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渡
经典热门小说《野渡》是大神级网文作者夹心儿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谢临渊江彻。第一章三年前,他为了救我跟拆迁队的人动了手,身上留了很长一道疤。“跟我走,以后没人敢欺负你”我信了。信到把他当作唯一的依靠,信到为了他磨平骨子里的棱角, 学着温柔,学着懂事。就在我开始觉得,或许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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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年前,他为了救我跟拆迁队的人动了手,身上留了很长一道疤。
“跟我走,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我信了。
信到把他当作唯一的依靠,信到为了他磨平骨子里的棱角, 学着温柔,学着懂事。
就在我开始觉得,或许我真的能摆脱泥泞,拥有一个像样的人生时听到他和别人的对话。
“谢临渊,你养了三年的小野猫,真舍得让给我?”
“什么小野猫,不过是个从城中村捞出来的丫头,看着净,养着解闷罢了,你要是看得上,拿去就是。”
可明明半小时前前,他还搂着我的腰,说我画作惊为天人。
......
1
“谢临渊,你养了三年的小野猫,真舍得让给我?”
是江彻的声音,的继承人,他和谢临渊从小玩到大,眼高于顶,江城无人敢惹
谢临渊的笑声混着冰块碰撞的脆响,轻飘飘的,却字字砸在我心上,碎成齑粉:
“什么小野猫,不过是个从城中村捞出来的丫头,看着净,养着解闷罢了。你上次帮我压下了工地的烂事,这丫头就当谢礼,你要是看得上,拿去就是。”
“捞出来的?”江彻挑眉
“我记得你当初为了她,跟拆迁队动手留了疤,还把她当宝贝似的养着,给她请老师学画画,我还以为你动真心了。”
“真心?”谢临渊嗤笑一声,那轻蔑毫不掩饰
“江彻,你说笑了。我谢临渊什么时候对谁动过真心?”
“不过是看她可怜,捡回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玩了三年,也腻了。她那画画的本事,都是我教的”
“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
2
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
门口,我捏着画框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眼眶发酸,却哭不出来。
原来三年的温柔呵护都是演戏,那道让我记了三年的疤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出手。
我拼了命学画画,不过是他解闷的把戏。我磨平棱角学的所有温柔懂事,不过是他口中“乖顺的玩物”。
明明半小时前,他还搂着我的腰,站在画室里看着这幅刚完成的画,低头在我耳边厮磨,气息温热:“小野,你的画技越来越好了,这幅画,惊为天人。”那时候我心跳紊乱,以为自己终于捂热了他的心,以为那道疤的温度,能暖我一辈子。
可包厢里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我所有的期待冻成碎冰。
三年前,城中村拆迁,爸妈走后留我的那间老破屋是我唯一的,拆迁队强拆,我被推在地上头破血流
是谢临渊突然出现,眉眼冷冽却护着我,把我从泥泞里拉起来
“跟我走,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他背上的伤也是这么来的。
我跟着他住进江景别墅
那是我第一次见带落地飘窗的画室
他说我眼有野劲、手指纤细,天生适合画画,给我请了江城最好的美术老师林教授
说要把我培养成真正的画家,让我站在他身边,光明正大的那种。
我信了,信到掏心掏肺。
此刻想来,只剩刺骨的讽刺。
但我没有推开门进去。
也没有找他大吵大闹。
能堂而皇之的把我送给别的男人。
那就说明,在他的心里,我狗屁不是,连个玩意都算不上。
我太清楚谢临渊的性子,他掌控欲极强
三年来,他给了我一切,也断了我一切后路: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身份证都被他以“帮我保管”的名义收着
我若是当场撕破脸,以他的性子,只会把我锁在这栋江景别墅里,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我木然的退到走廊拐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从灰姑娘故事中的彻底清醒。
3
不知在拐角站了多久,包厢门被拉开,谢临渊和江彻一前一后走出来。
谢临渊依旧温文尔雅,黑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的温柔和往常别无二致,只是此刻在我眼里,只剩虚假和恶心。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快步走过来想揽我的肩,语气还是熟悉的宠溺:“小野,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的指尖触到我肩膀的那一刻,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的动作让谢临渊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江彻则站在一旁,双手袋,一身高定西装,眉眼疏离,目光落在我身上,无波无澜。
我立刻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怯意:“我看你好久不出来,就想过来等你,这幅画,是我刚裱好的,想送给你。”
我把画框递到他面前,刻意让肩膀微微颤抖,像往常一样,温顺得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谢临渊的疑惑瞬间散去,伸手接过画框,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笑意,揉了揉我的头发:“傻丫头,我说过,不用这么辛苦。”
他的指尖揉过我的头发,温热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强忍着不适,低下头小声道:“我想画得更好一点,想配得上你。”
这句话,曾是我的真心话,此刻说出来,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走到会所门口,雨还在下,谢临渊的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他拉着我的手想把我塞进副驾驶,我算准时机,脚下故意一崴,身体顺势往江彻的方向倒去。
江彻下意识伸手扶了我一把,手掌很宽,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我胳膊的那一刻,我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我立刻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慌乱和怯意看着谢临渊,声音哽咽:“对不起,我脚崴了,好痛。”
江彻扶着我的胳膊,淡淡开口:“既然崴了脚,不如先跟我走,我那里有家庭医生,比你这里方便。”
谢临渊抬眸看江彻,随即扯出僵硬的笑:“不用麻烦你,我让司机送她去医院就好。”
“麻烦?”江彻挑眉,语气带着嘲讽,“你刚才不是说,她是送给我的谢礼吗?现在连让我帮她看个脚崴,都算麻烦?”
