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春山，终不逢君

2

杜尹封还没开口，腰脊处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那痛感从腰椎蔓延到四肢，膝盖上的旧伤也同时叫嚣起来，他整个人晃了晃，不得不扶住门框才没倒下去。

沈知婳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大步跨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眉头拧成一个结：“怎么了？腰又疼了？”

语气里的急切听起来不像是装的，她的手已经探到他腰侧，指腹轻轻按压，“是不是刚才太用力了？我看看......”

杜尹封偏了偏身子，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以前他从不躲她，哪怕再疼，也会乖乖让她检查伤势，听她笑着说不碍事。

但现在，那只手落在他腰上，他只觉得像一条蛇缠了上来。

沈知婳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尹封？”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我没事”，手机突然响了。

沈知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妙地变了。

“画室那边有点急事。”她把手机扣在掌心，“我先接一下。”

杜尹封靠在门框上，听见她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阿玄，怎么了”。

“沈知婳，我好难受，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我腿又疼了，想起以前的事，我快撑不住了......”

秦玄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听起来很脆弱。

沈知婳沉默了两秒，声音骤然温柔下来：“别哭，我马上来。”

她挂断电话，转身回到玄关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焦虑和歉意。

“画室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马上去处理。你自己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

杜尹封没有揭穿她，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微笑。

沈知婳走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杜尹封站在原地，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嘴角的微笑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在她眼里，永远都是秦玄更重要。不过，他现在也不在乎了。

他转过身，走回了那间暗室，把那些照片、油画扯下来，一张一张地撕碎。

暗室的角落里有一台电脑和两个硬盘，他全部格式化，又用刀片划断了硬盘的接口。

凌晨一点，杜尹封打车去了城东母亲家。

“妈。”杜尹封用手语比划着，手指微微发抖，“之前，你在舞蹈培训中心打扫卫生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不小心把水洒在一个跳舞的男孩脚边，导致他腿断了？”

母亲愣住了。

她的手缓缓地垂下来，然后又抬起，比划得又急又快：“没有。我从来没有。我打扫的时候从来不在有人经过时拖地。尹封，你为什么这么问？”

杜尹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过去抱住母亲，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

母亲听不见儿子的哭声，但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

“有人欺负你了。”母亲的手语比在他背上，一遍一遍，“有人冤枉我了，是不是？告诉我。”

杜尹封抬起头，用手语说：“妈，没事的。我马上就要去国外展演了，到时候你也一起。”

母亲睡熟之后，他从包里翻出一管药膏，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给自己上药，疼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然后他换上练功服，在母亲狭小的客厅里，一遍一遍地练习明天选拔赛的曲目。

他跳到凌晨四点，直到双腿发抖，再也站不起来，才靠着墙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二天上午，他没有去练功房，而是去了母亲工作过的那家舞蹈培训中心。

母亲之前在那里做保洁，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辞了职。

培训中心的负责人姓王，还认得杜尹封，毕竟他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最优秀的学生。

“王姐，我想调一下三年前的监控。”杜尹封说，“我母亲工作那段时间的，尤其是舞蹈教室走廊的。”

王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