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与

5

「臣女不敢。」

「你就是在怪我！」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你怪我娶了姜蘅，对不对？你以为我对她——」

「殿下误会了。」我打断他的话，「臣女从未怪过您。臣女与殿下，本就没有婚约在身，殿下娶谁，与臣女无关。」

「无关？」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告诉我，什么叫无关？」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意我。

他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对他不屑一顾。

前世的我，是他生命中最不起眼的那个人。

无论他怎样冷落我，我都不离不弃。

他习惯了那个永远等他回头的崔明仪。

而今那个崔明仪不见了，他不适应了。

「天色已晚，殿下请回吧。」我屈膝行礼，「臣女告退。」

我转身要走。

他却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崔明仪，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我的心一颤。

他察觉到了。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他的目光如芒在背。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裴蕴来了。

他没有娶前世那个姜蘅，却依然来招惹我。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也不想知道。

我只想离他远远的。

此后，裴蕴隔三差五便以太傅府查阅典籍为由登门。

每一次，他都要「顺道」见我一面。

有时是问安，有时是送些点心，有时只是坐在厅堂喝一盏茶，看我一眼便走。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他想确认，我还是不是前世那个崔明仪。

我每次都表现得滴水不漏。

客气、疏离、恭敬。

像一个从未见过他的陌生人。

可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复杂。

有一次，他在书房里翻到一本我抄写的佛经。

那是我前世学会的习惯。

每次心绪不宁时，便抄一卷经。

今生抄了几卷，夹在书页里，忘了收起来。

他翻开那卷经书，目光忽然变了。

「《地藏菩萨本愿经》。」他念出名字，抬眼看我，「你也信佛？」

「闲来无事，随便抄抄。」

我伸手要去取回，他却避开了。

「这卷，送给我。」他说。

「殿下喜欢，臣女改另抄一卷便是。」

「不。」他看着我，「我就要这卷。」

他的目光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没有追问，只是道：「殿下若喜欢，拿去便是。」

他收起经书，没有立刻走。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不知在想什么。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我已为后三年，有一回宫宴，我饮了几杯酒，有些醉意。

他扶我回宫的路上，我忽然问了他一句：「殿下，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喜欢过我？」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明仪，你很好，但我的心，早给了别人。」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我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他喜欢过我的。

只是他喜欢的是那个温顺、隐忍、从不给他添麻烦的崔明仪。

是大婚夜里替他打理东宫的崔明仪。

是替他侍奉公婆的崔明仪。

是为他挡下朝堂明枪暗箭的崔明仪。

但那个人，不是「我」。

他喜欢的，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仅此而已。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我拉回现实。

我回过神来，他已经转过身，正看着我。

「没什么。」我低下头，「臣女只是在想，天色不早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确实已是黄昏。

「那我走了。」他说。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崔明仪，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另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说完便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了什么？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