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摆摊被调戏,摊子不摆了你们怎么后悔了
主角是赵德全刘保军的热门小说摆摊被调戏,摊子不摆了你们怎么后悔了是作者三水所著。第1章我在工厂门口摆摊炒了五年菜,从没坑过一个工人。今天厂长当着全场的面指着我。“你男人不在,你一个女人守的住?”周围人哄笑,有人起哄。“哎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守啊,不过晚上你可得到我们床上守守窝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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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在工厂门口摆摊炒了五年菜,从没坑过一个工人。
今天厂长当着全场的面指着我。
“你男人不在,你一个女人守的住?”
周围人哄笑,有人起哄。
“哎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守啊,不过晚上你可得到我们床上守守窝啊。”
我从灶台后走出来,摘下围裙,一句话没说。
厂长愣了。
“你啥,你还敢?”
我说。
“我这不欢迎你们,赶紧滚!”
谁知厂长一巴掌扇了过来。
“呦吼你这小妞还挺有脾气的,你当这是你家啊,滚了正好,多的是人来接。”
我一句话都没说,默默收拾东西。
转头,我拨通了之前被我拒绝的上市公司员工餐承包电话。
三天后,整个工厂断了饭。
那个厂长亲自来我门口跪着,说只要我回去,什么条件都答应。
我笑了笑。
“现在才知道错了,晚了!”
1
“嫂子,今天这菜炒咸了啊,是不是想男人想的走神了?”
我端着两盘刚出锅的回锅肉放到窗口,没搭腔。
这种话,五年里听了不下一百遍。
赵德全靠在柱子上嘻嘻哈哈的续上。
“老徐跑去深圳打工都两年了吧,两年没回来,嫂子你那身子受得了啊?”
旁边几个工人跟着嗷嗷叫唤。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低头继续盛饭。
十块钱两荤一素,五年没涨过一分。
赵德全接过饭盒,看都没看一眼就甩到桌上。
“行了行了,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一个女人在这守着有多苦啊。”
“要不今晚你到厂子宿舍来,哥几个轮流给你暖暖......”
“赵德全!”
我猛的把勺子拍在灶台上,声音大的连后厨帮工的小玲都吓了一跳。
赵德全愣了一秒,随即更来劲了。
“哟,还急了啊?”
他扭头朝饭店里喊。
“哎哥几个你们说,嫂子一个人守着这摊子累不累啊?”
一片哄笑。
有人吹口哨,有人敲碗。
我紧紧攥着勺柄,没再说话。
不是不想骂回去,是因为这些人加起来,每天给我贡献三百多份饭。
这是我全部的收入来源。
我忍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
厂长刘保军从车上下来,西装皮鞋,头发梳的锃亮。
他刚从外面应酬回来,脸红脖子粗,一身酒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刘保军扫了一眼饭店里乱哄哄的场面,大步朝我走过来。
“小徐媳妇儿。”
他叫我的方式永远是小徐媳妇儿,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我擦了擦手。
“刘厂长。”
刘保军歪着脑袋打量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你男人走了多久了,两年了吧?”
我没接话。
刘保军从兜里掏出一烟,工人赶紧凑上去给他点火。
他深吸一口,烟雾喷到我脸上。
“我说你一个女人,守着个炒菜摊子,风吹晒的,图什么啊?”
我往后退了半步。
“刘厂长有事您直说。”
刘保军把烟夹在手指间,当着满场工人的面,指着我,声音大的整个饭店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男人不在,你一个女人守的住啊?”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赵德全拍着桌子带头起哄。
“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守啊,不过晚上你可得到我们床上守守窝啊。”
我口的血往上涌。
五年了。
端午节我自掏腰包给每桌送咸鸭蛋,中秋节买月饼挨个发,谁家困难了来吃饭我从来不催账。
赵德全老婆生孩子那个月,他兜里掏不出钱,是我垫了两千块住院费。
我以为我用真心换来的是人心。
我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把围裙一把摘了下来,叠好,放在案板上。
一句话没说。
刘保军眯起眼。
“你啥,你还敢?”
