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得抑郁症,狂吃我拳头
妹妹得抑郁症,狂吃我拳头的主角是臭醋包,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臭醋包。第1章妹妹说她有抑郁症。让我们全家都不能惹她不高兴,否则她会自给我们看。我爸妈信了。为了照顾她。爸妈把她捧在手心里,要啥给啥。就连她不想看到我,都毫不犹豫将我送回了乡下家。后来半身瘫痪,我不得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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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妹妹说她有抑郁症。
让我们全家都不能惹她不高兴,否则她会自给我们看。
我爸妈信了。
为了照顾她。
爸妈把她捧在手心里,要啥给啥。
就连她不想看到我,都毫不犹豫将我送回了乡下家。
后来半身瘫痪,我不得不回去。
他们更是直接给我立了九百九十九条规矩。
妹妹早上起床,我要跪着给她穿鞋。
妹妹喝水,我必须保证温度是三十五度,烫了凉了她都会大哭......
被他们折磨了二十年后,我得了重度抑郁,从医院天台跳了下去。
再睁眼,我回到了瘫痪后,刚到这个家的第一天。
抑郁症是吧?
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眼泪有用,还是我的拳头更有用!
1
“你还住以前的房间吧......”
“你就住这个房间......”
我妈把家里最小的房间腾出来给我住,还没等我有反应。
下一秒,妹妹坐在沙发上吧嗒吧嗒的眼泪掉下来。
“不行,那是小咪的房间。”
我妈闻言,连忙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哄劝着:“可是姐姐回来了,她没有住的地方啊!”
可妹妹还是很难过,一边哭,一边咳:
“不行不行......那是小咪的地方。”
“她住了,小咪就不能没地方睡了......”
小咪是她抱在手上的玩具猫。
因为她有抑郁症,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伤心大哭甚至寻死觅活。
所以她没有朋友,不能养真猫。
这只玩具猫,就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
我妈哄了两句,眼见着哄不住她。
便毫不犹豫地对我说道:
“既然这样,你就睡厕所前面的过道吧。”
“反正你皮糙肉厚的,在乡下不也住得好好的吗?”
对此,我的反应是猛地冲到妹妹面前。
然后迅速啪啪,给了她两巴掌。
妹妹整个人被打懵了,瞪大眼睛看着我,嘴角溢出一丝血。
“哭哭哭,就知道哭!”
“啊,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你个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
“你死了,我把布偶猫玩具给你陪葬,正好你们永不分离!”
“叫我睡过道?你一个精神病,你也配?”
妹妹哭得越来越大声,抽抽搭搭的,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
我越看越烦,直接薅住她的头发,往上一提:
“哭?这么喜欢哭?”
“我给你助助力。”
“妈的,你敢停,我就把你从阳台上扔下去!”
我妈尖叫着扑上来,拉着我就往外扯:
“你个死丫头,你要什么?!”
“不许扯妹头发!”
我抓着妹妹的头发不肯松手。
她就对我又打又掐。
指甲划在我胳膊上,辣的疼。
我死死拽妹妹的头发。
她打得越狠。
我扯得越重。
整个家里都是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我妈的尖叫。
我没松手,甚至拽得更紧了。
我妈怎么弄都弄不开我,终于软下来,眼眶通红地求我:
“听话......”
“妹有抑郁症,你也有吗?”
“她不是故意的......你快松手,她万一犯病怎么办......”
对此,换来的只是我更加用力地薅她头发。
前世就是这样。
家里的一切都要为了有抑郁症的妹妹让步。
刚开始只是让我睡小房间,不许和她抢零食。
后来,我考上大学,她没考上。
爸妈就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藏起来,让我陪着她复读。
我要工作,她犯病。
因为我可以和别人社交,她羡慕。
就连我交了男朋友,想要结婚,她也犯病。
她说:“姐姐凭什么能结婚。”
她哭了一整夜,最后用刀划了手腕。
爸妈赶到医院,劈头盖脸地骂我:“你就不能先不结婚?妹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她要是因为你结婚出了什么事,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只要她一犯病。
爸妈就会着我妥协让步,来避免她因情绪激动自。
以至于发展到,我在家里成了一个任人使唤的隐形人。
我不肯松手,我妈急得团团转。
直到她说:
“给你住!房间给你住!总行了吧!”