这句话,狠狠扎在谢临渊的面子上。他最要面子,尤其是在江彻面前,绝不会否认自己说过的话。
果然,谢临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沉默几秒后,咬着牙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麻烦你了,看完后,送她回别墅。”
“放心,”江彻淡淡道,“你的东西,我暂时替你照看着。”
他刻意加重“东西”二字,谢临渊的脸色更难看,却无话可说。
我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装作被他们的对话吓到的样子。
江彻扶着我走向他的车,路过谢临渊身边时,我能感受到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像淬了毒的刀子,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只是紧紧靠着江彻,装作害怕的样子。
坐进车里,暖气裹着淡淡的冷松木香扑面而来,和谢临渊的味道截然不同,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江彻发动车子,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雨刷器刮过玻璃的声音。
我从后视镜里望去。
谢临渊站在漫天寒雨里,一动不动,昂贵的西装被雨水浸透,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他没有追,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站着。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掌控失效的滋味。
4
“你早就听到了。”他突然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平淡。
我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眼底带着慌乱和无助,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听到了一点,我......我不敢相信,他怎么会这么说我。”
我挤出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跟了他三年,为了他,我改了所有性子,拼了命学画画,我以为他是真心对我的,没想到......我只是他解闷的玩意儿。”
我哭得肩膀颤抖,把一个被爱人背叛的可怜女孩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江彻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垂泪的侧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很轻,却带着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恍惚,快得让我抓不住。
他淡淡道:“倒是比我想象的清醒”
我擦了擦眼泪,低下头,声音带着绝望:“我不敢,我什么都没有,身份证也在他那里,我要是撕破脸,他一定会把我锁起来的,我......我还想画画。”
我刻意提起画画,提起我的梦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我有自己的追求,不是一个麻烦的包袱。
江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几秒后,淡淡道:“把人当物品送,确实太难看。”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也......看你这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我心头微顿,却没追问。
有些话,不必问,也不必懂。
我只需要知道,他愿意帮我,就够了。
5
我在江彻的别墅住了下来,每天泡在他给我准备的画室里,拼命学画画,废寝忘食。
江彻偶尔会来画室看我,给我带些吃的,或者一些稀缺的画画材料,却从不多打扰,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我画画。
他看我的眼神,常常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与怅然,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有一次,我低头调颜料,侧脸对着光,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轻得像叹息:
“你低头画画的样子,和她真像。”
我手一顿,没回头,只装作没听清:“江先生,您说什么?”
