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三十八块买断我父亲的命,还有我的婚姻
经典热门小说《一百三十八块买断我父亲的命,还有我的婚姻》是大神级网文作者铁锤妹妹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周临川慕南音顾斯年。第1章 1我是慕南音名正言顺的老公,却连一瓶水的钱,都要走OA审批。父亲手术在即,我紧急提交借款申请,他的秘书顾斯年终于批了。三分钟后,短信提示:30,000 KRW已入账。直到缴费窗口提醒我,卡内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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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是慕南音名正言顺的老公,却连一瓶水的钱,都要走OA审批。
父亲手术在即,我紧急提交借款申请,他的秘书顾斯年终于批了。
三分钟后,短信提示:30,000 KRW已入账。
直到缴费窗口提醒我,卡内余额只剩一百三十八,我才看懂那串字母是韩元。
我忙打给慕南音,她声音冷得像冰:
“顾斯年已经审批过了,你别要起来没完了,我忙着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把韩元截图发给顾斯年,三秒后,他发来一段戏谑的语音:
“哎呀先生,不小心选错币种了呢。
但钱都差不多呀,您最近花钱这么凶,得省着点呢。”
那天,我爸因凑不齐手术费,错过了抢救。
几乎同一时间,顾斯年更新了朋友圈:
陪慕总考察韩国医疗。
九宫格里,他亲密的靠在我妻子旁边碰杯,喜笑颜开。
定位:韩国四季酒店。
......
1
我疯了似的打慕南音电话,打了十几个终于通了。
接电话的是个男声,背景很安静。
“慕总在洗澡呢,有什么事吗?”
是顾斯年。
我嗓子像被人掐住:“顾斯年,让我跟南音说话,我爸快不行了,需要钱!”
他轻笑了一声。
“要钱?走OA流程申请啊。哦对了,上次的申请我驳回了,
记得把药品单价明细补上,精确到每一片药哦。”
电话挂了。
我再打,关机。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OA系统的消息。
“您提交的借款申请已被驳回。”
驳回理由:金额过大,需补充费用明细,精确到药品单价。
我拿着手机,跪在地上,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狗。
手术还没做,我上哪去弄精确到单价的明细?
朋友圈冒出个红点,顾斯年发了九宫格,定位首尔某酒店。
最后一张图背景里有一只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我熟悉的那条手链。
配文:陪慕总出差首尔,某人又在家作妖。
我盯着那张图。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对不起,哪怕早二十分钟交费......”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能......进去看看我爸吗?”我甚至听不清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
护士长点了点头。
我穿上无菌服,手抖得差点系不上带子。
父亲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身上满了管子。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嘴唇嚅动。
我赶紧凑近。
“临......川......”
“爸,我在。”我把脸贴在他手背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又拼命憋回去,
“没事,爸,钱快到了,马上就能手术了。”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手指用尽力气,在我掌心很轻地划了一下。
我愣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临川,别为了我......委屈自己.......”
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有一种交代完最后心事的解脱。
“临川......是......自由的......."他用气声说,每个字都像在耗最后的生命,“好好生活…爸…不拖累你......”