我才终于松开了妹妹的头发。
不得不说,刚才太用力了,头发都把我的手指勒肿了。
我揉着手指,看着我妈抱着妹妹一起哭,嘴里含含糊糊地骂我。
我只是冷笑道:
“她是精神不正常,没办法自控,你们也不管。”
“就留在家里祸害我是吧?”
“为什么不送去精神病院让医生照看!”
这话一出,妹妹哭得更凶了,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嘴里喃喃道:
“我不是神经病......”
“姐姐,对不起......”
我妈更是心疼得要死,抱着她一个劲地安慰:
“我的宝贝怎么会是神经病呢?我的宝贝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事没事,妈妈在,妈妈在啊......”
说着,她伸手就要来打我。
被我一把抓住手腕,狠狠一推。
我妈踉跄着撞到沙发上,愣住了。
我没有打她,而是疯狂地砸家里的东西。
“她不是吗?!”
“那你们小心翼翼的什么?!”
“她咳嗽一声我挨骂,她哭一次我下跪!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前世我对她还有些怜悯。
想着,她也不想这样。
可结果就是我和爸妈,一起被她拖入泥塘里,围着她打转......
我转头就要去阳台,后知后觉,不对啊。
阳台风吹雨淋的,甚至还有一堆杂物,完全不舒服。
凭什么我要住这样的地方?
于是,我转而冲进爸妈的房间里,将爸妈的东西都给扔了出来:
“我要住你们的房间。”
“那个破阳台给你们,我不要。”
“你们也可以不愿意,那我就委屈一下自己,和我妹一个房间,反正她的房间最大,最好,还有个落地窗......”
我看着我妹,冷笑着歪了歪头,捏着拳头,捏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妈立刻就说:
“你住,你住......”
2
当天我爸回来的时候,气得暴跳如雷。
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角暴起来,冲过来就开始砸我的房门:
“出来!你个死丫头给我出来!”
“你敢欺负你妈和妹?!”
我用衣柜抵住了门,戴上降噪耳机,继续刷我的题。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要出门上学的时候,才发现门打不开了。
我推了两下,只听见我爸妈冷淡道:
“既然你不听话,我们就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你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他们以为我会害怕,会哭喊求饶。
他们甚至还补了一句:
“不是喜欢发疯吗?不是喜欢吗?现在关着她,看她还能怎么发疯。”
我站在门后面,听完这句话,笑了一下。
掏出手机,打给了我的老师、同学以及亲戚。
“我爸妈把我关在房间里,要饿死我。”
“你们快来救救我。”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着门板坐下来,听着客厅里我爸妈小声交谈的声音,面无表情。
我太清楚他们是什么人了。
对待妹妹,他们真的是春风化雨,极尽温柔。
但他们是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情绪?
正常的我,就是他们的情绪发泄桶。
每当我把妹妹惹哭,他们就会用各种手段来“教育”我。
直到我受了教训,再也不敢犯。
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们是被妹妹得没办法了,才把气撒在我身上。
可前世我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不是。
那晚我听到我爸妈在我骨灰盒旁语气嫌弃:
“这老二怎么抗压能力这么差,这么的不中用。”
“本来想好好教导她,等咱们老了,她也能照顾老大......现在她倒是走咱们前边了,老大怎么办啊......”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他们对我的压榨,那些所谓的“教育”,从来就不是控制不住情绪。
他们是在驯服我,等我被驯好了,他们也老了,妹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甩给我。
亲戚们是最先赶到的。
亲戚们一窝蜂涌进门,一眼就看见被反锁的门,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指着我爸妈声讨。
“不是我们说你们夫妻俩!”
“小女儿有精神病就算了,你们还这么虐待大女儿!”