我直直的盯着他。
“老娘这里不欢迎你们,滚!。”
2
话音落地。
饭店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筷子悬在半空,齐刷刷看向我。
刘保军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换上一副阴沉的表情。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摔,踩灭,朝我走近一步。
“你说啥,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盯着他。
“我说不了,你听不懂人话啊?”
刘保军吸了口气,忽然一巴掌扇了过来。
又快又狠,我半边脸瞬间麻了,耳朵里嗡嗡直响。
“呦吼,你这小妞还挺有脾气的啊。”
他甩了甩手,笑的轻蔑。
“你当这是你家啊,你在我厂门口摆摊,地皮是谁批给你的,水电是谁接给你的?”
“滚了正好,多的是人来接。”
我捂着脸,手心辣的滚烫。
身体在发抖,但我硬撑着没让自己退后哪怕一步。
赵德全在旁边阴阳怪气。
“嫂子你别犟了,刘厂长给你脸你不要,非的这样嘛啊。”
“说到底就是一个炒菜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另一个工人叼着牙签接话。
“她要真走了,外面排队来摆摊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卖的还便宜呢。”
“就是啊,现在外面八块钱一份的盒饭都有,谁稀罕她这十块的啊。”
刘保军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脸得意的看着我。
“听见没,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啊。”
他伸出一手指,上下晃了晃。
“现在跟我道歉,以后老老实实炒你的菜,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再敢闹,你这摊子我今天就给你掀了。”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用!了!”
刘保军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猛的一脚踹翻了我灶台前的调料架子。
酱油醋瓶碎了一地,深色的汁液溅到我裤腿上。
“不识抬举。”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指尖转了转,抬头看我。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这片地是我刘保军的地盘。”
“你走可以,但你的家伙什一样都别想带走,全给我留下。”
小玲从后厨探出头,吓的缩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后厨,只拿出了五年来记的每一本账本。
每天买了什么菜,花了多少钱,卖了多少份,赊了谁的账,全部记的清清楚楚。
我把账本往灶台上一放。
“五年的账,一笔不差。谁欠的钱,我不要了就当喂了狗了!”
说完,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些锅灶是我自己买的,菜板是我自己带的。
连灶台上那块用了五年被油烟熏的发黑的铁板,都是我丈夫临走前帮我焊的。
刘保军一把按住我正在收的炒锅。
“老子说了,东西不许带走。”
我扭头看他。
他补了一句。
“就当你这五年用水用电的费用了。”
赵德全凑过来帮腔。
“对对对,刘厂长说的在理。”
“你用了五年的水电,光这些破铜烂铁哪够抵啊,你还倒欠厂里钱呢。”
我喉咙发紧,手指一松开了锅柄。
行。
不带就不带。
我掏出手机,走到饭店外面,翻到一个三个月前拒绝的来电号码。
那是一家上市公司,鼎和集团的后勤采购部。
三个月前,他们的采购经理找到我,说吃过我做的菜,想让我承包他们公司八百多人的员工午餐。
我当时拒绝了。
因为我舍不得这些工人,觉得他们在流水线上苦力不容易,想继续给他们做十块钱的饭。
我按下拨出键。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陈经理啊,之前你说的员工餐承包的事......我考虑好了。”
3
“我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陈经理压不住的笑意。
“哎呀徐老板,您可算想通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八百五十二个人,工作午餐,一餐按三十五块结算,您看行不行啊?”
三十五块。
比我现在十块钱的定价翻了三倍还多。
而且是上市公司的合同,按月结款,不拖不欠。
我攥着手机,喉咙堵的厉害。
三十五块,我能用最新鲜的食材,能请帮厨,能让自己不用再凌晨三点去扛几十斤的菜筐。
“可以,陈经理,三十块就行。”
“品质我绝对保证。”
陈经理连声答应。
“哎哟您太实在了,这样,我后天带团队过来签合同,场地和设备配置我们一起商量。”
挂了电话,我站在厂门口,太阳直直的晒下来,脸上被扇的那半边还在跳疼。
我回头看了一眼饭店。
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工人们该吃吃该笑笑。
刘保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大概去他那间装了空调的办公室补觉去了。
小玲红着眼眶小跑出来,手里抱着我的围裙和一双备用布鞋。
“姐,这些我偷偷给你拿出来的。”
我接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你去找下一份工吧,对不住啊,拖累你了。”
小玲摇头,眼泪啪嗒往下掉。
我没再多待,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赵德全的大嗓门。
“走了就别回来啊,回来也没你的位置了!”
