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3

护卫首领大声呵斥。

「放肆！摄政王座前，岂容你这疯丫头胡言乱语！」

原来他就是摄政王萧凛。

外祖母跟裴云舒念叨过这个名字。

说他独揽大权，伐果断，让裴云舒在朝堂上......

后面是什么来着？

大抵我太瞌睡了，没听清。

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忍不住紧张起来。

萧凛抬手，制止了护卫。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脸，落在我怀里的那杆红缨枪上。

原本冰冷的眼底，忽然掀起一阵极细微的波澜，连声音都放缓了些。

「这杆枪，你从哪里得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我问。

「这是我娘的。」

我把枪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娘叫定安侯夫人，我叫小满。这是我的东西，不能给你。」

萧凛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我看不懂的复杂。

半晌，萧凛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气散得净净，甚至带了点温和。

「小满。」

他轻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本王不抢你的东西。你大半夜不在国公府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我眨了眨眼，还没说话，眼泪先砸到枪上。

我连忙别过头，以防让这人看了笑话。

「不什么，我想回家了。」

萧凛果然是个大好人。

他没揭穿我的眼泪，反而轻声说。

「本王送你。」

我不哭了，瞪着红红的眼眶看他。

「你知道我家在哪？」

「知道。」

他语气平稳。

「你爹以前给我吃过热包子。我是来还恩的。」

我信了。

因为我爹确实是个喜欢给别人买包子的大好人。

「咕噜噜——」

我的肚子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抗议。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萧凛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马车。

「上来，有吃的。」

马车里很宽敞，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完全闻不到外面的血腥气。

萧凛推过来一个食盒。

里面是几块精致的云片糕，放在白玉般净的碟子里。

我拿起来就吃。

吃得很急，差点噎住。

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我嘴边。

萧凛看着我狼吞虎咽，眉头微微皱起。

「国公府连饭都不给你吃？」

我咽下糕点，摇了摇头，垂了眼。

「表哥给我买了叫花鸡，但我不想吃。」

「为何？」

我犹豫了一瞬。

外祖母曾说过，到了国公府，我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不能将国公府的事情和旁人说。

如今我不在了，总归能说了吧？

「他要娶青霜当正妻，要我做平妻。」

我看着碟子里净净的残渣，心底堵得慌。

「我喜欢吃叫花鸡，从前表哥说我吃相难看，不让我吃，可为了让青霜做正妻，他许诺我每天都能吃到。」

「但我娘说过，脏了的东西不能吃，我觉得他脏。」

裴云舒总笑话我说话语无伦次。

我也不知道萧凛能不能听懂。

但我不想回国公府了，我在外面也没有认识的人。

我不知道还能和谁说。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萧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邃。

很多人听完我说话，都会露出同情或者哄小孩的表情。

但萧凛没有。

他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萧凛倒满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目光温柔的让我想起娘亲。

「不要脏碗，也不要变心的男人。小满，你比这京城里绝大多数人都聪明。」

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夸我聪明。

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国公府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外祖母半夜惊醒，听说我失踪了，气得连砸了三个茶碗。

裴云舒跪在堂前，背脊挺得笔直，神情没有丝毫的担忧。

「外祖母息怒，孙儿已经派人去找了。小满只是在发小孩脾气，外面天寒地冻，她熬不住自己会回来的。」

外祖母一拐杖打在裴云舒的肩膀上。

打得他闷哼一声。

「孽障！你姨母就留下这么一点骨血，我把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践踏她的？！」

裴云舒忍着痛，仰起头。

「孙儿没有践踏她！孙儿愿意养她一辈子，护她一辈子！可国公府的宗妇，必须是一个能撑起门面的当家主母。小满连账本都看不懂，她如何能坐稳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