紧跟着班主任和几个同学也赶来了,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爸妈被众人围在中间,道德、法律两重压力砸下来,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慌慌张张拆了铁链。
妹妹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咳得浑身发抖,他们却半分心思都分不出来去哄。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捂着脸呜呜地哭,边哭边对着众人委屈控诉。
“妹妹太吓人了,半夜不睡觉就哭,一哭就咳得要断气......”
“爸爸也跟疯了一样,只会大吼大叫,还要打死我......”
在我添油加醋的渲染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我生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
妹妹有抑郁症情绪不稳,爸妈偏心暴力,全家都透着诡异。
爸妈最是好面子,当场破防,连着好几天都没敢出门见人。
我爸咽不下这口气,等众人走后,红着眼扬手就要像前世那样扇我。
我直接暴起,抄起手边的木椅子,狠狠朝他砸了过去。
论力气我比不过他,可我会用工具。
一番混乱,家里椅子、桌子被砸得稀巴烂。
我爸被砸中手臂,疼得捂着手,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直接把脸凑到他跟前,眼神又疯又硬。
“打,你尽管打。”
“你敢碰我一下,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家暴虐待。”
我豁出去跟他们闹,他们反倒不敢拿我怎么样。
后来我故意跟妹妹抢裙子、抢水果、抢一切她看重的东西,把她惹得从早哭到晚,哭到眼睛红肿,再也流不出眼泪。
爸妈被闹得鸡飞狗跳,实在没办法,我爸终于松口,铁青着脸说:
“去住校吧。”
“家里再容不得你这么闹了。”
3
我分得清什么最重要。
我不可能一辈子跟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纠缠到底。
于是拿了钱,收拾好行李,直接搬进学校宿舍。
耳边终于没了没完没了的哭声、呵斥声、摔东西的声音。
没了拖累,我学习突飞猛进,八校联考直接考了全校第一。
前世我成绩只勉强过二本线,这一世没了他们拖后腿,我居然这么厉害。
可刚拿到成绩,我爸就断了我的生活费。
我打电话过去,语气冰冷:“什么意思?想我回家闹?”
我爸沉默半天,艰难地吐出一句:
“你这次联考的奖品......妹喜欢,你把它给妹,我马上给你打生活费。”
电话那头,传来妹妹嘤嘤的哭腔:
“对不起......我真的好喜欢那本笔记本......我可以不要的,我就是有点难过......”
我瞬间怒火冲天,什么难听骂什么:
“她想要关我屁事!她想哭就让她哭,实在不行拿胶布封上她的嘴!”
“凭什么我的东西要给她?阴魂不散是吧!”
“她怎么不去死,凭什么一辈子拖累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疯了一样吼。
电话换成我妈,她哭哭啼啼打感情牌:
“我能怎么办......她生病了,总不能真送她去精神病院吧......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她也难受啊......”
旁边同学看不下去,悄悄写纸条:“我奖品跟你一样,我给她吧。”
我摇了摇头。
一步让,步步让,只要松口,他们就会像蚂蟥一样吸着我不放。
我挂了电话,直接从学校冲回家。
太久没闹,他们真以为我好拿捏。
他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在家全职照顾妹妹的妈妈吓得尖叫:“不要!别碰她!”
我本不管,拽过妹妹就是一顿教训。
“她有抑郁症,我还是超雄呢!”