另一个工人跟着嚷嚷。
“哎明天谁来接摊子啊,我听说南边那个河南大姐做的烩面才卖六块。”
“六块啊,那比她便宜多了,早该换人了!”
一阵哄笑。
我攥着那双旧布鞋,头也不回。
第二天,刘保军果然找了个人来接我的摊位。
是附近做快餐的一个大哥,手艺一般,但要价便宜八块钱一份。
工人们乐坏了。
“看吧,八块,还比她便宜两块呢!”
“就说嘛,离了谁地球啊。”
刘保军叉着腰站在新摊位前,满脸得意。
第一天中午,工人排着长队打饭。
菜端上来的时候,有人皱了皱眉。
两个素菜,一个荤菜。
肉是那种淀粉比肉多的廉价肉片,素菜炒的半生不熟,饭还有点夹生。
有人小声嘀咕。
“这菜也太......”
赵德全大手一挥。
“八块钱你还想吃龙虾啊,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工人们闷头扒饭,没人再说话。
第二天,新摊主涨了价。
十块。
“菜价涨了,没办法。”
新摊主甩出一句。
工人们面面相觑。
十块钱,跟我之前一个价。
但菜的分量和质量差了整整一个档次。
到了第三天,新摊主直接没来。
说是去进货的路上车坏了,中午赶不回来。
三百多号工人,中午没饭吃。
饭店空荡荡的,灶台冷冰冰的,连口热水都没人烧。
刘保军站在空了饭店中间,脸色铁青。
赵德全凑上来,声音没了之前的嚣张。
“厂长,那个......要不把之前那个小徐嫂子叫回来啊?”
刘保军一巴掌拍在桌上。
“闭嘴!”
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打了七八个电话。
没人愿意接。
不是嫌厂子偏,就是嫌人多利薄。
还有一个直接问他。
“你那不是有个做了五年的师傅吗,怎么走了啊?”
刘保军挂了电话,牙齿咬的咯吱响。
4
第四天。
我在出租屋里整理东西。
脸上的肿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一块青痕,摸上去硬邦邦的。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陈经理说好今天下午来签合同,让我等消息。
砰砰砰!
门被拍的山响。
我打开门,赵德全堵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工服的工人。
“哟,果然躲这儿了啊。”
赵德全叼着烟,一脚踩在门槛上,上下扫了我一眼。
“嫂子,知不知道厂里昨天中午没饭吃啊,三百多号人饿着肚子了一下午活。”
着门框没动。
“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德全把烟头弹到我脚边。
“怎么没关系啊,你说不就不,提前打声招呼不行吗,害的我们饿了一整天。”
后面一个瘦高的工人接话。
“就是啊嫂子,你走也走了,好歹给厂里留点缓冲啊,这不是坑人吗。”
我盯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被当着三百多号人的面扇耳光的时候,你们谁替我说了一句话?”
赵德全愣了一下,随即撇嘴。
“那是你跟刘厂长的事,关我们什么事啊。”
“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到我面前。
“你之前垫的那两千块,我不欠你。”
我喉咙口一堵。
“你说什么?”
“你那个账本我看了,上面写的是借,不是垫。”
赵德全翘着二郎腿靠在门边。
“借钱得有借条吧,你有借条吗?”
我张了张嘴。
没有。
当时他老婆在产房里叫的撕心裂肺,他在走廊上哭,兜里掏出来全是毛票。
我跑到自动取款机取了两千块塞给他,他握着钱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
借条?谁会在那种时候写借条?
