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死因

3

「师父，我去院子里找点香灰。」

「顺便透透气。」

我强行稳住声线。

抓起工具箱旁边的一个空塑料袋，转身就往外走。

师父没有阻拦。

他只是目送我跨过门槛。

「别走远，外头太阳毒。」

我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堂屋。

躲到院墙角落的一棵枯树背后。

远离了那两个人的视线。

我哆嗦着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我翻开通讯录。

找到了那个我整整依赖了八年的号码。

林医生。

我多年的主治心理医生。

八年前家里出事后，我确诊了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林医生一点点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阿念？」

林医生的声音一贯温和。

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医生，救我。」

我压着嗓子，牙齿因为极度的寒冷而疯狂打颤。

「我回老家了，这里不对劲。」

「怎么了？慢慢说，深呼吸。」

「我好冷。」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越来越清晰的冻斑。

「大三伏天，我竟然觉得周围环境冷得发寒。」

「我的手上出现了冻伤的斑块，跟我弟弟当年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阿念。」

林医生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那种温柔，竟然和刚才堂屋里师父的语气如出一辙。

「你的躯体化温度倒错妄想症，咱们已经治了八年了。」

「大热天觉得冷，手上看见冻斑。这些症状咱们反反复复处理过多少回了？」

我愣在原地。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什么妄想症？我没有妄想！斑块就在我手上，我低头就能看见！」

我死死压住声音不让自己喊出来。

「阿念，你听我说。」

「你一直在服用我给你开的药，情况本来控制得很好。」

「为什么偏偏在回老家收尸这天，你偷偷停药了？」

我一阵发懵。

「我没有停药！我今天早上才吃过！」

「你吃的只是维生素片。」

她的声音轻下来。

「你潜意识里一直在抗拒治疗，阿念。你渴望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里去，你想去陪你弟弟。」

「你现在看到的所有斑痕，感受到的所有寒冷。」

「都是你自己大脑里生出来的东西。」

我死死握着手机。

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