“她再哭,我就打到她不敢哭,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我爸回来,挥着皮带就要抽我。
我死死抓着妹妹的头发,死不松手。
最终,爸妈彻底妥协,一次性把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全打给我。
只有一个要求——永远不准再回家。
我收了钱,转头就把他们全家拉黑删除。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想再踏进那个家一步。
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
可没过多久,我爸妈竟然出车祸没了。
而我成了那个抑郁症妹妹,唯一的监护人。
第2章
4
我站在医院走廊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觉得荒唐透顶。
交警说,我爸开车带着我妈和妹妹出门,在高速上追尾了一辆大货车。
我爸当场死亡,我妈在救护车上没撑到医院,唯独后座系了安全带的妹妹,只是擦伤和轻微脑震荡。
“你是患者的直系亲属是吧?麻烦签个字,办理一下住院手续。”护士递过来一沓表格,眼神里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同情。
我盯着“直系亲属”四个字,恨不得把这张纸盯穿。
前世我死的时候,他们在我骨灰盒前说的那些话,如今还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老二怎么这么不中用”“老大以后怎么办”。
他们从来没把我当女儿,只把我当妹妹的终身护工。
可现在呢?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们死了,妹妹还是落到我头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认定书叠好塞进口袋,面无表情地拿起笔,在监护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现在法律上,我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不管我愿不愿意。
病房里,妹妹蜷缩在病床角落,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我进来,她猛地缩了一下,眼睛里全是恐惧。
“姐......姐姐......”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身上有哪里疼吗?”我问,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她摇头,然后又点头,然后又摇头,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我知道她在怕我。上次见面,我薅着她的头发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打得她嘴角出血。
按理说她应该恨我。可她没有。
“姐姐......爸爸妈妈呢?”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们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在门框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觉得那灯光刺眼得很。
“死了,”我说,“爸当场就死了,妈也没救回来。以后就剩你和我了。”
妹妹愣住了。
然后她开始哭,不是平时那种撒娇式的、带有目的性的哭,而是真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哭得整个人弓起了身子,双手死死抓着床单,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哀鸣。
护士跑过来,以为我欺负她了。
我没有解释,转身走出了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无论我怎么反抗,怎么挣扎,命运还是把我拉回了这个深渊里。
我恨他们。恨我爸,恨我妈,恨这个只会哭的妹妹。可他们都死了,我的恨该给谁?
我在走廊上站了十分钟,擦眼泪,重新走进病房。
妹妹已经不哭了,或者说没力气哭了。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给你办住院,”我说,“该做的检查都做一遍,该治的病就治。等出院了......”
我顿了一下。
“等出院了,你来跟我住。”
这不是我想说的话。我想说的是,等你好了,你爱去哪去哪,跟我没关系。可我知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好。抑郁症哪有那么容易好?更何况她的抑郁症早就被爸妈惯成了一种武器,一种控制所有人的手段。
但爸妈死了。没有人在她哭了之后冲过来哄她、骂我、我让步了。
那就看看,没了那两个帮凶,你这个病还能不能把我也拖死。
5
妹妹在医院住了十天。
这十天里,我每天放学后去医院看她,不是因为我愿意,而是医院要求监护人定期到场。
每次我去的时候,她都很安静。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就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叫小咪的玩具猫,眼睛盯着窗外发呆。
护工阿姨偷偷跟我说:“这孩子挺乖的,吃饭也不挑,吃药也配合,就是不怎么说话。问她什么都说‘没事’、‘挺好的’。你要不要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说她自己就是精神科的常客。
护工阿姨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出院那天,我帮她把东西收拾好,带她回了我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一室一厅,不大,但够两个人住。我把卧室让给她,自己在客厅打地铺。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因为我不想跟她睡在一个房间里。
她站在卧室门口,抱着小咪,小心翼翼地看我:“姐姐......我睡这里......可以吗?”
“床给你铺好了,被子是新的,衣柜空着,你自己收拾。”我没看她,蹲在地上铺自己的被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小咪......可以上床吗?”
“那是你的猫,你说了算。”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抱着小咪慢慢走进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厅的地铺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房间很安静,没有哭声,没有咳嗽,没有任何声音。
我反而觉得不习惯了。
接下来的子,我给自己定了一套严格的作息表。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出门跑步,七点回来洗澡,七点半出门上学。中午在学校食堂吃,晚上放学后去图书馆自习到九点,回家直接睡觉。
妹妹就这样被晾在家里。她不会做饭,我就把早中晚三餐提前做好,放进冰箱,让她自己热着吃。她不吃辣,我就做不辣的。她不喜欢葱姜蒜,我就不放。
不是因为迁就她,是因为我不想再跟她产生任何冲突。
我给她列了一张规矩表,贴在冰箱上:
一、不许进我的房间(客厅是我的活动区域,卧室是她住,但书房是我学习的地方,她不能进)。
二、不许哭。要哭去厕所哭,把门关上,我听不见就行。
三、不许碰我的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行。
四、不许给我打电话。有急事发短信,我有空了会回。
五、不许跟任何人说我的坏话。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说,我会让你后悔。
她把这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我说:“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把你送去精神病院。我不是在吓你,我说到做到。”
她又点了一下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吧,你不是能控制吗?以前动不动就哭,是因为有爸妈惯着你。现在没了靠山,你知道哭了也没用了。
子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下去,直到那天晚上我回家,发现她不对劲。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咪,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手在发抖。
“怎么了?”我皱着眉问。
她摇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没事......姐姐......我没事......”