赵德全看我不说话,笑了。
“没有就是没有。”
“再说了,你那账本还在不在都不好说了吧,刘厂长说你东西全留下了。”
我的手指在裤缝上掐出印子。
走的时候我拍了照。
每一页账本我都用手机翻拍了。
但我不想跟他废话。
“赵德全,你走吧。”
“哎我还没说完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刘保军工厂的信纸,上面盖着公章。
“刘厂长让我带话。”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念的一字一顿。
“据摊位使用协议,乙方提前终止,需赔偿水电及场地使用费共计一万八千元,十五内不缴清,厂方将通过法律途径追偿。”
我一把夺过那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盖着红章,措辞拙劣,连追偿两个字都写错了一个。
可上面的公章是真的。
赵德全双手抱,一脸欠揍的表情。
“嫂子,一万八,你拿的出来不?”
“拿不出来也没关系啊。”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刘厂长说了,只要你肯回去,钱的事一笔勾销。”
“不过回去以后,规矩得改改了。”
“什么规矩?”
“以后厂长晚上加班要吃夜宵,你给送到办公室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种下流的笑。
送到办公室是什么意思,在场每个人心知肚明。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恶心。
“你们走。”
我开始关门。
赵德全一只脚卡住门缝。
“嫂子,你别不识好歹啊,你现在没摊位没锅灶没收入,你老公在深圳两年没寄过几个钱,你拿什么活啊?”
“我说真的,你一个女人......”
“她的事,就不劳你心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楼道口传来。
赵德全扭头。
我也扭头。
楼道拐角处,走上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藏蓝色套装的女人,头发利落的盘在脑后,胳膊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手提电脑。
那女人走到我门口,看了一眼赵德全卡在门缝里的脚,又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赔偿通知。
她伸出手。
“徐老板,我是鼎和工程的总监王蕊,陈经理今天出差,我代他来。”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封面上烫金的鼎和工程四个字在楼道的灯光下亮的刺眼。
“合同我带来了。”
赵德全的脚从门缝里缩了回去。
第2章
5
赵德全退到一边,那几个工人也跟着往后挪了两步。
王蕊没看他们,走到我面前翻开合同。
“八百五十二人,工作午晚两餐,每餐三十元结算,月结不拖,设备场地由我方提供,食材采购由您全权负责。”
午晚两餐。
陈经理电话里说的是午餐。
我愣了一秒。
“两餐?”
王蕊点头。
“陈经理跟公司汇报之后,后勤部决定加上晚餐。”
她往后翻了几页。
“保底月薪十万。”
十万。
我在厂门口卖了五年十块钱的盒饭,一个月到手撑死三千出头。
赵德全的烟掉在地上,他自己没发现。
后面那个瘦高工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程老板,需要时间考虑吗?”
我摇头。
“不用。”
我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程秀兰。
三个字。
五年来我在那个厂门口的饭店窗口站了一千八百多天,没有一个人叫过我这个名字。
小徐媳妇儿、嫂子、那个炒菜的。
他们用各种称呼指代我,就是不叫这三个字。
王蕊收好合同,把我那份装进档案袋递给我。
“愉快,程总。”
程总。
我攥着档案袋,鼻子一酸,硬生生忍住了。
赵德全杵在墙边,脸上的表情极为难看。
他舔了舔嘴唇。
“嫂子......不是,程老板,那个......我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
“赵德全。”
我打断他。
“你刚才说的话我记的很清楚,一万八的赔偿通知,你帮刘保军送的,夜宵的规矩,你帮刘保军传的。”
“两千块的账,你当着我面赖的。”
“我都记着呢。”
赵德全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矮了三分。
“嫂子,我就是个跑腿的啊,刘厂长让我来的,我也没办法啊......”
