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蘅芜烬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蘅芜烬》,它的作者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主角是顾长渊沈蘅芜。4我转身往回走。身后的目光,沉甸甸的。蘅芷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笑得勉强:「姐姐和世子说了什么?」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什么呢。他遗憾的不是我。是用顺手的东西忽然不在了。像少了一盏不起眼的灯,屋里暗了一...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4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的目光,沉甸甸的。
蘅芷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笑得勉强:「姐姐和世子说了什么?」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什么呢。
他遗憾的不是我。
是用顺手的东西忽然不在了。
像少了一盏不起眼的灯,屋里暗了一块,说不上哪里不对。
曲水边,羽觞继续往下漂。
蘅芷被推上去赋诗,红着脸念了一首春词,视线往顾长渊那边飘。
顾长渊没有回应。
我看着水面上打旋的落花,绕过九曲十八弯,顺流而下,终于有了去处。
春光短,莫辜负。
我绑了一个男人。
入夜,船过通州,两岸渔火零零落落。
舱内,跪在我面前的是赵四。
阿蚌的表兄,前世贪我陪嫁的蛀虫。
那是娘亲给我压箱底的体己。
绸缎庄、首饰楼、南北货行,娘亲攒了一辈子,她说是我的,旁人动不得。
我病势愈沉,铺子收归公中,交给阿蚌打理,她转手给了这个「表兄」。
看着娘亲留下的产业在别人手里烂掉。
那口血只能往肚子里咽。
今生,我先一步。
「你们可知我是谁——」
「赵四,替永丰货栈押货,东家姓马,背后是漕帮。」
我平静地念着。
「有个童养媳在合浦采珠,靠你每月寄回的银钱过活。」
他的脸色变了。
一纸供状推过去,墨迹早透了。
「画押。否则——」
我停了一下,「通州码头,每年落水的人不少。」
油灯在河风里晃了晃。
绑绳松开,他抓起笔,手在发抖。
我走出船舱。
两岸芦苇沙沙作响。
「小姐,这人怎么处置?」
「了。」我把供状收进袖中。
前世我死后,幽魂残存。
停灵的棺椁内,传来一声声喘息。
赶来的顾长渊一剑封喉。
却难抵我心头恨。
望着赵四死前惊恐的血瞳,我攥紧拳头,我想,总要自己动手。
今生他只是一步棋,不是终点。
护院应声退下。
岸边站了一个人。
大理寺丞,江寄白。
他手提一盏灯笼,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不摇不晃。
袍角沾了夜露,洇出深渍。
他大约站了很久。
人灭口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随即被我按下去。
江寄白这个人,前世我便知道。
他弹劾顾长渊私德有亏那年才二十六岁。
奏折刚递上,有同僚来劝,说江大人何必自毁前程,他不听。
被贬出京那,无人敢送。
他背着包袱走出城门,雪落了他满头满肩。
那样的人,不会因怕死便闭嘴。
「沈姑娘。」
声音很淡。
他没问赵四是谁,没问供状上写的什么。
更没问我为何在船上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他只说:「往东走第三个巷口,有船候着。」
我一怔。
「码头上人杂,巡夜铺兵半个时辰过一回。」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过来。
背面是铜铸的獬豸,传说中能辨忠奸的神兽,独角怒目,凛然生威。
「大理寺办案,无人敢拦。」
这是公器。
他拿着它替我开路,被人参上一本,轻则罚俸,重则丢官。
我接过来,忽然想起前世,他被贬去岭南那年。
我托人送了一匣药,底层压了一张字条。只有两个字:保重。
写得歪歪扭扭,像幼童初学。
我以为无人知晓。
「你不问我——为什么。」
他垂下眼帘。
「前世沈姑娘送药时,没有问为什么。」
他说。
「江某今,也不问。」
灯笼的光投在他的睫毛上,一明一暗。
「江大人,我没有什么可换的。」我递还,「太贵重,我无以为报。」
他没有接。
「拿那年风雪里,沈姑娘留给江某的一点活头来换。」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不闪不避。
「够不够。」
月亮从云层后移出来,照得码头一片清辉。
够。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我站在船尾,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像前世风雪中他远远朝我行的那一礼。
像许多年后我才明白的事——
今生,我先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