔记本上每一笔账都写得清清楚楚。
弟弟鞋盒里的纸条上有我妈的笔迹。
疗养院被查封了。
法人代表周慧,也就是我妈被逮捕。
张明在逃亡三个月后被抓到。
有一天顾深打来电话。
“晚晚,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你妈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你姐姐的病,一开始也确实可能是意外,那个张医生给很多人开过假药,受害者不止你们。”
“但是后来的事情,就不是意外了。保险是你妈主动买的,不是你爸。她在你姐确诊之前就买好了保险,等着‘确诊’。”
“疗养院是她主动找张明合伙开的。她每周去疗养院,不是去看你姐,是去和张明对账。那些‘药费’,有一半进了她自己的口袋。”
“那封信呢?”
“信里说的那些话,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如果事情败露,她希望你能心软,能撤诉,能原谅她。”
“存折里的钱呢?”
“查过了。水滴筹的钱她给林浩还车贷了。那三十万是卖药的钱,你妈把卖药的钱存到你名下,就是想让你觉得她是被的。”
我闭上眼睛。
所以,一切都是算计。
连“忏悔”都是。
那封信,我烧了。
存折里的钱,捐了。
捐给了一个帮助抑郁症患者的公益机构。
有些人的眼泪,从头到尾都是道具。
我姐被救了出来。
她在安康疗养院被关的时候,每天吃那些药,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状态。
她的身体很虚弱,瘦得只有七十多斤。
经过正规医院的治疗,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看了我很久,瞳孔慢慢聚焦,好像不认识我。
然后她哑着嗓子说:“你......没事吧?”
我哭了。
这是我姐昏迷后第一次跟我说话。
不是“我在哪”,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没事吧”。
她昏迷了两个多月,差点死掉,醒来第一件事是问我好不好。
“我没事,”我握着她的手,“姐,我没事。”
她费力地笑了一下:“那就好。”
后来她告诉我:“我割腕那天,其实是想死的。但我又怕我死了之后,下一个就是你。所以我留了一口气,跟你说那四个字。”
10
两个月后开庭。
我妈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橘色的号服,头发白了很多,人也瘦了。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她面无表情。
她被判了十二年。
我弟被判了三年,缓刑四年。
我爸被判了五年。
法院的判决下来之后,我去看了我妈一次。
隔着玻璃,她坐在对面,穿着看守所的制服,头发剪短了,人瘦了很多。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
“你有没有哪一刻,把我们当过你的女儿?”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们本来就不是我的女儿。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没有回头,“我们本来就不是。但我们也从来不是你的筹码。”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顾深的消息:“姐醒了,吃了半碗粥,说想见你。”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走下台阶,走进阳光里。
11
之后我和姐姐搬到了顾深老家,是云南的一个小县城。
房租便宜,阳光也好,街上的人都慢悠悠的。
我开了一家民宿,叫“忘忧民宿”,旺季的时候生意火爆忙的脚不沾地。
淡季的时候姐姐会带着我在院子里画画。
我姐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
她开始长肉,头发也慢慢有了光泽。
她每天去公园散步,还时不时的拍一些公园的花给我看。
我姐再也没吃过任何精神类药物。
虽然戒断反应很重,有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难受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会突然发抖、出汗、心慌。
但她咬着牙,一颗药也没吃。
“我不想再被任何东西困住了。”她说。
顾深工作很忙,市医院的病人很多,但依旧会抽出时间来看我。
有时候周五晚上刚到,周早上走,来回折腾,他也不嫌累。
在他把工作调到云南的三个月后,顾深在我家民宿的院子里向我求了婚。
他蹲在一棵三角梅下面,掏出一个很简单的戒指,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姐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答应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大办。
我们在小城的民政局领了证,然后去吃了一顿火锅。
我姐坐在我旁边,全程都在笑。
她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拉着我的手对顾深说:“你要是欺负我妹,我饶不了你。”
顾深说:“姐,你放心。”
回家的路上,林欢挽着我的胳膊,忽然说:“晚晚,我觉得我好像活过来了。”
“你本来就活着。”
“不是。”她摇头,“以前那种活,不叫活。那叫等死。”
林欢停下脚步,看着天上的星星。
小城的夜空很净,星星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的。
“现在这种感觉,”她说,“才叫活着。”
有人问我还恨吗,我说不是恨,是不需要了。
那些眼泪、那些忏悔、那些“我也是不得已”。
不管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和我姐还活着。
我们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小城里,过着普通又充实的子。
她画画,我经营,空闲的时候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很普通。
但很安全,这就够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