“爸你别说话了,留着力气,我们手术,手术就好了......"我语无伦次。
他又摇了摇头,眼睛慢慢合上。
我爸死了,因为一百三十八块。
我跪在病床前,握着他的手,从冰凉握到僵硬。
护士来催了三次,我才松开。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我那三年被一点点抽空的尊严。
我掏出手机,给慕南音发了条微信:
“我们离婚吧。”
2
我静静地坐上了第一班公交车,车上只有我和司机。
在窗边,思绪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我刚上大四,在这家24小时咖啡店打夜班。
慕南音是常客,点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角落敲电脑。
有次,一个醉醺醺的女客人拉着我,非要我给她一杯“爱情的特调”。
慕南音合上电脑,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再后来,她开始在打烊时“刚好”出现。
她说她家她嫁一个生意伙伴的儿子,她说她厌倦了算计和交易,
她说她只想找个简单的人,过净的子。
她说:“周临川,你跟我认识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我相信了。我以为那是爱情。
是小青蛙终于等到了他的公主,哪怕这个公主看起来有点疲惫,有点孤单。
我生那天,她送我的不是名表,是一套我喜欢但绝版了的原版漫画。
她说:“临川,我们结婚吧。我给你一个家。”
婚礼很简单,甚至有点仓促。
她说家里不同意,我们先领证,以后再补办盛大的。
父亲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地说:
“临川,你们俩好就行。爸不求别的,就求你安安稳稳的。”
我以为,那就是安稳的开始。
没想到婚后第二年,父亲就生病了。
我第一次开口向慕南音要钱。她二话不说转了二十万。
第二次,她皱了皱眉,还是转了。
第三次,顾斯年“刚好”在她旁边,笑着说:“临川哥最近用钱挺勤的呀。”
第四次,她问我:“你爸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老是要钱?”
第五次,我要钱时,她说:“走OA吧,公司有流程,规范一点。”
我不知道顾斯年在她耳边吹了多少风。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成了慕总一个连买瓶水都要走审批的丈夫。
回到那栋冰冷的、被称为“家”的别墅时,已经是下午。
巨大的客厅空无一人。
我坐在地毯上,抱着爸爸留给我的盒子。
这就是我爸用最后一口气,要我找到的东西。
楼下突然传来指纹锁开启的提示音,然后是脚步声。
慕南音回来了。
脚步声径直上楼,朝着主卧而来。
她看到我,目光扫过我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脸,丝毫没有在意。
她走进来,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
一边松着丝巾,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晚上顾斯年过来吃饭,谈新的细节。你准备一下。”
我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三年前说我的眼睛很净、要给我一个家的女人。
看着这个刚刚放任她秘书,用一百三十八块韩元,买断了我爸一条命的女人。
我没有回答她,以前我害怕离婚,是因为我爸还活着,他需要钱。
可现在--
我爸死了。
死在她和顾斯年那套OA审批系统里。
死在一百三十八块上。
我再也不用忍了。
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忍了。
3
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了。
我没动,坐在客厅沙发上,佣人小跑着去开门。
顾斯年的声音立刻飘进来,带着刻意的甜腻:
“阿姨,辛苦啦!我带了些南音喜欢的和牛,今晚煎着吃。”
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他走进来,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又张扬。
慕南音从书房出来,在看到顾斯年的瞬间,柔和了些。
“来了。”
“嗯,路上有点堵。”顾斯年笑着,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我身上顿了一下,
但眼里闪过一丝快得难以捕捉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嘲弄,
“临川哥也在家啊,脸色怎么这么差?可得好好休息。”
我没接话。
他把东西交给张叔,然后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客厅走了半圈,
停在那张放着我爸一张旧照片的小边几前。
顾斯年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相框边缘。
“南音,”他转过头,声音轻软,“这张照片......放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正对着大门,风水上说,有点冲呢。”
慕南音正低头看手机,几乎没怎么思考:
“嗯,收起来吧。”
顾斯年得到了许可,拉开边几的抽屉,放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关上。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我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钝痛。
晚饭摆上桌。
慕南音坐在主位,顾斯年很自然地拉开她右手边的椅子坐下。
我坐在她对 面,离得最远。
顾斯年主导着话题,说的全是公司的事。
慕南音偶尔应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他们谈论的那个世界,离我五年的生活,很远,又很近。
近到只隔着一道OA系统的审批流程。
“对了,”顾斯年像是突然想起,然后转向我,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临川哥,上次你申请的那笔钱,OA流程我后来又仔细核查了一下。”
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语气轻松:“后台记录显示,提交时币种选项确实是韩元。”
“可能你当时太着急,选错了吧。下次注意点就好,不然财务那边对账也麻烦。”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宽容,
“人都有疏忽的时候。就是以后啊,别这么毛毛躁躁的,总给南音添乱。”
选错了?
