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欲借一支春

7

夏薇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脸上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

晏鹤辞守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那个已经成型的女孩没了。

他没敢告诉夏薇，夏薇也没问。

从清醒到现在，她始终没说一句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眼里带着一层水光。

晏鹤辞低头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火锅店那天，苏婉清被烫伤后，脸也是这样的——

惨白，额角全是冷汗，嘴唇褪尽了血色。

那画面此刻忽然清晰到扎眼。

晏鹤辞猛地松开了夏薇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夏薇被他的动作惊醒，睁开眼，虚弱地问：“怎么了？”

晏鹤辞站起来，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点发紧：

“没什么。我去叫护士。”

他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松开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发麻。

夏薇这几天的胃口很差，晏鹤辞便让家里厨师熬了粥送过来。

但夏薇勉强咽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他怕浪费，端起剩下的自己吃了。

第一口咽下去时，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这粥和苏婉清熬的，味道很不一样。她熬的粥永远清淡、鲜甜。

那是他有次高烧到三十九度，苏婉清花了整整八个小时熬出来的。

当时他烧得迷迷糊糊，只简单吃了几口就扔下了。

现在他端着家里熬的贝粥，忽然很想再喝一口那个清淡到几乎没什么味道的粥。

到了夜里，夏薇睡不着，晏鹤辞问她要不要听点音乐，她点了点头。

他打开手机找歌单，随手往下翻，看到一个叫“睡前听”的列表。

点开来，全是轻音乐，每一首都标着“助眠”。

夏薇看见，随后一问：“这是谁的歌单？”

晏鹤辞顿了一下，慢慢开口：“不知道。”

他撒谎了。这是苏婉清的歌单。

她以前总是睡不着，需要听点舒缓的才能放松。

还想让他陪她一起听，但他不愿意，总用工作忙随意打发了。

后来她就不提了。

晏鹤辞点开第一首，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音乐流出来的那一刻，他想起有一个晚上。

他加班到凌晨两点推开卧室门，苏婉清蜷在被子里，耳朵里塞着耳机。

他以为她睡着了，现在想想那晚，她的睫毛是湿的。

她就是听着这些音乐，等了他一个又一个晚上。

夏薇在音乐里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晏鹤辞退出歌单，把手机关了。

那首降E大调夜曲却在脑子里来回地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不知为何，这几天他脑海里时不时就会闪过和苏婉清有关的回忆。

他坐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拿出手机，翻到苏婉清的微信。

上一次对话停在半个月前。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窗台上新买的一盆栀子花，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他回了一个“不回”，她便没有再回复。

晏鹤辞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终发出去的是：

“婉清，你现在好好给薇薇认个错。”

“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