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珠

3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绣一幅新花样。

碧桃着急地跑进来。

「姑娘！姑娘！太子殿下要娶林家的姑娘了！」

我的手顿了顿，继续绣花。

「姑娘，你不难过吗？」

碧桃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

「不难过。」

碧桃松了口气。

「那就好。奴婢还担心姑娘心里不痛快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不痛快？

这一世，我只想好好活着。

可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太子要娶林雪柔，太后却不同意。

她有自己的盘算。

她不想让林家的势力做大，所以坚持要在贵女中另选太子妃。

顾衍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整天，太后都没松口。

最后，是皇后出面调停，说既然太子喜欢林氏，那就立为侧妃，正妃另选。

顾衍答应了。

说难过，不至于。

我只是觉得，口那个地方，空落落的。

选妃宴后第三，太子正妃的人选定下来了。

是兵部尚书的嫡女，沈云舒。

沈云舒我见过，是个温婉端庄的姑娘。

上一世，她嫁给了顾衍的弟弟雍王顾恪，夫妻恩爱，一生顺遂。

这一世，她却要嫁进那个火坑。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让碧桃给沈府递了张帖子。

沈云舒收到帖子时很惊讶，因为我们并不熟。

我约她在城外的大相国寺见面。

她来了，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眉目如画。

「裴姑娘找我有何事？」

她问。

我开门见山。

「沈姑娘，你可愿嫁太子？」

她一愣，随即红了脸。

「这......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我愿不愿的。」

「若是不愿，现在还能推掉。」

我说。

她看着我，眼里有些疑惑。

「裴姑娘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因为我见过太子殿下对林姑娘的样子。沈姑娘是个好人，不该受委屈。」

沈云舒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才说。

「裴姑娘，谢谢你。但这件事，我不能做主。」

我知道。

这个世道，女子哪有自己做主的份。

我只是......尽一份心罢了。

从大相国寺回来，马车路过东宫时，我掀帘看了一眼。

宫门紧闭，侍卫森严。

我放下帘子，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一个人从宫门里走出来。

是顾衍。

他换了一身常服，身边跟着一个内侍，像是要出宫。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马车，顿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放下帘子，对车夫说。

「快走。」

马车加速，我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喊了一声「停」。

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府中，碧桃跟我说，她看见太子殿下站在宫门口，看着我们的马车走了很远。

我没接话。

晚上，母亲来我房里，跟我说了一件事。

「珠儿，你兄长来信说，他的同窗好友，今科的探花郎，不就要回京了。」

母亲看着我，眼里有笑意。

「那位沈公子，才学人品都是一等一的。你要不要见见？」

我心里一动。

沈公子？

前世，我听说过这个人。

沈让，建安三年的探花郎，才冠京城。

但他命不好，刚做官没几年就因直言进谏被贬，最后死在了贬谪的路上。

听说他一生未娶。

也听说，他曾暗中倾慕过一个姑娘。

「娘，他叫什么？」

我问。

「沈让，字行之。」

沈让。

我默念这个名字，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