他立刻收回神,恢复一贯冷淡:“没什么。好好画。”我心里清楚,那个“她”,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他愿意为了一个相似的影子,出手帮我这个陌生人。
我从不点破,也从不靠近。
而谢临渊,在我住进江彻别墅的第一天,就开始了疯狂的纠缠。
他给我打电话,我一律不接;他给我发信息,从道歉到哀求,我一律不回;他跑到江彻的别墅区门口堵我,被保安拦了下来,他就站在雨里,喊着我的名字,喊了整整一夜,声音沙哑也不肯走;他跑到林教授的画室找我,求林教授帮他劝我回去,被林教授狠狠骂了一顿。
江彻把这些事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调颜料,指尖顿了顿,随即继续低头,淡淡道:“与我无关。”江彻看了我一眼,道:“他好像是真的后悔了。那天在门口,他站在雨里,看着别墅的方向,眼睛都红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小野对不起’。”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后悔?晚了。
他把我当礼物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他践踏我真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这些话,我没说出口,却刻在心底。
谢临渊的纠缠,越来越疯狂。
他开始翻遍我过去的一切,去城中村的老地方找我曾经的痕迹,把我画过的所有草稿都收起来,摆在他的画室里,每天对着那些画发呆;他戒掉了烟酒,学着我以前的样子,熬姜枣茶,却因为不知道分寸,把糖放得太多,难以下咽;他甚至去学画画,跟着林教授学,画得四不像,却依旧每天坚持,说“想看看小野曾经的辛苦”。
林教授把这些事告诉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小野,谢临渊是真的悔了,他以前对你,或许是有真心的,只是被骄傲和自负蒙蔽了。”
我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画纸上的颜料晕开一片,却依旧淡淡道:“林教授,我只想画画,不想提他。”
是啊,不想提。
那些温柔是假的,可我付出的真心是真的;那些承诺是假的,可我熬过的夜是真的。
我不是不恨,只是恨太累,我只想往前走,不想回头看那个毁了我三年青春的人。
可我终究低估了谢临渊作为权贵的疯狂。
第二章
而谢临渊,开始了他作为顶级权贵的强势反扑。
他的第一波动作,快得像雷霆。
当天下午,我原本联系好的画廊,突然全部撤约。
理由统一得毫无痕迹——“档期已满”“排画压力大”“暂时不收新人”。
我手机里的银行账户,被莫名冻结。
美术学院的推荐名额,也被悄悄撤下。
连我都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谢临渊要的不是分手,不是离开,而是——把我彻底打回原形,让我无路可走,让我除了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那天晚上,我坐在江彻别墅的画室里,对着一片空白的画布,轻轻笑了。
江彻推门进来,递过一杯热牛,扫了一眼我冻结的账户信息,眉头微蹙。
“需要我帮你吗?”他的声音温和稳定。
我抬头,淡淡一笑
江彻没有废话,只发了两条信息。
下一秒,我的账户解冻,新的资金渠道被打通。
半小时后,几家国外的小型画廊主动发来意向,甚至还有欧洲一所艺术学院,发来了旁听生邀请。“我帮你,不是为了赢谢临渊。”江彻站在窗边,声音很轻,“是因为你......值得被看见。”
我低头,轻轻应了一声:“谢谢。”
那一刻,我很清楚——谢临渊想困住我,可我已经换好了跑道,准备起飞。
转头他又买下我老家拆迁的那块地,按照我童年的记忆,完全重建了那间摇摇欲坠的老屋。
小而矮的窗,被阳光晒得发黄的墙,我小时候在墙上画的太阳、星星,甚至连我曾经用过的那支断漆笔,都被完好收在木盒里。
钥匙被装在精致的礼盒里,由他的特助亲自送到我面前。
“小野,这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回来。我给你更好的一切。”
我看着那串钥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凉的清醒。
“谢总,我不要过去,我要未来。”
他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买下我的过去,但你无权绑架我的未来。”
我让助理将礼盒原封不动退回。
谢临渊收到退回的礼物时,整个人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椅上,手指一下下敲击桌面,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谢临渊忍了又忍,终于祭出了他最擅长的底牌
他动用所有关系,卡住我的签证。
留学材料被反复退回,机场的安检系统被暗中施压。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牢牢困在江城。
困在他的城市,他的视线里,等我走投无路,主动回头求他。
可他不知道,江彻早就提前布局。
江氏在海外的资源网络,是谢氏无法企及的另一套体系。
当天晚上,我的签证、邀请函、一切手续,全部被办妥。
私人飞机连夜降落在城郊机场。
江彻亲自来接我,车一路驶向跑道,没有一丝停顿。
7
登机口前。
他还是来了。
谢临渊堵在登机口前,一身昂贵的黑西装被寒雨打湿,发丝贴在额角,再也没有往的矜贵从容。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小野,别闹了,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我轻轻抽回手,力道不大,却决绝得让他一怔。指尖微微发凉,我望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重新开始?”我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谢临渊,从你把我当成礼物送出去的那一刻,从你说出‘养着解闷’那句话的那天起,我们就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了。”
我后退一步,与他彻底划清界限,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