我放下筷子,叮一声脆响。
抬眼直直看向顾斯年:
“顾秘书,OA系统,提交后的申请,
审批人是不是有权直接修改内容,包括一一币种?”
第2章 2
4
顾斯年脸上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慕南音的眉头皱得更深:
“周临川,你又想说什么?斯年已经解释清楚了,是你自己作失误。”
我没理她,目光仍锁在顾斯年脸上:
“所以,那三万人民币的申请,是怎么在提交后,变成三万韩元的,顾秘书?"
顾斯年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同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临川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篡改流程?”他声音也冷了下来,
“公司的系统有严格审计,不是我一个人能动的。你自己犯了错,现在想赖到我头上?”
慕南音把筷子一摔:
“周临川!你有完没完?为了这点钱,闹得家宅不宁!
斯年为公司劳心劳力,是你有资格怀疑的?”
“斯年每天为公司忙前忙后,是你能随便诬陷的?”
我看着她暴怒的脸,又看看顾斯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的光芒。
我笑了。
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餐桌对面这对男女。
“我的意思是,"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三万韩元,一百三十八块人民币,买断的是我爸的一条命。”
我看到慕南音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斯年的手指捏紧了杯柄。
“这笔账,我记下了。”我看着他们,缓缓地说,“清清楚楚,一分不少。”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餐厅。
慕南音追了上来。
她一把推开卧室门,脸色铁青。
顾斯年跟在她身后半步,眼圈微红,但看向我的目光里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冷意。
“周临川!”慕南音的声音压着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闹够了没有?在饭桌上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斯年道歉!”
道歉?
我看着她。
心底最后那点因为回忆而残存的温度,彻底凉透了。
我没理她,走到衣帽间,拖出我结婚时带来的那个旧行李箱。
然后走到床头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面只有一个文件袋。
我把文件袋拿出来。
“你在什么?”慕南音大概以为我只是在发脾气,收拾东西要走个过场。
顾斯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语气轻柔却字字带刺:
“临川哥,你这是何必呢?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南音也没说不帮你,你怎么还较上真了?拿着个破箱子,能去哪呀?”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
然后,我拿着文件袋,转身走到慕南音面前。
“慕南音,"我开口,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我们离婚。”
5
父亲留下的盒子里,除了那张股权文件,还有一本旧记。
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是我小学时学校发的笔记本。
我一直不知道父亲用它写记。
那天深夜,我蜷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一页页翻下去。
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毛糙的纸。
我把记本贴在口,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
爸,你撕掉的那几页,写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翻出记里夹着的一张名片。
纸张泛黄,字迹模糊,但还认得出来:
李建国律师事务所
地址是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我打车过去,找了很久才找到。
巷子尽头一栋老居民楼,三楼,门口挂着块旧木牌,漆都剥落了。
门虚掩着,我敲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办公室,堆满档案袋和旧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正看卷宗。
他抬头看我,愣了几秒。
“你是......临川?”
我也愣了。
“您认识我?”
他摘下眼镜,仔细端详我的脸,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张旧照片。
“你跟你妈,太像了。”
他靠进椅背里,像是陷入了一段很久远的回忆。
“你妈走的时候,我刚入行。那天她把我叫到医院,
把这个文件给我看,说这是她和人合伙开公司时,对方欠她的股权。
公司刚起步,不值钱,但你妈说,总有一天会值钱。”
“她说,建国,这东西你帮我收着,
等我儿子长大了,该给他的时候,你提醒我。”
“结果......”他摆摆手,“没等到那时候,人就没了。”
我把手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李叔叔,现在这家公司,在哪?”