我走近一看,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不深,但破皮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一股无名火蹿上来。
“你是不是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以为你划两下我就会被你绑架?就会心软?就像以前一样围着你转?你真以为我吃这一套?!”
她被我吼得浑身一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不是......姐姐......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喘不上气,“我就是......就是觉得很难受......我控制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你控制不住?”我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那道伤口亮在她面前,“你看看,这叫控制不住?你要是真想死,你往深了划啊!你划这么浅,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累极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我松开了她的手,站起来,走进厨房,翻出了医药箱。
“把手伸出来,”我说。
她缩着手不肯。
“我说把手伸出来!”我提高了音量。
她颤巍巍地把手伸过来,我打开碘伏,给她消毒。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疼得抽了一口气,但没敢躲。
我给她贴上了创可贴,然后把医药箱放回去,背对着她说:
“你要是真觉得活着没意思,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送你去医院,该住院住院,该吃药吃药,医生会帮你。第二,你自己想清楚,到底想不想活。不想活的话,方法很多,别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浪费我的时间。”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但是你给我记住一点——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哭,不会难过,更不会自责。我会把你火化了找个地方一撒,然后该嘛嘛。你听明白了吗?”
她看着我,眼泪还在流,但她点了点头。
“听......听明白了。”
“很好,”我说,“去睡觉吧。明天我约个心理医生,你去看。”
6
第二天是周六,我提前约好了市里最好的心理诊所,带着妹妹去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林,看起来很温和。她让我先在外面等,单独跟妹妹聊了近一个小时。
我坐在诊室外面刷题,耳机里放着白噪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个小时后,林医生打开门,让我进去。
“妹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林医生翻开病历本,语气平静,“她有重度抑郁症伴焦虑症状,这个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但我想说的是,她的病情其实不算特别严重的那一类,她的认知功能是完好的,社会功能也没有完全丧失,只要坚持服药和定期心理治疗,是可以控制得比较好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医生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今天跟她聊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她非常害怕你。”
“我知道,”我说。
“她说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一个麻烦,活着只会拖累你。”林医生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她说她以前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让你受苦了,她想道歉,但是不敢说,怕你生气。”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她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痛苦。这是事实,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她。”
林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有要求你原谅她,”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她现在没有任何依靠了。父母没了,亲戚不愿意管她,她只有你。她的害怕是真实的,她的痛苦也是真实的。你不必强迫自己喜欢她,但如果可能的话,至少让她感受到一点......基本的安全感。”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开了药,拿了处方,我带妹妹回家。
路上她一直很安静,抱着小咪,眼睛看着车窗外。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姐姐。”
“嗯。”
“林医生说......我不是坏人。我只是生病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说生病不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她说,生病是我的责任。我要对自己的病负责,不能再让别人替我的病买单。”
我没说话。
“姐姐,我想对我的病负责。”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我不想让你恨我。”
我低下头看着她。
十一岁的妹妹,瘦得像豆芽菜,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抱着那只破旧的玩具猫,站在秋天的风里,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我恨了她两辈子。
可这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恨谁了。
“回家吧,”我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药要按时吃,医生说两周后再去复查。”
她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里刷题刷到凌晨一点,出来倒水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妹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咪,眼睛是闭着的,但没睡着。她听见我的脚步声,猛地睁开眼,像是受惊的兔子。
“怎么还不睡?”我问。
“我......我睡不着,”她小声说,“姐姐,我可以......可以在客厅坐一会儿吗?我不会吵到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倒了水就回了书房。
半个小时后,我又出来了,她还坐在那里。
我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我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的话:
“你要是睡不着,可以来书房看书。我的书架上有些小说,你随便看,别弄坏了就行。”
她愣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像是怕自己高兴得太明显。
“可以吗?”