“你有办法。”
我低头收好档案袋,声音很平。
“你老婆在产房的时候你也有办法来找我借钱。”
赵德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蕊收起公文包,走过赵德全身边时停了一步。
“这位师傅,刚才那份赔偿通知我看了一眼。”
她偏了偏头。
“场地如果没有正式租赁合同,主张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水电如果没有单独计量表和协议,也不成立。”
“建议您回去转告贵厂的厂长,下次要走法律途径,先找个靠谱的律师。”
赵德全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扯了扯身后几个工人的袖子,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我在低头翻合同,一页一页,认认真真。
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鼎和集团的工业园。
B栋一楼,一百六十平的商用厨房。
我推开门的时候,站在原地没动弹。
六眼灶台架在不锈钢台面上,火苗蹿起来是蓝色的,不带一丝杂焰。
冷藏柜门上贴着出厂标签,还没撕。
作台的不锈钢面板反着光,能照出人影。
我在厂门口用了五年的灶台,铁皮被烧的发黑发脆,火苗永远是黄的......蜂窝煤塞进去要用嘴吹,吹到头晕还不一定能点着。
陈经理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程老板,设备您先看看,有不合适的我马上让人换。”
“还有啊,公司在园区宿舍给您留了一间单间,水电全包,您今天就能搬。”
我一间间厨房柜子打开又关上,确认调料架和厨具......全是新的。
“陈经理,我能不能请一个帮厨啊?”
“随便请,成本算在物料里,合同里写了的。”
我掏出手机给小玲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通了。
那头传来小玲憋了两天的哭腔。
“姐,我等你电话等了好久啊!”
“收拾东西过来上班,地址我发你。”
“来了来了,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又马上联系了几个亲戚。
八百五十二人的量,以前想都不敢想。
第三天,也就是我正式开餐的第一天,早上五点半我就起来了。
八菜两汤,两荤四素两半荤,米饭蒸了六大蒸屉,馒头揉了一百二十个。
十一点半,鼎和集团的员工开始排队打饭。
第一个人端走餐盘的时候,我盯着窗口看了他一眼。
他咬了一口红烧肉,嚼了嚼,扭头跟后面的同事说了句什么。
后面那人探头看了看餐盘,加快了脚步。
十二点,队伍排到了门外。
有人回来加饭,有人拿着手机拍菜发朋友圈。
一个胖胖的小姑娘端着空盘子跑到窗口。
“阿姨,那个土豆烧鸡还有没有啊,太好吃了!”
我从锅里给她添了满满一勺。
下午一点,陈经理发来消息。
今天中午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程老板你太厉害了。
我回他。
有三个人投了不满意。
那三个人在减肥。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同一天中午,隔着这座城十五公里远的那个工厂里,三百多号工人围着空荡荡的饭店骂娘。
新摊主已经连续两天没来了。
彻底跑了。
7
“听说刘保军让人去镇上饭馆订盒饭,一份要十五块呢。”
小玲边切土豆边说。
“三百多人,一天光午饭就要五千块,刘保军心疼的脸都绿了。”
我没接话,把调好的料汁倒进锅里,大火收汁。
“姐,你一点都不解气啊?”
我翻了个勺。
“火候过了菜要老,专心活。”
可我内心的确平静不起来。
不是解气,是酸。
大部分工人没有做错什么......流水线上一站八个小时,腰酸背痛腿发软,中午就指着那口热饭活着。
是刘保军害了他们。
但也是他们自己选了沉默。
三百多人的饭店,我被扇耳光那天,一个人都没有站出来。
我能理解,但不想原谅。
第五天,我正在准备晚餐的备料,手机响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嫂子......是我,赵德全媳妇儿。”
我的手停在案板上。
“秀兰姐,我对不住你。”
她声音发颤。
“德全那天去你家说的那些混账话我都知道了,我在家骂了他一宿,他这个人面子薄,让刘保军一撺掇就犯浑......”
“那两千块钱,我砸锅卖铁也还。”
我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
“不行,我必须还。”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当年我在产房,德全跪在地上不知道找谁,是你掏的钱......你救的是我闺女的命啊!”
“他赖账那天晚上我扇了他两个耳光!”
我听到电话那头她在大口喘气,应该是在哭。
我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钱不用还了,嫂子,你闺女好好的就行。”
“可是......”