李律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了几页,报出一个名字。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慕南音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去年还因为抢一块地,打过商业官司。
规模比慕总那家,大至少三倍。
“股权经过几轮融资,有稀释,但原始股的权益还在。.....保守估计,这个数。”
他竖起五手指。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五千万。往上。”
我脑子里嗡嗡响。
我低着头,盯着那张纸。
“李叔叔,”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的稳,“您愿意帮我吗?”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临川,李叔叔老了,不了几年了。但你这案子,我接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地铁里坐过了三站。
脑子里太乱,乱得没办法思考。
母亲留下的股权。
父亲到死都没敢拿出来。
因为她不确定,这东西是救我的稻草,还是压死我的最后一稻草。
我掏出手机,打开OA系统。
三年来所有的审批记录,我都截图保存了。
凌晨三点,我把所有资料存进三个不同的云盘,
买了一个保险箱,把原件锁进去。
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窗外的天快亮了。
我没有哭。
只是抱着父亲的记,一遍遍看那些字。
爸,你看到了。
你的儿子,活成了这样。
你拼了命想救我,却只能把那些话写在本子里。
写到最后一页,你撕掉了。
因为写不下去了,对吗?
我把记本贴在心口。
爸,接下来,我自己来。
6
找工作是第二天开始的。
我翻出大学毕业证,又打开招聘软件,一家家投简历。
三年没工作过,没有工作经验,没有行业人脉。
面试我的是人事主管,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陈。
她翻了翻我的简历,又抬头看我。
“三年空窗期,嘛去了?”
"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沉默了几秒。
“私事。”
她没再追问,合上简历,推过来一张表:
"下周一来上班,八点半打卡,迟到扣钱。试用期三千五,
转正四千,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交。能接受就签字。”
我签了。
走出那栋楼,我站在太阳底下,抬头看天。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我自己挣的钱,自己说了算。
周一上班。
陈姐把我带到工位上,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工位靠窗,电脑是旧的,键盘上落了一层灰。
我擦净,开机,开始熟悉业务。
工作内容不难:整理合同,录入数据,收发快递,给领导订机票。
中午吃饭,同事们三三两两去楼下食堂。
我没去,从包里拿出早上带的馒头。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周临川?"是个女声,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来。
“哪位?”
“是我,慕南音。”
我愣了一秒,然后挂断,拉黑。
继续吃馒头。
吃到第三口,手机又响了。另一个陌生号。
我接起来,不等她说话,直接开口:
“慕南音,我拉黑你,就是不想跟你说话。”
挂了,拉黑,继续吃。
馒头有点凉了,但还能咽下去。
入职第二周,遇到第一次麻烦。
那天上午,陈姐让我把一批合同扫描归档。
我正弄着,办公室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愣了一下。
慕南音的一个朋友,姓刘。
她看到我,也愣了,然后笑起来,那笑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哟,这不是慕先生吗?怎么跑这儿来上班了?”
声音不小,办公室好几个人抬头看。
我没理她,继续扫描合同。
她走到我工位旁边,倚着隔断,压低声音说:
“南音说你们闹离婚?真离假离啊?我还以为你闹着玩的呢。”
我按扫描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她见我不接话,更来劲了:
“哎,你是不是真跟南音离了?那顾斯年不正好上位?
啧啧,你说你图什么,好好的子不过,跑这儿来受罪。”
我把扫描仪关上,站起来,看着她。
“刘总,”我声音很平,“您今天是来办业务的吗?”
她愣了一下:“不是,我路过,顺便--”
“那麻烦您让一下,我挡住我扫描仪的光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想说什么,旁边突然有人话:
“刘总?这么巧。”
我扭头,看见一个人从茶水间方向走过来。
三十出头,穿着件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杯水。
眉眼温和,但目光落过来的时候,有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压迫感。
刘总看到她,表情立刻变了,
从刚才那副看热闹的嘴脸,换成一脸谄媚的笑:
“沈总!您也在这儿?哎哟真巧,我正好过来办点事--”
“嗯。”那人点点头,没多看她,目光却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你们继续。"
说完端着水杯回了里间办公室。
刘总讪讪地站了两秒,终于走了。
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别的意味,我没看懂。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已经很久没上的自媒体账号。
后台有条私信,发件人是那个发起的编辑。
“你的故事我们收到了,想约你聊聊,方便的话,回个消息。”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窗外夜色浓了。
我把手放下来,又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我点开回复框,打了几个字:
“方便。明天下午,你们公司楼下咖啡厅。”
发完,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爸,你看到了吗?