“我为你收起棱角,为你拼命画画,为你活成你喜欢的样子,可你只当我是解闷的玩意儿。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光,可你亲手把我推入黑暗。”
“现在我爬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
风卷起我的衣角,远处的广播声响起“即将停止登机”的提示。
我望着他,眼睛很红,却没有一滴泪,声音轻却坚定,却字字如刀:
“谢谢你曾经救我,也恨你曾经伤我。到此为止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他猛地伸手,想再次将我拉回他的怀抱,却晚了一步。
我侧身绕过他,径直踏入机舱。
最后回头一瞥,我看见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全世界遗弃的雕塑,眼底翻涌着慌乱、不甘,以及最终的绝望。
机舱门缓缓关上。
将他的身影,彻底关在了江城的寒雨里。
飞机缓缓滑行,冲上云霄。
而我,在万米高空,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临渊,
我们真正两清了。
8
一切都准备就绪,离开江城的前一天晚上,江彻找我谈了一次话。
他把我叫到客厅,递给我一张银行卡,淡淡道:“里面有学费和生活费,够你在意大利用了,拿着。”
我看着银行卡,没有接,低下头道:“江先生,谢谢你,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钱我不能要。”
江彻看了我一眼,道:“借你的,等你以后成了画家,赚了钱,再还我就好。”
话已至此。
我接过银行卡,点了点头:“好,谢谢江先生,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江彻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你就一点都不回头看看谢临渊?他快疯了。”
我抬眸,眼底一片平静:“江先生,我不是物品,不是他想扔就扔,想捡就捡的。他的后悔,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江彻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淡淡道:“明天我让助理送你去机场,一路保重。”
他看着我转身的背影,轻声低喃:
“你比她勇敢......也比她狠心。”
我从不追问“她”是谁。
我知道,我是他眼里的影子,是他心底未亡的念想。
但他从没有把我当作替代品来占有、来强迫、来控制。
他给我尊重,给我空间,给我真正的自由。
我和江彻之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有他的白月光,我有我的未来;
他对我有动心,却克制;
我对他有感激,却坦荡。
我们是朋友,是知己,是彼此不越界的温暖。
9
意大利的子,忙碌而充实,我跟着顶尖的教授学画画,泡在美术馆里,看遍了世界名画,眼界一点点开阔,画技也一点点提高。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讨好谢临渊而画画的小野猫,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苏野,而是为了自己的热爱,为了自己的梦想而画的画家苏野。
我画意大利的阳光,画威尼斯的水城,画罗马的古建筑,画街头的行人,我的画里,有了温度,有了灵魂,有了属于我自己的风格,不再有丝毫的讨好和迁就,只有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热爱。
三年后,意大利佛罗伦萨。
我的首场个人油画展
我站在聚光灯下,身着简约长裙,眉眼舒展,自信耀眼,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心翼翼、温顺怯懦的小姑娘。自己的画笔,站在了我曾经不敢奢望的高度。
开展当天,人群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临渊来了。
他依旧挺拔矜贵,一身高定西装,气场强大,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侧目。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沉沉,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
“小野,跟我回去。”
不是请求,是命令,还是当年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看着他,轻轻弯起唇角:“谢总,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我可以给你全球最好的画室,最顶级的资源,所有你想要的平台,我都能给你。”他抛出所有筹码,自信我无法拒绝。
我淡淡开口,一句话击碎他所有底气: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的,不是你施舍的。”
他脸色微沉:“你还在恨我?”
“不,”我轻轻摇头,眼神平静无波,“我不在乎你了。”
不在乎,比恨更残忍。恨是记得,不在乎,是彻底抹去。
他不死心,伸手想抓住我的手腕,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我强行拉回他的掌控之中。我侧身轻巧避开,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别碰我。”
周围宾客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来,带着打量与探究。天之骄子、从未失手的谢临渊,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得如此狼狈不堪。
当晚,他以一亿天价,拍下我画展所有作品。
他以为我会动容,会感激,会因为这份“重视”心软回头。
我只是让助理递上合同,语气客气又疏离:“谢总,收藏愉快。”
没有半分软化,没有半分留恋,只有生意场上的礼貌。
他看着我,眼底那层坚不可摧的骄傲,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回头?”
