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如雪，水漾成诗

5

陆靳言走了进来，我下意识把纸藏到身后，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眼间压着一层薄怒。

走到我床边站定，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像要准备说什么，可我先行开口。

“既然王府已经确认了我是你的妻子，我现在可以回陆府好好歇息了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冷声打断。

“不行。”

我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他似乎也愣住了，像是这两个字没经过脑子就自己蹦了出来。

他发现他没办法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不行”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陆燃刚刚说的那句话像一把刀，硬生生地扎进他的口。

如果自己不在，他这个弟弟不知道会怎么对待自己的嫂嫂。

想到这里，陆靳言气得差点不能呼吸。

可我本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能皱着眉问他为什么？

“王府现在缺人手，”他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你既然已经在郡主跟前伺候了几，规矩也学了大半，比起再调生人过来，留着你更方便些。”

我低下头，攥紧了身后那张和离书。

纸边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点疼，比不上他刚才那些话的十分之一。

他不是不知道我这几天在王府受了什么罪，可在他的眼里好像这些罪都不是折磨，是恩赐。

见我不回答，他皱了皱眉，大约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地发脾气。

“我先回陆府了。”他淡淡说了一句，“如果有什么事，陆燃会帮你的。”

说完转身就走，没过几分钟，婆婆果然又差人来叫，说郡主传我去伺候。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一步步挪到院子里。

只见刚刚还站在我面前说“要先回陆府”的陆靳言，此刻正满脸笑意地看着江昔念在花圃前逗弄一只狸花猫。

她踮着脚尖去够枝头的花，够不着，他便从身后伸手替她折下来，顺势别在她鬓边。

我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陆靳言是真的觉得我看不出他和他弟弟的区别吗？

可我如今也懒得拆穿，和离书已经在手，离开陆靳言的子不远了。

我不用再揣测他的喜好，不用再讨好他的心情，想到这里，我竟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你来了？”江昔念先看见了我，倒是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原来你是老师的妻子？这几天居然让你给我做丫鬟，是我太失礼了。”

她说着，伸手来拉我，指尖还没碰到我的袖子，陆靳言已经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不是你的错，你不知情，这怎么能怪你呢？”

我也没反驳，垂着眼说道。

“郡主言重了，我本就是个农妇，粗手笨脚的，能伺候郡主几，是我的福气。”

这话说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顺溜。

陆靳言倒是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大约没想到我会这么安分。

江昔念倒是笑了：“师母如此大方，那我也不必再说什么了。”

“后房有猫食，劳烦师母去取一些来，这小猫怕是饿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院子。

陆靳言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直到拐过回廊，那道视线才被墙角的阴影彻底切断。

王府的后院比我想的要偏僻得多。

穿过两道月洞门，经过一片半枯的竹林，脚下的石板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屋子也越发的矮旧，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我找了半天，才在一条暗巷尽头看见一扇半掩的木门。

推门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猫食就放在墙角。

我蹲下身去解绳结，可手指碰到布袋的瞬间，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想站起来。

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推了一把。

整个人扑倒在地，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痛得我眼前一黑。

下一秒，一个沉重的身体就压了上来，死死地把我摁在地上。

我拼命挣扎，可那个人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就钳住了我两条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我的嘴。

“别动。”

男人带着一股子酒气，喷在我耳后，恶心得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咬紧牙关，强压住发抖的声音。

“放肆！这可是摄政王府，居然有你这样的人作乱，你不要命了？”

男人发出一声冷笑。

“摄政王府？”他松开捂我嘴的手，转而狠狠揪住我的衣领往上提了提，“我知道这是摄政王府。可这是郡主让我做的，你猜摄政王管不管得了我？”

郡主？江昔念让他来的？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我连害怕都来不及了，因为那人的手已经伸到我的腰间。

我使劲踢蹬，指甲抓破了他的手背，他吃痛，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他又一把翻过我的身体，把我脸朝下摁在地上，整个人坐在我的后背上，抡起拳头狠狠砸了两下。

剧痛从脊椎延伸到四肢，我身上本来就有伤，此刻痛得我眼前发黑，只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

裤子被扯了下来，那人却忽然停了。

“。”他骂了一声，“老子还没进去呢，下面怎么这么多血？”

我蜷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直到感觉到小腹一阵熟悉的坠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

是月事。

下一秒，紧闭的大门突然被猛地踹开。

光线刺得我本能地眯起眼睛，只看见一个人影冲了进来，紧接着男人“嗷”地惨叫了一声，往我旁边重重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