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之鹊

3

谢韫的身体似乎不大好。

他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偶尔能听见压抑的咳声。

府里常年飘着药味。

那我去书房送吃的，正撞见侍书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声音哽咽：「侯爷，太医说了，这药必须按时服用，您的伤若再拖下去，怕是......」

侯府御下极严。

他这话，已经算是僭越了。

谢韫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下去。」

「侯爷！」

谢韫微微蹙眉，「下去领罚。」

侍书红了眼眶，咬着唇起身。

药碗还捧在手里，微微发颤。

我心一横，接过药碗，抹着泪就开始念叨，「哥你要是不喝药，就会病重，你要是病重了，就会病死。

「你要是病死了，我就没哥哥了，我没哥哥了，后爹就会找来京城把我抓回去。

「后爹把我抓回去后就会卖给傻子少爷当妾，当了妾就要被主母欺压、动辄打骂，说不定哪天就被发卖给人牙子，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我一口气说完，喘了喘，又补充道，「到时候我天天挨打，吃不饱穿不暖，冬天没炭火夏天没冰，生病了也没人管，可能活不过三年......」

谢韫握着书卷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书页被他捏得皱了起来。

脸色隐隐发黑。

我缓了口气，还准备继续。

谢韫忽然伸手，从我手里夺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太苦，他眉头拧成死结，喉结剧烈滚动。

侍书目瞪口呆。

我欣慰地拿帕子擦擦眼泪，「哥哥真乖，明天我还来看你喝药！」

谢韫：「......」

从那天起，我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书房。

雷打不动地念叨一遍那晚的话。

谢韫起初还想躲，后来发现躲不过。

索性我一进门，他就黑着脸端起药碗，仰头灌下去。

速度快得像有人在跟他抢。

我憋着笑，把藏在身后的蜜饯盒子递过去，「哥，我知道你怕苦，吃颗甜的。」

谢韫凉凉地瞥了我一眼，却还是接过去，含了一颗在嘴里。

侍书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