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

6

一直到第二天的出，我也没等来周封塘，反而是我爸找了过来。

他像是一宿没睡，大早上就喝得醉醺醺的，张嘴就跟我要钱。

如果不是昨晚手机被我摔坏了，我想他也不愿意大费周章进城找我。

家里的地址并不是我自愿告诉他的，只是他如果找不到我，就会报警，会找到我们的咖啡厅里闹事。

我不愿让他出现在周封塘面前，佯装与他人无异的自尊心禁不起这样的摧残。

那会让我觉得羞耻。

这几年，尽管我就是本地人，我家离得并不远，我也尽可能减少他和周封塘碰面的次数。

「吴恙，这个月的生活费没了，你快给我拿点儿钱。」

我平静地盯着他：「没记错的话，我1号给你发了两千，今天才6号。」

他梗着脖子，瞪着通红的双眼。

「两千块钱够什么的，你也好意思说，人家你孙叔他儿子一个月给他爹拿一万多。」

「要你这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早知道就给你淹死在尿桶，花了老子这么多钱，没个出息。」

那个孙叔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他的儿子从小偷鸡摸狗，前几年跟人去了缅甸，几年没回国了。

在他这样的人眼中，法律形同虚设，只要挣得够多，愿意孝敬爹妈的多，就是有出息的。

可惜咖啡厅效益一般，眼下我怀了孕，更是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于是我面无表情拒绝了他。

「我没钱，周封塘也没钱，我还怀孕了，以后能给你的更少了，省着点儿花。」

我爸呆愣了几秒，接着咆哮出声。

「这个王八犊子，老子打死他！」

「欺负我闺女，穷得他妈叮当响，他还敢让你要孩子，生下来喝西北风啊？」

我讥笑着望向他，原来他也知道我们穷得叮当响。

却还像个蚂蟥一样，死死扒在我们身上吸血。

他的所谓慷慨陈辞，听着蛮热血的吧。

如果我不是跟他认识二十多年，我大概也会被他的护犊子感动得涕泗横流。

可曾经也是他，想要将我换亲。

那时候我12岁，刚从小学毕业。

我没见过我妈，听说她生下我就跑了，我爸打了十几年光棍。

虽然平时也会招猫逗狗，但法律意义上，他还是单身。

12岁那年，我家突然来了一伙人，不由分说，将我家砸了个稀巴烂。

我爸被摁在地上，挨了无数个拳头，鼻血都飞了出来。

那些人凶神恶煞，管我爸要钱。

我爸拿不出钱，眯着青紫的眼睛使劲指着我的方向。

「大哥，我真拿不出那么多钱，咱都是乡里乡亲的，那是我闺女，你看能不能咱两家结个亲上亲，让我闺女嫁给你家小子。」

「你先带回家养着，到岁数了直接结婚，我肯定负责，这是我亲闺女我也跑不了。」

一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我身上，像是要在我身上挖出一个洞。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搞上了那个男人的妹妹，想要将我送给他家儿子平事。

在农村，这叫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