“随便你。”
我回到书房,继续刷题。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她走到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书,然后缩在书房的角落里,翻开了第一页。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我没有看她,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像是黑暗中多了一颗微弱的星,不刺眼,不吵闹,就是静静地在那里。
7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妹妹开始吃药了,配合心理治疗,状态比之前稳定了很多。她还是会哭,但不再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哭,而是真的难过的时候才会掉眼泪。
她也不再动不动就提要求了。吃饭的时候我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不再说这个不喜欢那个不爱吃。衣服她自己洗,房间她自己收拾,甚至开始学着做饭。
第一次她做了一锅粥,糊了,锅底全是黑的。她端着一碗糊粥站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姐姐......你要不要尝尝?我......我放了红枣,你说过红枣补血的......”
我看着那碗粥,接过来了。
不好喝,糊味很重,红枣也没煮开。
但我喝完了。
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真心实意地笑,不是讨好,不是卖乖,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别过脸去,把碗放在桌上,说了句“下次水放多一点”,然后回了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在门板上,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压力大,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开始动摇了。
我不想动摇。我恨了她两辈子,这份恨意是我活下来的动力之一。如果连恨都没有了,我还剩下什么?
可我也骗不了自己——她在变好。没有爸妈的溺爱和包庇,她竟然真的在变好。
她不再把抑郁症当成武器,而是真正开始面对它、跟它共存。
林医生说,她本质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只是被父母惯坏了,加上病情的影响,才会做出那些事情。她不是天生的坏种,她只是一个被错误养大的病人。
我不完全同意,但我无法完全反驳。
期末考试我考了全校第一,全市第三。成绩出来那天,我在外面跟同学庆祝,很晚才回家。
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妹妹趴在茶几上睡着了,面前摆着一个蛋糕。蛋糕做得很丑,油抹得乱七八糟,上面用巧克力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姐姐最棒”。
茶几上还有一封信,是她写的。
姐姐:
我用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材料,学着做蛋糕。做得不好看,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想要我。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很坏的事情,让你受了很多苦。我没办法回到过去改变那些事,但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谢谢你没有把我丢掉。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谢谢你每次都把饭菜做得很清淡,因为你知道我吃不了辣。谢谢你半夜起来帮我盖被子,你以为你轻手轻脚的我不会发现。谢谢你在书房里留了一盏小灯给我,因为你知道我怕黑。
我会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好好长大。
等我长大了,我会赚很多很多钱,全都给姐姐。我会买一个大房子给姐姐住,买姐姐喜欢的东西。
姐姐不需要喜欢我。只要允许我喜欢姐姐就好了。
小咪也喜欢姐姐。它说谢谢你没有把它扔掉。
妹妹
我站在茶几前,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我把蛋糕放进冰箱,把妹妹从茶几前抱起来,放进卧室的床上。她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我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梦话。
我没听清,但我想,那大概是在叫“姐姐”。
8
半年后,妹妹的病情基本稳定了。林医生说可以减少心理治疗的频率,从每周一次改成两周一次。
那天回家的路上,妹妹忽然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姐姐,我想去上学。”
我低头看她。
“我好久好久没有去学校了,”她说,“我想跟别人一样,上学,交朋友,长大了考大学。”
我想说“你身体行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现在每天按时吃药,情绪稳定,除了偶尔会失眠,几乎没有别的症状。林医生也说过,她的社会功能是完好的,完全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我帮你联系学校,”我说,“但是你答应我,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能硬撑。”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给妹妹找学校比我想象的难。公立学校一听她有抑郁症病史,态度就变得暧昧起来,不是说“名额满了”就是说“建议去特殊教育学校”。
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是一所私立学校收了她。学费很贵,但我手里还有爸妈留下的存款和保险赔偿金,短期内撑得住。
开学第一天,我送她去学校。
她穿着校服,背着新书包,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小咪被她留在了家里,她说“小咪说它在家等我就可以了”。
我看着她走进校门的背影,忽然叫住了她。
她回头。
“如果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说,“我去找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知道了,姐姐。”