我望着他,一字一顿,清晰而致命:
“我只要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10
谢临渊没有堕落,没有崩溃。
他依旧是手握商业帝国的谢总,却开始了一辈子的清醒凌迟。
他把我所有画作运回国内,挂满整栋别墅,从客厅到卧室,从天台到走廊。
每一幅画里,都只有阳光、风、自由、远方,没有一丝一毫他的痕迹。
他整夜失眠,坐在我当年用过的画室里,握着我磨旧的画笔,学着我的样子画画,却怎么画都丑陋扭曲。
他终于承认:
他从未懂我,从未尊重我,从未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他有钱、有权、有地位,能买下全世界,却买不回一颗被他亲手碾碎的心。
此后数年,他飞遍全球,出现在我每一场画展,坐在最角落,静静看着我,从不靠近,从不打扰。
而我,偶尔会淡淡瞥他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越靠近,越清晰地明白:
我早已走向光里,而他,永远留在了黑暗的过去。
一次画展结束,他在后台堵住我,放下所有骄傲,声音沙哑卑微:
“小野,我改了,我学会尊重你,学会爱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谢临渊这辈子,第一次低头。
我轻轻摇头:
“太晚了,谢临渊。”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你了。”
我看着他,平静而残忍:
“你的爱、弥补、改变,我都不需要。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谢总,只是你这个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僵在原地,骄傲彻底碎裂。
他终于懂了:
他不是输得不够好,是我再也不需要他。
11
在国外的这些年,江彻一直与我保持联系。
他偶尔会来看我的画展,会给我寄家乡的茶,会在我遇到困难时不动声色地帮忙。
我们从没有越界,从没有暧昧,更没有纠缠。
他心底依旧住着那位白月光,我也早已放下所有过往。
我们是彼此放心、彼此尊重、彼此温暖的终身朋友。
某次见面,我笑着对他说:
“谢谢你当年拉了我一把。”
他淡淡弯唇,眼底是释然的温柔:
“是你自己够强。”
他早已不再把我当作谁的影子。
我是苏野,是独立、耀眼、自由的苏野。
而他,是我人生里,温和而长久的挚友。
我们不谈情爱,只谈岁月与安好。
12
野渡 · 谢临渊
我五十六岁那年,就已经活成了一具空壳。
不是老,是烂。
谢氏集团在我手里一步步崩塌。
我无心经营,整活在悔恨里,决策频频失误,资金链断裂,亲信背叛,对手围剿。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帝王,一夜之间身败名裂,负债累累。
房子被查封,豪车被拖走,别墅被拍卖。
我唯一拼命保住的,只有一屋子苏野的画。
那些画,是我后半生唯一的信仰。
我搬到了江城最破旧的老楼里,阴暗、湿、终年不见阳光。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穿高定西装的男人,如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靠着变卖零碎资产苟活。
曾经对我俯首帖耳的人,如今都踩我一脚。
曾经围在我身边的朋友,全都消失不见。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我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坐在那堆画前,一看一整天。
我记得她年少时的模样,
记得她低头画画时安静的侧脸,
记得她对我说“我想配得上你”时眼里的光,
记得她在登机口红着眼,对我说:
“谢谢你曾经救我,也恨你曾经伤我。到此为止吧。”
那句话,成了扎在我心口一辈子的刀。
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她。
只从新闻里看到——
她成了国际顶尖艺术家,家庭美满,一生被爱,一生明亮。
她的人生,圆满得刺眼。
而我,在泥泞里腐烂。
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当年失望的眼神。
我抽烟抽到咳血,喝酒喝到胃出血,身体迅速垮掉。
没有人照顾我,没有人关心我,连一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
我发着高烧,意识模糊,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浑身发抖。
我想喝一口热水,都做不到。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笑我曾经高高在上,手握千金,呼风唤雨;
笑我曾经拥有过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却把她当成玩物;
笑我如今穷、病、孤、惨,一无所有,罪有应得。
我终于得到了我应有的。
弥留之际,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那堆画前。
指尖抚过她的名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活了一辈子,赢过世界,败给真心。
我拥有过一切,又亲手毁了一切。
我害死了那个最爱我的姑娘,也毁了我自己。
“小野......”
我气若游丝,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
“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寒风从破旧的窗缝里钻进来,刺骨冰冷。
我缓缓闭上眼。
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寒冷的冬夜。
死在一屋子她的画前。
死在无尽的悔恨里,永不超生。
直到三天后,才被邻居发现。
曾经的江城帝王,死得悄无声息,狼狈不堪。
我的葬礼,无人前来。
只有一张她年少时的画,陪着我入土。
这一生。
我坐拥天下时,负了她。
我一无所有时,念着她。
我到死,都没被原谅。
这是我应得的——
最惨烈、最彻底、最绝望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