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别故人，此生不相逢

3

我躺在医院的b超床上无声落泪，

医生可惜地叹气，

“胎儿发育很好，你先去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吧。”

我起身擦掉泪，走出检查室，

一对年轻的夫妻和我擦肩而过，丈夫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

脸上满是喜悦与激动，

那样子，一如我们当年，

那个孩子来临的时候，他激动地一晚上没睡觉，

恨不得把家里的东西全都换成母婴专用，

他除了去公司就是研究做营养餐，

可却胎停了，

他心疼地抱着我安慰说孩子还没做好准备来到我们身边，

下次我们一定会迎来一个健康的宝宝。

“鹿小姐，考虑好了吗？”

医生开门打断我的思绪，我麻木地走进去，

在自愿同意流产报告上签下名字，

写到最后一笔时，我猛地划掉，仓皇离开，

这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血脉相连。

直到跑到大厅，我才停下脚步。

“温温姐。”

忽然前面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朝我走来，眼睛亮了一瞬，随后愧疚地低下头，声音哽咽，

“温温姐，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我真的喜欢子凛哥，你什么都不缺，我只有他了，求你把他让给我吧，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身边跟着的保姆轻拍着她的背，

“傅先生交代了，您胎相不稳，千万不能情绪激动。”

我讥笑不已，看着她身上从头到脚的高定，

“江月，我们真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我给你一切，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遇到她那年，她十六岁，

我看着她怯生生的眼睛，洗的发白的卫衣和满身家暴留下的伤，

我决定带她走，带她离开那个小镇，

替她把赌博酗酒的父亲送进监狱，

教她自信，自爱，自强，

傅子凛总是不解，“温温，你没必要做这么多。”

我说，“她值得。”

八年，我改变了她的一生，

她却亲手将刀子捅向我。

江月的泪滚滚落下，急切地朝近，

“我还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别让我离开子凛哥，别让我失去孩子。”

我淡淡地一字一句道，

“你拿什么还？还的起吗？”

她攥着我的手哭到崩溃，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如当年她抱着我说谢谢时那样。

我一寸一寸掰开她的手，连呼吸都疼的发颤。

江月向后倒去，一个身影匆匆跑来把她稳稳抱在怀里。

“鹿温，你在什么？调查到她今天来产检，你就这么想害死她的孩子吗？”

傅子凛一把将我推开，厌恶朝我吼着。

我踉跄着撞在墙上，

心脏和肚子疼的我直不起身，

也许孩子听到了他的话，感受到了我的痛。

“我们还没离婚，她的孩子不就是个私生子吗？”

我笑的鼻尖酸涩，抬头迎上他的眼睛，

在少女时代，他就是我的骑士，

带我走出无尽的黑暗，给我爱与希望，

我们两个孤儿拥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熬过那些艰难的岁月，

无数个夜晚，他抱着我用生命许诺，他一定不会和鹿建华那样，

可如今他变成他，但或许他们本质都一样。

江月哭的抽搐，

“对不起......”

傅子凛焦急地将他抱起朝急诊跑去。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医院，

他忘了，我不会像妈妈那样任人欺负，

十八岁的他教会我的是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