她转身跑进了校园,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教学楼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该死。
我都多少年没哭过了。
9
妹妹在学校适应得比我想象的好。
她的成绩不是拔尖的,但也不算差,中等偏上。她交了两个好朋友,都是性格温和的小姑娘,周末还会来家里玩,三个人挤在她的房间里,嘻嘻哈哈地看动画片。
有时候我晚上回家,能听见她在房间里跟朋友打电话,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她在我的生活里,终于不再是一个让我痛苦的存在了。
或者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有点烦人但又有点可爱的妹妹。
她会在我刷题的时候端一杯热牛进来,放在桌上,不说话就出去了。
她会在我生的时候送我自己折的纸星星,装在一个玻璃罐子里,每一颗星星里面都写着一句话。
她会在我感冒的时候急得团团转,翻箱倒柜找药,然后因为分不清感冒药和退烧药而急哭。
她还是会哭,但那些眼泪不再让人窒息了。
高考前一个月,我压力很大,经常失眠。
有一天凌晨两点,我还在书房里做题,妹妹推门进来了。她穿着睡衣,抱着小咪,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姐姐,”她小声说,“我可不可以......睡在你旁边?我不吵你,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在旁边我会安心一点。”
我本来想拒绝,但看见她眼巴巴的样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抱着小咪走过来,在地铺上缩成一团,盖着我的毯子,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她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睡在我旁边的。那时候她没有抑郁症,不哭不闹,软软的一小团,抱着我的胳膊,睡得香甜。
后来一切都变了。
变得到底是什么?是那场绑架?还是父母过度的溺爱和保护?或者,是所有人都在她最需要正确引导的时候,选择了错误的纵容?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现在在变好。
真的在变好。
10
高考结束那天,妹妹在校门口等我。
她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祝姐姐金榜题名”,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自己做的。
旁边围了一群人,都在看她,她也不害羞,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我。
我走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我,举着牌子跑过来,跑得太快了差点摔倒。
“姐姐!姐姐!”她气喘吁吁地喊,“你考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你一定考得特别好!”
我接过她手里的牌子,看了看上面写的字,忍不住笑了。
“牌子上写的什么?你的字还是这么丑。”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鼓着腮帮子说:“我......我已经很努力在写了!写坏了好几张纸呢!”
我把牌子卷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
“走吧,请你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的都行。”
她眼睛亮了起来,但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吃火锅可以吗?我知道姐姐不喜欢吃辣,我们可以点鸳鸯锅......”
“行。”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小咪转了好几个圈。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重生前那些暗无天的子。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我以为我唯一的出路就是从医院天台上跳下去。
可现在,我站在六月的阳光下,面前是一个正在慢慢变好的妹妹,身后是被我考上重点大学的未来。
我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妹妹的病不会一夜之间痊愈,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一夜之间变得亲密无间。那些伤疤还在,那些恨意也还在,只是它们不再那么尖锐了,不再让人一碰就疼了。
但我愿意试试。
不是因为她是我妹妹,血缘关系从来绑架不了我。
而是因为,她值得。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只会索取、只会让别人为自己的病买单的孩子了。她在长大,在努力,在变成一个独立的、勇敢的、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她在变好,所以我愿意陪她走下去。
吃火锅的时候,她帮我涮毛肚,七上八下,数着秒数,生怕涮老了。
“姐姐,你吃。”
她把涮好的毛肚放进我的碗里,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咬了一口,说:“还行。”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以后我天天给姐姐涮毛肚!”
“你不上学了?”
“放学回来涮!”
我被她逗笑了,把碗里剩的那半块毛肚夹给了她。
“你自己也吃。”
她很夸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啊......”
旁边桌上的客人看我们,笑着小声说:“这姐妹俩感情真好。”
我没有反驳。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没有反驳的必要了。
吃完火锅,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妹妹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甩开。
她的手很小,很暖,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姐姐,”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不放弃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