你的儿子,开始往前走了。
7
见面那天,我提前到了十分钟。
咖啡厅人不多,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我走过去,她抬头:
“周临川?”
“是。”
“你的故事我看了,很完整,细节也够。但我想确认一下,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
“你愿意实名吗?”
“不愿意。”
她笑了:
“这个故事,我们会发。但你要想好,发出去之后,可能会有很多人找你,媒体、网友,也可能包括......她那边的人。”
“我知道。”
她又看了我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下周发。”
文章发布那天,是周二。
凌晨零点,公众号推送。
标题:《我用一百三十八块,买了我爸的命》。
配图只有一张,那笔三万韩元的到账截图。
早上七点,阅读量十万加。
八点,五十万。
九点,破百万。
评论区炸了。
“看哭了,我爷爷当年也是因为凑不齐手术费......”
“这女的畜生吧?老公连瓶水钱都得审批?”
“那个秘书什么玩意儿?选错币种?你当我三岁?”
“慕南音公司是哪家?求扒。”
“已扒,某地产公司,老板姓慕,老公没工作,有个男秘书姓顾。”
“恶心,拉黑她们家所有。”
九点半,公司群里开始有人转发。
十点,陈姐发微信:“那文章写的是你?”
我没回。
十一点,慕南音的电话打了进来。
陌生号,但我接了。
“周临川!”
她声音压着火,但比以前收敛了些,没直接吼,反而带着点控制后的“温和"
“网上的东西,是不是你发的?”
我没说话。
“周临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种事不能乱来。
那笔钱的事,顾斯年也解释过了,就是系统失误,不是故意的。
你这么搞,公司股价跌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挂了,拉黑。
下午两点,第二个电话。
还是陌生号,换了个人。
“临川哥。”是顾斯年。
他声音软得像在撒娇,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你怎么能这样呢?那文章写的,好像是我故意害你爸似的。
我承认,那笔钱是我疏忽了,但谁还没个失误?
你这么搞,是想死我吗?”
“临川哥,南音对你够可以了,
三年没让你上班,养着你,你还要怎样?
那文章撤了吧,不然--"
我挂了,拉黑。
下午四点,第三个电话。
陌生号,慕南音又换了一个。
这次她语气彻底变了,没了刚才那点装出来的“温和”,只剩阴冷:
“周临川,我警告你,文章不撤,后果自负。
你那点小动作,我查得一清二楚。
上班那家公司,跟我有业务往来,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明天就失业?”
我开口,声音很平:
“慕南音。”
她顿了一下。
“我爸死的时候,你手机打不通。
顾斯年在朋友圈发九宫格,配文是‘陪慕总出差首尔’。”
“现在你跟我谈后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挂了,拉黑。
8
文章发酵到第三天,慕总公司发了一则声明。
“关于近网络不实信息的严正声明:
我司及慕南音女士个人,始终秉持善良管理理念,严格遵守法律法规。
网传‘延误公公救治’等内容严重失实,已委托律师取证,将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声明下面,关了评论。
但没关转发。
转发区第一条,是我用小号发的截图。
那张三万韩元的到账截图,配上四个字:
“证据在此。”
转发三万次。
当天下午,苏敏又发来一条消息。
“有人联系我,说有料要爆,关于那个秘书的。你猜是谁?”
