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共我连理枝

第 5 章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上面写着:

姜氏令仪，择定良婿，谨订于三月十八行礼。

"你......"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要嫁人？"

我收回婚帖，转身走向门口。

"裴公子，你说得对，门当户对很重要。"

"所以我另择了一位。"

身后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

"姜令仪！你嫁谁？那人是谁？"

我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追上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你等等！仪儿！"

婚帖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第二天还没亮，裴知琚就堵在了我家门口。

"姜令仪，开门。"

我在院里浇花，充耳不闻。

"姜令仪！你那婚帖上没写男方名字，你是不是在诈我？"

我放下水壶，走到门边。

隔着门板，声音不疾不徐。

"裴公子，你我已经退婚。我嫁谁，与你无关。"

"你——"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

"仪儿，我昨晚想了一夜。退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你若还愿意，我可以收回文书。"

在门板上，忽然觉得好笑。

"裴公子，你昨说门不当户不对，今又说考虑不周。"

"到底是哪句话算数？"

门外沉默了很久。

"两句都算数。"他的声音闷闷的，"门不当户不对是实情，但我不该用这种方式跟你说。"

"我可以不退婚，但你得把那个婚帖的事撤了。"

我笑出了声。

"裴知琚，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退婚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现在你说不退了，又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做决定。"

门外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他低声说了句："那你告诉我，嫁的是谁。"

我没答。

转身回了屋。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离开了。

下午，沈芷柔来了。

这回她没带笑脸，进门就开门见山。

"姜令仪，你那婚帖是假的吧？"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她倒。

"沈姑娘怎么断定是假的？"

"因为你本没有人选。"她冷笑，"将军府败落至此，谁会娶你？你不过是拿张空帖子来知琚哥哥。"

"你想让他心软，好收回退婚书。"

我抬眼看她，"沈姑娘，你是来替裴公子打探消息的？"

她脸色一变，"我是来提醒你，别不识好歹。"

"知琚哥哥今早去找你，是我让他去的。"

"我告诉他，你一个孤女，没人撑腰，退了婚怕是活不下去。他心软，才想收回文书。"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我。

"但你若真嫁了别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知琚哥哥的前程，不能被你一个败落将军府的女儿拖累。"

我放下茶盏，站起来。

与她平视。

"沈姑娘，你方才说了两件事。"

"第一，你让裴知琚来找我。说明他退婚之后，心里并不踏实。"

"第二，你怕我嫁别人。说明你心里也不踏实。"

"你们两个都不踏实，偏偏来我这里找安心。"

"可我凭什么给你们安心？"

沈芷柔咬着唇，眼眶泛红。

"姜令仪，你别得意。你以为有道圣旨就能翻天了？"

"圣旨只说你能自择夫婿，又没说有人非娶你不可。"

"你等着吧，三月十八，我看你怎么收场。"

她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

三月十八。

还有十二天。

我确实还没有定下人选。

但那又如何。

父亲说过，战场上最重要的不是兵力，是时机。

时机未到，按兵不动。

时机一到，一击即中。

第六，宫里又来了人。

这回不是内侍，是一位年轻的官员。

他站在我家门口，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在下顾行舟，奉旨前来，护送姜姑娘入宫面圣。"

我看我看着他，此人面容清隽，气度沉稳，腰间佩的是从四品的官印。

"面圣？可知是为何事？"

顾行舟微微一笑，"陛下说，想见见姜将军的女儿。"

马车入宫，一路畅通无阻。

御书房里，当今天子正批折子。

见我进来，搁了笔。

"你生得像你父亲。"

我跪下行礼，"民女姜令仪，叩见陛下。"

"起来吧。"他语气随和，"朕听说你要嫁人了？"

"是。"

"人选定了吗？"

我沉默一瞬，"尚未。"

天子笑了一声，意味深长。

"姜将军替你求旨的时候，朕还是太子。他说，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女儿将来被人辜负。"

"如今看来，他是有先见之明。"

我垂下眼，喉头微哽。

"朕今召你来，是有一桩事想问你的意思。"

天子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朕的四皇子，至今未有正妃。"

我猛地抬头。

天子回头看我，目光温和。

"朕不是赐婚，是问你——你可愿意？"