“你闺女快两岁了吧。”
那头安静了。
“想吃什么,让德全带她来,我给做。”
她在那头哭出了声。
挂了电话,小玲看着我。
“姐,你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
我把切好的姜丝拢到一边,拿起另一块老姜开始拍。
“是她不欠我。”
第七天。
刘保军打来电话。
我正在洗碗池前面冲洗蒸屉,手上全是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小徐......程老板。”
他改口了。
“我是刘保军。”
我关掉水龙头。
“我考虑了一下,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喝了酒上头了。”
他嗓子里有痰,含混不清。
“你回来吧,价格好商量,十五块一份,行不行?”
“不行。”
“二十。”
“不行。”
“程......秀兰,你他妈别我。”
他突然换了语气,那股子泼皮劲又出来了。
“你以为你在外面接了个活就了不起了,你做的是餐饮......卫生许可证,消防验收,从业人员健康证审查,哪一个环节我让人卡你一下,你都受不了。”
“你别以为离了我的地盘就不归老子管了。”
我把蒸屉放进沥水架,擦手。
“刘厂长,我现在服务的是鼎和集团。”
“你要卡我,先想想你卡的动卡不动。”
那头沉默了四五秒。
然后挂了。
小玲从后面探头出来。
“他打的?”
“嗯。”
“怎么说啊?”
“说二十块让我回去。”
小玲手里的抹布往台面上一拍。
“二十块,打发叫花子呢?”
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不是钱的问题。
哪怕出一百块,我也不回去。
那一巴掌的代价,不是钱能抹的。
8
有天下午,我坐在后厨的凳子上歇脚,小玲蹲在旁边拣豆角。
“姐,我跟你说个事。”
“说呗。”
“厂里又断了两天炊,刘保军在镇上找了个做流水线盒饭的来,十二块一份。”
“那人了一个星期就不了......工人挑刺太厉害,嫌油不够多菜不够新鲜,米饭还不够软。”
我手里剥着蒜皮,没吭声。
小玲接着说。
“最狠的是,有二十多个工人这个月辞工了。”
“辞工了?”
“嗯,跟刘保军闹的,说中饭都吃不好,凭什么给他卖命啊,有几个直接跑到隔壁那个电子厂去了,人家饭店管两顿饭,一份才扣五块钱。”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二十多个人,刘保军那个厂子总共才三百来号人。
一下子走了二十多个,两条流水线都排不满。
“刘保军现在天天骂人,脾气大的很。”
小玲压低声音。
“听说有个质检的单子延期了,甲方罚了十二万,刘保军在厂里砸了一台电脑呢。”
十二万。
那个因为一顿饭闹出来的窟窿,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一个吞噬工厂的黑洞。
我把剥好的蒜瓣丢进碗里,起身洗手。
“跟我没关系了。”
但我知道,他会来的。
我在等。
又过了三天。
刘保军的秘书打来电话,一个小姑娘,声音怯生生的。
“程姐,刘总让我问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想跟您见一面。”
“见面做什么?”
小姑娘支支吾吾。
“刘总说......想当面聊聊。”
“不方便。”
“程姐......”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备菜,中午出两轮餐,晚上收拾完将近九点。”
“没有什么方便的时候。”
小姑娘大约是被刘保军急了,声音有点慌。
“程姐,刘总说他可以来找您......”
“那是他的事。”
我挂了。
果然。
第二天傍晚,收完餐正在刷锅,小玲跑进来。
“姐,门口有个人......”
我擦着手走出去。
工业园B栋门口,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西装上有褶子,皮鞋沾了泥,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好,露出一圈松垮的脖颈。
刘保军。
一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圈,两颊凹下去,颧骨高高拱起来。
9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程......程老板。”
我站在门口擦手,没往前走一步。
刘保军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搓了搓裤缝......那是一个我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动作。
他清了清嗓子。
“我来跟你谈谈。”
“一份给你加到二十五,只做午餐就行。”
我把毛巾搭在肩上。
“不。”
“三十。”
“不。”
刘保军的喉结滑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程秀兰,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在那个厂门口站了一千八百多天,等的就是这三个字。
可现在听到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刘厂长,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啊?”