我猜不到。
“前助理,顾斯年手下的,去年被辞退。
她说顾斯年经常篡改OA审批内容,
不止对你,对其他人也是。他手里有截图。"
我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
窗外天黑了。
手机又亮了。
陌生号。
我接起来。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慕南音的声音。
这次,她的语气彻底变了。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我听不懂的,像是被什么堵住喉咙的声音:
“周临川。”
我没说话。
“顾斯年的事,我查了。”
我等着。
“那笔钱,是他改的。不只那一次。之前那些驳回、拖延、让你反复提交明
细,都是他的。他还跟财务打过招呼,说你花钱大手大脚,让我管着你。我信了。”
我听着,没出声。
“周临川,我不知道。”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划过天花板。
“我不知道你爸那时候......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回来吧,我们好好谈。离不离婚另说,你先把文章撤了。
公司快扛不住了,股东那边压得紧,今天又跌了五个点。再这么下去--"
我挂了。
拉黑。
然后关机。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爸,你听到了吗?
她说她不知道。
她信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是我妻子。
她应该知道的。
9
第二天,我去找了李律师。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状拟好了。离婚、财产分割、股权确权,三条线同时走。
法院那边,我已经托人递进去了,立案应该没问题。”
我看着那沓纸,没动。
“临川,”他顿了顿,“股权这边,对方公司法务联系我了,说愿意谈。但有个条件--你先撤网上的文章。”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的当事人,不谈判。”
我看着李律师,突然想笑。
又想哭。
但我忍住了,只点点头:
“谢谢李叔叔。”
他摆摆手,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
“这是你妈当年的一些材料,我一直收着。现在,该给你了。”
我打开。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老房子门口,笑得很开心。
背面写着:临川百天,妈妈抱。
我把照片贴在口。
妈,你看到了吗?
你的儿子,终于站起来了。
10
判决下来的那天,是周四。
晴天,阳光很好。
李律师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临川,判了。离婚成立,财产分割你拿六成,
股权那边,对方公司同意按原始股估值折算给你。
数字,比我之前预估的还多一点。”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临川?你在听吗?”
“在。”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堵。
“李叔叔,"我说,“我想去给我爸上个坟。”
墓园在郊区,坐了一个多小时车。
墓碑很普通,灰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
我在碑前蹲下来,把那本蓝色封皮的记本,放在墓碑下面。
“爸,你的记,我看完了。”
“最后那几页,你撕掉了。但我知道你写了什么。”
“你写不下去了,看着我那样活着,你比我还疼。”
风吹过来,墓碑旁边的草轻轻晃动。
“爸,我离婚了。”
“妈留给我的那份股权,我也要回来了。”
“以后,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活着了。”
“你放心吧。”
我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墓碑上,那本记本的蓝,被照得很亮。
半年后。
我的书出版了。
名字叫《一百三十八块》。
封面很简单,白底黑字,右下角印着那张三万韩元的到账截图。
第一次印刷,三万册,一周售罄。
加印,五万册,又售罄。
出版社打电话来说,周老师,还得加印,您看要不要搞个签售会?
我说,好。
签售会在市中心最大的书店,排队的读者从一楼排到三楼。
有个二十来岁的男孩,排了两个小时,到我面前时,眼眶红红的。
他把书递过来,说:
“周哥,我也离了。看了你的书,才明白那不是我的错。”
我在扉页上写:你是自由的。
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本来就是。
年底,有个行业颁奖礼,主办方请我去做颁奖嘉宾。
我穿了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整齐,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走红毯的时候,闪光灯闪成一片。
有人喊:“周临川!看这边!”
有人喊:“临川!你太帅了!”
我笑了笑,没停步。
颁奖礼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念出下一个奖项:
“年度最具影响力机构--沈确女士。”
掌声中,那个穿灰色衬衫的女人走上台。
她从我手里接过奖杯,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谢谢。”她说。
“恭喜。”我说。
然后我转身下台,她继续站在台上致辞。
台下,角落里,有一个人一直盯着我。
是慕南音。
她瘦了很多,套装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眼眶凹下去,眼底一层灰。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步,没有侧目,甚至没有多一秒钟的眼神停留。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走过去了。
灯光、掌声、人群,都离她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门口有风,吹过发梢。
我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夜空。
爸,你看到了吗?
儿子终于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