“你扇我那一巴掌的时候,三百多个人看着。”
“你踹翻我调料架的时候,碎玻璃扎进我鞋底,你看见了。”
“你扣了我的锅灶,我丈夫焊的那块铁板......你扣了。”
“你让赵德全来我家送赔偿通知的时候,还捎带脚让我给你送夜宵。”
我一条一条说出来,声音很稳。
“你不是来跟我谈价格的,你是被到没路了才想起我的饭好吃。”
刘保军猝不及防,身体往后趔趄了一步。
他嘴里嘟囔了几句,听不清说的什么,大约是在找台阶。
找了一圈,没找着。
他突然弯下腰。
不是鞠躬。
是膝盖弯下去了。
噗通一声,刘保军两个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小玲在身后倒吸了一口气。
后厨的三个帮厨大姐全探出头,瞪大了眼。
刘保军跪在那里,头低着,双手撑在大腿上,肩膀在抖。
“程秀兰,是我。”
“你要什么条件,我全答应,只要你回去。”
“厂子快撑不住了......质检单子又延了一批,甲方要撤合同,工人一个接一个跑......”
他的声音碎了,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一个月前,这个男人叼着烟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男人不在,你一个女人守的住。
一个月前,他甩了我一巴掌,踹翻我的东西,扣了我的锅,让我净身出户。
一个月前,他说多的是人来接。
现在他跪在我面前。
膝盖压在水泥地上,磨出灰白色的痕迹。
他来找我,不是因为他知道错了。
是因为他的厂子要垮了。
我站起来。
“现在才知道错了啊?”
他猛点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
“晚了。”
两个字砸在地上。
刘保军跪在原地没动。
我转身走回厨房,关上了门。
小玲站在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芹菜,嘴抿的死紧,眼眶红红的。
我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挂在挂钩上。
“明天的汤换成筒骨莲藕,莲藕昨天进的那批好,粉糯。”
小玲用力点了下头。
至于门外那个人,过了多久才站起来,从什么方向离开的,我没看,也再没打听过。
10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鼎和集团的员工餐稳稳当当做了三个月之后,陈经理约我谈续约。
原来的合同是半年期,他想直接签五年。
“程总,说实话,你来之后我们后勤的投诉率降了百分之八十,连老板都问是谁请来的大厨。”
我没签五年,签了两年。
“一步步来吧。”
陈经理笑着摇头。
“你啊,永远这么稳。”
稳什么,是被摔怕了,不敢走快。
续完约的第二天,园区边上另一家做医疗器材的公司找过来......他们有四百多人,想让我搭个晚餐档口。
我算了下人手和产能,又招了几个帮厨,接了。
一千二百多人的饭,六个人的团队。
小玲从帮厨升成了主厨,切菜颠勺有模有样。
“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啊?”
小玲问。
“不是,我妈教的。”
我笑了笑,做饭这件事。
拼到最后不是拼手艺,是拼你肯不肯把心掏出来。
心掏出来了,有人接着,那就值。
没人接......那就换个地方掏。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接到老徐从深圳打来的电话。
“秀兰,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在喉咙底下的愧疚。
“老张告诉我的,说你被那个狗的打了一巴掌。”
“我要回来。”
“你别回来。”
他急了。
“你一个人在那边......”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小玲,有四个帮厨,有一千多个每天等着吃我做的饭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我能听到他在那边抽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一下。
“我给你丢人了。”
他说。
“你没给我丢人。”
“你在深圳好好,攒够了钱回来,到时候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开分店。”
他在那头闷笑了一声。
“开分店啊?”
“嗯,你焊灶台那手艺,正好用的上。”
他笑了,是真的笑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宿舍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月亮很亮,园区路灯整整齐齐排成两列,一直延伸到厂区大门口。
比厂门口饭店那盏永远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好看多了。
我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照常五点起,备菜开火。
子就这么过着,不快不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